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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如浸透浓墨的厚重绒帛,自天际尽头缓缓垂落,一寸寸覆过湘北层峦叠嶂的群山。

    连绵的山梁沟壑纵横,青松杂木郁郁葱葱,白日里清晰可见的山脊线条、嶙峋怪石、丛生灌木,尽数被沉沉夜色吞噬。

    滔滔汨罗江蜿蜒穿梭于群山之间,江水奔涌的低沉涛声被晚风揉碎,消散在山林旷野之中,两岸天地彻底坠入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漆黑。

    湘北正面战场连日鏖战,喧嚣的炮火终于在黄昏后暂时沉寂。硝烟尚未散尽,依旧混杂着泥土、草木与血腥的气息,沉沉笼罩着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

    天地间再无震天的炮响,唯有零星零落的冷枪时不时突兀炸响,短促又凄厉,像负伤困兽在黑暗中发出的绝望喘息,

    仓促划破死寂的夜空,转瞬便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死死吞没,只留满心的萧瑟与压抑,萦绕山林不散。

    世人以为战火暂歇,大地得以喘息,可谁也不知,在日军重兵盘踞的后方深山密林,冰冷的杀机正伴着夜色疯狂滋生、悄然蛰伏。

    无边幽暗的林莽深处,阴风穿林而过,枝叶簌簌轻响,每一缕风声、每一寸暗影里,都藏着蓄势待发的凛冽杀意,浓稠得令人窒息。

    一支身着朴素戎装的凉山彝兵队伍,正静默穿行在崎岖的山林之间。

    一旦踏入群山腹地,这支远道而来的队伍便彻底褪去了白日长途行军的疲惫与拘谨。

    白日里行走在平原官道时的规整刻板、长途跋涉积攒的疲累困顿,被山野独有的清冽晚风、湿润草木气息一扫而空。

    他们生于凉山险峰,长于深山密林,群山是他们世代栖息的故土,山林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战场。

    此刻,熟悉的山野环境唤醒了刻在骨血里的狩猎本能,所有人瞬间卸下行军的笨拙,化身成这片陌生湘北山林中最鬼魅、最迅捷、最隐蔽的影子。

    所有人尽数屏息敛气,胸腔起伏压至极致,绵长轻柔的呼吸贴合着山林的节奏,轻得如同树梢拂过的晚风,彻底隐入林间细碎的声响里。

    脚下是经年累月堆积的厚厚腐叶层,枯枝败叶、腐烂草木层层叠加,踩上去松软绵密,将所有脚步声尽数吸纳。

    每一名彝兵都脚步轻盈、落点精准,数十年攀山狩猎的功底早已融入本能。

    无需刻意低头查看,仅凭脚底的触感,便能精准避开易断裂发声的枯枝、松动滚落的碎石,脚尖灵活抓地,脚跟稳稳落定。

    身形沉稳如山,全程悄无声息,整支队伍如一道无声暗流,在密林暗影中飞速潜行。

    队伍之中,最灵动迅捷、胆识过人的,当属年仅十八岁的少年阿木。

    少年身形清瘦挺拔,筋骨紧实有力,一双眼眸在漆黑夜色里依旧清亮锐利,淬着山林少年独有的野性与沉稳。

    他自小生长在凉山万丈悬崖之畔,自幼便跟着族中长辈攀绝壁、闯深山,掏岩燕高巢、追飞窜獐狐、猎山间走兽,无数次穿梭于险峰幽谷,早已练就一身飞檐走壁、隐匿潜行的绝世本领。

