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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朗没有立刻回答，墨白倒是也不着急。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对着那几尊雕塑。那些少女姿态各异，踮脚、躬身、回眸，在日光里泛着细腻的、近乎皮肤的光泽。他每天坐在这群“女孩”面前，看了不知多少年，久到已经习惯了它们的存在，久到忘了它们本不该存在。
可墨白偏偏问了。
郑朗的目光收了回来，看向面前这个一副没睡醒的男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这个问题的分量。
这些“雕塑”，可是他精挑细选的。
他花了很大的代价，请人给它们布了结界。那结界极细，细到寻常灵能者不接触根本察觉不到。就连卜兢这种天生对灵异能量敏感的人，都是触摸到后才发现。
对，卜兢和顾清砚上次来办公室，倒是碰过那些雕塑，大概是那时候觉出不对，回去跟墨白说了。
郑朗想到这里，反而心安了些。
那么，墨白知道“雕塑有问题”，就不奇怪。能打听到这些不算本事，反正，他肯定也查不出更深的东西。退一步来说，就算查到了，又能如何？
“安分。”郑朗终于开口，语气平和，“几尊死物，能有什么不安分的。”
“那就好。”墨白靠在椅背上，没有起身的意思，“我这人，见不得好东西蒙尘。”
两人都不再说话。
办公室气氛有些诡异。
墨白就这么坐着，像是真的只是来坐坐。郑朗自然也不好赶人，而且，一个查不清底细的人主动坐在他办公室里，他巴不得多看看，看看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是说，你那员工落了东西吗。”郑朗忽然开口，语气像是随口一提。
“哟，差点忘了。”墨白应了一声，“姜糖。”
他偏过头，朝门口的方向说了一句：“去吧。收拾完了，我在这里等你。”
姜糖小声的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她沿着走廊，往后台的员工宿舍走。
这条路她走过千百回，以前每天下工，她都走这条路回寝室，路上会和别的姑娘打声招呼，偶尔能听见排练室里还亮着灯。
现在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
她的寝室在二楼尽头。
门没锁，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惊起一片浮尘。
屋里不大。
两张单人床，一个铁皮柜，两张张书桌，窗台上摆着一盆早就枯死的绿萝。她走的时候没带走多少东西，因为本身那次，她就不是要走，而是去“工作”。
她拉开铁皮柜，开始收拾。把衣服拿出来叠好后，她又去书桌上拿了几本书，目光看向了桌角。
那是一张照片。她拿起那张照片，掸了掸灰。
照片上是一间排练室，下午的光斜斜地照进来。一群小孩子站在排练室中间，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练功服，正在对着镜子练习。其中一名小女孩扎着两条辫子，仰着头，笑得很开心。
那个小女孩，是她。
姜糖的脑中回忆起了那个时候，指尖微微发抖。照片上其余的女孩子，她都认识，而且亲自经历过她们一个一个的消失。
而且，她深刻的记得，这次的练习，还有温瑜。她甚至都可以回忆起温瑜的模样，和拿着教鞭的姿态。
“唉......温老师。”
就在她以为自己是自言自语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嗯。”
姜糖汗毛竖立，猛地转身。
温瑜站在门口。
还是那身姜糖记忆中的衣服，长发松松地挽着，眉眼温婉，脸上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她站在那里，像是从未离开过这间寝室，像是过去的无数个下午，她就是这样站在门口，喊姜糖去排练。
“温老师......”姜糖的声音在发抖，“你、你真的是......”
“是我。”温瑜说。
她走进来，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她在姜糖面前停下，低头看了看那张照片，又抬起眼，认认真真地看了姜糖很久。
“你长大了。”她说。
姜糖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温老师，我......我以为你走了。他们都说你走了。”
“我是走了。”温瑜的声音很轻，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我早就走了。”
“那你现在......”
