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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林衍从镇外的土地庙里走了出来。庙里没有神像，只有一尊被香火熏得发黑的石炉，炉中零星几支断香，都是走夜路的人随手插下的。他和源在庙檐下坐了半宿，这些香火里混着愿力但是很淡。
他沿着官道走了很久，看这条时间线上的凡人如何过活。此地没有大型灵脉，灵气最浓的地方，也只够几株老树活得久些。真正的低阶修士大多藏身乡野，帮人看宅、求雨、驱虫，换些米粮。每逢灾年，便有一两个修士被乡绅请到村口，摆上香案，披红挂彩，做一场半真半假的法事。能求来雨的，就叫仙师；求不来的，就说今年天意如此，续上几句因果报应，照样有人奉上铜钱。
林衍在一处干裂的河床旁，看到几个村民正围着一个筑基修士。那修士穿了一件旧道袍，袍角沾着泥，手拿一卷泛黄的水符，念念有词。符纸烧到一半，天还是不肯落雨。村民不敢催，只小声说前年王仙师三张符就下了雨。修士听见了，脸色发苦，又取出一张水符，咬破指尖，以血催动。河床附近的水汽被勉强聚拢，化作几团灰白的水雾聚在半空，村里人全都仰头，可水雾就是不肯变成雨。
林衍站在人群后看了一会儿。那修士用的水符是正确的水引子，只是他的灵力不够，河床附近的水汽又早被数月干旱耗空，引不动高空的水云。林衍在那修士第十一次催符时，将一缕细微的灵力送进河床深处的旧水脉中，让早已干枯的暗流重新向上渗出一层潮气。空中那团水雾慢慢压向地面，落在村民脸上。
村民欢呼，有人跪下来朝修士磕头。那修士先是一愣，随后也挺起腰，说这次引的是地脉水气，和天上水云不同。林衍没听他再说，转身走了。
再向前走，是座大镇。镇门口的空地上，几个从青石宗来的年轻弟子正支着木桌招收新徒。为首是个练气境巅峰的女修，穿青白相间的水田衣，桌上摆着一枚只值数块下品灵石的测灵石。她让每个孩子把手按在石上，看石面亮不亮。亮，就收；不亮，就摇头。孩子们拍成一排，有的低着脑袋，有的眼睛通红。一个抱着弟弟的小姑娘挤到前面，把弟弟的手按上去，石面泛出一层极暗的微光。女修说可以送到杂役堂做两年活再验。小姑娘问杂役堂管饭吗？管。于是她便替弟弟签了名，又央求把娘亲也接进山门，说娘会做豆腐。女修没应，只让下一个孩子上前。
离开大镇，沿河向下走，到了荒滩。山洪刚过，滩涂上到处是被水冲来的断木与破布。几个捞柴的老人说，昨夜里有人被水卷走了，这阵子还没寻着。林衍的神识在河底扫过，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的躯体卡在两块礁石之间，鼻息已无，魂魄尚未散尽，只因执念吊着一口气不肯走。
源问他：“救么？”
“救。”林衍答道。
他弯下腰，装作用河水洗手，眼角余光落在河底。那年轻男人的魂魄原本已经开始离体，可林衍的手一触水面，整条河流都静了那么一下。水底的暗流倒卷，把那男人从礁石缝里托出，推到浅滩，同时一缕温热的灵气，将他的经脉护住，他朝远处捞柴的老人喊道：“这里有人。”
几个老人跑过来，七手八脚把人抬到干处。不多时，那男人便咳出了第一口水。老人说命大，河神没要你。林衍用袖子擦干手，消失在滩边的林子里。
歇下来时，已是黄昏。源问林衍为什么在这等地方耽搁，不去找被渗透的痕迹。
“感觉到了吗？”林衍指着远处的河说，“这里的天道规则薄，灵气低，这个时间线里的这条河，这样求雨的符师，还有被水卷走的人，在我们的那个时间线上也有，只是在我们的那条线上，他们可能活了，在这里，他们死了。或者反过来。”
源点头：“这里的可能性已经展开成了另一条路。”
“成仙要收束时间线，把所有这些别的路都并过来。可若站在这里看，每一条路都有其完整性。”林衍说着，目光放远，“我在感受它。以后再收束自己时，不会把这些错当成自己的过去，把真正属于自己的路丢掉。”
源把刚在河边拣的一粒石子丢进水里，看它沉下去，说道：“所以多看看别人的时间线，也有用。”
“多少有一点。”林衍说。
他站起身，朝来路望了一眼。那里有低矮的屋檐，有新插的白幡，有刚生起的晚炊。风里荡着焦饭的气味，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这颗星球很小，没有杀伐，没有天倾，若他不是林衍，或许会在此地多住几天。可他不能久留。
