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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在想什么...”她猛地回过神,看着自己尿湿的裙摆,闻着身上散发出的、混合了尿骚、泥腥和一股复杂的臭味,一股更强烈的、几乎要撕裂胸腔的自我厌恶和恶心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竟然...竟然在刚刚被吓得失禁之后,对着那些弹指间就能让她灰飞烟灭的男人,产生了那样下流不堪的幻想!

    她简直比最下贱的暗娼还不如!

    暗娼至少还要点脸皮,要钱!

    她呢?

    “呕——!”这一次,她是真的干呕起来,胃里空空,只有酸水上涌,灼烧着喉咙。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不是恐惧,是彻底的、对自己这副肮脏灵魂和身体的憎恶。

    这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绝望和自厌淹没。

    攀上白家?

    凭她?

    一个刚刚被吓得尿了裤子、满身泥污尿臊的破鞋?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她看着白威父子在白云峰的开道下,如同帝王巡幸般,浩浩荡荡离去。

    所过之处,万物噤声。

    那画面,与她此刻瘫在泥尿中的狼狈,形成了地狱与天堂般残酷的对比。

    直到车队彻底消失,威压散去,寒风打在她脸上,刘缦才猛地打了个寒颤,从那种恍惚的恐惧与羞耻中略微清醒。

    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爬起来。

    湿冷粘腻的裙子紧贴着皮肤,寒意刺骨,腥臊味阵阵上涌,让她几欲作呕。

    鹅黄色裙摆上那大片深色的尿渍,在飘落的雪花中格外刺眼。

    她好不容易扶着墙壁站起,双腿还在剧烈颤抖。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四周是否有人注视,只是死死低着头,用残存的力气,将沾满泥污和尿渍的披帛胡乱裹在身上,试图遮掩一些。

    然后,她迈开虚浮踉跄的步子,不再是之前漫无目的的游荡,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逃命的仓皇,向着远离三元桥、远离人群、也远离那个豆腐坊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去。

    寒风呼啸,那身昂贵的鹅黄裙子,此刻沾满泥污、尿渍和污水,紧紧贴在她瑟瑟发抖的身体上,如同最丑陋的裹尸布。

    她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和冷汗糊成一团,眼神空洞又充满了惊悸后的余悸与深入骨髓的屈辱。

    方才对周先生身体的回味,对白墨公子的淫思,对财富权势的贪婪,在绝对的力量碾压和极致的生理恐惧面前,被彻底击碎,只留下一地肮脏的狼藉和一颗被恐惧、羞耻、不甘与更扭曲的欲望反复灼烧、濒临崩溃的心。

    她跑过巷口,一个缩在屋檐下避雪的乞丐抬起浑浊的眼,瞥了她一眼,似乎闻到了异味,皱了皱鼻子,又漠然低下头去。

    这无声的嫌弃,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刘缦心上。

    她跑得更快了,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远处,老陈记饭馆里,方砚的几个同窗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坐在地,半晌说不出话。

    他们比刘缦看得更清楚,感受也更直接,那赤金刀罡的恐怖,白威出现的威严,足以让他们做上几天噩梦。

    小饭馆的掌柜和伙计也躲在柜台后瑟瑟发抖。

    郝婆婆早已从破箩筐后连滚爬爬地溜回了家,关紧门窗,心有余悸,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又有新的、劲爆的谈资了。

    胡医生远远望见白云峰那一刀和白威的身影,心中稍定,但更多是叹息。

    这就是修士的世界,动辄毁天灭地。

    他摇摇头,加快脚步,只想尽快回家。

    小芸和父亲躲在小巷深处,虽然没有直接看到桥上的战斗,但那一声震动全城的怒吼,那赤金色照亮天空的刀罡,那令人窒息的无形威压,都清晰地传递过来。

    父亲紧紧握住女儿的手,两人脸色发白,心中充满了后怕。

    幸好...幸好刚才没有贸然过去。

    “小芸...要不然,咱们改日再去拜访翟医师吧?”

    “今日不是义诊日,放在别的日子,咱们在回春堂门口站一天,都不一定等得到她呢!”

