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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祁同伟带着江梦和祁向明出了门。
江松岩的快八十了，身体还挺硬朗。
每次见面，祁同伟都能感受到他那股从战场上带下来的精气神。
江松岩见到祁同伟一家也很开心，现在女婿越来越忙，像这种能聚在一起的日子，一年也没几天。
先跟外孙聊了一会，江松岩就带着祁同伟进了书房。
一直到午饭时间，门才打开。
祁同伟走出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江松岩跟在后面，也是神色如常，招呼大家吃饭。
下午，两人又一起出了门。
江梦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预感，但什么也没问。
晚上回到家，祁同伟把儿子支回了自己的房间，招呼江梦在沙发上坐下。
“梦梦，我有件事要对你说。”
江梦笑了笑：
“如果是咱们家庭上的事，你说。如果是工作上的，就不用说了。”
祁同伟一愣。
江梦握住他的手，目光温柔：
“你只需要知道，我永远都会支持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她拉进怀里。
又在京城待了几天。
等一切尘埃落定，祁同伟才返回京州，此时已经快一月底了。
回来的第三天，沙瑞金的电话就过来了。
两人在沙瑞金的办公室里待了下午，所有人都被告知不能靠近，没人知道两人说了什么！
两天后，中组部来人，宣布了汉东省重大人事调整。
沙瑞金调任京城，祁同伟接任汉东省委书记。
消息传出，整个汉东官场一片哗然。
有人震惊，有人不解，有人暗自庆幸，有人惶惶不安。
但无论心里怎么想，表面上都是一片恭喜之声！
恭喜祁书记，祝贺祁书记！
————————
当晚，山水庄园。
一个隐秘的茶室里，安静的异常。
侯亮平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杯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口没动。
肖钢玉坐在他右手边，不停地搓着手，脸上写满了焦虑。
高杰靠在椅背上，面色阴沉。
蔡成功坐在最下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时，侯亮平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邹栋梁的，他拿起电话，走到窗边。
“邹总……嗯……好……好……我知道了……好……”
声音很低，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肖钢玉依然努力的竖着耳朵，努力想捕捉几个关键词。
电话挂断。
侯亮平站在那里，望着窗外黑沉沉的湖面，沉默了一会，才走回来重新坐下。
肖钢玉迫不及待地问：
“亮平，邹总怎么说？这也太突然了，不是说川东刘书记接沙书记吗？怎么变成祁同伟了？他才当省长多久啊，何德何能？”
侯亮平叹了口气，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邹总说，事情很复杂。听说会议上，也是临时提议，但是支持祁同伟的占了多数。”
肖钢玉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坏了嘛！祁同伟本来就跟咱们不对付，现在他成了一把手，那还不得……”
他说到一半，没敢往下说。
侯亮平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怕什么？有邹总在，你怕他还能翻了天去？”
肖钢玉讪讪地笑：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他毕竟成了一把手，以后办事……不太好办啊。”
侯亮平端起茶杯，又放下，语气淡淡的：
“不过，刚刚邹总倒是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三人闻言，都齐齐注目过来！
“什么好消息？”
侯亮平笑了笑：“你们知道省长是谁吗？”
肖钢玉一愣：
“这我们哪知道？这次也没宣布啊，难道是从咱们省里提的？不会是李达康吧？”
侯亮平摇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李达康？他身上的把柄太多，没希望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是中福集团董事长，林满江！”
几人面面相觑，林满江……
这尊大神，哪里冒出来的！
