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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两辆马车迅速远去，拐向了通往三元桥方向的另一条路。
她收回目光，继续沿着街道，毫无目的地向前晃荡。
去哪里？不知道。
也许走到脚疼了，走到天黑了，就能暂时忘记这一切了吧。
几乎与此同时，在另一条相邻的、更加狭窄破旧的街巷里。
小芸正小心翼翼地推着一辆自制的、有些吱呀作响的小木车。
车上铺着家里最干净的一块旧棉垫，父亲半靠半坐着，腿上盖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薄毯。父亲的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些，腿上用了按新方子配的药，疼痛似乎减轻了少许。
雨少停，空气难得地有些清新，小芸便想着推父亲出来透透气，也顺便...去回春堂看能不能再遇到那位好心给她们药房的绿发姑娘，也好当面感谢人家一番。
“芸儿，慢点，不急。”父亲看着女儿额角渗出的细汗，心疼地说道。
“嗯，爹，您坐稳。前面快到主街了，我们从三元桥那边绕过去，那边路平些。”
小芸轻声应着，手上稳稳地推着车。
她心里盘算着，怀里那点青蚨，够不够治好父亲的腿疾？
王公子给的钱还剩些，但得留着应付万一...还有娘总咳嗽...
就在他们即将拐出小巷，踏上相对开阔些的、通往三元桥的辅路时，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和车轮声从另一头的主街方向传来，迅速逼近。
声音又快又急，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绷感。
小芸下意识地停住木车，将父亲往路边又带了带，自己也紧张地望过去。
只见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风驰电掣般从眼前掠过。
前面那辆玄色马车，驾车人神色冷峻。
后面那辆...是了，是拍卖会上那些贵人的车驾！
他们怎么跑得这么快？
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父亲也看到了，低声道：“是贵人的车马，咱们避着点。”
“嗯。”小芸点点头，心里却莫名地有些不安。
她看着那两辆马车消失在前方三元桥的方向，正要继续推车，忽然，几声极其轻微、却锐利刺耳的破空声，隐约从三元桥那边传来！
紧接着，是几声模糊的、短促的惊呼和金属碰撞的脆响！
小芸和父亲同时一怔，下意识地朝声音来处望去。
然而隔着房屋和距离，什么也看不见。
但空气中，似乎隐隐弥漫开一股...甜腻的、让人闻了有些头晕的奇怪气味。
“什么声音？”父亲疑惑道。
“不知道...好像是桥那边...”小芸的心提了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
她想起昨日在聚宝楼外感受到的肃杀，想起今天散场时人们脸上兴奋背后隐藏的躁动...
“爹，咱们...咱们先别过去了，等等看？”
她将木车往后又退了退，退回到小巷更深的阴影里，目光紧紧盯着三元桥方向的街口，手心里攥出了汗。
三元桥东南方，隔着一片低矮民居和一条小河，有一家临水的二层茶楼，名曰望江阁。
二楼临窗的一个雅间里，窗户开着一道缝隙。
赵阔好整以暇地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翡翠扳指，目光看似随意地投向窗外，焦点却准确地落在远处那座横跨河面的三元桥上。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几样精致茶点，一壶香气袅袅的雾里青已经微凉。
他身后阴影中，那名精瘦随从低声道：“赵爷，目标已过长兴街口，正向三元桥而来。后面跟着王家的车驾。咱们的人，还有...那边的人，都已经就位。桃花障毒也准备好了。”
“嗯。”赵阔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嘴角那抹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深了些许，“白家小子，胆色倒是不小，就带个车夫也敢上路。王家的娃娃，也讲义气。可惜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养魂木的滋味，可不是那么好消受的。”
他顿了顿，又问，“白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赵爷，白府内外如常，护卫巡逻并无异动。白威...似乎仍在府中，未曾出门。几位长老午后去了城西空明军大营，至今未归。”随从回答。
