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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城灾炉同时亮起时,中州夜色被染成铁红。

    第一道急报来自东城。药井沸腾,井水里浮出黑色火泡,凡人只要闻上一口便会气血倒冲。第二道急报来自南坊,器炉反噬,刚修好的战器在炉边一件件炸开。

    随后是西市、北门、河港、旧矿井和传送阵。每一处都不算绝境,可七处同时发作,便足以让新立的大道盟被压成笑话。

    旧供给派的投影挂在城楼上,声音传遍七城。他们说陆昊刚夺供给册,灾炉便起,这就是逆旧规的代价。

    有人慌了。

    大道盟成立不过数日,五司雏形刚刚落印,许多新众连彼此名字都还没记全。若这时候死伤惨重,三方共盟就会变成中州最大的笑柄。

    陆昊站在问鼎城主阵前,没有立刻分出化身去救七城。

    顾砚急得握紧炉图:“你若不去,七炉连锁最多半个时辰。”

    “我只去一城。”陆昊道。

    这句话让周围人心头一震。旧供给派等的就是他救此失彼,谁也没想到他会主动把六城交出去。

    宋清儿明白得最快。她把三方供给总册悬在半空,按卷点名:医道司去东城药井,工器司去南坊器炉,商路司改河港传送阵,剑律司护送各城副本,鼎证司留在主阵记录每一处反制。

    没有人再等陆昊细讲。沐灵汐带着年轻丹师先走,叶青璃领剑律队分散护路,洛云瑶把商路账线拆成七份,顾砚则带工匠直奔最危险的南坊。

    东城药井边,沐灵汐没有使用高阶丹药。她让药农取出刚写入灾备册的三味平价灵草,当场煮成清脉汤,先分给老人和孩童。

    丹塔旧派藏在人群里冷笑,说这种粗方压不住劫毒。

    下一息,清脉汤入井,黑泡竟慢慢沉了下去。药农们爆出第一声欢呼,许多人这才发现,过去他们缺的不是神丹,而是能公开使用的正确方子。

    南坊器炉更险。炉腹反噬时,工匠们本能地看向顾砚。顾砚却把主位让给断指工匠,让他按公开炉册拆第一道私锁。

    断指工匠手在抖,锤却落得很准。第一道私锁断开后,炉火没有炸,反而露出旧供给派埋在炉胆里的分账印。

    “不是炉坏。”他咬牙道,“是有人拿我们的炉养私账。”

    工器司众人怒声四起,第二道、第三道私锁很快被拆开。旧派想让器炉害人,反把自己藏了多年的账印逼了出来。

    西市铁砂落下时,剑律队没有大开杀戒。叶青璃命人先斩铁砂下方的牵魂线,再开出三条避难街。商队护卫背着凡户往外跑,沿途每一家都能看见大道盟副卷上的救灾价目。

    北门魂灯倒燃,最容易引起恐慌。宋清儿亲自赶到,把护碑文贴在城门上,让每一盏魂灯按原主姓名重归灯位。有人想趁乱说陆昊夺魂,她直接放出留影,让众人看见倒燃黑线来自旧宗门暗库。

    河港传送阵错位,洛云瑶没有强行重启。她拆掉旧阵里三处收费暗槽,把商路司刚接管的外匙插入阵眼,将出口临时接到城外空河滩。

    第一批被送出的不是修士,而是病童和凡户。

    这一幕很快传回问鼎城。

    旧供给派投影上的笑意终于淡了。陆昊不在六城,可六城没有崩。

    主城灾炉才是最毒的一处。七炉灾力汇成一股,沿地下火脉冲向陆昊脚下,逼他要么自保,要么抽走其他六城的支援。

    陆昊把大道鼎倒扣在地。

    鼎口不吞百姓生机,只吞火脉里的分账印。每吞一枚,远处一城便传回一道捷报。

    第一声捷报是东城药井稳住。

    第二声是南坊器炉拆锁。

    第三声是河港阵门改道。

    第四声是北门魂灯归位。

    第五声是西市铁砂落尽。

    第六声来自旧矿井。那里的炉材通道被旧派堵死,商路司没有硬撞,而是带着古族旁支从废阵绕出,把炉材直接送到南坊。

    六城稳住后,主城火脉终于露出真正的牙。地下浮起一枚七角黑印,印中写着三方旧派分账人的名字。

    可旧供给派还没认输。

    他们把最后一股灾力压向城中凡户最多的南街,逼陆昊在破境和救人之间选一个。若他抽回鼎纹救南街,七角黑印就会散;若他继续压印,南街便会先死人。

    南街传来的不是哭喊,而是一阵整齐的锣声。

    那是商路司临时发下的避难锣。凡户听锣入巷,散修听锣护墙,药农听锣分汤,工匠听锣搬炉砂。短短半刻钟,整条南街像被无形的手梳开。

    陆昊看见这一幕,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过去他习惯一个人把天塌的地方顶住,因为没有人能跟上他的局。可现在,中州这些被旧网压了太久的人,竟真的学会了按新规自救。

