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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卖会平稳而高效地进行着,转眼已近午时。

    鎏金铜壶里的细沙正一滴滴坠入下方的羊脂玉盘,发出几乎不可闻的轻响。

    壶身上刻着的十二时辰刻度,此刻那枚鎏金指针正稳稳指向“午”字的边缘。

    窗外的日头已经爬得很高,透过聚宝楼特制的琉璃花窗——那是用深海琉璃混合灵晶熔铸而成,能隔绝外界浊气,还能让阳光变得柔和温润,并折射出七彩霞光,在光洁如镜的暖玉地砖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将那些繁复精美的缠枝莲纹切割成一块块流动的金色碎片。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而奢华的混合香气,上等沉木香沉稳醇厚的前调,混合着各色名贵熏香的甜腻后调,还有从长桌那边飘来的、刚出炉的精致点心散发的优质油脂与高级蜂蜜的芬芳,以及侍女们鬓边簪着的新鲜凝露茉莉与冰肌栀子的清雅花香。

    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独属于聚宝楼拍卖会的味道,一种金钱与欲望交织的、令人沉醉又隐隐不安的气息。

    苏枕梦脸上依旧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但连续持久的高强度主持,嗓音也难免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

    她的裙摆随着她的每一个转身,在拍卖台的地板上划出优雅的弧度。

    几个时辰的不间断主持,没有让她的仪态有半分松懈。

    脊背依旧挺直如松,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从容与端庄。

    只有当她微微侧头,用指尖轻触喉咙的瞬间,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里,才会闪过一丝极淡的疲惫。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

    大厅里坐满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宾客,锦衣华服,珠光宝气。

    前排的几位老主顾她都认得,那个总是眯着眼睛、看起来像个和善老商人的,其实是西部最大的调料商万重山,传闻他早年背靠皇商起家,手上沾着不少讨债人的血;那个穿着一身玄色锦袍、面色冷峻的,是附近某个小城的空明军指挥使林苍,据说他克扣军饷,中饱私囊,在边境圈占了大量良田;还有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灰衣人,据说是来自玉尘国内的某个宗门的长老,是为了求购一枚能修复灵脉的丹药而来,而此宗门内部,正为继承权杀得血流成河。

    二楼和三楼的包厢更是藏龙卧虎。

    那些低垂的帘幕后面,坐着的是寅客城甚至帝国境内最有权势和财富的一群人。

    他们的每一次举牌,都可能决定一件稀世珍宝的最终归属,也可能牵动整个空明帝国西部的经济脉络。

    苏枕梦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干涩感。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上半场的拍品虽然也不乏精品,但都只是开胃菜。

    下半场将要登场的,才是真正能让所有人为之疯狂的重宝。

    她适时地宣布中场休息两刻钟,并预告下半场将有更多重宝呈现。

    “诸位贵宾,”她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透过拍卖台两侧的传音阵法,清晰地传到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不知不觉,我们的拍卖会已经进行了两个时辰。为了让诸位能够以最佳的状态迎接接下来的精彩,聚宝楼特意安排了两刻钟的中场休憩。”

    她微微侧身,指向大厅两侧的长桌:“我们为大家准备了精美的点心、时令鲜果和各种饮品,诸位可以随意取用。需要办理交割手续离开的贵宾,请随侍女前往后堂的交割处。想要私下洽谈的,三楼的静室已经全部准备就绪。”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笑容愈发温柔:“请诸位放心,下半场的拍品,绝对不会让大家失望。其中有几件,更是百年难遇的稀世奇珍。还请诸位稍作休息,养精蓄锐,我们两刻钟后,精彩继续。”

    话音落下,她对着台下深深一揖。

    裙摆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在拍卖台上缓缓绽放。

    玉磬声再次响起,大厅中的气氛骤然松弛下来。

    那是一种紧绷了许久之后,终于得以释放的松弛感。原本鸦雀无声的大厅,瞬间被各种声音填满。

    椅子挪动的摩擦声,人们起身时衣料的窸窣声,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此起彼伏的交谈声、笑声,汇成了一片热闹的海洋。

    人们纷纷起身,活动筋骨,低声交谈,更多的人涌向长桌,享用那些精美的糕点和水果。

    午时的阳光穿过三层高的琉璃花窗,将整块暖玉铺就的地面染成了流动的琥珀色。

    窗棂上雕刻的缠枝莲纹在地上投下扭曲的阴影,随着窗外微风拂动,像无数条游蛇在人群脚边穿梭。

    空气中原本紧绷的气息被骤然冲散,取而代之的是甜腻的奶油香、烤得焦黄的酥皮香、冰镇瓜果的清冽气,还有侍女鬓边茉莉被体温蒸出的淡香,混在一起酿成一种独属于富贵闲人的慵懒味道。

    银叉碰击白瓷盘的脆响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酒杯碰撞的叮咚声、丝绸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压低了嗓门却依然难掩兴奋的交谈声。

    有人不小心碰掉了茶杯,茶水在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迹,立刻有侍女提着银壶快步上前,用雪白的麻布擦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水痕都没留下。

    墙角的鎏金铜壶滴漏正发出规律的“嗒嗒”声,提醒着所有人,这短暂的松弛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喘息。

    长桌旁围满了人,却并不显得拥挤。

    侍女们像游鱼一样在人群中穿梭,手里的银托盘永远堆得满满当当。

    水晶盘里的冰肌荔枝刚从千年冰窖里取出来,表皮挂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剥开一颗,果肉晶莹剔透,入口即化,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冰元素灵力;

    银质托盘中的桂花酥层层叠叠,用的是月宫桂树落下的花瓣和麦粉制成,酥皮上撒着的金黄桂花一碰就掉,香气能飘出三丈远;

    还有切成小块的火云蜜瓜,果肉是鲜艳的橙红色,蕴含着微弱的火灵力,吃一口就能驱散体内的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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