最先反应过来的反而是蔡成功。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林满江？那不是邹总……？”
蔡成功亲自参与了和傅长明的交易，里面的东西，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侯亮平点点头，往后靠了靠，神色也终于松弛了些：
“虽然沙瑞金的位子让祁同伟夺了，但邹总还是保住了省长的人选。”
“这样一来，二三把手都在咱们手里。祁同伟就算坐上一把手，又能干什么？”
肖钢玉听完，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对对对！亮平说得对！省长是咱们的人，亮平又是副书记，还兼着政法委书记！祁同伟想干什么，也得有人听他的才行啊！”
高杰也点点头，脸上的阴云散去了些：
“这么说，局面还在掌控之中。”
蔡成功在一旁附和：
“还是邹总厉害，这都能扳回来。”
侯亮平长出了一口气：
“所以，别自己吓自己。祁同伟当书记怎么了？没有咱们的配合，他就是个光杆司令。”
肖钢玉凑过来，压低声音：
“那咱们下一步……”
侯亮平摆摆手：“一个字，等！”
“邹总说了，先不要和他太对着干！”
“等他先烧三把火，看看火往哪儿烧。”
“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自乱阵脚。”
几人纷纷点头。
肖钢玉也彷佛终于放下了心事：
“咱们就按亮平说的做，有他主掌大局，我看咱们也别瞎操心了！”
“走走走，喝酒去！”
——————————
省委招待所，祁同伟正在陪着这次来汉东宣布的郑副部长，在房间喝茶。
祁同伟亲自泡的茶。
郑副部长坐在对面，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同伟，你这茶不错啊。”他抿了一口，回味了一下，“年份不短了吧？”
祁同伟笑了笑：
“您是行家啊！这是最好的88青饼。”
郑副部长眼睛一亮，他是懂行的：
“哟！那可难得。听说市面上好几万一饼了？”
祁同伟给他续上茶：“喜欢？明天我给你拿几饼。”
郑副部长脸上笑开了花：
“行！我也不跟你客气。别人的礼我是不敢收的，唯独你的，有多少我拿多少！没压力！”
祁同伟也笑了：
“你这家伙，以前到我办公室搜刮的还少了？”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茶过三巡，话题渐渐转入正题。
郑副部长放下茶杯，神色认真起来：
“同伟，领导让我告诉你，你的副班长人选，可能会有点意外。”
祁同伟挑了挑眉：“什么意外？”
郑副部长看了看他：“可能会是……林满江！”
“当时邹总临时提了林满江。在书记的人选上他吃了瘪，这个人选就不好太过阻拦。所以……”
祁同伟的眉头皱了起来：
“林满江不过一个企业的副部，下地方一般最多平级调动。这次直接提拔为一省的政府主官，有这个先例吗？”
郑副部长：“建国以来，只有一例！前几年华夏电网的毛董！”
祁同伟：“你说的这个我知道，但是毛省长可是有多年的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的工作经历，调任省长是理所当然！但是林满江，我记得一直在中福工作吧！”
郑副部长：“你说的对！林满江除了曾经挂职过地方副市长，没有地方的工作经验！”
“我听说主要的考量，是他的资历确实过硬，任职副部已经八年多了。而且，工作确实有实绩，在他手上，中福集团的资产翻了好几番。”
“所以，这个任命可能也带点论功行赏的意味吧。当然，最关键的还是邹总的坚持！”
祁同伟陷入了深思！
当初领导让他提搭班子的人选时，他就反复考虑过。
本省内够资格的，也就京州书记李达康和常务副省长李斌。
李达康很合适，敢想敢干，发展经济是把好手。
但去年丁义珍那件事，他在用人方面是要担责的。而且，还有张树立、秦奔这些个随时可能会爆的雷！
总之，李达康在用人方面，可以说惨不忍睹！
考虑良久，祁同伟没推荐他。
至于李斌，资历还是浅了些，政绩方面也乏善可陈，也就这两年，跟着祁同伟才做出了一点成绩。
省内没有合适的，祁同伟就把目光投向了省外！
当然，这里面祁同伟多少有些私心。
为了以后的工作着想，选一个外地来的、在本省没什么根基的，对自己来说更好。
他考虑良久，推荐了西域省的副书记、乌市书记王博。
王博以前当过常务副省长，这两年在乌市接了祁同伟的位置，还能继续贯彻祁同伟当年的理念，没有搞人走茶凉那一套。
最关键的是，他是高书记的人。这次自己的事，高书记也帮了忙，自己推荐王博，也算是投桃报李了！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林满江。
按理来说，邹总和林满江应该没什么交集才对啊！
此时，祁同伟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孙海平汇报的事！
长明集团大量的收购煤矿，经过调查，那些煤矿都或多或少跟邹栋梁有关系。