    寻常士兵望而生畏的陡峭岩壁、湿滑险峰,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行路之地。

    此刻,阿木身形骤然一矮,腰背收紧,双腿微蹬,身姿矫健如脱兔,瞬间脱离队伍行列。

    借着参天古树交错的浓黑影影、路边突兀岩石的完美掩护,他身形起落间,转瞬掠至哨卡下方的绝壁之下。

    眼前的岩壁背阴潮湿,常年不见日光,表层覆满厚厚的苍绿青苔,湿腻冰凉、滑无比。

    崖壁陡峭近乎垂直,崖间怪石嶙峋,缝隙细碎狭窄,稍有不慎,便会失足坠崖、粉身碎骨。

    可阿木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极致的冷静与笃定。

    他双臂舒展,指尖修长有力,如雄鹰利爪一般,死死扣住岩壁石缝里微小的凸起与粗糙棱角,指节泛白,力道沉稳。

    双脚脚尖精准卡入崖壁细微落点,贴合湿滑岩壁,一点点借力攀升。

    整个人紧紧贴附在崖面之上,四肢交替起落,动作行云流水、悄无声息,宛若一只久经黑夜、擅长攀援的壁虎,在绝壁暗影中稳步上行,

    十余丈的险崖转瞬即过,精准绕到了半山腰日军哨卡的后方视觉死角,完美避开了屋内哨兵的所有视野。

    待身形稳稳贴在哨卡木屋后方墙体,阿木停住动作,屏息静听屋内动静,确认无异常后,右手缓缓探向腰间,握紧了贴身佩戴的短刀。

    这柄短刀是他随身携带的贴身兵刃,刀身不长,却是族中老铁匠千锤百炼而成,历经无数次打磨、饮血淬锋,刀身澄澈发亮,无半点锈迹。

    为适配夜战潜行,刀鞘上原本点缀的小铜铃,早已被他用粗布层层缠死、牢牢扎紧,杜绝了一丝一毫晃动发声的可能,保证全程寂静无声。

    指尖微微发力,短刀顺着刀鞘缓缓滑出一寸,微凉的刀锋在稀薄的夜色微光下,

    掠过一抹极淡、极冷的森寒锋芒,那是久经杀伐、染尽敌血的凛冽光泽,无声昭示着即将到来的杀戮。

    前方半山腰的日军哨卡,是一座孤立无援的简易木质小屋,孤零零伫立在山道咽喉之处,扼守着进山的唯一要道。

    木屋搭建粗糙,木板拼接的墙体缝隙隐约透光,糊着粗纸的窗棂之内,一盏老旧油灯静静燃烧,

    昏黄微弱的灯火摇摇曳曳,在漆黑的山林里格外刺眼,将屋内两道松弛慵懒的人影,清晰地投射在窗纸之上,轮廓模糊,毫无戒备。

    夜深山静,晚风穿隙,屋内油灯灯芯偶尔迸出一点细碎火星,发出极轻的“噼啪”脆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屋内值守的两名日军哨兵,早已松懈了所有警惕。

    连日驻守深山哨卡,远离主战场的喧嚣,日复一日只有枯燥的巡山值守、无尽的山林孤寂,早已磨平了他们的戒备心。

    两人早已卸下枪械,斜靠在墙角昏昏欲睡,一人半趴在桌案上,脑袋枕着手臂,呼吸绵长粗重,已然坠入沉睡之中;

    另一人靠墙而坐,脑袋微微歪斜,眼皮耷拉,似睡非睡,身体松弛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方才灯芯爆裂的轻响,惊扰了浅眠的那名哨兵,他无意识地在枕头上微微翻身,嘴里吐出几句含混晦涩的东瀛呢喃,不知是思念故土家乡,

    还是抱怨这荒山野岭的枯燥值守,话音细碎模糊,转瞬便消散在空气里,随即再次陷入沉睡。

    就是此刻!最佳绝杀之机!

    崖壁暗处蛰伏的阿木,眼底骤然炸开一抹精亮寒光,沉寂的身形瞬间蓄势迸发。

    他双手轻轻撑住木屋窗台边缘,腰背发力,轻盈的身形凌空一翻,如一头蓄势良久、静待猎物的灵狸,身姿轻巧绝伦,

    无声无息从窗口翻落屋内,双脚脚尖先轻轻点地,卸去所有下坠力道,落地轻盈得如同一片落叶飘零,未发出半分声响。

    落地的刹那,他身形未稳、余势未消,手中短刀已然裹挟着凛冽的破空锐风,精准狠戾地横向掠出,目标直指距离最近、依旧伏案沉睡的日军哨兵咽喉!

