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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星睁开眼睛时,觉得自己一定还没醒。

    天花板泛着淡淡的粉,吊灯下缘垂着一串千纸鹤。

    那是她初中折的,原本打算送给班里一个有好感的男生,后来心思悄悄变了,心意没送出去,便随手挂在了这里。

    之后她住进精神科一年多,出院后家里的女主人变成了黎曼,就再也没见过这串千纸鹤。

    此刻晨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落在纸鹤羽翼上,透亮柔和,像一群快要振翅飞走的小蝴蝶。

    她闭上眼,又睁开。

    窗外一片晴好,蓝得像洗过。哪有半点台风过境的样子?

    她坐起身。

    身下铺着从前最爱的浅蓝小雏菊床单,枕边歪躺着那只丑萌毛绒兔子,一只耳朵支棱着,一只耷拉着,模样憨得好笑。

    这是初中那年哥哥送她的生日礼物,当时他还嘴欠打趣,说瞧着这兔子傻气模样,跟她一模一样才随手买来的。

    很久之后她才发现,兔子肚子里藏着秘密——里面塞着她心心念念的闪亮少年团全体亲签卡。

    也正是从那时起,她心里悄悄记下这份温柔,暗暗想着往后一定要帮哥哥,弄到他痴迷的德国球星签名球衣。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摸向兔子后背,拉开隐藏的拉链。

    里面没有熟悉的少年团卡片,静静躺着一张周杰伦亲签 mV 光盘。

    她低头看自己。蓝白色的校服,胸口绣着“林晚星,初二(11)班”。袖子短了一截,手腕露在外面,她比那时长高了不少。

    林晚星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的。

    是圆梦开始了。

    可这逼真得太过头了。

    窗外庭院景致、屋里装修布局,连床单布料贴着皮肤的触感都分毫不差,恍惚间像真的穿越了光阴,从广州一秒穿回八年前的云港老宅。

    从前觉得漫长重复的琐碎日常,如今再置身其中,只觉得又温柔又珍贵。

    她心底又暖又慌,暗自感慨周明公司的用心复刻安排,又忍不住发慌。自己当初到底跟催眠师吐露了多少心底隐秘,才让每一处细节都还原得这般入骨。

    走廊里传来行李箱滚轮的声音。

    咕噜噜,咕噜噜。

    林晚星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太害怕这个行李箱滚轮声了,这声响,后来成了她无数噩梦的背景板。

    十四岁那年,她躺在床上,听着轮子咕噜噜滚过走廊,一路往大门口去。等她慌忙追出去,只来得及看见哥哥回头那一瞬,随后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一开走,便生生将哥哥,从她的生命里血淋淋撕扯下来。

    这一次,说什么也要留下他。

    她跳下床,光着脚拉开卧室门。

    楼梯上,一个青年正推着行李箱往外走。身形瘦削,肩膀没有展开,穿着格子衫和牛仔裤,头发有点长,刘海搭在额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

    “晚晚,又睡懒觉,小猪就是这么出栏的。”

    是二十岁时朝气、亲切又嘴欠的林旭阳。

    不是那个穿西装、戴墨镜、从她面前走过却不认她的EVAN。

    林晚星光着脚跑下去,楼梯硌得脚底生疼,但她顾不上。她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行李箱的提手,攥得紧紧的。跑得太快,喘不上气,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旭阳伸手按住了她的脑袋,掌心宽大,手指修长,像撸猫一样狠狠揉了两下。

    “晚晚,你又捣乱。不想让我上学了?”

    林晚星喘匀了气,仰着脸看他,眼眶红红的。

    “收回你的美国梦。在我能做主的梦里,你就待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能去。”

    林旭阳愣了一下,笑着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车门开了。一个男人从驾驶座走下来,黑色西装,深蓝衬衫,没打领带。他走过来,弯腰看着林晚星,眼睛弯弯的,满眼笑意。

    “晚晚,别淘气。宁州大学明天就开学了,你哥哥今天走已经很晚了。”

    林晚星看着那张脸,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这是爸爸,八年前的爸爸。没有酒精性肝硬化的爸爸,脸色红润,身形挺拔,笑起来眼角的皱纹还没那么多。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亮亮的,像装着一整条银河。

    她松开行李箱,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他身上的味道不是氨水味,不是药味,是那种干净的、阳光晒过的衬衫的味道。

    “爸爸……”她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断断续续的,“原谅我,我不应该让你独自回云港的……”

    林国栋拍了拍她的背。“傻丫头,爸爸就在这里陪着你,哪里也不去。”

    “当初你做完肝移植,我该寸步不离守着你的……” 她埋在他肩窝,声音哽咽发颤,“我不该放你回云港,更不该,让你回到黎曼身边……”

    眼泪无声浸透他的衬衫,她吸着鼻子,嗓子堵得发疼,半句重话都没有,只低低呢喃:

    “你回去之后,就再也没回过我消息…… 我到处找,一直找…… 你到底在哪儿啊?你知道吗,这两年我连做梦都在找你……”

    林国栋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拍她,力道很轻。

    “黎曼?你说的是公司的黎会计?”他的语气带着一点疑惑,“你不喜欢这个人?”

