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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的银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像是为这座古老的皇城披上了一层薄纱。
林翠翠站在太庙东侧的阴影中，心跳如擂鼓。她的手紧紧攥着袖中的那枚铜钱——那是陈明远在现代交给她的“平安符”，穿越前她曾笑他迷信，此刻却觉得这枚小小的铜钱重若千钧。
“前方三十步，有两班巡逻交替，间隔只有十息。”上官婉儿的声音压得极低，她的手指在地面的尘土上迅速划出几条线，“若我们三人同时穿过，声响太大。必须有人引开他们。”
张雨莲咬了咬唇，目光不自觉地望向太庙西侧——那里是御医值房的方向。她的心上人沈逸轩此刻是否还在那间亮着灯的屋子里？今夜宫中传闻有贵人急症，沈逸轩被连夜召入，她本该担忧，却没想到自己竟也潜入了这深宫禁地。
“我去。”张雨莲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对宫中药房熟悉，若被盘问，便谎称是来替沈逸轩取药的。你们趁机过去。”
林翠翠皱眉：“太冒险了。若被识破——”
“若被识破，我便说是私会情郎。”张雨莲苦笑，“宫中这类事不少，顶多挨顿板子，总比被当成刺客强。”
上官婉儿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腰间解下一枚小小的铜铃递给她：“若遇险，摇三声。我会设法救你。”
张雨莲接过铜铃，转身消失在宫墙的阴影中。
十息后，巡逻的脚步声果然远去。
“走！”
上官婉儿一马当先，林翠翠紧随其后，两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过了那片开阔地。月光将她们的身影拉得极长，像两只夜行的狐。
太庙的大门近在咫尺。
陈明远的情况并不好。
左肩的伤口已经用布条紧紧缠住，但血还是在不停地渗出来。他靠在太庙东配殿的柱子旁，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却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在他的身侧，那扇沉重的木门后面，就是第三件信物所在的位置——这是上官婉儿耗费整整三天，结合钦天监的星象记录、工部的营造图纸以及乾隆朝的宫廷档案，最终推演出的精确方位。
“你撑得住吗？”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陈明远抬起头，看见了和珅。
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学士今夜穿了件深蓝色的长袍，腰间没有佩任何饰物，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富家翁。但陈明远知道，和珅腰间那枚看似普通的玉佩，实际上是可调动宫中禁军的信物。
“你不去帮婉儿，来找我做什么？”陈明远的声音有些虚弱，但眼神依然锐利。
和珅沉默了片刻，忽然蹲下身来，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金疮药，西域进贡的。比你们那些布条管用。”
陈明远没有接，只是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
“为什么？”和珅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他将药瓶放在陈明远身侧，站起身来，目光望向太庙正殿的方向。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那张惯常挂着圆滑笑容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种陈明远从未见过的疲惫。
“她不该来这里。”和珅忽然说，“皇帝已经起了疑心。你们以为你们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钦天监的监正早就将天象异动报了上去。乾隆爷是什么人？他六下江南，平准噶尔，定金川，这天下有什么能瞒过他的眼睛？”
陈明远的心猛地一沉。
“那他为何还不动手？”
和珅转过头来，目光复杂：“因为林翠翠。”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乾隆爷对她……有意。这事本宫中人尽皆知，只是没人敢提。他要看看，这个女人究竟会作何选择。”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兵刃碰撞的脆响。
和珅脸色骤变：“不好，是御前侍卫！”
太庙正殿内，香烛的气息浓郁得几乎让人窒息。
上官婉儿站在巨大的鎏金佛像前，仰头望着佛像手中托着的那只檀木匣子。她的计算没有错，第三件信物就藏在佛像的掌心——那个位置，寻常人就算知道也够不到，需要攀上三丈高的供台。
“我来。”林翠翠挽起袖子，露出纤细却结实的手臂。她在现代时练过攀岩，来到古代后又常在山野间奔走，身手比一般的闺阁女子敏捷得多。
“小心。”上官婉儿只说了两个字，便转身面向殿门，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那是她和珅所赠，剑身上还刻着“两心知”三个小字。