难不成，这里面有什么私下交易？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有可能！
不管怎么说，林满江到汉东任职，肯定是不合适的！
不止是因为林满江不是他属意的人，而是因为他知道林满江的事。
他已经确认，林满江患有脑癌。
还有他和长明集团，可能涉及的巨额的贪腐。
这些都是定时炸弹，早晚要爆！
如果林满江上台，几年之后，对汉东来说，又是一场动荡。
念及于此，祁同伟下了决心，他看向郑副部长，问道：
“林满江的程序，走到哪一步了？”
郑副部长道：
“由于是临时人选，虽然基本调子已经定了，但我们这里还要走一些必要的考察程序。估计个把月吧！”
“你如果有想法……应该还有时间。不过，毕竟是已经过会的事，没有足够的理由，不好弄！”
祁同伟心里一动。
其实只要把林满江的病例一递，这事就黄了。
但他不想这么做。
一来，这不是他的做事风格。
二来，他当初答应过林满江的舅舅，朱老总。
那个老人和高书记关系不错。
他沉默了很久，才道：
“行吧，我知道了！反正我尽力在一个月内，把事情办好吧！”
————————
两天后，祁同伟和沙瑞金的交接完成。
沙瑞金站在那间他坐了两年多的办公室里，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风景。
阳光很好，照得院子里的银杏树一片金黄。
他在这里待的时间不长，但终究是一段经历。
祁同伟要亲自送他到机场，他想推，却没有推掉。
黑色轿车驶出省委大院，穿过京州熟悉的街道。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各怀心事。
车子停在贵宾通道入口。
沙瑞金下车，祁同伟陪着他往里走。
沙瑞金的心情很复杂。
这次回京，级别是提高了，后续可能还要兼任一个中字头小组的办公室副主任。
从职级上说，是进步了。
但他总有些别扭。
他还不算老，自认为还可以在汉东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些关于改革的设想，那些还没来得及推开的举措，那些他想证明自己的机会，都随着这次调动烟消云散。
祁同伟走在他旁边，看着这个人的侧脸，心情也有些复杂。
这个人可以说是自己前世的掘墓人。
那些记忆还在，那些恩怨还在。
但这一世，随着自己的位置越来越高，看问题，早已不是当年一个公安厅长的角度。
所以他并没有与沙瑞金过多为难。
反而看在陈阳的面子上，与他多有配合。
走到贵宾室入口，沙瑞金停下脚步，转过身。
“同伟，回吧。”他伸出手，“咱们京城见。”
祁同伟握住他的手，没有松开。
他用眼神支走了两人的警卫员，然后才开口道：
“沙主席，您还记得，我说过，欠您一个人情吗？”
沙瑞金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高育良的事。
他笑了笑，摆摆手：“都是过去的事了，不用那么认真！”
祁同伟看着他，目光却很严肃：
“既然说了，我就要还！我送您一句话，这句话，我今天说了，出了我的口，入你的耳。你对谁都不要提起。”
沙瑞金的笑容敛去，神色也认真起来。
祁同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回去之后，专心本职工作！不要再掺和任何上面的那些事！”
沙瑞金皱起眉头。
他盯着祁同伟，看了很久。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终于道：
“就当是为了陈阳！”
沙瑞金愣住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年中秋，祁同伟还是个年轻侦查员的时候，他们一起吃饭。
想起祁同伟和江梦的婚礼上，陈阳那复杂的眼神。
想起这些年，陈阳偶尔提起祁同伟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语气。
原来如此。
他一直以为祁同伟对自己的敌意，是因为齐昭远那些破事。
现在看来，远不止那么简单。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慨，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好。”他点点头，“我记住了！”
他最后看了祁同伟一眼，转身走进贵宾室。
祁同伟站在原地，直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车上，孙海平轻声问：
“书记，回省委？”
“嗯！通知所有常委，两个小时后召开临时常委会！”
“所有在京州的常委，一律不得请假！”
“通知吴春林部长，一个小时内，到我办公室等我！”
第二天一早，祁同伟带着江梦和祁向明出了门。
江松岩的快八十了，身体还挺硬朗。