“哦？”赵阔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白威没动？这倒有意思了...他是对自家儿子太有信心，还是...另有安排？又或者，他当真被朱红月自爆伤到无法轻动？”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权衡。
就在这时，窗缝中，那辆玄色马车和后面王家的马车，一前一后，映入了他的视野，正朝着三元桥驶去。
“戏，要开场了。”赵阔喃喃自语，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加专注。
他倒要看看，这潭水，究竟能搅得多浑。
骸涡宗七蛇众的那条美女蛇，此刻恐怕也藏在某处，等着坐收渔利吧？
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才是真正的黄雀，还未可知。
几乎在赵阔看到马车的同时，望江阁斜对面，一座废弃的钟楼顶端，背阳的阴影里。
月魂静静地伫立着，一身月白长裙在暮色将至的昏暗中几乎与背后的灰墙融为一体。
她脸上覆着轻纱，只露出一双银灰色的、冰冷无情的眼眸，同样锁定了三元桥方向。
她的指尖，一缕极淡的银灰色雾气萦绕流转，散发出阴寒的气息。
而她，正是佘白月七蛇众之一的白蛇，月魂。
“白墨...养魂木...”她心中默念，杀意如同冰锥。
骸涡宗与白家仇深似海，宗主有令，不惜代价，阻挠白家救治花洛，若能夺走养魂木更是大功一件。
此次拍卖会，宗内调动了潜伏在寅客城及周边的精锐死士，配合桃花障毒，务求一击必杀，替朱红月副宗主报仇雪恨。
赵阔那条老狐狸想借刀杀人、浑水摸鱼？
正好，便让他打头阵，消耗白家小子的底牌。
等双方两败俱伤，便是她出手，收割一切之时。
她看到玄色马车驶上桥面，看到伪装的行人骤然发难，看到水中跃出的黑影，看到粉红色桃花瘴毒弥漫开来...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王越清的出手与否在她意料之中，无关大局。
她等待着，等待着白墨被逼出保命底牌，或者...直接被杀死。
三元桥上，杀戮骤起！
八名身穿黑袍的全职业队中的弓手，手中淬毒弩箭撕裂空气，随后又有几名死士扔出飞索缠绕车轮，毒雾弥漫。
涂周中箭闷哼，王越清被悍不畏死的死士缠住，陷入苦战。
马车倾覆，白墨危在旦夕！
这兔起鹘落、惊心动魄的一幕，不仅被赵阔和月魂看在眼里，也同样被其他一些偶然或必然身处附近的人，以不同的方式感知着。
三元桥西侧，约两百步外，有一条堆满杂物、污水横流的偏僻小巷。
这里是城内贫民区与相对体面街区的交界，三教九流混杂。
刚刚买菜正准备回家的郝婆婆，提着刚从小贩那里贱价买来的、有些磕碰的果子，正骂骂咧咧地走着。
忽然，她听到桥那边传来的异常动静，惊呼、碰撞、还有那令人不安的破空声。
“哎哟喂！这又是闹哪出？”郝婆婆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躲到一个破箩筐后面，探头探脑地朝桥方向张望。
距离有些远，又有房屋遮挡，看不太真切，但能隐约看到桥上好多人影晃动，似乎打起来了。
还有奇怪的粉红色烟雾。
“杀人啦！抢劫啦！”郝婆婆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躲回家。
她可不想被殃及池鱼。
但好奇心又让她忍不住多看两眼。
是哪些倒霉鬼在桥上打生打死？
该不会是...今天拍卖会得了宝贝的，被人盯上了吧？
乖乖！这要是真的，可是天大的热闹！
郝婆婆又怕又兴奋，缩在箩筐后，竖起耳朵听着那边的动静，盘算着等会儿回去怎么跟巷子里的老姐妹添油加醋地吹嘘。
距离三元桥更近一些，位于桥北侧河岸边的一家临街小饭馆老陈记。
这家饭馆价廉物美，是许多脚夫、小贩、以及手头不宽裕的学子常来之地。
此刻，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着几个身穿官办书院学子服的年轻人，正是方砚的同窗。
拍卖会早早结束，他们几个家境普通，无力竞拍，便相约来此，用省下的饭钱点几个小菜，一壶浊酒，既是为方砚压惊，也是兴奋地交流着今日的见闻。
“了不得！四十八万！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堆在一起是什么样！”
“白墨少爷也真够男人！五十五万！就为救红颜！”
“要我说，那个赵爷才最吓人，深不见底啊！”
“对了，你们后来真没看见方砚？他到底跑哪儿去了？”
几人正说得热闹，忽然，窗外桥的方向传来一阵明显的骚乱和打斗声。
紧接着，一股甜腻的怪味随风飘了进来。
“什么味儿？这么怪？”一个学子捂住鼻子。
“外面怎么了？好像打起来了？”另一个学子站起身，凑到窗边朝桥上看去。
这一看，顿时吓得脸色发白。
只见桥上人影翻飞，刀光剑影，隐约还看到王越清正在与人搏杀，那辆玄色马车歪在一边...