林翠翠深吸一口气，抓住供台的雕花边缘，身体轻盈地向上攀去。她的动作又快又稳，不到片刻便攀到了佛像的肩部。
檀木匣子近在咫尺。
她伸手去够，指尖刚刚触到匣子的边缘——
殿外忽然亮起无数火把，将整座太庙照得如同白昼。
“殿内的人听着！”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是总管太监的嗓音，“皇上有旨，太庙重地，擅入者死！尔等若束手就擒，或可从轻发落！”
上官婉儿的剑锋一转，冷冷望向殿门。透过半透明的窗户，她看见外面密密麻麻的人影，少说有上百人。
林翠翠僵在佛像肩上，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婉儿，翠翠，别怕！我们在这里！”
是张雨莲！
上官婉儿猛地转头，透过窗纸的缝隙，她看见张雨莲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侍卫队伍的后方，而她身边还站着一个人——沈逸轩。
那个文弱的御医之子，此刻正端着一只巨大的铜盆，盆中盛满了黑漆漆的液体。张雨莲手里举着一支火把，火光照亮了她倔强的脸。
“这是药房里的桐油！”沈逸轩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你们若敢进去，我便将这盆油泼在火上！届时太庙起火，你们谁也担待不起！”
侍卫们果然骚动起来。太庙是大清祭祀祖先的圣地，若在此处失火，别说他们这些小卒，就是领头的侍卫统领也要掉脑袋。
“荒唐！”统领怒喝，“你们可知这是死罪！”
“死罪？”张雨莲笑了，火光在她眼中跳跃，“我今夜进宫，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僵局在那一刻被打破。
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上官婉儿走了出来。她的软剑已经收起，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放他们走。”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我跟你们去见皇上。”
“婉儿！”林翠翠在殿内惊呼。
“别出来！”上官婉儿回头，目光凌厉，“拿到东西，按原计划离开。月圆之前，一定要回到船上。”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替我照顾好他。”
这个“他”是谁，林翠翠心知肚明。
侍卫统领犹豫了一下，正要挥手拿人——
“且慢。”
一个声音从侍卫队伍后方传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和珅踱步而出，月光照在他身上，衬得他面色苍白如纸。
“和大人？”统领愣住了，“您怎么在这里？”
和珅没有理他，只是走到上官婉儿面前，低头看着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你当真要去？”他问。
上官婉儿抬起眼帘，直视着他的眼睛：“东西拿到了吗？”
和珅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那只檀木匣子！
林翠翠在殿内看见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明明还攀在佛像肩上，匣子怎么可能到了和珅手里？
除非——除非从一开始，和珅就知道信物藏在哪里，甚至比上官婉儿更早找到。而他一直秘而不宣，就是在等这一刻。
“我替你拿的。”和珅将匣子递过去，声音很轻，“佛像掌中有机关，你若硬取，会触发暗弩。”
上官婉儿接过匣子，手指微微发颤。
“为什么？”
这是她今晚第二次问这个问题。第一次是对陈明远，第二次是对和珅。
和珅叹了口气，忽然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肩头的一片落叶。那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因为我欠你的。”他说，“从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展露算术之能，从你帮我算出那笔粮饷的亏空，从你……”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从你为我挡下那支箭开始，我就欠你了。”
上官婉儿的眼眶倏地红了。
那是在第三卷发生的事——和珅奉命剿匪，上官婉儿随行献策，遭遇埋伏时，她曾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过一箭。那时和珅问她为何如此，她只淡淡说了句“你死了我的计划就全毁了”。
但此刻，在这个月圆之夜，在太庙前的火光与刀影中，所有的伪装都显得多余。
“走！”和珅忽然转身，冲着侍卫统领厉声道，“今夜之事，本官自会向皇上解释。你们退下！”
统领犹豫：“和大人，皇上那里——”
“皇上若怪罪，我一人承担！”
这声喝令掷地有声，统领终于挥了挥手，带着侍卫们缓缓后退。
上官婉儿握着檀木匣子，站在原地，看着和珅的背影渐渐远去。
她没有追上去。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情，注定没有结果。
