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重返天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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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阙城依然繁华，城门处人来人往，商旅如织。三道追缉令贴在最显眼的位置，画像上的陈宇面容冷峻，赏格高得令路人纷纷侧目。但陈宇此刻就站在城门不远处的一间茶棚里，戴着斗笠，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衫，脸上贴着一层薄薄的伪装脂膏，看上去与寻常行脚商贩并无二致。秋若曦则换了一身素净的男装，墨发束起，面容也用秘法遮掩了几分姿色，站在他身旁，活像个跟班小厮。两人混在一支运粮的商队中，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进城之后，他们没有靠近天阙圣地。陈宇在城中一处不起眼的巷子里找到摘星楼设在城内的暗桩，让秋若曦在外面望风，自己进入密室，以萧楼主交代过的暗号联络。不到半个时辰，一只灰色信鸽落在窗台上，脚上缚着一卷细薄的纸条。陈宇展开一看，上面写道：
“圣地秘库位于宗门内峰地底，由三位长老轮值看守，每旬轮换一次。此旬值守长老为周恒，掌道境巅峰，好酒。明日是大长老玄冥生辰，圣地会举行贺宴，内峰守卫抽调三成赴宴，是守卫最薄弱之时。秘库入口阵锁为七环锁灵阵，需圣地长老令牌配合对应手印方可开启。另，月华寒髓档案记录存放于秘库东列第三柜第七格，该格以冰晶匣封印，非寒髓亲缘不可启。城外百里另有一处废弃地道，早年挖建，可通入内峰侧院。详情见图。”
纸条后附着一张粗略的地图，标注了废弃地道的入口位置。陈宇仔细看完，将纸条在烛火上烧成灰烬，陷入沉思。
守卫最薄弱之时是明日大长老生辰的贺宴期间。七环锁灵阵需要长老令牌和特定手印配合，这是一个不小的障碍。他没有天阙圣地的长老令牌，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学全那套复杂的手印。但纸条最后那句“非寒髓亲缘不可启”给了他一个思路——月华寒髓的冰晶匣既然只认寒髓亲缘，那就不必强行破开封印，只需要让冰晶匣认为开启者与寒髓有亲缘关系即可。他恰好有星髓珠在手。星髓珠与月华寒髓同属星髓灵物，本源相近，或许能模拟出寒髓的亲缘气息。
“你师父那边，有没有关于天阙圣地内部布防的更多消息？”陈宇问秋若曦。
“碧落宫在天阙城有一处秘密联络点，我下午去探探。”秋若曦点了点头，又犹豫道，“但天阙圣地这些年对碧落宫的渗透很深，联络点的人未必完全可靠。”
“没关系，我们只取情报，不暴露行踪。”陈宇说着，从怀中取出那张地图，铺在桌面上，“他们明日设宴庆贺玄冥大长老生辰，内峰守卫抽调三成赴宴。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这条地道，趁宴席最喧闹的时候摸进去，找到秘库，取出寒髓，然后立刻离开。全程最好是无声无息，不能惊动任何一个人。”
秋若曦低头看着地图，忽然指了指图中标记的一处：“这里，是内峰侧院的柴房。但柴房距离秘库所在的地底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中间必然有岗哨和巡逻。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如何在没人发现的情况下穿越这段路程？”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内应。”陈宇抬眼看向她，“你认识的人里面，有没有能混进内峰的人？”
秋若曦想了想，眼中微微一亮：“有一个人。他叫杨鼎，是天阙圣地外门执事，平日里负责打理内峰侧院的杂务。早年间他在外游历，曾被碧落宫的一位师姐救过性命，这些年一直与碧落宫有秘密往来。我可以试着联络他，让他明日设法将侧院附近的巡逻路线调开。”
“可靠吗？”