“我的天！是...是白家少爷的马车！被人截杀了！”
那学子失声叫道。
“什么？！”其他几人也慌忙挤到窗边，看到桥上激烈的战况，个个目瞪口呆，心惊胆战。
他们都是普通书生，何曾见过如此光天化日下的血腥厮杀？
“快！快报官啊！”
“报什么官！没看到王家的人也在打吗？这...这怕是了不得的大事！”
“方砚...方砚不会也在附近吧？他刚才好像就是往这边走的...”
忽然有人颤声说道。
此言一出，几人脸色更加难看。
若方砚真的在附近，遇到这种杀局...凶多吉少啊！
联想到他下午离场时那失魂落魄的样子...
恐惧，瞬间攫住了这几个年轻学子的心。
他们缩在窗后，既不敢出去，又忍不住偷看，心中为桥上的人捏了一把汗，也为自己同窗的安危感到深深的恐惧。
方才讨论拍卖会天价的兴奋，早已被眼前真实的血腥与危机冲击得荡然无存。
就在老陈记饭馆斜对面，隔着一道街，是回春堂的侧门所在的小巷。
胡医生刚刚结束在回春堂的帮忙，婉拒了老板留饭的好意，背着他那轻了些的药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他惦记着家中的老母亲，心中忧虑。
刚走出巷口，来到主街边，准备往家的方向走，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那甜腻的桃花障气味便扑面而来。
胡医生行医多年，对气味异常敏感，立刻辨认出这是某种极其歹毒的迷烟。
他心中一惊，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三元桥上，已然乱成一团，刀光剑影，毒雾弥漫，那辆玄色马车似乎遭到了袭击。
医者仁心，胡医生第一反应是有人受伤需要救治。
但眼前的场面显然不是他一个腿脚不便的走方郎中能插手的。
那是修士、死士之间的搏杀，他看到王越清奋勇抗敌，也看到马车岌岌可危...
“造孽啊...”胡医生喃喃道，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拐杖。
是拍卖会上的宝物引发了争夺吗？
这些大人物们的世界，果然充满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危险与血腥。
他焦急地张望了一下，决定绕远路，尽快回家。
而此刻，在三元桥东侧，距离桥头不到百步的一个拐角阴影里。
刘缦正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她走得太久，脚疼，心更疼。
桥上突如其来的激烈打斗声和那甜腻怪味，将她从麻木中惊醒了几分。
她茫然地抬起头，望向桥的方向。
打斗？杀人？光天化日之下？
在她模糊的视线里，能看到桥上人影翻飞，刀剑碰撞的火星，还有那诡异的粉红色烟雾。
似乎很激烈，很危险。
但奇怪的是，她心里竟没有多少恐惧。
反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漠。
打吧，杀吧，抢吧。
这个世界，不就是这样吗？
弱肉强食，虚伪肮脏。
白家少爷又如何？
拍得天价宝物又如何？
还不是转眼就被人盯上，刀兵加身？
她看着两辆马车迅速远去，拐向了通往三元桥方向的另一条路。
她收回目光，继续沿着街道，毫无目的地向前晃荡。
去哪里？不知道。
也许走到脚疼了，走到天黑了，就能暂时忘记这一切了吧。
几乎与此同时，在另一条相邻的、更加狭窄破旧的街巷里。
小芸正小心翼翼地推着一辆自制的、有些吱呀作响的小木车。
车上铺着家里最干净的一块旧棉垫，父亲半靠半坐着，腿上盖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薄毯。父亲的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些，腿上用了按新方子配的药，疼痛似乎减轻了少许。
雨少停，空气难得地有些清新，小芸便想着推父亲出来透透气，也顺便...去回春堂看能不能再遇到那位好心给她们药房的绿发姑娘，也好当面感谢人家一番。
“芸儿，慢点，不急。”父亲看着女儿额角渗出的细汗，心疼地说道。
“嗯，爹，您坐稳。前面快到主街了，我们从三元桥那边绕过去，那边路平些。”
小芸轻声应着，手上稳稳地推着车。
她心里盘算着，怀里那点青蚨，够不够治好父亲的腿疾？
王公子给的钱还剩些，但得留着应付万一...还有娘总咳嗽...
