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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推开的那一刻,林晚星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

    “林国栋”走进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手里拎着一个果篮。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就像一个来看望生病女儿的好父亲。

    林晚星的手在背后死死攥着那把水果刀。

    刀是折叠的,还没打开。她的手指在刀柄上摸索,想找到那个开关,可刀好像在槽里卡死了,怎么都掰不开。而且,越着急,卡得越死。

    她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但她的脸上,还挂着笑。

    “爸,”她说,声音还算稳,“你怎么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腿撞到床沿,她一屁股坐在床上。

    “林国栋”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林晚星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那刀还是打不开。她想低头看一眼,又不敢,怕目光一移开,就会露出破绽。

    她忽然想起什么 —— 王鸿飞还在屋里,她要对 “林国栋” 动手,绝不能连累他。

    “鸿飞哥,” 她转头看向王鸿飞,声音压得很轻,很轻松,极力掩盖着内心的慌张与决绝,“你先出去一下。我和爸单独聊聊。”

    王鸿飞看了她一眼,眼底全是按捺不住的担心。

    他怎么可能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只豺狼身边。

    可他不能露馅,不能打草惊蛇。

    他缓缓站起身,拉开门,他没有走远,只是侧身靠在门外的墙上,耳朵紧紧贴着门缝,呼吸放得极轻。

    里面但凡有一点异样,他下一秒就能破门而入。

    下一秒,一股刺鼻的香味传来,是黎曼已经走到病房门口,准备推门进屋,另一只手却搭在了王鸿飞后颈。

    王鸿飞抬手,一把推在黎曼肩上,力道很大,没有任何客气。

    黎曼没站稳,往后踉跄了几步,高跟鞋一滑——“咔嚓。”

    鞋跟断了。

    黎曼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王鸿飞,你疯了!”

    走廊里几个溜达的精神病人本来没什么事,一看这动静,全围过来了。有蹲着看的,有站着笑的,还有鼓掌的。

    “来新病人了!”

    “你说,这个男的是新病人,还是坐在地上的女的?”

    “肯定是那女的呗!摔得那样子都透着骚气,不会又是个花疯子吧?”

    黎曼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又羞又气,浑身都不自在。她一手死死捂着裙摆,生怕走光,另一只手撑着冰凉的地板,尾椎骨传来一阵钝痛,每动一下都钻心。她咬着牙,慢慢撑着身子站起来,胡乱拍了拍身后的灰尘,指尖都在发抖。

    一半是痛,一半是恨。

    王鸿飞就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扎得人疼:“贱女人,你来干什么?”

    黎曼猛地抬头瞪他,眼底翻着戾气,却又掩不住狼狈,声音又急又哑:“王鸿飞,你以为我愿意来?要不是国栋非要来看那个贱丫头,我多看你们一眼都反胃!”

    一阵风吹过,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林晚星和“林国栋”。

    林晚星坐在床上,双手藏在身后,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把刀。

    她太想打开它,然后出其不意地将刀刺向眼前的“林国栋”。

    可她越急,手越抖,那把刀像是长在了刀柄上,怎么掰都纹丝不动。

    指尖一用力,左手食指的指甲“咔哒”一声劈了道细纹,细细的血珠顺着指甲缝渗出来,沾在刀柄上。

    她没敢吭声,轻咬着下唇把痛意咽回去。这时候不能露怯,只会让对面的人增加防备。

    指尖的血蹭在刀身上,刀柄更加粘滑,更加难以掰开。

    “林国栋”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离她很近,大概半米的距离。

    很好的机会,一定要把握住。

    他伸出手,拽着林晚星的衣袖,把她的右胳膊从身后拉出,从宽大的病号服袖子里,把她的手拉出来。

    环在自己手里,握住。

    他的手干燥、温热,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这时林晚星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她的另一只手还背在身后,还握着那把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刀柄,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国栋”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动作放缓,力道轻柔,没有半分突兀。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和,像所有疼女儿的父亲那样,只是食指在划过她脸颊时,有意无意地偏了偏,指腹若有似无地蹭过她鼻子下方的人中,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食指指尖和指缝中,藏着一点细如微尘的黄色粉末,混着淡淡的草药香,不凑近根本察觉不到。