    “噗嗤——”

    极轻的皮肉割裂声骤然响起,短促细碎,却在万籁俱寂的深夜山林里,显得无比刺耳清晰。

    那名沉睡的日军哨兵甚至来不及从梦中惊醒,双眼便骤然圆睁,瞳孔在极致的死亡恐惧中猛地放大、收缩,眼底残留着睡梦的懵懂,转瞬被滔天惊惧填满。

    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咽喉皮肉、割裂气管血脉,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堵死了他所有的呼救与哀嚎,喉咙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哑响,气息飞速涣散。

    哨兵魁梧的身躯剧烈一颤,四肢本能地想要挣扎,却早已失了所有气力。

    身体晃晃悠悠向后倾斜,即将重重撞在木质门框之上。

    千钧一发之际,阿木左手极速探出,稳稳扣住对方的后颈与肩胛,手臂发力稳稳托住下坠的身躯,

    力道轻柔却稳固无比,将沉重的躯体缓缓平放于地面,全程落地无声,未惊扰屋内另一人分毫。

    短短一瞬的细微动静,依旧惊醒了靠墙浅眠的第二名日军哨兵。

    那哨兵猛地睁眼,意识尚未彻底回笼,脑袋还处于混沌懵懂之中,脖颈刚想发力抬头,嘴巴已然微微张开,准备发出警示嘶吼。

    可死神已然贴身而至,根本不给他半分机会。

    阿木身形如鬼魅般瞬间欺近身前,步伐迅捷无声,完全贴合黑夜的节奏。

    他左手骤然探出,五指并拢收紧,如浇筑钢铁的铁钳一般,死死捂住对方的口鼻,严丝合缝,

    将所有即将出口的呼喊、喘息、动静,尽数死死封堵在喉咙深处,无一丝外泄。

    那名日军哨兵瞬间彻底惊醒,极致的死亡恐惧瞬间席卷全身,瞳孔骤缩,眼底布满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疯狂扭动脖颈、挣扎四肢,全身肌肉紧绷,双手死死抓挠着阿木的手臂,双腿胡乱蹬踹,想要挣脱禁锢、逃生呼救,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极大的力气。

    可常年攀山猎兽、一身蛮力与韧劲的阿木,力道何其霸道。他手臂纹丝不动,身形稳如磐石,任凭对方疯狂挣扎,禁锢的力道只增不减,牢牢锁死对方所有动作。

    下一秒,寒光再闪!

    阿木右手手腕轻抖,短刀再度利落落下,刀锋精准划过对方脖颈大动脉,干脆、凛冽、毫无拖泥带水。

    挣扎的身躯瞬间僵硬,所有力道飞速褪去,双腿蹬踹的动作戛然而止,眼中的光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彻底失去生机。

    两秒。

    从翻窗潜入、贴身绝杀,到两名日军哨兵彻底殒命、再无生机,前后不过短短两秒。

    全程无声无息、无影无形,无惊无扰、干净利落,不见多余招式,不见拖沓动作,精准得如同利刃切割豆腐,纯粹是刻入血脉的狩猎本能与杀伐技艺。

    屋外山林寂静依旧,夜风依旧轻吹,仿佛这间哨卡之内,从未发生过一场致命绝杀。

    屋外密林暗影之中,全队彝兵早已屏息等候。

    队长沙马阿黑身姿挺拔,静立树影深处,深邃的眼眸死死锁定木屋动向,全程静观屋内绝杀全过程。

    见屋内动静彻底平息,他当即抬手,打出一道极简的隐蔽手势,动作干脆利落,无声号令全队。

    数十名彝兵身姿齐动,如鬼魅离弦,压低身形、轻步疾行,井然有序地冲入木屋之内。

    众人快速散开,目光凌厉扫视木屋各个角落、门后、桌底、死角,细致排查,确认屋内仅有两具敌军尸体,再无任何活口、无任何隐藏隐患。整座哨卡,已被彻底肃清。

    队内最熟悉军械电讯、精通各式器械拆解的阿果,立刻跨步上前,直奔屋角摆放的军用电台。

    这是日军后方哨卡最重要的通讯设备,也是他们求援预警的唯一渠道。

    阿果神情冷峻,动作迅捷迅猛,没有丝毫迟疑犹豫。他双手攥住电台机身,猛地向上一掀,扯松连接的线路,随即高高举起,狠狠砸向坚硬的地面!

    “哐嚓——!”