就在他们即将拐出小巷，踏上相对开阔些的、通往三元桥的辅路时，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和车轮声从另一头的主街方向传来，迅速逼近。
声音又快又急，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绷感。
小芸下意识地停住木车，将父亲往路边又带了带，自己也紧张地望过去。
只见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风驰电掣般从眼前掠过。
前面那辆玄色马车，驾车人神色冷峻。
后面那辆...是了，是拍卖会上那些贵人的车驾！
他们怎么跑得这么快？
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父亲也看到了，低声道：“是贵人的车马，咱们避着点。”
“嗯。”小芸点点头，心里却莫名地有些不安。
她看着那两辆马车消失在前方三元桥的方向，正要继续推车，忽然，几声极其轻微、却锐利刺耳的破空声，隐约从三元桥那边传来！
紧接着，是几声模糊的、短促的惊呼和金属碰撞的脆响！
小芸和父亲同时一怔，下意识地朝声音来处望去。
然而隔着房屋和距离，什么也看不见。
但空气中，似乎隐隐弥漫开一股...甜腻的、让人闻了有些头晕的奇怪气味。
“什么声音？”父亲疑惑道。
“不知道...好像是桥那边...”小芸的心提了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
她想起昨日在聚宝楼外感受到的肃杀，想起今天散场时人们脸上兴奋背后隐藏的躁动...
“爹，咱们...咱们先别过去了，等等看？”
她将木车往后又退了退，退回到小巷更深的阴影里，目光紧紧盯着三元桥方向的街口，手心里攥出了汗。
三元桥东南方，隔着一片低矮民居和一条小河，有一家临水的二层茶楼，名曰望江阁。
二楼临窗的一个雅间里，窗户开着一道缝隙。
赵阔好整以暇地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翡翠扳指，目光看似随意地投向窗外，焦点却准确地落在远处那座横跨河面的三元桥上。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几样精致茶点，一壶香气袅袅的雾里青已经微凉。
他身后阴影中，那名精瘦随从低声道：“赵爷，目标已过长兴街口，正向三元桥而来。后面跟着王家的车驾。咱们的人，还有...那边的人，都已经就位。桃花障毒也准备好了。”
“嗯。”赵阔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嘴角那抹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深了些许，“白家小子，胆色倒是不小，就带个车夫也敢上路。王家的娃娃，也讲义气。可惜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养魂木的滋味，可不是那么好消受的。”
他顿了顿，又问，“白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赵爷，白府内外如常，护卫巡逻并无异动。白威...似乎仍在府中，未曾出门。几位长老午后去了城西空明军大营，至今未归。”随从回答。
“哦？”赵阔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白威没动？这倒有意思了...他是对自家儿子太有信心，还是...另有安排？又或者，他当真被朱红月自爆伤到无法轻动？”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权衡。
就在这时，窗缝中，那辆玄色马车和后面王家的马车，一前一后，映入了他的视野，正朝着三元桥驶去。
“戏，要开场了。”赵阔喃喃自语，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加专注。
他倒要看看，这潭水，究竟能搅得多浑。
骸涡宗七蛇众的那条美女蛇，此刻恐怕也藏在某处，等着坐收渔利吧？
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才是真正的黄雀，还未可知。
几乎在赵阔看到马车的同时，望江阁斜对面，一座废弃的钟楼顶端，背阳的阴影里。
月魂静静地伫立着，一身月白长裙在暮色将至的昏暗中几乎与背后的灰墙融为一体。
她脸上覆着轻纱，只露出一双银灰色的、冰冷无情的眼眸，同样锁定了三元桥方向。
她的指尖，一缕极淡的银灰色雾气萦绕流转，散发出阴寒的气息。
而她，正是佘白月七蛇众之一的白蛇，月魂。
“白墨...养魂木...”她心中默念，杀意如同冰锥。
骸涡宗与白家仇深似海，宗主有令，不惜代价，阻挠白家救治花洛，若能夺走养魂木更是大功一件。
此次拍卖会，宗内调动了潜伏在寅客城及周边的精锐死士，配合桃花障毒，务求一击必杀，替朱红月副宗主报仇雪恨。
赵阔那条老狐狸想借刀杀人、浑水摸鱼？
正好，便让他打头阵，消耗白家小子的底牌。
等双方两败俱伤，便是她出手，收割一切之时。
她看到玄色马车驶上桥面，看到伪装的行人骤然发难，看到水中跃出的黑影，看到粉红色桃花瘴毒弥漫开来...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王越清的出手与否在她意料之中，无关大局。
她等待着，等待着白墨被逼出保命底牌，或者...直接被杀死。
三元桥上，杀戮骤起！
八名身穿黑袍的全职业队中的弓手，手中淬毒弩箭撕裂空气，随后又有几名死士扔出飞索缠绕车轮，毒雾弥漫。
涂周中箭闷哼，王越清被悍不畏死的死士缠住，陷入苦战。
马车倾覆，白墨危在旦夕！
这兔起鹘落、惊心动魄的一幕，不仅被赵阔和月魂看在眼里，也同样被其他一些偶然或必然身处附近的人，以不同的方式感知着。
三元桥西侧，约两百步外，有一条堆满杂物、污水横流的偏僻小巷。
这里是城内贫民区与相对体面街区的交界，三教九流混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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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她听到桥那边传来的异常动静，惊呼、碰撞、还有那令人不安的破空声。
“哎哟喂！这又是闹哪出？”郝婆婆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躲到一个破箩筐后面，探头探脑地朝桥方向张望。