第五章
寅时三刻，四人终于在宫墙外的僻静小巷中会合。
陈明远的伤口已经由沈逸轩重新包扎过，虽然失血不少，但性命无碍。他靠着墙壁坐着，看见林翠翠从黑暗中走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拿到了？”他的声音沙哑。
林翠翠点点头，将檀木匣子递给他。匣子入手沉甸甸的，表面雕刻着精美的云纹，正中央是一幅星象图——与之前两件信物上的纹饰如出一辙。
“打开看看。”张雨莲凑过来，沈逸轩站在她身后，神色忐忑。他今夜算是彻底上了贼船，日后在宫中恐难立足。
陈明远深吸一口气，将匣子的暗扣轻轻拨开。
匣盖弹起，里面躺着一枚古玉。
那玉呈深青色，温润如脂，约有巴掌大小。正面雕刻着一幅完整的星象图，二十八宿、北斗七星、日月轮转，一一在列。而玉的背面，则刻着八个篆字——
“天机有数，归去来兮”。
上官婉儿接过古玉，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普通的玉……这是和氏璧的边角料所制！”
和氏璧？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始皇以和氏璧制传国玉玺，余料被历代皇室珍藏。”上官婉儿的语速极快，显然内心极为震撼，“到了本朝，这块余料被康熙爷赐给钦天监，用以制作观测天象的仪器。没想到……没想到竟被制成了信物。”
她将古玉举到月光下，眯着眼睛细看：“你们看这些星象的位置——这不是随意刻的，而是记录了某个特定时刻的天象。若我能推演出这个时刻……”
“就能知道穿越之门何时开启。”陈明远接过话头，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飘忽，但语气却异常笃定，“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三天。”
林翠翠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向沈逸轩：“沈公子，你今夜为何会在宫中？”
沈逸轩苦笑：“是有人故意传假消息，说太后急症，召我父亲入宫。父亲年迈，我便代他前来。到了才发现，根本没有什么急症。”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是陷阱。有人故意设局，引他们入瓮。
而那个人，很可能是……
“皇上。”上官婉儿低声说出这两个字，每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黎明前的风很凉，吹得巷口的灯笼摇摇晃晃。
陈明远挣扎着站起来，伤口处的疼痛让他的脸色白得像纸，但他的目光却很坚定。
“我们得马上离开京城。”他说，“和珅能挡住侍卫一时，挡不了一世。天亮之后，皇上若追究起来，我们都走不了。”
张雨莲握住沈逸轩的手：“你跟我们走。”
沈逸轩一愣：“去哪里？”
“回现代。”张雨莲的眼中含着泪光，却倔强地没有让它们落下来，“你在这里已经没有容身之地了。跟我走，我带你去看我的世界。”
沈逸轩沉默了很久。
他是一个大夫，一个在太医院供职的御医之子。他有父母高堂，有师友同僚，有在这个时代扎下的全部根基。跟一个女子去一个闻所未闻的世界，这简直是疯了。
但当他抬头，看见张雨莲眼中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期待时，他的心忽然就软了。
“好。”他说，“我跟你走。”
林翠翠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她转过头，正好对上陈明远的视线。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黎明前最后一颗星。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明远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
“回去再说。”他说，“回去之后，我有话跟你说。”
林翠翠的耳根倏地红了。
上官婉儿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的手中还握着那枚古玉，指腹轻轻摩挲着玉面上的星象图。月光渐渐淡去，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她忽然想起和珅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里面有不舍，有无奈，有一点点的恨，还有更多她读不懂的东西。
“走吧。”她转过身，背对着即将升起的朝阳，“月圆之夜，我们在约定的地方见。”
四人消失在黎明前的薄雾中。
而在他们身后，紫禁城的最高处，乾清宫的琉璃瓦上，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身影负手而立，目送着他们远去。
乾隆皇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像是淬了毒的刀锋。
“朕倒要看看，”他喃喃自语，“你们究竟能不能回得去。”
晨风吹过，龙袍猎猎作响。
那枚原本应该在信物匣中的古玉，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而太庙中的那只檀木匣子里，装的不过是一块仿制的赝品。