    林晚星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擦了擦眼泪,鼻音很重。

    “嗯,我非常不喜欢这个人。”

    林国栋看了她两秒,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人事部吗?黎会计……对,就是她。不问原因,让她今天办离职。”

    林晚星忽然心头一紧,生怕下一秒林旭阳就彻底动身,下意识攥住他的手腕,拉着就往厨房跑。

    她目光死死锁向那面熟悉的墙。

    记忆里明明有道暗门,通着家里的地下室 —— 从前是爸爸藏酒的酒窖,搁满陈年好酒,妈妈还在里面放了一台大冰柜,囤满吃不完的冷冻食材。可此刻墙面平整干净,空荡荡没有一丝缝隙,只挂着一幅云港海岸线的油画,把所有痕迹遮得严严实实。

    “地下室呢?” 她转头追问,声音紧绷。

    林国栋缓步走过来,双手随意插在裤兜,神色松弛自然,看不出半点刻意。

    “那个酒窖早就封了。常年阴潮不通风,消防死角,住着不安全,索性砌死了。”

    林晚星定定望着那面白墙,心口莫名发沉。

    那些关于地下室的碎片猛地翻涌上来:酒窖的酒香、冰柜的寒气、后来阴冷死寂的密闭空间,还有险些被困在里面窒息的恐惧……

    可此刻它被抹平、被封存,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说不清是怅然,还是一种无声的释然。

    有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疮疤,若是能这样彻底封死,反倒成了一种温柔的解脱。

    “晚晚——”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温柔,带着一点笑意。

    林晚星转身。

    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小腹微微隆起,身着软糯垂感的米杏色针织长裙,长发松松挽成慵懒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鬓边。她垂着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婉的笑意,安静又雅致。

    林晚星的心微微颤抖。

    “妈?”

    方韵抬起头,冲她温温柔柔招手:“过来,让妈妈看看。”

    林晚星脚步僵住,慢慢挪过去,蹲在沙发跟前。一瞬之间,眼眶就热了。

    眼前的人不再是旧照片里模糊的剪影,是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眉眼温柔、会笑会轻声说话的妈妈。脸颊比记忆里圆润些,眼角浅浅几道细纹,眼底却依旧亮得温润,像冬夜里燃得旺旺的壁炉暖火。

    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翻来覆去就只剩那一个称呼,声音发颤,带着哽咽:

    “妈……”

    又叫了一声,鼻尖发酸,眼眶泛红:“你…… 你还好吗?”

    目光黏在妈妈脸上,舍不得挪开,像要把这些年缺失的时光,一眼都补回来。

    方韵摸着肚子,笑得有点无奈。“不太好呢,这一胎真不乖,在里面光折腾了。”

    林晚星伸手摸了摸妈妈的肚子。隔着薄薄的裙料,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顶了一下手心。

    “男孩女孩?”她问。

    林国栋走过来,在方韵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我已经儿女双全了。这一胎,男女都不重要。”他看着林晚星,“重要的是,晚晚你要喜欢,能给晚晚作伴儿。”

    林晚星看着妈妈隆起的肚子,想了想。

    “应该是个弟弟。叫他林旭晨吧。”

    林国栋和方韵对视了一眼,齐刷刷笑了。

    “我们晚晚起了个好名字。”方韵握着林晚星的手,“男女都能用。”

    林旭阳从楼梯上走下来,行李箱已经放好了。他走过来,伸出食指,弹了一下林晚星的脑门,弹得不重,但脆响。

    “大小姐,我能去上学了吗?”