    此刻林晚星只觉得冷,然后一股奇异的味道钻进鼻腔。

    草药味,有点苦,有点腥,又有点甜。很淡,但很清晰。

    这个味道……有点熟悉。

    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她努力回想,可脑子忽然有点转不动。昏昏沉沉的,像塞了一团棉花。

    她摇摇头,想清醒一点。

    可脑袋越摇越混沌。

    眼前的“林国栋”,脸好像变了。

    皱纹消失了,头发变黑了,眼睛更明亮了——那是她四五岁时候的爸爸脸。

    那张脸在记忆中早就模糊,现在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是那个会抱着她讲故事、会把她举过头顶、会叫她“我的小公主”的爸爸。

    林晚星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乖女儿,”那个声音说,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夏天的微雨、秋天的暖阳,“脱衣服,早点睡。明天要带你和哥哥出去春游。”

    林晚星眨眨眼。

    春游?

    哥哥?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小。小小的手,小小的脚,小小的身体。

    “不嘛,”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软软的,糯糯的,依然是个小女孩,“爸爸还没给我讲睡前故事。”

    “林国栋”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像记忆中的爸爸一样好看。

    “我宝贝想听什么故事?”

    林晚星张开手臂,抱住他,把头埋进他的肩窝。

    “我要听小红帽和她的狼外婆的故事。”

    “好。”

    他伸出手,把她紧紧揽进怀里。

    放肆地,深深地,闻着她头发上的味道。

    因为间断高热,林晚星的头发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洗了。

    夏天,出汗多,头发变成一缕一缕的,自己闻着都有点馊,像放了好几天的玉米棒子。

    可他闻不出来。

    他只闻到一股清香,淡淡的,像刚摘的桃子,沁人心脾。

    他的手在她后背轻轻摸索。

    摸到了内衣的挂钩。

    手指一挤。

    挂钩开了。

    无肩带的内衣一下子松了,顺着宽大的病号服,滑落到衣服下摆。

    他的手停在她身侧腰间,隔着薄薄的病号服,慢慢往胸部移动。

    林晚星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只是抱着他,像个小女孩一样撒娇,搂着他的脖子。

    这时,门被推开。

    黎曼站在门口,王鸿飞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同时看见了这一幕——

    林晚星靠在“林国栋”怀里,脸通红,“林国栋”坐在床边,一只拉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还环在她胸侧。

    黎曼冲过去,一把把林晚星从“林国栋”怀里拉出来。

    林晚星顺势躺倒,嘴里还在喃喃:

    “爸爸……讲故事……”

    黎曼看向“林国栋”,声音尖利:

    “国栋!你干什么呢!”

    “林国栋”站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黎曼。

    那目光冷得像冰。

    下一秒——

    “啪!”

    一巴掌狠狠甩在黎曼脸上。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点留情。

    黎曼被打得偏过头去,再转回来时,脸上一个清晰的掌印,嘴角渗出血来。

    “放肆。”“林国栋”的声音很平,却让人后背发凉,“我安慰一下女儿,怎么哪儿都有你?”

    黎曼捂着脸,看着他,又看向床上意识模糊的林晚星。

    那目光里,有恨,有怕,还有不甘和妒忌。

    “看也看了,抱也抱了,够本了吧。女儿没事你放心了吧?”她说,声音发抖,“咱们走吧?”