真正的信物，从未离开过皇帝的手。
月亮的银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像是为这座古老的皇城披上了一层薄纱。
林翠翠站在太庙东侧的阴影中，心跳如擂鼓。她的手紧紧攥着袖中的那枚铜钱——那是陈明远在现代交给她的“平安符”，穿越前她曾笑他迷信，此刻却觉得这枚小小的铜钱重若千钧。
“前方三十步，有两班巡逻交替，间隔只有十息。”上官婉儿的声音压得极低，她的手指在地面的尘土上迅速划出几条线，“若我们三人同时穿过，声响太大。必须有人引开他们。”
张雨莲咬了咬唇，目光不自觉地望向太庙西侧——那里是御医值房的方向。她的心上人沈逸轩此刻是否还在那间亮着灯的屋子里？今夜宫中传闻有贵人急症，沈逸轩被连夜召入，她本该担忧，却没想到自己竟也潜入了这深宫禁地。
“我去。”张雨莲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对宫中药房熟悉，若被盘问，便谎称是来替沈逸轩取药的。你们趁机过去。”
林翠翠皱眉：“太冒险了。若被识破——”
“若被识破，我便说是私会情郎。”张雨莲苦笑，“宫中这类事不少，顶多挨顿板子，总比被当成刺客强。”
上官婉儿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腰间解下一枚小小的铜铃递给她：“若遇险，摇三声。我会设法救你。”
张雨莲接过铜铃，转身消失在宫墙的阴影中。
十息后，巡逻的脚步声果然远去。
“走！”
上官婉儿一马当先，林翠翠紧随其后，两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过了那片开阔地。月光将她们的身影拉得极长，像两只夜行的狐。
太庙的大门近在咫尺。
陈明远的情况并不好。
左肩的伤口已经用布条紧紧缠住，但血还是在不停地渗出来。他靠在太庙东配殿的柱子旁，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却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在他的身侧，那扇沉重的木门后面，就是第三件信物所在的位置——这是上官婉儿耗费整整三天，结合钦天监的星象记录、工部的营造图纸以及乾隆朝的宫廷档案，最终推演出的精确方位。
“你撑得住吗？”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陈明远抬起头，看见了和珅。
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学士今夜穿了件深蓝色的长袍，腰间没有佩任何饰物，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富家翁。但陈明远知道，和珅腰间那枚看似普通的玉佩，实际上是可调动宫中禁军的信物。
“你不去帮婉儿，来找我做什么？”陈明远的声音有些虚弱，但眼神依然锐利。
和珅沉默了片刻，忽然蹲下身来，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金疮药，西域进贡的。比你们那些布条管用。”
陈明远没有接，只是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
“为什么？”和珅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他将药瓶放在陈明远身侧，站起身来，目光望向太庙正殿的方向。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那张惯常挂着圆滑笑容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种陈明远从未见过的疲惫。
“她不该来这里。”和珅忽然说，“皇帝已经起了疑心。你们以为你们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钦天监的监正早就将天象异动报了上去。乾隆爷是什么人？他六下江南，平准噶尔，定金川，这天下有什么能瞒过他的眼睛？”
陈明远的心猛地一沉。
“那他为何还不动手？”
和珅转过头来，目光复杂：“因为林翠翠。”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乾隆爷对她……有意。这事本宫中人尽皆知，只是没人敢提。他要看看，这个女人究竟会作何选择。”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兵刃碰撞的脆响。
和珅脸色骤变：“不好，是御前侍卫！”
太庙正殿内，香烛的气息浓郁得几乎让人窒息。
上官婉儿站在巨大的鎏金佛像前，仰头望着佛像手中托着的那只檀木匣子。她的计算没有错，第三件信物就藏在佛像的掌心——那个位置，寻常人就算知道也够不到，需要攀上三丈高的供台。
“我来。”林翠翠挽起袖子，露出纤细却结实的手臂。她在现代时练过攀岩，来到古代后又常在山野间奔走，身手比一般的闺阁女子敏捷得多。
“小心。”上官婉儿只说了两个字，便转身面向殿门，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那是她和珅所赠，剑身上还刻着“两心知”三个小字。
林翠翠深吸一口气，抓住供台的雕花边缘，身体轻盈地向上攀去。她的动作又快又稳，不到片刻便攀到了佛像的肩部。
