第741章 人间至暗．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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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人间至暗....一个月
转眼，就是一个月。
整个大乾都陷入了战火之中。
从东北到西北，从南到北，战乱如野火，在大乾肆意燃烧。
诸国军队如群狼般从四面八方扑来，撕咬着这头曾经不可一世的雄狮的血肉。
大乾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地沦陷，大乾的土地一片接一片地易手，大乾的百姓一茬接一茬地倒在血泊中。
整个大乾境内，也只有三个地方还没有被战火波及。
梁国旧地、岭南，以及京城。
梁国旧地是陈北一手平定下来的，那里本就靠沿海，南宫羿和数十万大军驻守，并与岭南互为犄角，没有那个国家能从海面上偷袭成功。
岭南更是偏安一隅，山高路远，打下来的代价太大，更没有人愿意去碰。
而京城，作为大乾帝都心脏，所有的防线都在向它收缩，想要拿下也非易事。
武国大军在攻入大乾之后，先后占领了刑武城和北平。
这两座城池，放在整个大乾辽阔的疆域中，根本算不上什么。
刑武城不过是一座扼守南北要道的小城。
北平更是陈北为大乾选定的新国都，城防工事还没有完全建好。
但就是这两座不起眼的城池，却掐住了大乾的命脉。
刑武城扼守在北上道路的咽喉之处。
无论是将来的大乾反攻，还是任何一个想要北上的势力，刑武城都是绕不过去的必经之路。
武国占领了这里，就等于锁死了整个北方的门户。
就算将来大乾灭国，新的王朝想要北上攻打武国，也必须先啃下刑武城这块硬骨头。
刑武城成了武国第一道天险。
北平的意义就更不用说了。
虽然它还在建设之中，城墙只修了一半，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大乾要把国都迁到北平这件事，在各国的情报系统中早就算不上秘密。
武国相爷登上初见规模的北平城楼时，忍不住由衷地感慨。
“这北平，可真是个好地方啊。大乾那位开远侯，还真是独具慧眼。”
“若是大乾当真一统天下，这里无疑是最合适做国都的地方。”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冷笑：“大乾开远侯，确实是个可敬的对手。只可惜，他忙活了一场，到头来便宜了我们。”
张博安恭敬地站在他身侧，面带笑容，姿态谦卑，可心中却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波澜。
目光落在城楼下的旷野上，心里想的却是千里之外的那两个人。
‘如今大乾陷入战乱，随时都可能分崩离析。也不知道大哥和小妹，是否安好。’
‘还有小北，你现在到底在何处？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大乾被诸国分割占领，才肯露面吗？’
“张安。”相爷忽然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本相记得，当年你是随着难民潮被裹挟到武国的？”
张博安的心猛然往上一提，后背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相爷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是随口一问，还是起了疑心？’
他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飞速转动。
“是的，相爷。”张博安微微躬了躬身，话语中带着不想回忆悲伤。
“那年老家遭了大旱，接着又是蝗灾，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
“难民像蝗虫一样涌进了村子，见什么抢什么。”
“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家里最后一口粮食抢走。”
“难民过后，整个村子十室九空，能走的人都走了，走不动的老人就留在破屋里等死。”
相爷微微点头有些唏嘘：“人心难测，天灾更难测。天下黎民活着，就像在渡劫。能活下来的，都是命硬的。”
他感慨了一句，话锋忽然一转。
“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家人在世？如今回到了大乾，有没有想过寻找？”
张博安的心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他拿不准相爷这句话到底是无心的关切，还是有意试探。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挤出了两滴清泪，带着压抑的、努力让自己平静的悲伤。
“离开家不到五天，爹娘就染上了风寒，抓不起药，也没有药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痛苦中撒手人寰。”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后来又遇上了瘟疫，兄长和小妹也被传染了，烧得浑身滚烫，连路都走不动。”