    南街尽头,一名背着孩童的商队护卫被炉火逼到墙角。叶青璃隔着三条街斩出一剑,剑气没有杀向火源,只斩断火舌和人群之间的牵引线。

    沐灵汐的药棚随后移到街口。她没有问对方是不是大道盟的人,只把清脉汤递过去,说活着的人都有资格喝这碗药。

    这句话传到城楼投影里,旧供给派的脸色更难看。

    他们过去最擅长把资源分成等级,把救命药变成赏赐,把通行阵变成恩典。大道盟今日偏偏把这些东西摆到街面上,让所有人看见救命本不该先问出身。

    顾砚拆开的分账印越来越多,每一枚都对应一个旧派名号。器阁、丹塔、古族,甚至中州几家小宗都有人暗中分润灾炉收益。

    中州录使额头冒汗。他明白这些名字写下去,会得罪半座中州。

    陆昊看都没看他,只问了一句:“你手里的笔,是写给死人看的,还是写给活人看的?”

    录使脸色一白,终于咬牙落笔。

    笔锋落下的瞬间,七城许多旁听者都听见了纸面被划开的声音。那不是普通墨声,而是旧规被公开撕开的声音。

    中州录使看见那枚黑印时,笔尖停了一瞬。

    陆昊没有等他犹豫。大道鼎一转,把七角黑印照到城楼投影上。所有人都看见,所谓灾炉天罚,不过是旧供给派为了夺回供给权亲手埋下的杀局。

    骂声从七城同时响起。

    旧派投影想断,叶青璃一剑斩住信光,硬让它挂在城楼上。顾砚则把南坊拆出的分账印一枚枚送回主阵,和七角黑印互相咬合。

    证据成链。

    七炉火势开始倒卷,不再烧向百姓,而是烧向那些私账印。丹塔、器阁、古族三方旧派在投影里同时变色。

    陆昊这才真正发力。

    大道鼎内混沌纹铺开,七城民心、药方、炉册、阵匙、护碑文和剑律队护送的副卷同时亮起,化成一道供给鼎纹,落入他体内。

    归一四重的门槛轰然开启。

    这一次突破没有闭关,没有奇珍,也没有秘境。它来自七城百姓的喘息,来自药农和工匠第一次亲手救下自己的城,来自大道盟五司第一次独立赢下七战。

    突破气息冲上夜空时,旧供给派有人试图高喊陆昊吞民心修炼。话还没喊完,东城老药农已经拄着锄头站出来,骂他放屁。

    “他若要吞,我们早死了。”老人声音不大,却通过传讯阵传遍七城,“是我们自己把这口气送给他,也是送给以后不用再跪着买药的日子。”

    南坊断指工匠也举起锤子。他说陆昊今日没有替他落第一锤,是让他自己证明这座炉本该由工匠掌住。

    古族旁支在河港阵前按下外匙,告诉所有人,钥匙第一次不只在嫡脉手里。

    这些声音一处处传来,像火后生出的风,把旧派最后的污名吹得站不住脚。

    旧供给派有人失声喊道:“他在借民心破境!”

    陆昊抬眼看向投影。

    “不是借。”他说,“是你们欠的,被我收回来了。”

    七炉尽灭时,七城城主带着万民联名赶到问鼎城。有人衣衫焦黑,有人满手血痕,却都把名字按在联名书上。

    陆昊没有庆功。他把联名书递给中州总审钟,钟声随即响遍全城。

    旧席再想拖延,也必须连夜开审。

    总审钟响到第三声时,许多旧宗门的山门同时亮起禁光。他们不敢再装作没看见,也不敢立刻认输,只能把门关得更紧。

    陆昊看着那些禁光,神色平静。禁门越多,越证明大道盟今日戳中了他们最痛的地方。

    七城百姓没有散去。他们自发把剩余药汤送到主阵,把拆下来的私锁堆在会廊前,又把灾炉碎印交给鼎证司封存。

    这些东西不值钱,却比灵石更重。

    因为它们证明大道盟不是陆昊一个人的威名,而是能让普通人也参与反制的规矩。

    中州录使把这一幕写进总审前卷,末尾没有用赞词,只写七城自救、五司成形、旧印成证十二个字。可这十二个字一落,旧席想把灾炉案说成意外的路就彻底断了。

    陆昊收起大道鼎,归一四重的气息稳稳压在身后,像一座新立的高山岳影。

    而钟声落下的那一刻,正典台地底传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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