檀木匣子近在咫尺。
她伸手去够，指尖刚刚触到匣子的边缘——
殿外忽然亮起无数火把，将整座太庙照得如同白昼。
“殿内的人听着！”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是总管太监的嗓音，“皇上有旨，太庙重地，擅入者死！尔等若束手就擒，或可从轻发落！”
上官婉儿的剑锋一转，冷冷望向殿门。透过半透明的窗户，她看见外面密密麻麻的人影，少说有上百人。
林翠翠僵在佛像肩上，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婉儿，翠翠，别怕！我们在这里！”
是张雨莲！
上官婉儿猛地转头，透过窗纸的缝隙，她看见张雨莲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侍卫队伍的后方，而她身边还站着一个人——沈逸轩。
那个文弱的御医之子，此刻正端着一只巨大的铜盆，盆中盛满了黑漆漆的液体。张雨莲手里举着一支火把，火光照亮了她倔强的脸。
“这是药房里的桐油！”沈逸轩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你们若敢进去，我便将这盆油泼在火上！届时太庙起火，你们谁也担待不起！”
侍卫们果然骚动起来。太庙是大清祭祀祖先的圣地，若在此处失火，别说他们这些小卒，就是领头的侍卫统领也要掉脑袋。
“荒唐！”统领怒喝，“你们可知这是死罪！”
“死罪？”张雨莲笑了，火光在她眼中跳跃，“我今夜进宫，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僵局在那一刻被打破。
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上官婉儿走了出来。她的软剑已经收起，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放他们走。”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我跟你们去见皇上。”
“婉儿！”林翠翠在殿内惊呼。
“别出来！”上官婉儿回头，目光凌厉，“拿到东西，按原计划离开。月圆之前，一定要回到船上。”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替我照顾好他。”
这个“他”是谁，林翠翠心知肚明。
侍卫统领犹豫了一下，正要挥手拿人——
“且慢。”
一个声音从侍卫队伍后方传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和珅踱步而出，月光照在他身上，衬得他面色苍白如纸。
“和大人？”统领愣住了，“您怎么在这里？”
和珅没有理他，只是走到上官婉儿面前，低头看着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你当真要去？”他问。
上官婉儿抬起眼帘，直视着他的眼睛：“东西拿到了吗？”
和珅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那只檀木匣子！
林翠翠在殿内看见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明明还攀在佛像肩上，匣子怎么可能到了和珅手里？
除非——除非从一开始，和珅就知道信物藏在哪里，甚至比上官婉儿更早找到。而他一直秘而不宣，就是在等这一刻。
“我替你拿的。”和珅将匣子递过去，声音很轻，“佛像掌中有机关，你若硬取，会触发暗弩。”
上官婉儿接过匣子，手指微微发颤。
“为什么？”
这是她今晚第二次问这个问题。第一次是对陈明远，第二次是对和珅。
和珅叹了口气，忽然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肩头的一片落叶。那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因为我欠你的。”他说，“从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展露算术之能，从你帮我算出那笔粮饷的亏空，从你……”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从你为我挡下那支箭开始，我就欠你了。”
上官婉儿的眼眶倏地红了。
那是在第三卷发生的事——和珅奉命剿匪，上官婉儿随行献策，遭遇埋伏时，她曾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过一箭。那时和珅问她为何如此，她只淡淡说了句“你死了我的计划就全毁了”。
但此刻，在这个月圆之夜，在太庙前的火光与刀影中，所有的伪装都显得多余。
“走！”和珅忽然转身，冲着侍卫统领厉声道，“今夜之事，本官自会向皇上解释。你们退下！”
统领犹豫：“和大人，皇上那里——”
“皇上若怪罪，我一人承担！”
这声喝令掷地有声，统领终于挥了挥手，带着侍卫们缓缓后退。
上官婉儿握着檀木匣子，站在原地，看着和珅的背影渐渐远去。
她没有追上去。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情，注定没有结果。
第五章
寅时三刻，四人终于在宫墙外的僻静小巷中会合。