“我来跟你说一句话。”温瑜打断她，“说完我就走。”
姜糖愣住了：“什么话？”
温瑜看着她，目光里有姜糖认不出的东西，像欣慰，又像担忧。
“走吧。”她说，“离开这里。”
“......什么？”
“离开这里。”温瑜又重复了一遍，“别再回来了。这里不该有你。”
姜糖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很多事情她都没有搞清楚，而现在，当事人就在面前，却是让她走。
“温老师......”姜糖摇摇头，“你跟我一起走。你......你现在这样，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怎么能走？”
“我能去哪里呢。”温瑜轻轻地说。
“我可以带你......”
“姜糖。”温瑜叫她的名字。
姜糖的声音停住了。
温瑜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终于长大了的孩子，又像是在看一件早就注定要放手的宝贝。
“我走不了的。”她说，“我本来就该在这里。”
“为什么？”姜糖追问，“是谁不让你走？是郑总吗？我去找他......”
“别找他。”温瑜忽然说，语气比刚才重了些，“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什么都别问。”
她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走廊尽头的方向偏了一偏。
走廊尽头是墙，墙上挂着一面旧镜子，镜子蒙了灰。
“你走吧。”
温瑜收回目光，声音又轻了下来：“你听我的话。走吧。”
说罢，她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塞进姜糖手里。
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旧照片。
“这个，给你。”温瑜说，“你拿着它，以后......也许用得上。”
姜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照片。
照片和她在桌上那张是同一个场景，排练室，但人物却不一样。
上面有着温瑜和一群她并不认识的小女孩。而且这张照片上，温瑜身后多了一个人。
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照片上那一片像是被水洇过，模糊成一团，只隐约能看出一个轮廓。很高，站在温瑜身后，一只手搭在温瑜肩上。
姜糖十分确定，这个轮廓肯定不是郑朗。
“这是......”
“别问了。”温瑜说，“走吧。”
她后退了一步，退到门口。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像是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姜糖。”她最后一次叫她的名字，“好好活着。别像我一样。”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姜糖追了两步，追到门口，走廊已经空了。
只有那面蒙灰的旧镜子，映着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寝室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看不清脸的旧照片。
姜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眼眶还有点红。
墨白坐在那把客椅上，姿态和走之前一模一样，像是从头到尾就没动过。郑朗坐在桌后，脸上挂着一层看不出情绪的表情。
墨白看了姜糖一眼，什么也没问。随后他站起身来：“收拾好了？”
“......嗯。”
姜糖把那张照片攥在手心，没让他看见。
“那走吧。”墨白朝郑朗点了点头，“郑老板，打扰了。有机会再过来喝茶。”
说罢，他指了指一口没动的茶杯。
“慢走。”郑朗笑着说道，并没有起身送墨白的意思。
两人走出办公室，走过前厅，走出剧场大门。
阳光打下来，姜糖才觉得身上那股阴冷慢慢散了。
她跟着墨白走了很长一段路，才终于开口：“老板。”
“嗯。”
“温瑜她......她让我离开这里。”
墨白没有立刻接话。他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等她说下去。
“她说她走不了。”姜糖的声音有些涩，“她说她本来就该在这里。她说......别像她一样。”
墨白停下了脚步，他偏过头，看着姜糖：“照片给我看看。”
姜糖愣了一下，把那张旧照片递过去。
墨白接过来，看了看。
一会儿，把照片还给姜糖。
“她让你走，”他说，“是因为她走不了。”
随即，他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她为什么走不了。”姜糖收好照片，快速的跟上了墨白。
“是因为有人，不许她走。”
“谁？”姜糖问。
墨白沉默了几秒，才说道。
“谁知道呢。”说完，他停下了脚步，“也许这需要你自己探索。”
郑朗没有立刻回答，墨白倒是也不着急。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对着那几尊雕塑。那些少女姿态各异，踮脚、躬身、回眸，在日光里泛着细腻的、近乎皮肤的光泽。他每天坐在这群“女孩”面前，看了不知多少年，久到已经习惯了它们的存在，久到忘了它们本不该存在。