    刺耳的零件崩裂声、机壳破碎声在屋内骤然回荡。

    坚硬的军工机壳瞬间碎裂,精密的电子零件、交错的铜丝线路、细小的电阻电容四散崩飞,散落满地。

    阿果依旧没有停手,抬脚狠狠踩踏碾压,将残余的机身彻底踏烂、线路尽数扯断,从根源上彻底摧毁通讯设备,

    断绝了这处哨卡与日军后方大本营的所有联络、所有求援可能,让此处的覆灭,彻底沦为无人知晓的死寂。

    另一边,年过五旬的老将沙马木呷,沉稳踱步至木屋墙角。

    他半生征战、久经沙场,面容饱经风霜,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藏着无数生死厮杀的沉淀,眼神沧桑而凌厉,行事缜密稳妥、滴水不漏。

    他缓缓卸下后背的行军背包,取出川军配发的制式军用炸药、引信与固定石块,动作娴熟老道、有条不紊。

    昏暗摇曳的油灯下,他半蹲下身,仔细勘察木屋承重结构与木质墙体的受力点,精准挑选出最核心的墙角位置,将块状炸药均匀平铺摆放,再用几块沉重坚硬的山石稳稳压实固定,杜绝炸药移位、爆破偏差的可能。

    随后,他指尖捏着细长引线,一点点小心翼翼拉伸、理顺,将引线末端缓缓牵至木屋门外十余步的黑暗密林之中,预留出充足的撤退避险距离,每一个步骤都精准稳妥,毫无差错。

    一切布置妥当。

    “撤!”

    沙马阿黑压低嗓音,吐出一个短促、低沉、有力的字,声音压至极低,仅有身边众人能够听见,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威严。

    全队彝兵训练有素,无需多余叮嘱,立刻转身有序撤离木屋,弯腰疾行,瞬息间尽数退出屋外,分头隐入四周漆黑的密林深处。

    众人各自找准地势低洼、树木粗壮的隐蔽点位,俯身卧倒、屏息蛰伏,身体紧贴地面,借助地形林木完美遮挡身形,做好隐蔽待命姿态,静待爆破时刻。

    密林暗处,沙马木呷孤身伫立引线末端,单手稳稳攥住引线端头。

    他微微仰头,目光穿透夜色,死死盯着那座依旧亮着昏黄灯火的木质哨卡。

    摇曳的灯火映照着木屋,也映照过无数日军肆虐山林、屠戮百姓的罪恶过往。

    他沉默屏息片刻,眼底翻涌着家国之恨、山河之痛,似在为这片土地逝去的亡魂、为惨遭屠戮的同胞,做最后一场无声的告别与祭奠。

    片刻沉寂,他眼底柔光尽数褪去,只剩凛冽冰冷的杀伐之意。

    猛地,手臂骤然发力!

    “轰——!!!”

    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骤然炸裂,狠狠撕裂静谧的深夜长空!

    一团耀眼炽烈的火光瞬间从半山腰冲天而起,如一条挣脱束缚、怒啸苍穹的赤色火龙,骤然腾空绽放,耀眼的火光刺破沉沉黑暗,瞬间吞噬、包裹、撕裂整座木质木屋!

    剧烈的爆破力道轰然炸开,整座木屋瞬间崩碎坍塌,粗壮的木梁、破碎的木板、锈蚀的铁钉、锋利的铁片、细碎的山石尽数炸裂飞溅,裹挟着熊熊烈焰,

    向四面八方肆意扫射纷飞,如同无数道带着怒火的利刃,宣泄着山河被践踏的愤恨。

    滔天火光熊熊燃烧,烈焰滚滚、浓烟滚滚,猩红刺眼的火芒照亮了半边漆黑的山野,将连绵的山梁、幽深的林莽尽数染成血色赤红。

    远处奔流的汨罗江面,也被漫天火光映照得通红透亮,粼粼江波翻涌着诡异的血色光晕,触目惊心、惨烈绝伦。

    不过瞬息之间,日军苦心修筑、自诩稳固的后山第一道警戒哨卡,便在这场惊天爆破中彻底坍塌、化为一片焦黑滚烫的废墟。

    断木焦石遍地,残烟烈焰升腾,昔日扼守山道的警戒据点,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只余下满目疮痍。

    密林深处,沙马阿黑俯身卧于暗影之中,目光沉沉望着那片冲天烈焰。

    他五指紧紧攥住腰间猎刀刀柄,力道极致收紧,坚硬的木质刀柄被攥得微微变形,指节受力泛白、青筋凸起。

    漫天跳动的火光倒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之中,明明灭灭,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坚定不移的信念与冷酷凛冽的杀伐之意。

    他心中清楚,这只是开始。

    今夜这一声惊雷,便是宣战之号!日军自以为固若金汤、万无一失的湘北后方腹地,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安宁可言。

    这片被侵略者肆意践踏的深山密林,从此刻起,正式沦为凉山彝兵的专属狩猎场!豺狼入室,必遭猎杀;敌寇盘踞,必被肃清!