“师姐当年救他一命，他欠碧落宫一个天大的人情。此人胆小怕事，但极重信义，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卖我们。”秋若曦说着，“我明日一早设法与他联络。”
陈宇点了点头，又思忖片刻：“既然如此，明日午时动手。宴席通常在午时开宴，那时守卫最为松懈。我们提前从地道潜入侧院，在柴房等待信号，杨鼎将巡逻路线调开之后，我们便直奔秘库方向。”
秋若曦应了一声，二人分头行动，各自休息，养精蓄锐。
翌日清晨，天阙城内便热闹了起来。天阙圣地大长老玄冥的寿辰，在南域也算颇有分量的大事，各附属宗族、商盟、散修势力，纷纷带着贺礼入城。天阙圣地的内峰脚下，更是车马如龙，人来人往。
陈宇混在贺寿的人流中，沿着城外一条早已干涸的河床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坡地前停下。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随，拨开一片腐叶和枯枝，露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板。铁板下，是一条幽深的暗道。秋若曦已经在那里等候。她换了一身紧身的暗色劲装，面罩遮住半边面容，见到陈宇，轻轻点了点头。
二人相视一眼，先后钻入地道。暗道并不宽敞，勉强能容一人猫腰前行，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泥土气息。陈宇以精神力在前方探路，确认地道没有坍塌或设有陷阱，才一步步缓慢前行。约莫前行了两盏茶的工夫，前方隐约透来一线亮光，地道到头了。他侧耳听了听动静，确认上方没有脚步声，才小心翼翼推开头顶一块活动的石板。光线涌入，一股炒菜的油烟气扑鼻而来。他探头一望，发现自己正处在一间简陋的柴房角落里，堆满了劈好的木柴和杂物。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院中晾着几件青色长衫，一名中年杂役正低着头在井边打水。
秋若曦紧随其后钻出地道，飞快地环视了一圈柴房内的环境，低声道：“杨鼎还没来。我们先藏在柴堆后面等。”
二人迅速隐入柴堆阴影之中，收敛气息，静静等待着。院中那中年杂役打完水，便端着水盆进了隔壁的屋子。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一个身材微胖的灰衣修士从院门外匆匆走入。他看起来像是来整理柴房的，进门后却迅速反手将门关上，压低声音：“圣女殿下？”
秋若曦从柴堆后现身：“杨执事，是我。”
杨鼎见到她，神色微微松了口气，随即又露出紧张之色：“您胆子也太大了！如今城中到处都是追缉令，天阙圣地上下翻遍了整座城都在找你们，您怎么还敢跑到这儿来！”
“放心，我自有分寸。”秋若曦声音平和，“我只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杨鼎犹豫了一下，才道：“圣女请讲。”
“今日午时，内峰侧院的巡逻路线，你能调开多久？”
杨鼎脸色一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暗处的陈宇，最终咬牙道：“最多一炷香。今日大长老寿宴，侧院本就少了一半人手，我再想办法支走剩下的一半，最多能腾出一炷香的时间。超过这个时间，换班的人一到，纸就包不住火了。”
“一炷香，够了。”陈宇从阴影中走出，与秋若曦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看向杨鼎，“我只需要你带路到秘库所在的入口附近，剩下的事，与你无关。”
杨鼎认真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气度沉稳、眼神如剑，心里暗暗凛然。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行。那你们跟我来，记着，遇到人千万不要出声，一切都听我安排。”