“他们强行把我推上了一条船，让我先走。”
“我站在船头，看着他们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抬起秀袍擦了擦眼角的泪。
“后来我就见到官府的人来了，没多久岸边火光冲天，到处都是惨叫声。”
“想必……想必他们都已经被朝廷处置了吧。”
他低下头，抬手再次用袖子拭了拭眼角，深吸一口气。
“多谢相爷牵挂。小的……小的就不找了。就当给自己留个念想，总比真的知道他们死了要好受一些。”
相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审视的目光渐渐淡去，换上一丝怜悯。
他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张博安的肩膀：“你往后就跟着本相吧，本相不会亏待你的。”
张博安再次躬身，姿态更加恭谨：“多谢相爷。”
张博安的话真中带着假，瘟疫是真的，船也是真的，只他们被人群挤上了不同的船。
从此天各一方，十几年过去随着陈北搅风搅雨，张博安才得知自己的大哥和小妹都还活着。
而且活的很好。
济安城，距离刑武城东南五百里。
三天前，这里还是一座繁华的城池。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挑担的小贩沿街叫卖。
茶馆里还有说书人拍着惊堂木讲开远侯灭突厥的故事。
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妇人们在井边洗衣闲聊。
黄昏下满城炊烟，带着饭菜的香气飘满全城。
可现在，街道上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他们倒在门槛上、倒在井台边、倒在被砸烂的货摊下，姿态各异，死不瞑目。
鲜血把整条街染成令人作呕的暗褐色。
房屋冒着黑烟，火星和灰烬被热浪卷上半空，又飘飘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尸体上，落在废墟上，落在被烧得只剩一半的城上。
一百号人站在大街中央，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这片三日前还繁华热闹、如今已成人间地狱的城池。
没有人说话。
风从街上吹过。
有人的手在发抖，有人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所有人的拳头收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掐出了血，却没有人觉得疼。
陈大哥，现在怎么办？张良压低声音询问。
济安城破了，照这个架势，整个东陵郡恐怕都要被武国占了！
第741章 人间至暗....一个月
转眼，就是一个月。
整个大乾都陷入了战火之中。
从东北到西北，从南到北，战乱如野火，在大乾肆意燃烧。
诸国军队如群狼般从四面八方扑来，撕咬着这头曾经不可一世的雄狮的血肉。
大乾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地沦陷，大乾的土地一片接一片地易手，大乾的百姓一茬接一茬地倒在血泊中。
整个大乾境内，也只有三个地方还没有被战火波及。
梁国旧地、岭南，以及京城。
梁国旧地是陈北一手平定下来的，那里本就靠沿海，南宫羿和数十万大军驻守，并与岭南互为犄角，没有那个国家能从海面上偷袭成功。
岭南更是偏安一隅，山高路远，打下来的代价太大，更没有人愿意去碰。
而京城，作为大乾帝都心脏，所有的防线都在向它收缩，想要拿下也非易事。
武国大军在攻入大乾之后，先后占领了刑武城和北平。
这两座城池，放在整个大乾辽阔的疆域中，根本算不上什么。
刑武城不过是一座扼守南北要道的小城。
北平更是陈北为大乾选定的新国都，城防工事还没有完全建好。
但就是这两座不起眼的城池，却掐住了大乾的命脉。
刑武城扼守在北上道路的咽喉之处。
无论是将来的大乾反攻，还是任何一个想要北上的势力，刑武城都是绕不过去的必经之路。
武国占领了这里，就等于锁死了整个北方的门户。
就算将来大乾灭国，新的王朝想要北上攻打武国，也必须先啃下刑武城这块硬骨头。
刑武城成了武国第一道天险。
北平的意义就更不用说了。
虽然它还在建设之中，城墙只修了一半，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大乾要把国都迁到北平这件事，在各国的情报系统中早就算不上秘密。
武国相爷登上初见规模的北平城楼时，忍不住由衷地感慨。
“这北平，可真是个好地方啊。大乾那位开远侯，还真是独具慧眼。”
“若是大乾当真一统天下，这里无疑是最合适做国都的地方。”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冷笑：“大乾开远侯，确实是个可敬的对手。只可惜，他忙活了一场，到头来便宜了我们。”
张博安恭敬地站在他身侧，面带笑容，姿态谦卑，可心中却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波澜。
目光落在城楼下的旷野上，心里想的却是千里之外的那两个人。
‘如今大乾陷入战乱，随时都可能分崩离析。也不知道大哥和小妹，是否安好。’