    林晚星捂着脑门,瞪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批准了。但有个要求啊,我要是给你发信息,你可要秒回。”

    林旭阳点点头,一本正经的。“遵命。一万秒以内,保证回。”

    林晚星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砸过去。林旭阳闪身躲开,抱枕砸在林国栋肩膀上。林国栋赶紧侧身护住身边的方韵。

    林晚星站在门口,看着爸爸和哥哥上了那辆黑色汽车。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院子。

    林旭阳从车窗伸出手,冲她比了个“oK”。林国栋按了一下喇叭,短促的两声,像在说“回去吧”。

    她站在门口,一直看到车子拐过街角。

    方韵已经站在另一辆车旁边等她,车门开着。

    “走吧,去你舅舅家。”

    车子开过云港的老街,路边音像店里正飘着贾乃亮和女儿甜馨合唱的《大王叫我来巡山》。

    洗脑的旋律一钻进耳朵,林晚星心头先轻轻一揪。

    当年这首歌大火的时候,爸爸已经就娶了黎曼,和她生分疏离。每每听见那句“送给我的小公举”,她都鼻子发酸,心里堵得慌。那时候的她,早就不是被爸爸捧在手心的小公主了。

    可此刻在这真实的梦里,风是暖的,身边有活生生的妈妈陪着,再听这熟悉的调子,只剩满心柔软。她下意识轻轻跟着调子小声哼了起来。

    身旁的方韵看着她,眉眼含笑,抬手慢悠悠跟着旋律给她打着拍子,温柔又宠溺。

    等红灯的时候,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从人行道上经过,山楂红得像一颗颗小灯笼。

    林晚星把车窗摇下来,探出头去闻。风里有糖浆的焦香味,混着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她深吸了一口,眼眶又热了。

    车子拐进政府大院,门口的警卫站得笔直,看见车来,抬手敬了一个礼。

    到了舅舅的院子,林晚星挽着方韵下车,慢慢往院里走。

    舅舅家门虚掩着,浓郁的饭菜香顺着门缝飘出来。 红烧带鱼的咸鲜、糖醋排骨的酸甜,混着莲藕排骨汤的清润,勾得人鼻尖发痒。

    舅妈把汤端上桌,围着围裙,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舅舅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报纸举得远远的,看得吃力。

    “来了来了,”舅妈笑着招呼,“快坐下,最后一个汤了。”

    方韵被扶着坐在椅子上。“嫂子,你辛苦了。”

    舅妈摆摆手,挨个给众人分发筷子。眼眶泛红,明显刚哭过,脸上却强撑着扯出笑意,笑得有些勉强拘谨。

    林晚星挨着舅妈坐下。舅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她碗里,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抖。

    “晚星,多吃点。好久没尝舅妈的手艺了吧?”

    林晚星嚼着排骨,骨肉分离,酸甜入味。她咽下去,看着舅妈,舅妈正低着头,用筷子扒拉碗里的米饭。

    舅舅放下报纸,摘了老花镜,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舅妈碗里。

    “医院查体说我冠脉狭窄了,等放了支架,你再走。”

    舅妈没抬头,在桌子底下握住了舅舅的手。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就那么握着。

    林晚星轻声开口:“舅妈,你要去哪儿啊?”

    舅舅抬了抬眼,语气平平淡淡:“你表姐沐沐怀了孕,她先生不放心她独自回国待产,你舅妈签证都办好了,打算去美国陪着她。”

    方韵笑了笑,摸着肚子接话:“嫂子,你放心去美国照顾沐沐,我哥这边有我和国栋呢。”

    舅舅清了清嗓子,换了话题。“一会儿一个老朋友带着儿子过来。等人到了,再切水果。”

    林晚星的心跳快了一拍。

    老朋友带儿子。是沈恪和他父亲吗?会扮成什么样子?是国外留学的精英医生,还是国内读书的博士生?她偷偷有点期待,圆梦计划会把沈恪扮成什么样?

    门铃响了。舅妈去开门。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职业套裙的女人,短发,妆容精致,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她身后跟着一个少年,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裤腿有点长,在脚踝处堆了两道。头发简单打理,整个人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像从乡镇中学刚考上大学的学生。

    林晚星看着那个女人,一眼就认出了她——陈奥莉。气质、妆容、走路的姿势,都和真的一模一样。

    陈奥莉和方韵耳语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然后稍微大了一点,刚好让屋里的人都听见。

    “是我的二儿子。刚考上云港大学,让怀深接受他需要一个过程。先拜托你帮忙照顾一下。”

    方韵点点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少年。“这孩子看着就聪明。”

    陈奥莉拉着那个少年的手,慈祥地看着他。“他是我儿子中最聪明的。学习好,可以帮晚星补补课。”

    林晚星的目光落在那个少年身上。虽然穿着土气,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刚洗过的黑葡萄,正安静地笑着看着她。

    不是小白。不是沈恪。

    是王鸿飞。

    十八九岁青涩模样,身形清瘦,还是初见那副少年模样,可眼神全然不同。

    当年被爸爸雇来陪她的大学生,眼里只剩疏离淡漠,半点温度都无。而眼前这人,目光落她身上,温软深沉,藏着化不开的情意,是相伴日久才会有的温柔缱绻。

    林晚星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她想起那些年。她厌食,他端着饭坐在她对面,一点一点耐心喂饭。她失眠,他坐在陪护椅上看一夜书。她不想说话,他就不说话,给她剥水果。她后来能睡着了,醒后第一眼看见的都是他。

    那些日夜,是他陪她走过的。

    她看着他站在舅妈家门口,带着少年特有的拘谨和倔强,十七八岁的年纪,眼睛里全是光。

    别墅里,夜深了。

    林晚星躺在妈妈身边,侧身看着妈妈的脸,怎么都看不够。方韵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均匀,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妈妈。”

    “嗯?”