他推开柴房门，朝外面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对两人招了招手。陈宇和秋若曦无声跟上，三人一前两后，沿着侧院后方的碎石路，快速向南侧内峰的方向走去。杨鼎对天阙圣地内峰的路径烂熟于心，左拐右拐，尽挑着偏僻无人的巷道穿行。偶尔有巡逻修士远远经过，他便立即闪入转角处一丛矮竹后，屏息不动，待脚步声远去再继续前进。
如此这般绕过了三处岗哨，杨鼎终于在一座灰扑扑的石墙前停下脚步。石墙不高，表面爬满枯藤，看上去像是一处废弃的花园围墙。他左右看了看，蹲下身，将手探入墙根处一个不起眼的排水孔中摸索了片刻，只听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石墙底部露出一个约莫三尺见方的洞口。
“这是老一辈执事才知道的暗门，通往内峰下层的杂物甬道。”杨鼎压低声音，招手示意二人跟上，“从这儿过去，可以绕到地库入口附近。再往前，我就不能送了。”
陈宇探头望了望洞内，漆黑一片。他回头看了秋若曦一眼，见她轻轻点头，便当先矮身钻了进去。甬道低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积灰的味道。约莫行进了百丈，前方隐约出现一道铁栅门，门缝中透出暗淡的光。
杨鼎止步于此，低声道：“这道铁栅门后面就是地库外的走廊。巡逻的人通常每半盏茶的工夫经过一趟。你们最好是算准时间差再出去。我就到这儿了，等你们拿到东西，若来不及沿原路返回，可以沿走廊尽头那扇西角小门出去，门外是一片废园，墙有缺口，能翻出内峰。”他说完，朝秋若曦拱了拱手，便头也不回地顺着来路退了回去。
陈宇和秋若曦伏在铁栅门后，透过门缝观察着外面。走廊并不长，两端各挂着一盏昏黄的铜灯。走廊尽头是一扇极为厚重的石门，门框四周刻满了阵纹，正是秘库入口。此刻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宴席的喧闹声。秋若曦默数了片刻后低声说：“巡逻间隔大约是半盏茶。我们从铁栅门到秘库入口，需要大约十息时间。正好能卡在下一轮巡逻到来之前。”
“走。”陈宇没有犹豫，轻轻推开铁栅门，侧身闪出。秋若曦紧随其后，两人脚步如猫，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出两道短促的影子，无声地贴近石门。
石门表面，七道颜色各异的阵纹如同游蛇般缓缓流转，正是七环锁灵阵。它看起来没有守卫，却比十名守卫更难突破。一旦触动阵纹，禁制便会自动发出警讯，整个内峰的守卫都会在数息之间涌来。陈宇没有急着动手，他先是以精神力仔细探查了阵纹的构造与流转规律。约莫过了二十息，他才缓缓睁开眼：“这阵法的核心在于七道阵纹以特定的顺序轮转，环环相扣。要破解它，必须在阵纹轮转的间隙，以同源的真元打入对应节点的空隙，让七道阵纹在短暂的时间内同时停摆。”
“你能做到？”
“试一下便知。”陈宇将手掌按在石门上，调动体内星辰之力，依《星罗炼丹录》中对阵法的记载，凝成一股极细的真元，如同绣花针般，精准地刺入一道正在轮转的阵纹节点。那道阵纹轻轻一颤，仿佛被钉住了尾巴的游蛇，骤然静止。陈宇毫不停歇，手指连弹，一道道细如发丝的真元接连射出，依次钉住第二道、第三道……直至第七道阵纹全部被他以一种极其精妙的角度和时机封锁住。
石门内部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响，七道阵纹的光芒同时一暗，仿佛齐齐睡去。陈宇用力一推，石门无声向内开启。一阵寒气扑面而来，秘库内温度极低，仿佛踏入了一处冰窖。四周的墙壁上嵌着无数格架，摆放着各式各样被封印的宝匣、玉盒、法器、丹药，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秋若曦低声道：“东列第三柜第七格。”她目光迅速扫过宽阔的秘库内部，很快锁定了东侧那一列深色的储物柜。两人快步走过去。第三柜第七格，一个巴掌大小的冰晶匣安静地卧在格中。匣体通透，仿佛由一整块万年寒冰雕琢而成，表面凝着一层不化的白霜。透过晶莹的冰面，可以看到匣中盛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通体泛着淡蓝色幽光的髓状结晶，宛如一滴凝固的月光。
月华寒髓。