陈明远的伤口已经由沈逸轩重新包扎过，虽然失血不少，但性命无碍。他靠着墙壁坐着，看见林翠翠从黑暗中走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拿到了？”他的声音沙哑。
林翠翠点点头，将檀木匣子递给他。匣子入手沉甸甸的，表面雕刻着精美的云纹，正中央是一幅星象图——与之前两件信物上的纹饰如出一辙。
“打开看看。”张雨莲凑过来，沈逸轩站在她身后，神色忐忑。他今夜算是彻底上了贼船，日后在宫中恐难立足。
陈明远深吸一口气，将匣子的暗扣轻轻拨开。
匣盖弹起，里面躺着一枚古玉。
那玉呈深青色，温润如脂，约有巴掌大小。正面雕刻着一幅完整的星象图，二十八宿、北斗七星、日月轮转，一一在列。而玉的背面，则刻着八个篆字——
“天机有数，归去来兮”。
上官婉儿接过古玉，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普通的玉……这是和氏璧的边角料所制！”
和氏璧？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始皇以和氏璧制传国玉玺，余料被历代皇室珍藏。”上官婉儿的语速极快，显然内心极为震撼，“到了本朝，这块余料被康熙爷赐给钦天监，用以制作观测天象的仪器。没想到……没想到竟被制成了信物。”
她将古玉举到月光下，眯着眼睛细看：“你们看这些星象的位置——这不是随意刻的，而是记录了某个特定时刻的天象。若我能推演出这个时刻……”
“就能知道穿越之门何时开启。”陈明远接过话头，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飘忽，但语气却异常笃定，“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三天。”
林翠翠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向沈逸轩：“沈公子，你今夜为何会在宫中？”
沈逸轩苦笑：“是有人故意传假消息，说太后急症，召我父亲入宫。父亲年迈，我便代他前来。到了才发现，根本没有什么急症。”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是陷阱。有人故意设局，引他们入瓮。
而那个人，很可能是……
“皇上。”上官婉儿低声说出这两个字，每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黎明前的风很凉，吹得巷口的灯笼摇摇晃晃。
陈明远挣扎着站起来，伤口处的疼痛让他的脸色白得像纸，但他的目光却很坚定。
“我们得马上离开京城。”他说，“和珅能挡住侍卫一时，挡不了一世。天亮之后，皇上若追究起来，我们都走不了。”
张雨莲握住沈逸轩的手：“你跟我们走。”
沈逸轩一愣：“去哪里？”
“回现代。”张雨莲的眼中含着泪光，却倔强地没有让它们落下来，“你在这里已经没有容身之地了。跟我走，我带你去看我的世界。”
沈逸轩沉默了很久。
他是一个大夫，一个在太医院供职的御医之子。他有父母高堂，有师友同僚，有在这个时代扎下的全部根基。跟一个女子去一个闻所未闻的世界，这简直是疯了。
但当他抬头，看见张雨莲眼中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期待时，他的心忽然就软了。
“好。”他说，“我跟你走。”
林翠翠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她转过头，正好对上陈明远的视线。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黎明前最后一颗星。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明远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
“回去再说。”他说，“回去之后，我有话跟你说。”
林翠翠的耳根倏地红了。
上官婉儿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的手中还握着那枚古玉，指腹轻轻摩挲着玉面上的星象图。月光渐渐淡去，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她忽然想起和珅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里面有不舍，有无奈，有一点点的恨，还有更多她读不懂的东西。
“走吧。”她转过身，背对着即将升起的朝阳，“月圆之夜，我们在约定的地方见。”
四人消失在黎明前的薄雾中。
而在他们身后，紫禁城的最高处，乾清宫的琉璃瓦上，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身影负手而立，目送着他们远去。
乾隆皇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像是淬了毒的刀锋。
“朕倒要看看，”他喃喃自语，“你们究竟能不能回得去。”
晨风吹过，龙袍猎猎作响。
那枚原本应该在信物匣中的古玉，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而太庙中的那只檀木匣子里，装的不过是一块仿制的赝品。
真正的信物，从未离开过皇帝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