    “我想留在这里,一辈子都陪在你身边。”

    “傻话,姑娘大了也是要嫁人的。”

    方韵微笑着,继续拍着她。

    “这里有爸爸,有哥哥,有你。有舅舅舅妈。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真实,又那么虚幻。”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那些光,那些声音,那些气味,都在慢慢变远,像退潮。

    方韵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很轻,很柔。

    “睡吧,晚晚。妈妈在这儿呢。妈妈陪着你。”

    林晚星闭上了眼睛。

    就在意识快要沉到底的那一刻,她猛地睁开眼。

    这是梦。

    这不是真的。

    爸爸已经死了。妈妈已经死了。哥哥不认她。舅舅也死了。

    她坐起来,大口喘气。

    方韵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拍打的姿势。

    “晚晚,怎么了?”

    “妈,不,演员姐姐”她开口,声音发抖,“我得走了。”

    方韵的演员看着她,语气慢慢淡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般慈母模样,隐晦提醒道:“只是圆梦第一天而已,后面还有两天。保证让你满意。你晚晚,过来再休息一会儿吧。”

    林晚星轻轻摇头,眼神格外坚定:“再逼真也是营造的虚幻,解决不了现实里的任何遗憾。趁我现在陷得还不深,必须走。”

    她抬眼看向方韵:“我舅妈呢?我要去找她。”

    方韵愣了下,反问:“你怎么看得出,舅妈不是跟我们一样的扮演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着我转,只有舅妈,眼里从头到尾都落在演舅舅的那个人身上。” 林晚星语气平静,看得通透,“那是藏不住的牵挂,演不出来的。”

    方韵沉默下来,再没阻拦。

    林晚星起身走出卧室,房门推开的瞬间,眼前的温馨幻境骤然破碎。

    外面根本不是家里的走廊,而是偌大的摄影大棚,工人们安安静静忙着搭建下一场的布景,道具、灯光散落各处,忙碌又冰冷。

    她站在棚中,不知道后台在哪里:“林旭阳,你出来!我知道你就在这儿。有种就出来见我一面,不然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认你!”

    不远处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一条缝,扮演林旭阳的演员探出头,小心翼翼看向她。

    林晚星只扫了一眼:“谢谢你表演,但我找的不是你。”

    她径直冲过去,拐进化妆间,顺着后侧的小门往后台深处走。

    周明快步上前拦住她,神色为难:“林小姐,这里只有扮演者,没有真正的林旭阳。”

    “你骗不住我。” 林晚星红了眼眶,语气却很执拗,“能把我家里所有细节都摸得一清二楚,连地下室是酒窖这种私密事都知道的,除了林旭阳,不会有第二个人。我什么圆梦都不想要,只想见他一面。”

    她望着后台幽暗的楼梯口,声音带着哽咽,一字一句喊:“林旭阳,我数十个数,你再不出来,我真的再也不认你了。”

    她慢慢倒数,刻意放慢语速,心里还抱着一丝期盼。

    十个数落定,后台静得可怕,连一点脚步声、一点呼吸声都没有。幽暗的楼梯口空荡荡的,始终没有那个她盼了八年的身影。

    林晚星慢慢擦干脸上的泪,身上还穿着没换下的初中校服,背脊挺得笔直,抬眸看向周明:“出口在哪?”

    她昂首挺胸,一步步走出拍摄大棚。

    棚外,昨夜肆虐的台风暴雨已经弱了不少,风还带着凉意,雨丝绵密飘洒。

    林晚星正要迈步走进风雨里,头顶忽然多了一片阴影,隔绝了落下来的雨丝。

    她回头,看见王鸿飞穿着一身雨衣,静静站在身后,替她撑着伞,沉默挡住了她身前的风雨。

    “我们回家吧……”

    林晚星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着雨雾朦胧的远方,声音轻而淡:

    “不了,鸿飞哥。有些路终究要一个人走,有些缘分,也该到此为止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们分手吧……”

    话音落,她抬脚走进绵密雨丝里,背影单薄,却不打算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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