陈宇伸手去取冰晶匣，指尖触及匣体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气顺着手臂直窜而上，让他经脉中流动的星辰之力都为之一滞。他立即调转体内的星辰之力将寒气逼出，同时眉头微皱：“这冰晶匣的封印，果然无法靠蛮力破除。它认的是月华寒髓的同源气息。”
秋若曦轻声问：“你有办法吗？”
陈宇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星髓珠。珠体表面流转的银白星光，在接触到冰晶匣散发出的寒冽气息时，自然而然地泛起一阵光芒上的涟漪。他将星髓珠缓缓贴近冰晶匣表面，心中默默催动体内的星辰之力，使星髓珠与冰晶匣之间产生一种极其细微的共振。初时，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反应。陈宇没有放弃，而是进一步将精神力探入冰晶匣的封印之中，去感受那道封印的构成与律动。他察觉到，冰晶匣的封印是一层极精密的冰系法则锁，它的识别机制，在于比对接近者所携带的气息是否带有“月光”“寒髓”这两重本源属性。
月光。寒髓。
陈宇心念一动，星髓珠本身蕴含的星髓之力，完全可以模拟出“寒髓”的属性。而“月光”二字，让他不由得想到了《九天星辰诀》中一种名为“月华聚星”的引灵秘术。那是以自身真元凝聚月华之力，使之转化为纯粹星光供己所用的技巧。若将月华聚星与星髓珠的力量结合，恰好能构成“月光”与“寒髓”的双重属性。
他不再犹豫，按照功法口诀，将周身的星辰之力缓缓转化为一缕清冷的月华之光，注入星髓珠中。星髓珠在月华的浸染下，表面银白色的星光逐渐转化为一层清幽的淡蓝辉光，与冰晶匣表面那层白霜极为相似。他将星髓珠贴上冰晶匣封印正中央，淡蓝色的辉光如水一般覆盖整个冰面，那层凝而不散的白霜，竟然开始缓缓消融，仿佛被同源的气息安抚。片刻后，冰晶匣上那层封印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声，自动解开。
冰晶匣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清冽到极致的寒气从中溢出。匣中那枚拇指大小的淡蓝色髓状结晶，静静地躺在绒布上，正是月华寒髓无疑。秋若曦眼疾手快地取出一枚玉瓶，拨开瓶塞，小心地将月华寒髓接入瓶中，随后以玉塞封口，收入怀中。她做完这一切，才终于长长松了口气，抬头看向陈宇：“到手了，我们走。”
陈宇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目光扫过秘库深处，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格架缝隙间，忽然注意到东列最深处、靠近墙角的一处暗格。格门紧闭，既无阵纹，也无封印，看上去毫不起眼。但陈宇的心头，却蓦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悸动。那种悸动，源自怀中那枚已经安静许久的陨星令。
他伸手探入，将那枚暗格中的物品取了出来。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古旧铜镜。镜面因年岁久远而变得乌沉，边缘刻着一圈极细密的星辰纹路，纹路间隐约可见“九天”二字。铜镜入手微温，仿佛与他的掌心贴合已久。陨星令在他怀中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与那铜镜的气息遥相呼应。
“九天镜？”陈宇低声自语。这个名字从他脑海中浮现，却没有来由。他只隐约感觉到，这面铜镜与星宫祖殿之间，必有某种深远的关联。来不及细想，他将铜镜收入袖中，对秋若曦点了点头：“走。”
二人刚转身，石门外的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石门内侧那七道已经沉寂的阵纹，竟毫无征兆地重新亮起，发出刺目的警示光芒。
有人从外面触发了阵锁。
陈宇脸色一沉：“被发现了。快走！”