    在城西通往内城的主街拐角,回春堂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在湿漉漉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今日并非义诊日,但前堂抓药问诊的人依旧不少,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令人心安的草药苦香。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简陋但结实的自制小木车,吱呀吱呀地缓缓推到了回春堂门前的石阶下。

    小芸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但眼神明亮,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

    木车上,铺着家里最干净的一块旧棉垫,垫子上坐着她的父亲。

    小芸的父亲看着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面容瘦削,但气色比前些时日好了不少,腿上盖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薄毯。

    他有些局促地坐在车上,看着眼前气派的医馆大门,又看看女儿,低声道:“芸儿,要不...算了吧?翟姑娘那样的人物,怕是忙着呢,咱别打扰人家...”

    “爹,来都来了,翟姑娘心善,上次王公子给的钱,咱还没好好谢谢人家呢。再说,让翟姑娘再看看您的腿,万一...万一有别的法子呢?”

    小芸轻声安慰着父亲,眼中却藏着深深的渴望。

    父亲能下地慢慢走,已是天大的好转,但她总存着一丝渺茫的希冀,或许...或许那位神仙似的翟姑娘,能有办法让爹的腿更好些,哪怕只是减轻点阴雨天的酸痛也好。

    就在父女俩踌躇间,一个清越熟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小芸?”

    只见翟柠正从回春堂内走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简洁的白色襦裙,绿色长发以一根青玉簪松松绾起,手中拿着一卷医书,似是刚与馆内的医师交流完。

    她一眼就看到了门口木车上的父女俩,眼中露出温和的笑意。

    “翟姑娘!”小芸连忙松开推车把手,有些手足无措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我...我和我爹,来谢谢您!谢谢您之前的指点,还有...还有那些药...”

    她指的是翟柠通过回春堂渠道,平价提供给像秦老医这样的走方郎中的一些基础药材,小芸父亲后续调理用的几味药,正是得益于此。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翟柠快步走下台阶,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小芸父亲盖着薄毯的腿上。

    她秀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并非因为病情严重,而是...她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但性质特异的灵力残留波动,从那腿部的方向传来。

    这波动极其隐晦,若非她对灵力异常敏感,几乎难以察觉。

    “这位是令尊?”翟柠走近木车,语气温和,“腿伤是旧疾?”

    “是,翟姑娘。”小芸父亲有些紧张地想要拱手,被翟柠轻轻按住手臂,“老朽这腿,是二十多年前,进西边老林子采山货,不小心从一处矮崖滑下去摔的。当时请了郎中看了,也说骨头接上了,可这腿就一直不利索,阴天下雨就疼得钻心,也使不上大力气。这些年,膏药不知贴了多少,总不见根除。多亏了姑娘您教的方子和药材,近来倒是松快了些,能勉强走几步了。”

    翟柠点了点头,伸出三根纤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小芸父亲的手腕上,一缕极其温和精纯的灵力,如同最细腻的涓流,悄无声息地探入其经脉,径直流向那伤损的膝盖处。

    她的灵力甫一接触伤处,便清晰地看到了症结所在。

    并非简单的骨折后遗症或风湿。

    在膝盖骨骼与经络的旧伤疤痕深处,竟盘踞着一小团极其微弱、但性质颇为精纯的木元素灵力。

    这灵气并非外来侵入,倒像是...当年摔落时,恰好压碎了某种蕴含灵气的植物,其汁液或残存的灵力精华,在剧烈的撞击和出血中,无意间被封在了这处没有灵脉的凡俗筋骨之内。

    这股灵力对修士而言效果甚佳,甚至算得上一桩小小机缘。

    但对一个毫无修为、经脉未开的凡人来说,它就像一颗误入精密齿轮中的细小砂砾,卡在旧伤处,持续造成微弱的、与自身气血格格不入的堵塞和冲突,阻碍气血完全畅通,自然阴痛无力,难以痊愈。