距离有些远，又有房屋遮挡，看不太真切，但能隐约看到桥上好多人影晃动，似乎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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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啦！抢劫啦！”郝婆婆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躲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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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不会是...今天拍卖会得了宝贝的，被人盯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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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婆婆又怕又兴奋，缩在箩筐后，竖起耳朵听着那边的动静，盘算着等会儿回去怎么跟巷子里的老姐妹添油加醋地吹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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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饭馆价廉物美，是许多脚夫、小贩、以及手头不宽裕的学子常来之地。
此刻，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着几个身穿官办书院学子服的年轻人，正是方砚的同窗。
拍卖会早早结束，他们几个家境普通，无力竞拍，便相约来此，用省下的饭钱点几个小菜，一壶浊酒，既是为方砚压惊，也是兴奋地交流着今日的见闻。
“了不得！四十八万！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堆在一起是什么样！”
“白墨少爷也真够男人！五十五万！就为救红颜！”
“要我说，那个赵爷才最吓人，深不见底啊！”
“对了，你们后来真没看见方砚？他到底跑哪儿去了？”
几人正说得热闹，忽然，窗外桥的方向传来一阵明显的骚乱和打斗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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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看，顿时吓得脸色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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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是...是白家少爷的马车！被人截杀了！”
那学子失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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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什么官！没看到王家的人也在打吗？这...这怕是了不得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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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几人脸色更加难看。
若方砚真的在附近，遇到这种杀局...凶多吉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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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瞬间攫住了这几个年轻学子的心。
他们缩在窗后，既不敢出去，又忍不住偷看，心中为桥上的人捏了一把汗，也为自己同窗的安危感到深深的恐惧。
方才讨论拍卖会天价的兴奋，早已被眼前真实的血腥与危机冲击得荡然无存。
就在老陈记饭馆斜对面，隔着一道街，是回春堂的侧门所在的小巷。
胡医生刚刚结束在回春堂的帮忙，婉拒了老板留饭的好意，背着他那轻了些的药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他惦记着家中的老母亲，心中忧虑。
刚走出巷口，来到主街边，准备往家的方向走，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那甜腻的桃花障气味便扑面而来。
胡医生行医多年，对气味异常敏感，立刻辨认出这是某种极其歹毒的迷烟。
他心中一惊，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三元桥上，已然乱成一团，刀光剑影，毒雾弥漫，那辆玄色马车似乎遭到了袭击。
医者仁心，胡医生第一反应是有人受伤需要救治。
但眼前的场面显然不是他一个腿脚不便的走方郎中能插手的。
那是修士、死士之间的搏杀，他看到王越清奋勇抗敌，也看到马车岌岌可危...
“造孽啊...”胡医生喃喃道，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拐杖。
是拍卖会上的宝物引发了争夺吗？
这些大人物们的世界，果然充满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危险与血腥。
他焦急地张望了一下，决定绕远路，尽快回家。
而此刻，在三元桥东侧，距离桥头不到百步的一个拐角阴影里。
刘缦正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她走得太久，脚疼，心更疼。
桥上突如其来的激烈打斗声和那甜腻怪味，将她从麻木中惊醒了几分。
她茫然地抬起头，望向桥的方向。
打斗？杀人？光天化日之下？
在她模糊的视线里，能看到桥上人影翻飞，刀剑碰撞的火星，还有那诡异的粉红色烟雾。
似乎很激烈，很危险。
但奇怪的是，她心里竟没有多少恐惧。
反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漠。
打吧，杀吧，抢吧。
这个世界，不就是这样吗？
弱肉强食，虚伪肮脏。
白家少爷又如何？
拍得天价宝物又如何？
还不是转眼就被人盯上，刀兵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