秋若曦没有犹豫，足尖一点，身形已如轻燕般掠向走廊西角的小门。陈宇紧随其后，抬手一扫，几道银白色的剑气落在身后，将秘库内的两排格架斩翻，轰然倒地，堪堪挡住了石门开启的方向。他趁势冲出西角小门，门外果然是一片荒草丛生的废园。二人翻上矮墙，无声跃出内峰，混入城中贺寿的人流中，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阙城依然繁华，城门处人来人往，商旅如织。三道追缉令贴在最显眼的位置，画像上的陈宇面容冷峻，赏格高得令路人纷纷侧目。但陈宇此刻就站在城门不远处的一间茶棚里，戴着斗笠，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衫，脸上贴着一层薄薄的伪装脂膏，看上去与寻常行脚商贩并无二致。秋若曦则换了一身素净的男装，墨发束起，面容也用秘法遮掩了几分姿色，站在他身旁，活像个跟班小厮。两人混在一支运粮的商队中，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进城之后，他们没有靠近天阙圣地。陈宇在城中一处不起眼的巷子里找到摘星楼设在城内的暗桩，让秋若曦在外面望风，自己进入密室，以萧楼主交代过的暗号联络。不到半个时辰，一只灰色信鸽落在窗台上，脚上缚着一卷细薄的纸条。陈宇展开一看，上面写道：
“圣地秘库位于宗门内峰地底，由三位长老轮值看守，每旬轮换一次。此旬值守长老为周恒，掌道境巅峰，好酒。明日是大长老玄冥生辰，圣地会举行贺宴，内峰守卫抽调三成赴宴，是守卫最薄弱之时。秘库入口阵锁为七环锁灵阵，需圣地长老令牌配合对应手印方可开启。另，月华寒髓档案记录存放于秘库东列第三柜第七格，该格以冰晶匣封印，非寒髓亲缘不可启。城外百里另有一处废弃地道，早年挖建，可通入内峰侧院。详情见图。”
纸条后附着一张粗略的地图，标注了废弃地道的入口位置。陈宇仔细看完，将纸条在烛火上烧成灰烬，陷入沉思。
守卫最薄弱之时是明日大长老生辰的贺宴期间。七环锁灵阵需要长老令牌和特定手印配合，这是一个不小的障碍。他没有天阙圣地的长老令牌，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学全那套复杂的手印。但纸条最后那句“非寒髓亲缘不可启”给了他一个思路——月华寒髓的冰晶匣既然只认寒髓亲缘，那就不必强行破开封印，只需要让冰晶匣认为开启者与寒髓有亲缘关系即可。他恰好有星髓珠在手。星髓珠与月华寒髓同属星髓灵物，本源相近，或许能模拟出寒髓的亲缘气息。
“你师父那边，有没有关于天阙圣地内部布防的更多消息？”陈宇问秋若曦。
“碧落宫在天阙城有一处秘密联络点，我下午去探探。”秋若曦点了点头，又犹豫道，“但天阙圣地这些年对碧落宫的渗透很深，联络点的人未必完全可靠。”
“没关系，我们只取情报，不暴露行踪。”陈宇说着，从怀中取出那张地图，铺在桌面上，“他们明日设宴庆贺玄冥大长老生辰，内峰守卫抽调三成赴宴。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这条地道，趁宴席最喧闹的时候摸进去，找到秘库，取出寒髓，然后立刻离开。全程最好是无声无息，不能惊动任何一个人。”
秋若曦低头看着地图，忽然指了指图中标记的一处：“这里，是内峰侧院的柴房。但柴房距离秘库所在的地底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中间必然有岗哨和巡逻。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如何在没人发现的情况下穿越这段路程？”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内应。”陈宇抬眼看向她，“你认识的人里面，有没有能混进内峰的人？”
秋若曦想了想，眼中微微一亮：“有一个人。他叫杨鼎，是天阙圣地外门执事，平日里负责打理内峰侧院的杂务。早年间他在外游历，曾被碧落宫的一位师姐救过性命，这些年一直与碧落宫有秘密往来。我可以试着联络他，让他明日设法将侧院附近的巡逻路线调开。”
“可靠吗？”
“师姐当年救他一命，他欠碧落宫一个天大的人情。此人胆小怕事，但极重信义，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卖我们。”秋若曦说着，“我明日一早设法与他联络。”