    寻常郎中的膏药针灸,只能调理气血,却动不了这灵力分毫。

    而但凡一个稍有灵力、哪怕只是刚入门的一境医者,只要仔细探查,便能发现这异常,并轻易将其引导驱散。

    原来如此。

    难怪久治不愈。

    翟柠心中了然,收回手,看着小芸父女紧张期盼的眼神,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伯父这腿,并非顽疾沉疴,只是当年摔伤时,无意间沾染了一点山间草木的驳杂灵力,淤塞在旧伤处,与自身气血不合,故而绵延不愈。不是什么大事。”

    说着,她甚至没有取出银针或任何法器,只是再次伸出手掌,虚虚悬在小芸父亲膝盖上方寸许。

    掌心一抹温润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青绿色光华一闪而逝,如同春日最柔和的生机。

    小芸和父亲只觉得似乎有一阵极其舒适的、带着清新草木气息的暖风,瞬间拂过了伤腿。

    紧接着,小芸父亲膝盖处那持续了二十多年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阴寒酸胀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竟在几个呼吸间,迅速消融、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轻松的感觉,甚至隐隐有一股微弱的热流,自发地在腿部流转。

    “这...这...”小芸父亲惊愕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动了动腿,又试着用手去按以前一按就疼的地方,竟然...丝毫不痛了。

    只有一种微微的、久违了的、属于健康肢体的酸麻感。

    “爹!您的腿?!”小芸也看到了父亲瞬间变化的脸色和动作,又惊又喜。

    “试试看,慢慢站起来,扶着你女儿。”

    翟柠收回手,气定神闲,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小芸父亲在女儿的搀扶下,颤巍巍地、却又无比扎实地,从木车上站了起来。

    他试探着,将身体的重量缓缓移到那条伤腿上。

    不痛,站稳了!

    他又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一小步,虽然因为常年无力而有些生疏僵硬,但步伐平稳,膝盖没有任何异样。

    “好了!真的好了!”

    小芸父亲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眼眶瞬间湿润,看着自己那双支撑了身体二十多年的腿,又看向翟柠,作势就要跪下,“神仙!翟姑娘,您真是活神仙啊!老朽...老朽给您磕头了!”

    翟柠连忙扶住他,温言道:“伯父快快请起,折煞我了。不过是举手之劳,驱散那点淤塞之气罢了。您这腿常年不用力,还需慢慢调养锻炼,方能恢复如初。我再给您开个温养气血、强筋健骨的方子,吃上几剂便好。”

    “谢谢!谢谢翟姑娘!”小芸也喜极而泣,连连鞠躬。

    困扰父亲半生、几乎拖垮全家的顽疾,竟在翟姑娘这举手之劳下烟消云散。

    她此刻才真切地感受到,修士与凡人之间的差距,有时真的如同云泥。

    可也正是这云中之人,愿意对泥中的他们,施以如此轻易却改变命运的援手。

    就在这时,一阵爽朗的笑谈声从回春堂旁边的侧巷传来。

    只见王越清与王雪浅兄妹,正与另一名身材高大、面色红润的老者并肩走来。

    那老者正是白家五长老,白云峰。

    他们正巧从三元桥那边回来。

    “翟丫头!真是巧了!”白云峰眼尖,大笑着打招呼。

    王越清和王雪浅也看到了翟柠,以及她身边激动不已的小芸父女。

    王雪浅目光落在小芸脸上,微微一愣,随即想起这是那日雨中巷口,惊慌卖花的少女。

    小芸也看到了王氏兄妹,尤其是王越清。

    恩人!是那日给了青蚨的恩人!

    她心中激动更甚,也顾不得许多,拉着父亲,快步走上前,对着王越清和王雪浅,就要跪下行大礼。

    “王公子!王小姐!多谢二位恩公那日仗义相助!若非二位,我爹的腿...怕是...”小芸声音哽咽,满心感激不知如何表达。

    王越清先是一怔,随即恍然,连忙虚扶:“姑娘快快请起,不过是些许银钱,不足挂齿。令尊的腿...看来是大好了?”他看向翟柠。

    翟柠简单解释了情况,听得王越清、王雪浅和白云峰都啧啧称奇,感慨世事之巧,也赞翟柠医术通神。

    “原来如此。看来是这姑娘孝心感天,合该有此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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