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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闪电时不时划破灰暗的天幕,把整个城市照得一片惨白。

    田国富一早就到了办公室,但今天的日程安排得并不满。

    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信访室近期的案件清单,目光落在其中一页上,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昨晚上沙瑞金的电话让他的思绪难以集中——沙瑞金在电话里说,王江涛可能会在光明峰项目上做文章,让他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田国富放下手里的清单,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窗外的雨声嘈杂而均匀,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就像这扇窗户——外面风急雨骤,他能看到那些雨点砸在玻璃上,却无法阻止它们落下来。

    上午十点左右,刘建平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材料,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

    “田书记,有个情况需要您看一下。”

    田国富接过那份材料,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网络舆情监测报告,内容是一篇关于光明峰项目资金问题的文章,发在了一个不太知名但有一定影响力的财经类网站上。

    文章写得并不算长,但内容涉及光明峰项目的资金结构和银行贷款占比,引用了几个公开渠道可以查到的数据,措辞看似客观公正,实际上指向性非常明确。

    田国富看完之后,放下材料:“这是什么时候发布的?”

    刘建平说:“今天早上六点多发的,目前阅读量还不算大,但已经在几个本地的财经论坛上被转发了,按这个扩散速度,到下午可能就会引起更多人的关注。”

    田国富沉默了几秒:“你觉得这篇文章的出现是偶然的吗?”

    刘建平说:“我觉得不是偶然的,文章里引用的几个数据虽然都是公开的,但把它们串联起来形成这样的叙事逻辑,需要对光明峰项目的资金结构有相当深入的了解。一般的财经记者很难拿到这么细节的信息。”

    田国富没有立刻回应,他又把那份材料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抬起头看向窗外。雨还在下,天空灰沉沉的,像一块被水浸透了的旧布。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沙瑞金的号码。

    沙瑞金的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国富?”

    田国富说:“瑞金书记,有件事需要跟您汇报一下,今天早上有一篇关于光明峰项目资金问题的文章出现在了一个财经网站上,内容涉及项目的银行贷款结构和一些具体的数字,目前正在被一些本地论坛转发。”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觉得这篇文章是怎么出来的?”

    田国富说:“我觉得不是偶然的,文章里引用的信息很具体,不像是普通记者能轻易获取的。”

    沙瑞金说:“如果这是有人在背后推动的,那就说明我们之前的判断是对的,对方已经开始在光明峰项目上做文章了。”

    田国富说:“我现在担心的是,如果这篇文章进一步发酵,可能会影响到李达康同志那边的工作节奏,甚至可能让光明峰项目的投资方产生不必要的疑虑。”

    沙瑞金说:“我会让办公厅那边关注舆情的走向,如果有必要,会安排适当的回应,你这边暂时不需要做任何动作,继续保持观察。”

    田国富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重新落在那份舆情监测报告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景色扭曲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五月十二日上午晚些时候,李达康也收到了那篇文章的消息。

    他看到的时候,文章已经在本地几个财经论坛上被转发了将近二十次,评论区里有人质疑光明峰项目的资金结构是否健康,有人把文章转到了京州本地的几个微信群里,引起了一些讨论。

    李达康看完文章,放下手机,坐在办公桌前沉默了很久。

    文章里引用的数据确实都是真实的,那几个贷款数字没有错,银行占比也没有错,但数据本身是真实的,不代表叙事逻辑是公平的。

    文章用一种看似中立的语气,把这些数字串联成了一条具有明显引导性的逻辑链,让读者自然而然地产生疑问:这个项目的资金结构是不是太冒险了?

    他拿起手机想给沙瑞金打个电话,但想了想又放下了。沙瑞金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如果他主动打电话去问,反而显得自己沉不住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五月十二日下午,那篇文章的传播范围进一步扩大了。

    几个本地的财经公众号转发了它,一些论坛上的讨论也变得更加热烈,有人在帖子里提出了质疑,说光明峰项目的银行贷款占比是不是超过了规定的上限,还有一些语气更强硬的评论直接质问李达康本人。

    到了傍晚的时候,文章的影响已经开始从网络向现实蔓延。

    京州市委办公室接到了两个投资方的电话,询问光明峰项目的资金情况是否稳定。

    虽然对方的措辞都还算客气,但李达康能感觉到那层客气底下藏着的担忧。

    他在办公室里待到很晚,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离开。

    回家的路上,车窗外的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细密的毛毛雨,打在挡风玻璃上形成一层薄薄的水雾。

    李达康靠着座椅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转着今天发生的那些事。

    他知道那篇文章不会是终点,如果背后有人在推动,后续还会有更多的信息被释放出来。

    五月十三日早晨,京州的天空终于放晴了。

    前一天的暴雨把整个城市洗得干干净净,街道两旁的树叶绿得发亮,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阳光从清澈的天空中倾泻下来,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折射出一片细碎的光点。

    田国富到办公室的时候,刘建平已经等在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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