陈宇点了点头，又思忖片刻：“既然如此，明日午时动手。宴席通常在午时开宴，那时守卫最为松懈。我们提前从地道潜入侧院，在柴房等待信号，杨鼎将巡逻路线调开之后，我们便直奔秘库方向。”
秋若曦应了一声，二人分头行动，各自休息，养精蓄锐。
翌日清晨，天阙城内便热闹了起来。天阙圣地大长老玄冥的寿辰，在南域也算颇有分量的大事，各附属宗族、商盟、散修势力，纷纷带着贺礼入城。天阙圣地的内峰脚下，更是车马如龙，人来人往。
陈宇混在贺寿的人流中，沿着城外一条早已干涸的河床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坡地前停下。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随，拨开一片腐叶和枯枝，露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板。铁板下，是一条幽深的暗道。秋若曦已经在那里等候。她换了一身紧身的暗色劲装，面罩遮住半边面容，见到陈宇，轻轻点了点头。
二人相视一眼，先后钻入地道。暗道并不宽敞，勉强能容一人猫腰前行，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泥土气息。陈宇以精神力在前方探路，确认地道没有坍塌或设有陷阱，才一步步缓慢前行。约莫前行了两盏茶的工夫，前方隐约透来一线亮光，地道到头了。他侧耳听了听动静，确认上方没有脚步声，才小心翼翼推开头顶一块活动的石板。光线涌入，一股炒菜的油烟气扑鼻而来。他探头一望，发现自己正处在一间简陋的柴房角落里，堆满了劈好的木柴和杂物。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院中晾着几件青色长衫，一名中年杂役正低着头在井边打水。
秋若曦紧随其后钻出地道，飞快地环视了一圈柴房内的环境，低声道：“杨鼎还没来。我们先藏在柴堆后面等。”
二人迅速隐入柴堆阴影之中，收敛气息，静静等待着。院中那中年杂役打完水，便端着水盆进了隔壁的屋子。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一个身材微胖的灰衣修士从院门外匆匆走入。他看起来像是来整理柴房的，进门后却迅速反手将门关上，压低声音：“圣女殿下？”
秋若曦从柴堆后现身：“杨执事，是我。”
杨鼎见到她，神色微微松了口气，随即又露出紧张之色：“您胆子也太大了！如今城中到处都是追缉令，天阙圣地上下翻遍了整座城都在找你们，您怎么还敢跑到这儿来！”
“放心，我自有分寸。”秋若曦声音平和，“我只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杨鼎犹豫了一下，才道：“圣女请讲。”
“今日午时，内峰侧院的巡逻路线，你能调开多久？”
杨鼎脸色一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暗处的陈宇，最终咬牙道：“最多一炷香。今日大长老寿宴，侧院本就少了一半人手，我再想办法支走剩下的一半，最多能腾出一炷香的时间。超过这个时间，换班的人一到，纸就包不住火了。”
“一炷香，够了。”陈宇从阴影中走出，与秋若曦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看向杨鼎，“我只需要你带路到秘库所在的入口附近，剩下的事，与你无关。”
杨鼎认真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气度沉稳、眼神如剑，心里暗暗凛然。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行。那你们跟我来，记着，遇到人千万不要出声，一切都听我安排。”
他推开柴房门，朝外面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对两人招了招手。陈宇和秋若曦无声跟上，三人一前两后，沿着侧院后方的碎石路，快速向南侧内峰的方向走去。杨鼎对天阙圣地内峰的路径烂熟于心，左拐右拐，尽挑着偏僻无人的巷道穿行。偶尔有巡逻修士远远经过，他便立即闪入转角处一丛矮竹后，屏息不动，待脚步声远去再继续前进。