    夜色渐深,山林重归沉寂,只剩哨卡废墟的残火依旧噼啪燃烧,浓烟袅袅升空。

    白日天光破晓之时,整支彝兵队伍便彻底隐匿踪迹,消失在茫茫深山之中。

    他们深谙山林生存与隐匿之道,从不与敌军正面硬碰,只遵循深山狩猎的法则,昼伏夜出、蛰伏待机。

    每当日间白昼,全队便深入人迹罕至的深山腹地,寻幽深隐蔽的天然溶洞、枝繁叶茂的密林深处、荆棘丛生的无人死角藏身隐匿。

    众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从无懈怠。几人一组轮流值守放哨,哨兵们双目圆睁,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紧盯山林四方动静,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耳朵高高竖起,如同最灵敏的雷达,精准捕捉山林间每一缕异响、每一丝异动——

    鸟兽窜动的脚步声、晚风穿林的簌簌声、远处敌军行进的脚步声,尽数分辨甄别,时刻保持最高警惕,杜绝任何被探查、被偷袭的可能。

    其余队员则抓紧难得的白日闲暇休整蓄力。

    有人背靠冰凉坚硬的岩壁闭目养神,调整呼吸、平复心神,消解夜间厮杀的疲累;有人静坐林间空地,细细擦拭手中短刀、步枪,用磨石一遍又一遍打磨刀身枪刃,

    褪去硝烟污渍,磨亮锋刃寒光,让每一件兵刃、每一把枪械都时刻保持巅峰战备状态,刀锋凛冽、枪膛洁净,静待夜幕降临、再战豺狼。

    全队年纪最小的少年阿依,不过十五岁,稚气未脱,眉眼青涩,精力却格外旺盛,全然不知疲惫。

    白日蛰伏的闲暇时光,他最是黏着队长沙马阿黑,一口半生不熟的汉话夹杂着软糯的彝语,叽叽喳喳缠在他身边,一遍遍央求着,想听队长讲述遥远凉山的故事。

    他爱听沙马阿黑讲述凉山险峰的巍峨壮阔,讲述族人先辈悬崖追熊、深谷猎豹的惊险过往,讲述凉山儿女绝境求生、与天博弈、与兽周旋的生存智慧,讲述故土山河的辽阔与温柔。

    沙马阿黑素来沉稳寡言,却独独对这个年少纯真的少年格外温和耐心。

    他一边细细擦拭着自己那柄刻着七道浅痕的祖传猎刀——

    每一道痕迹,都代表一场生死血战、一次绝境突围,一边压低嗓音,缓缓诉说着千里之外的凉山故土。

    质朴的话语里,藏着山河壮阔,藏着民族风骨。

    阿依听得入神入迷,圆圆的小脸满是浓烈的向往与崇拜,眼眸亮晶晶的,仿佛透过队长的话语,看见了那片巍峨险峻、自由辽阔的故土。

    听着听着,连日夜间厮杀的疲惫悄然涌上,沉重的眼皮渐渐耷拉下来,握着短刀柄的小手缓缓松开,脑袋一歪,靠着冰冷的岩壁,伴着故土的故事沉沉睡去。

    少年的梦境温柔纯粹,没有战火硝烟,没有血腥厮杀。

    梦里,他重回熟悉的凉山故土,头顶是皎洁澄澈的明月,耳畔是山间轻柔的晚风,身边是嬉笑奔跑的同族伙伴,脚下是安稳坚实的万里山河,岁月安宁,山河无恙。

    可每当暮色降临、夜幕笼罩山野,这片温柔与纯粹便会尽数收敛。

    这些白日里质朴温顺、休整待命的凉山汉子与少年,会瞬间褪去所有青涩、温柔与疲惫,尽数化身成为暗夜索命的铁血修罗,携山林之势、携复仇之火,再度出山猎寇。

    从此,深山战场形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铁血定律:一夜一哨、一夜一炸、一夜一杀,夜夜有杀伐,夜夜有惊雷。