‘还有小北，你现在到底在何处？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大乾被诸国分割占领，才肯露面吗？’
“张安。”相爷忽然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本相记得，当年你是随着难民潮被裹挟到武国的？”
张博安的心猛然往上一提，后背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相爷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是随口一问，还是起了疑心？’
他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飞速转动。
“是的，相爷。”张博安微微躬了躬身，话语中带着不想回忆悲伤。
“那年老家遭了大旱，接着又是蝗灾，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
“难民像蝗虫一样涌进了村子，见什么抢什么。”
“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家里最后一口粮食抢走。”
“难民过后，整个村子十室九空，能走的人都走了，走不动的老人就留在破屋里等死。”
相爷微微点头有些唏嘘：“人心难测，天灾更难测。天下黎民活着，就像在渡劫。能活下来的，都是命硬的。”
他感慨了一句，话锋忽然一转。
“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家人在世？如今回到了大乾，有没有想过寻找？”
张博安的心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他拿不准相爷这句话到底是无心的关切，还是有意试探。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挤出了两滴清泪，带着压抑的、努力让自己平静的悲伤。
“离开家不到五天，爹娘就染上了风寒，抓不起药，也没有药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痛苦中撒手人寰。”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后来又遇上了瘟疫，兄长和小妹也被传染了，烧得浑身滚烫，连路都走不动。”
“他们强行把我推上了一条船，让我先走。”
“我站在船头，看着他们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抬起秀袍擦了擦眼角的泪。
“后来我就见到官府的人来了，没多久岸边火光冲天，到处都是惨叫声。”
“想必……想必他们都已经被朝廷处置了吧。”
他低下头，抬手再次用袖子拭了拭眼角，深吸一口气。
“多谢相爷牵挂。小的……小的就不找了。就当给自己留个念想，总比真的知道他们死了要好受一些。”
相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审视的目光渐渐淡去，换上一丝怜悯。
他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张博安的肩膀：“你往后就跟着本相吧，本相不会亏待你的。”
张博安再次躬身，姿态更加恭谨：“多谢相爷。”
张博安的话真中带着假，瘟疫是真的，船也是真的，只他们被人群挤上了不同的船。
从此天各一方，十几年过去随着陈北搅风搅雨，张博安才得知自己的大哥和小妹都还活着。
而且活的很好。
济安城，距离刑武城东南五百里。
三天前，这里还是一座繁华的城池。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挑担的小贩沿街叫卖。
茶馆里还有说书人拍着惊堂木讲开远侯灭突厥的故事。
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妇人们在井边洗衣闲聊。
黄昏下满城炊烟，带着饭菜的香气飘满全城。
可现在，街道上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他们倒在门槛上、倒在井台边、倒在被砸烂的货摊下，姿态各异，死不瞑目。
鲜血把整条街染成令人作呕的暗褐色。
房屋冒着黑烟，火星和灰烬被热浪卷上半空，又飘飘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尸体上，落在废墟上，落在被烧得只剩一半的城上。
一百号人站在大街中央，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这片三日前还繁华热闹、如今已成人间地狱的城池。
没有人说话。
风从街上吹过。
有人的手在发抖，有人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所有人的拳头收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掐出了血，却没有人觉得疼。
陈大哥，现在怎么办？张良压低声音询问。
济安城破了，照这个架势，整个东陵郡恐怕都要被武国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