    “林国栋”带着气,大步往外走。

    王鸿飞站在门口,叫住他:

    “林叔。”

    “林国栋”脚步顿了一下。

    “等晚星病好点了,我就走了。”王鸿飞说,“我们离开这里,离开云港。她这是气病的,不甘心放弃财产,这您也能理解。您放心,我会好好劝她,她会没事的。”

    “林国栋”嗯了一声,头也没回,走了出去。

    黎曼一拐一拐跟在后面:“国栋,你慢点走……我鞋跟断了……”

    声音渐渐远去。

    谁也没注意,“林国栋”的口袋比他来的时候鼓了很多。

    门关上。

    病房里安静下来。

    林晚星躺在床上,脸通红,嘴里还在喃喃:

    “小红帽……狼外婆……爸爸讲故事……”

    王鸿飞走过去,把她抱起来,揽进怀里。

    他的手臂碰到她胸口。

    软的。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林晚星的病号服下面,空空的。她的内衣不知所踪。

    他的目光落在她垂着的那只手上。

    手里攥着那把水果刀,手指和刀柄上都是血痕。

    水果刀还没打开。

    王鸿飞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把刀拿过来。

    刀柄上有一个小小的安全扣,没打开。

    林晚星从来也不会削水果,不知道水果刀怎么用,所以她才一直打不开。

    好在她没打开。

    他把刀放在床头柜上,重新抱住林晚星。

    “晚星。”他轻声叫她。

    没反应。

    “晚星,我知道他是谁了。”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是闻先生。”王鸿飞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是李静闻。他没死。不管他是怎么做到的,那个人,就是没死。”

    林晚星的呼吸顿了一瞬,似乎是听到了。

    “他太可怕了,没有底线。我们现在不是他的对手。”王鸿飞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不能和他硬碰硬。”

    他顿了顿。

    “但你相信我,他是人就会有弱点。我会有办法的,这个计划不安全,我要独自实施。”

    他低头,指尖轻轻蹭过林晚星滚烫的脸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委屈,还有不容置喙的坚定:“你不在我身边,才最安全。你去沈恪那里,我……我只能信任他。”

    顿了顿,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语气里藏着几分不甘的醋意,又掺着怕失去她的慌张:“虽然我半分都不愿意信任他,可我没得选。晚星,你记着,去了他身边,也不可以变心,听到了吗?我为了你命都可以不要,你不可以辜负我!”

    林晚星靠在他怀里,眼睛半睁半闭。

    她听见了。

    但她的脑子还转不动,混沌得像裹了一层雾。

    只是忽然觉得,这个怀抱,暖得发疼——暖得能驱散心底的寒意,却又疼得让她鼻尖发酸,仿佛下一秒,就要和他分开。“好在,”王鸿飞的声音轻轻的,像在哄一个孩子,“闻先生现在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林晚星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洇进王鸿飞的衣服里。

    窗外,夕阳正在下沉。

    把整个病房染成一片暖红。

    三天后,林晚星回到了宁州。

    她站在新天地二十楼走廊,指尖按在指纹锁上,一次又一次,锁没反应,反倒响起尖锐的报警声,刺得耳朵发疼。

    打给孙阿姨,没人接。

    再打沈恪的,响了好久才通,那边乱糟糟的,器械碰撞声混着护士的低语:“你好,我是麻醉师,沈主任在手术,正是关键时候,不能接听电话。等他下了手术给你打回去。”

    电话挂得干脆,忙音硌得她心慌。她又拨董屿白的。

    “你在哪?”董屿白的声音哑得厉害,背景里有风。

    “新天地,门开不了。”林晚星的声音没力气,轻飘飘的。

    沉默两秒,董屿白的语气沉了点:“黎曼那女人,把你房子挂平台卖了。孙阿姨也被开了。我在外地,赶不回。对门‘与梦同声’工作室地垫下,我给你留了钥匙,你先去二楼我屋住几天。”

    挂了电话,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她取了钥匙,上了二楼,坐在董屿白卧室的窗边,就那么望着外面。

    手机突然震了,是沈恪。

    她指尖一麻,接起。

    那头静了几秒,能听见他轻喘,该是刚下手术台,语气温软,带着笑意:“晚晚,你回来了?我马上回,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带回去。”

    眼泪突然就砸在手背上,烫得很。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电话先挂了,忙音嗡嗡响。

    她握着手机,肩膀轻轻抖,眼泪砸在屏幕上。窗外阳光正好,亮得晃眼,她却觉得,好像一个世纪没见过他了。

    恍惚间,王鸿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带着点霸道,又藏着点委屈:“晚星,不可以变心,听到了吗……你不可以辜负我!”

    她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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