“走吧。”他收回目光，“去北山，会会那两位‘仙人’。”
第二日，林衍从镇外的土地庙里走了出来。庙里没有神像，只有一尊被香火熏得发黑的石炉，炉中零星几支断香，都是走夜路的人随手插下的。他和源在庙檐下坐了半宿，这些香火里混着愿力但是很淡。
他沿着官道走了很久，看这条时间线上的凡人如何过活。此地没有大型灵脉，灵气最浓的地方，也只够几株老树活得久些。真正的低阶修士大多藏身乡野，帮人看宅、求雨、驱虫，换些米粮。每逢灾年，便有一两个修士被乡绅请到村口，摆上香案，披红挂彩，做一场半真半假的法事。能求来雨的，就叫仙师；求不来的，就说今年天意如此，续上几句因果报应，照样有人奉上铜钱。
林衍在一处干裂的河床旁，看到几个村民正围着一个筑基修士。那修士穿了一件旧道袍，袍角沾着泥，手拿一卷泛黄的水符，念念有词。符纸烧到一半，天还是不肯落雨。村民不敢催，只小声说前年王仙师三张符就下了雨。修士听见了，脸色发苦，又取出一张水符，咬破指尖，以血催动。河床附近的水汽被勉强聚拢，化作几团灰白的水雾聚在半空，村里人全都仰头，可水雾就是不肯变成雨。
林衍站在人群后看了一会儿。那修士用的水符是正确的水引子，只是他的灵力不够，河床附近的水汽又早被数月干旱耗空，引不动高空的水云。林衍在那修士第十一次催符时，将一缕细微的灵力送进河床深处的旧水脉中，让早已干枯的暗流重新向上渗出一层潮气。空中那团水雾慢慢压向地面，落在村民脸上。
村民欢呼，有人跪下来朝修士磕头。那修士先是一愣，随后也挺起腰，说这次引的是地脉水气，和天上水云不同。林衍没听他再说，转身走了。
再向前走，是座大镇。镇门口的空地上，几个从青石宗来的年轻弟子正支着木桌招收新徒。为首是个练气境巅峰的女修，穿青白相间的水田衣，桌上摆着一枚只值数块下品灵石的测灵石。她让每个孩子把手按在石上，看石面亮不亮。亮，就收；不亮，就摇头。孩子们拍成一排，有的低着脑袋，有的眼睛通红。一个抱着弟弟的小姑娘挤到前面，把弟弟的手按上去，石面泛出一层极暗的微光。女修说可以送到杂役堂做两年活再验。小姑娘问杂役堂管饭吗？管。于是她便替弟弟签了名，又央求把娘亲也接进山门，说娘会做豆腐。女修没应，只让下一个孩子上前。
离开大镇，沿河向下走，到了荒滩。山洪刚过，滩涂上到处是被水冲来的断木与破布。几个捞柴的老人说，昨夜里有人被水卷走了，这阵子还没寻着。林衍的神识在河底扫过，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的躯体卡在两块礁石之间，鼻息已无，魂魄尚未散尽，只因执念吊着一口气不肯走。
源问他：“救么？”
“救。”林衍答道。
他弯下腰，装作用河水洗手，眼角余光落在河底。那年轻男人的魂魄原本已经开始离体，可林衍的手一触水面，整条河流都静了那么一下。水底的暗流倒卷，把那男人从礁石缝里托出，推到浅滩，同时一缕温热的灵气，将他的经脉护住，他朝远处捞柴的老人喊道：“这里有人。”
几个老人跑过来，七手八脚把人抬到干处。不多时，那男人便咳出了第一口水。老人说命大，河神没要你。林衍用袖子擦干手，消失在滩边的林子里。
歇下来时，已是黄昏。源问林衍为什么在这等地方耽搁，不去找被渗透的痕迹。
“感觉到了吗？”林衍指着远处的河说，“这里的天道规则薄，灵气低，这个时间线里的这条河，这样求雨的符师，还有被水卷走的人，在我们的那个时间线上也有，只是在我们的那条线上，他们可能活了，在这里，他们死了。或者反过来。”
源点头：“这里的可能性已经展开成了另一条路。”
“成仙要收束时间线，把所有这些别的路都并过来。可若站在这里看，每一条路都有其完整性。”林衍说着，目光放远，“我在感受它。以后再收束自己时，不会把这些错当成自己的过去，把真正属于自己的路丢掉。”
源把刚在河边拣的一粒石子丢进水里，看它沉下去，说道：“所以多看看别人的时间线，也有用。”
“多少有一点。”林衍说。
他站起身，朝来路望了一眼。那里有低矮的屋檐，有新插的白幡，有刚生起的晚炊。风里荡着焦饭的气味，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这颗星球很小，没有杀伐，没有天倾，若他不是林衍，或许会在此地多住几天。可他不能久留。
“走吧。”他收回目光，“去北山，会会那两位‘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