每次见面，祁同伟都能感受到他那股从战场上带下来的精气神。
江松岩见到祁同伟一家也很开心，现在女婿越来越忙，像这种能聚在一起的日子，一年也没几天。
先跟外孙聊了一会，江松岩就带着祁同伟进了书房。
一直到午饭时间，门才打开。
祁同伟走出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江松岩跟在后面，也是神色如常，招呼大家吃饭。
下午，两人又一起出了门。
江梦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预感，但什么也没问。
晚上回到家，祁同伟把儿子支回了自己的房间，招呼江梦在沙发上坐下。
“梦梦，我有件事要对你说。”
江梦笑了笑：
“如果是咱们家庭上的事，你说。如果是工作上的，就不用说了。”
祁同伟一愣。
江梦握住他的手，目光温柔：
“你只需要知道，我永远都会支持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她拉进怀里。
又在京城待了几天。
等一切尘埃落定，祁同伟才返回京州，此时已经快一月底了。
回来的第三天，沙瑞金的电话就过来了。
两人在沙瑞金的办公室里待了下午，所有人都被告知不能靠近，没人知道两人说了什么！
两天后，中组部来人，宣布了汉东省重大人事调整。
沙瑞金调任京城，祁同伟接任汉东省委书记。
消息传出，整个汉东官场一片哗然。
有人震惊，有人不解，有人暗自庆幸，有人惶惶不安。
但无论心里怎么想，表面上都是一片恭喜之声！
恭喜祁书记，祝贺祁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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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山水庄园。
一个隐秘的茶室里，安静的异常。
侯亮平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杯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口没动。
肖钢玉坐在他右手边，不停地搓着手，脸上写满了焦虑。
高杰靠在椅背上，面色阴沉。
蔡成功坐在最下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时，侯亮平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邹栋梁的，他拿起电话，走到窗边。
“邹总……嗯……好……好……我知道了……好……”
声音很低，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肖钢玉依然努力的竖着耳朵，努力想捕捉几个关键词。
电话挂断。
侯亮平站在那里，望着窗外黑沉沉的湖面，沉默了一会，才走回来重新坐下。
肖钢玉迫不及待地问：
“亮平，邹总怎么说？这也太突然了，不是说川东刘书记接沙书记吗？怎么变成祁同伟了？他才当省长多久啊，何德何能？”
侯亮平叹了口气，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邹总说，事情很复杂。听说会议上，也是临时提议，但是支持祁同伟的占了多数。”
肖钢玉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坏了嘛！祁同伟本来就跟咱们不对付，现在他成了一把手，那还不得……”
他说到一半，没敢往下说。
侯亮平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怕什么？有邹总在，你怕他还能翻了天去？”
肖钢玉讪讪地笑：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他毕竟成了一把手，以后办事……不太好办啊。”
侯亮平端起茶杯，又放下，语气淡淡的：
“不过，刚刚邹总倒是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三人闻言，都齐齐注目过来！
“什么好消息？”
侯亮平笑了笑：“你们知道省长是谁吗？”
肖钢玉一愣：
“这我们哪知道？这次也没宣布啊，难道是从咱们省里提的？不会是李达康吧？”
侯亮平摇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李达康？他身上的把柄太多，没希望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是中福集团董事长，林满江！”
几人面面相觑，林满江……
这尊大神，哪里冒出来的！