    日军布置在深山的暗哨、流动岗、潜伏点,屡屡在毫无察觉、毫无预警的深夜悄然覆灭。

    往往一整个夜间风平浪静,没有半点厮杀声响、没有半点异动波澜,待到次日天亮换岗的日军士兵抵达哨卡,

    才惊悚地发现满地冰冷的尸体、残破的营地,方才惊觉昨夜已然经历一场致命绝杀,至死都不知敌人身在何处、杀机从何而来。

    日军的山林巡逻队更是人人自危、恐惧入骨。

    整队士兵列队穿行在幽静的林间小道,脚步规整、戒备前行,可走着走着,队伍人数便会莫名减少一两人。

    身后同伴骤然消失,无声无息、毫无痕迹,没有惨叫、没有枪声、没有挣扎痕迹。

    前方士兵回头张望,只剩空荡荡的林间小道、摇曳晃动的树影、萧瑟微凉的晚风,仿佛消失的同伴,尽数被幽深恐怖的山林凭空吞噬,诡异至极,摧人心神。

    日军派出的小股斥候探查队,更是十出九不回。

    那些深入密林探查敌情、搜寻彝兵踪迹的斥候,要么被隐匿在树梢、石后、草丛暗处的冷枪精准爆头,一枪毙命、来不及呼救;

    要么误入彝兵提前布设的隐形陷阱——

    翻板陷坑、绳套锁足、尖竹刺阱,一旦坠入便是重伤惨死,困于密林深处无人知晓;

    更有甚者,在深夜驻扎的帐篷之外,被悄无声息摸营的彝兵贴近身侧,一柄短刀封喉,无声无息终结性命。

    无边的恐惧,开始在日军整片后方军营、山林驻地疯狂蔓延、层层发酵,愈演愈烈。

    日军高层数次调集兵力,大规模搜山围捕、拉网排查,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却始终找不到半分敌军踪迹。

    他们永远无法理解,这群突然现身、战力恐怖的对手,为何能完美隐匿在这片山林之中,来去无踪、无影无迹。

    他们不懂山林,更不懂世代以深山为家、以狩猎为生的凉山彝兵。

    彝兵熟稔这片山林的每一寸肌理:知晓哪处山洞可藏身、哪片草丛可隐匿、哪处风口会吹散气息、哪片阴影可遮蔽身形。

    他们精通利用山林风向、地势落差、光影明暗、草木动静,完美隐匿自身气息、脚步声与身形,将自己彻底融入黑夜、融入山林,与天地草木融为一体。

    他们熟知山林所有危险暗势、鸟兽习性、风向变化,能从一丝草木晃动、一缕风声异动中,精准捕捉敌军踪迹、预判敌人动向。

    日复一日的无声猎杀、诡异突袭,彻底击溃了日军士兵的心理防线。

    所有驻守后方的日军,尽数变得神经质、草木皆兵、惶惶不可终日。

    行走在林间小道,目光慌乱扫视四方,总觉得每一棵古树背后,都藏着一双冰冷锐利的猎杀眼眸;

    每一处摇曳的树影深处,都潜伏着致命的杀机;

    每一缕掠过耳畔的晚风里,都藏着无声的杀意。

    他们不懂山林的语言,辨不出草木异动的凶险,看不懂光影明暗的陷阱,抵不住这种无声无息、步步紧逼、无处不在的死亡压迫。

    他们永远也不会明白,自己这群携枪带炮、妄图践踏华夏山河的入侵者,面对的并非寻常士兵,而是一群世代与深山博弈、与生死周旋、与自然共生的顶级猎人。

    群山是他们的铠甲,暗夜是他们的战袍,草木是他们的掩护,杀伐是他们的本能。

    他们,是深山与生俱来的主宰。

    而肆意闯入华夏故土、烧杀抢掠的东瀛豺狼,不过是主动送上门来、任人宰割的猎物。

    沉沉长夜依旧漫长,深山猎场的硝烟尚未散尽。

    今夜有风,今夜有杀,无尽猎杀,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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