如此这般绕过了三处岗哨，杨鼎终于在一座灰扑扑的石墙前停下脚步。石墙不高，表面爬满枯藤，看上去像是一处废弃的花园围墙。他左右看了看，蹲下身，将手探入墙根处一个不起眼的排水孔中摸索了片刻，只听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石墙底部露出一个约莫三尺见方的洞口。
“这是老一辈执事才知道的暗门，通往内峰下层的杂物甬道。”杨鼎压低声音，招手示意二人跟上，“从这儿过去，可以绕到地库入口附近。再往前，我就不能送了。”
陈宇探头望了望洞内，漆黑一片。他回头看了秋若曦一眼，见她轻轻点头，便当先矮身钻了进去。甬道低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积灰的味道。约莫行进了百丈，前方隐约出现一道铁栅门，门缝中透出暗淡的光。
杨鼎止步于此，低声道：“这道铁栅门后面就是地库外的走廊。巡逻的人通常每半盏茶的工夫经过一趟。你们最好是算准时间差再出去。我就到这儿了，等你们拿到东西，若来不及沿原路返回，可以沿走廊尽头那扇西角小门出去，门外是一片废园，墙有缺口，能翻出内峰。”他说完，朝秋若曦拱了拱手，便头也不回地顺着来路退了回去。
陈宇和秋若曦伏在铁栅门后，透过门缝观察着外面。走廊并不长，两端各挂着一盏昏黄的铜灯。走廊尽头是一扇极为厚重的石门，门框四周刻满了阵纹，正是秘库入口。此刻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宴席的喧闹声。秋若曦默数了片刻后低声说：“巡逻间隔大约是半盏茶。我们从铁栅门到秘库入口，需要大约十息时间。正好能卡在下一轮巡逻到来之前。”
“走。”陈宇没有犹豫，轻轻推开铁栅门，侧身闪出。秋若曦紧随其后，两人脚步如猫，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出两道短促的影子，无声地贴近石门。
石门表面，七道颜色各异的阵纹如同游蛇般缓缓流转，正是七环锁灵阵。它看起来没有守卫，却比十名守卫更难突破。一旦触动阵纹，禁制便会自动发出警讯，整个内峰的守卫都会在数息之间涌来。陈宇没有急着动手，他先是以精神力仔细探查了阵纹的构造与流转规律。约莫过了二十息，他才缓缓睁开眼：“这阵法的核心在于七道阵纹以特定的顺序轮转，环环相扣。要破解它，必须在阵纹轮转的间隙，以同源的真元打入对应节点的空隙，让七道阵纹在短暂的时间内同时停摆。”
“你能做到？”
“试一下便知。”陈宇将手掌按在石门上，调动体内星辰之力，依《星罗炼丹录》中对阵法的记载，凝成一股极细的真元，如同绣花针般，精准地刺入一道正在轮转的阵纹节点。那道阵纹轻轻一颤，仿佛被钉住了尾巴的游蛇，骤然静止。陈宇毫不停歇，手指连弹，一道道细如发丝的真元接连射出，依次钉住第二道、第三道……直至第七道阵纹全部被他以一种极其精妙的角度和时机封锁住。
石门内部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响，七道阵纹的光芒同时一暗，仿佛齐齐睡去。陈宇用力一推，石门无声向内开启。一阵寒气扑面而来，秘库内温度极低，仿佛踏入了一处冰窖。四周的墙壁上嵌着无数格架，摆放着各式各样被封印的宝匣、玉盒、法器、丹药，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秋若曦低声道：“东列第三柜第七格。”她目光迅速扫过宽阔的秘库内部，很快锁定了东侧那一列深色的储物柜。两人快步走过去。第三柜第七格，一个巴掌大小的冰晶匣安静地卧在格中。匣体通透，仿佛由一整块万年寒冰雕琢而成，表面凝着一层不化的白霜。透过晶莹的冰面，可以看到匣中盛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通体泛着淡蓝色幽光的髓状结晶，宛如一滴凝固的月光。
月华寒髓。
陈宇伸手去取冰晶匣，指尖触及匣体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气顺着手臂直窜而上，让他经脉中流动的星辰之力都为之一滞。他立即调转体内的星辰之力将寒气逼出，同时眉头微皱：“这冰晶匣的封印，果然无法靠蛮力破除。它认的是月华寒髓的同源气息。”