最先反应过来的反而是蔡成功。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林满江？那不是邹总……？”
蔡成功亲自参与了和傅长明的交易，里面的东西，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侯亮平点点头，往后靠了靠，神色也终于松弛了些：
“虽然沙瑞金的位子让祁同伟夺了，但邹总还是保住了省长的人选。”
“这样一来，二三把手都在咱们手里。祁同伟就算坐上一把手，又能干什么？”
肖钢玉听完，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对对对！亮平说得对！省长是咱们的人，亮平又是副书记，还兼着政法委书记！祁同伟想干什么，也得有人听他的才行啊！”
高杰也点点头，脸上的阴云散去了些：
“这么说，局面还在掌控之中。”
蔡成功在一旁附和：
“还是邹总厉害，这都能扳回来。”
侯亮平长出了一口气：
“所以，别自己吓自己。祁同伟当书记怎么了？没有咱们的配合，他就是个光杆司令。”
肖钢玉凑过来，压低声音：
“那咱们下一步……”
侯亮平摆摆手：“一个字，等！”
“邹总说了，先不要和他太对着干！”
“等他先烧三把火，看看火往哪儿烧。”
“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自乱阵脚。”
几人纷纷点头。
肖钢玉也彷佛终于放下了心事：
“咱们就按亮平说的做，有他主掌大局，我看咱们也别瞎操心了！”
“走走走，喝酒去！”
——————————
省委招待所，祁同伟正在陪着这次来汉东宣布的郑副部长，在房间喝茶。
祁同伟亲自泡的茶。
郑副部长坐在对面，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同伟，你这茶不错啊。”他抿了一口，回味了一下，“年份不短了吧？”
祁同伟笑了笑：
“您是行家啊！这是最好的88青饼。”
郑副部长眼睛一亮，他是懂行的：
“哟！那可难得。听说市面上好几万一饼了？”
祁同伟给他续上茶：“喜欢？明天我给你拿几饼。”
郑副部长脸上笑开了花：
“行！我也不跟你客气。别人的礼我是不敢收的，唯独你的，有多少我拿多少！没压力！”
祁同伟也笑了：
“你这家伙，以前到我办公室搜刮的还少了？”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茶过三巡，话题渐渐转入正题。
郑副部长放下茶杯，神色认真起来：
“同伟，领导让我告诉你，你的副班长人选，可能会有点意外。”
祁同伟挑了挑眉：“什么意外？”
郑副部长看了看他：“可能会是……林满江！”
“当时邹总临时提了林满江。在书记的人选上他吃了瘪，这个人选就不好太过阻拦。所以……”
祁同伟的眉头皱了起来：
“林满江不过一个企业的副部，下地方一般最多平级调动。这次直接提拔为一省的政府主官，有这个先例吗？”
郑副部长：“建国以来，只有一例！前几年华夏电网的毛董！”
祁同伟：“你说的这个我知道，但是毛省长可是有多年的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的工作经历，调任省长是理所当然！但是林满江，我记得一直在中福工作吧！”
郑副部长：“你说的对！林满江除了曾经挂职过地方副市长，没有地方的工作经验！”
“我听说主要的考量，是他的资历确实过硬，任职副部已经八年多了。而且，工作确实有实绩，在他手上，中福集团的资产翻了好几番。”
“所以，这个任命可能也带点论功行赏的意味吧。当然，最关键的还是邹总的坚持！”
祁同伟陷入了深思！
当初领导让他提搭班子的人选时，他就反复考虑过。
本省内够资格的，也就京州书记李达康和常务副省长李斌。
李达康很合适，敢想敢干，发展经济是把好手。
但去年丁义珍那件事，他在用人方面是要担责的。而且，还有张树立、秦奔这些个随时可能会爆的雷！
总之，李达康在用人方面，可以说惨不忍睹！
考虑良久，祁同伟没推荐他。
至于李斌，资历还是浅了些，政绩方面也乏善可陈，也就这两年，跟着祁同伟才做出了一点成绩。
省内没有合适的，祁同伟就把目光投向了省外！
当然，这里面祁同伟多少有些私心。
为了以后的工作着想，选一个外地来的、在本省没什么根基的，对自己来说更好。
他考虑良久，推荐了西域省的副书记、乌市书记王博。
王博以前当过常务副省长，这两年在乌市接了祁同伟的位置，还能继续贯彻祁同伟当年的理念，没有搞人走茶凉那一套。
最关键的是，他是高书记的人。这次自己的事，高书记也帮了忙，自己推荐王博，也算是投桃报李了！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林满江。
按理来说，邹总和林满江应该没什么交集才对啊！
此时，祁同伟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孙海平汇报的事！
长明集团大量的收购煤矿，经过调查，那些煤矿都或多或少跟邹栋梁有关系。