秋若曦轻声问：“你有办法吗？”
陈宇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星髓珠。珠体表面流转的银白星光，在接触到冰晶匣散发出的寒冽气息时，自然而然地泛起一阵光芒上的涟漪。他将星髓珠缓缓贴近冰晶匣表面，心中默默催动体内的星辰之力，使星髓珠与冰晶匣之间产生一种极其细微的共振。初时，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反应。陈宇没有放弃，而是进一步将精神力探入冰晶匣的封印之中，去感受那道封印的构成与律动。他察觉到，冰晶匣的封印是一层极精密的冰系法则锁，它的识别机制，在于比对接近者所携带的气息是否带有“月光”“寒髓”这两重本源属性。
月光。寒髓。
陈宇心念一动，星髓珠本身蕴含的星髓之力，完全可以模拟出“寒髓”的属性。而“月光”二字，让他不由得想到了《九天星辰诀》中一种名为“月华聚星”的引灵秘术。那是以自身真元凝聚月华之力，使之转化为纯粹星光供己所用的技巧。若将月华聚星与星髓珠的力量结合，恰好能构成“月光”与“寒髓”的双重属性。
他不再犹豫，按照功法口诀，将周身的星辰之力缓缓转化为一缕清冷的月华之光，注入星髓珠中。星髓珠在月华的浸染下，表面银白色的星光逐渐转化为一层清幽的淡蓝辉光，与冰晶匣表面那层白霜极为相似。他将星髓珠贴上冰晶匣封印正中央，淡蓝色的辉光如水一般覆盖整个冰面，那层凝而不散的白霜，竟然开始缓缓消融，仿佛被同源的气息安抚。片刻后，冰晶匣上那层封印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声，自动解开。
冰晶匣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清冽到极致的寒气从中溢出。匣中那枚拇指大小的淡蓝色髓状结晶，静静地躺在绒布上，正是月华寒髓无疑。秋若曦眼疾手快地取出一枚玉瓶，拨开瓶塞，小心地将月华寒髓接入瓶中，随后以玉塞封口，收入怀中。她做完这一切，才终于长长松了口气，抬头看向陈宇：“到手了，我们走。”
陈宇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目光扫过秘库深处，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格架缝隙间，忽然注意到东列最深处、靠近墙角的一处暗格。格门紧闭，既无阵纹，也无封印，看上去毫不起眼。但陈宇的心头，却蓦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悸动。那种悸动，源自怀中那枚已经安静许久的陨星令。
他伸手探入，将那枚暗格中的物品取了出来。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古旧铜镜。镜面因年岁久远而变得乌沉，边缘刻着一圈极细密的星辰纹路，纹路间隐约可见“九天”二字。铜镜入手微温，仿佛与他的掌心贴合已久。陨星令在他怀中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与那铜镜的气息遥相呼应。
“九天镜？”陈宇低声自语。这个名字从他脑海中浮现，却没有来由。他只隐约感觉到，这面铜镜与星宫祖殿之间，必有某种深远的关联。来不及细想，他将铜镜收入袖中，对秋若曦点了点头：“走。”
二人刚转身，石门外的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石门内侧那七道已经沉寂的阵纹，竟毫无征兆地重新亮起，发出刺目的警示光芒。
有人从外面触发了阵锁。
陈宇脸色一沉：“被发现了。快走！”
秋若曦没有犹豫，足尖一点，身形已如轻燕般掠向走廊西角的小门。陈宇紧随其后，抬手一扫，几道银白色的剑气落在身后，将秘库内的两排格架斩翻，轰然倒地，堪堪挡住了石门开启的方向。他趁势冲出西角小门，门外果然是一片荒草丛生的废园。二人翻上矮墙，无声跃出内峰，混入城中贺寿的人流中，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