难不成，这里面有什么私下交易？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有可能！
不管怎么说，林满江到汉东任职，肯定是不合适的！
不止是因为林满江不是他属意的人，而是因为他知道林满江的事。
他已经确认，林满江患有脑癌。
还有他和长明集团，可能涉及的巨额的贪腐。
这些都是定时炸弹，早晚要爆！
如果林满江上台，几年之后，对汉东来说，又是一场动荡。
念及于此，祁同伟下了决心，他看向郑副部长，问道：
“林满江的程序，走到哪一步了？”
郑副部长道：
“由于是临时人选，虽然基本调子已经定了，但我们这里还要走一些必要的考察程序。估计个把月吧！”
“你如果有想法……应该还有时间。不过，毕竟是已经过会的事，没有足够的理由，不好弄！”
祁同伟心里一动。
其实只要把林满江的病例一递，这事就黄了。
但他不想这么做。
一来，这不是他的做事风格。
二来，他当初答应过林满江的舅舅，朱老总。
那个老人和高书记关系不错。
他沉默了很久，才道：
“行吧，我知道了！反正我尽力在一个月内，把事情办好吧！”
————————
两天后，祁同伟和沙瑞金的交接完成。
沙瑞金站在那间他坐了两年多的办公室里，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风景。
阳光很好，照得院子里的银杏树一片金黄。
他在这里待的时间不长，但终究是一段经历。
祁同伟要亲自送他到机场，他想推，却没有推掉。
黑色轿车驶出省委大院，穿过京州熟悉的街道。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各怀心事。
车子停在贵宾通道入口。
沙瑞金下车，祁同伟陪着他往里走。
沙瑞金的心情很复杂。
这次回京，级别是提高了，后续可能还要兼任一个中字头小组的办公室副主任。
从职级上说，是进步了。
但他总有些别扭。
他还不算老，自认为还可以在汉东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些关于改革的设想，那些还没来得及推开的举措，那些他想证明自己的机会，都随着这次调动烟消云散。
祁同伟走在他旁边，看着这个人的侧脸，心情也有些复杂。
这个人可以说是自己前世的掘墓人。
那些记忆还在，那些恩怨还在。
但这一世，随着自己的位置越来越高，看问题，早已不是当年一个公安厅长的角度。
所以他并没有与沙瑞金过多为难。
反而看在陈阳的面子上，与他多有配合。
走到贵宾室入口，沙瑞金停下脚步，转过身。
“同伟，回吧。”他伸出手，“咱们京城见。”
祁同伟握住他的手，没有松开。
他用眼神支走了两人的警卫员，然后才开口道：
“沙主席，您还记得，我说过，欠您一个人情吗？”
沙瑞金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高育良的事。
他笑了笑，摆摆手：“都是过去的事了，不用那么认真！”
祁同伟看着他，目光却很严肃：
“既然说了，我就要还！我送您一句话，这句话，我今天说了，出了我的口，入你的耳。你对谁都不要提起。”
沙瑞金的笑容敛去，神色也认真起来。
祁同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回去之后，专心本职工作！不要再掺和任何上面的那些事！”
沙瑞金皱起眉头。
他盯着祁同伟，看了很久。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终于道：
“就当是为了陈阳！”
沙瑞金愣住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年中秋，祁同伟还是个年轻侦查员的时候，他们一起吃饭。
想起祁同伟和江梦的婚礼上，陈阳那复杂的眼神。
想起这些年，陈阳偶尔提起祁同伟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语气。
原来如此。
他一直以为祁同伟对自己的敌意，是因为齐昭远那些破事。
现在看来，远不止那么简单。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慨，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好。”他点点头，“我记住了！”
他最后看了祁同伟一眼，转身走进贵宾室。
祁同伟站在原地，直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车上，孙海平轻声问：
“书记，回省委？”
“嗯！通知所有常委，两个小时后召开临时常委会！”
“所有在京州的常委，一律不得请假！”
“通知吴春林部长，一个小时内，到我办公室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