可墨白偏偏问了。
郑朗的目光收了回来，看向面前这个一副没睡醒的男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这个问题的分量。
这些“雕塑”，可是他精挑细选的。
他花了很大的代价，请人给它们布了结界。那结界极细，细到寻常灵能者不接触根本察觉不到。就连卜兢这种天生对灵异能量敏感的人，都是触摸到后才发现。
对，卜兢和顾清砚上次来办公室，倒是碰过那些雕塑，大概是那时候觉出不对，回去跟墨白说了。
郑朗想到这里，反而心安了些。
那么，墨白知道“雕塑有问题”，就不奇怪。能打听到这些不算本事，反正，他肯定也查不出更深的东西。退一步来说，就算查到了，又能如何？
“安分。”郑朗终于开口，语气平和，“几尊死物，能有什么不安分的。”
“那就好。”墨白靠在椅背上，没有起身的意思，“我这人，见不得好东西蒙尘。”
两人都不再说话。
办公室气氛有些诡异。
墨白就这么坐着，像是真的只是来坐坐。郑朗自然也不好赶人，而且，一个查不清底细的人主动坐在他办公室里，他巴不得多看看，看看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是说，你那员工落了东西吗。”郑朗忽然开口，语气像是随口一提。
“哟，差点忘了。”墨白应了一声，“姜糖。”
他偏过头，朝门口的方向说了一句：“去吧。收拾完了，我在这里等你。”
姜糖小声的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她沿着走廊，往后台的员工宿舍走。
这条路她走过千百回，以前每天下工，她都走这条路回寝室，路上会和别的姑娘打声招呼，偶尔能听见排练室里还亮着灯。
现在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
她的寝室在二楼尽头。
门没锁，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惊起一片浮尘。
屋里不大。
两张单人床，一个铁皮柜，两张张书桌，窗台上摆着一盆早就枯死的绿萝。她走的时候没带走多少东西，因为本身那次，她就不是要走，而是去“工作”。
她拉开铁皮柜，开始收拾。把衣服拿出来叠好后，她又去书桌上拿了几本书，目光看向了桌角。
那是一张照片。她拿起那张照片，掸了掸灰。
照片上是一间排练室，下午的光斜斜地照进来。一群小孩子站在排练室中间，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练功服，正在对着镜子练习。其中一名小女孩扎着两条辫子，仰着头，笑得很开心。
那个小女孩，是她。
姜糖的脑中回忆起了那个时候，指尖微微发抖。照片上其余的女孩子，她都认识，而且亲自经历过她们一个一个的消失。
而且，她深刻的记得，这次的练习，还有温瑜。她甚至都可以回忆起温瑜的模样，和拿着教鞭的姿态。
“唉......温老师。”
就在她以为自己是自言自语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嗯。”
姜糖汗毛竖立，猛地转身。
温瑜站在门口。
还是那身姜糖记忆中的衣服，长发松松地挽着，眉眼温婉，脸上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她站在那里，像是从未离开过这间寝室，像是过去的无数个下午，她就是这样站在门口，喊姜糖去排练。
“温老师......”姜糖的声音在发抖，“你、你真的是......”
“是我。”温瑜说。
她走进来，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她在姜糖面前停下，低头看了看那张照片，又抬起眼，认认真真地看了姜糖很久。
“你长大了。”她说。
姜糖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温老师，我......我以为你走了。他们都说你走了。”
“我是走了。”温瑜的声音很轻，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我早就走了。”
“那你现在......”
“我来跟你说一句话。”温瑜打断她，“说完我就走。”
姜糖愣住了：“什么话？”
温瑜看着她，目光里有姜糖认不出的东西，像欣慰，又像担忧。
“走吧。”她说，“离开这里。”
“......什么？”
“离开这里。”温瑜又重复了一遍，“别再回来了。这里不该有你。”
姜糖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很多事情她都没有搞清楚，而现在，当事人就在面前，却是让她走。
“温老师......”姜糖摇摇头，“你跟我一起走。你......你现在这样，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怎么能走？”
“我能去哪里呢。”温瑜轻轻地说。
“我可以带你......”
“姜糖。”温瑜叫她的名字。
姜糖的声音停住了。
温瑜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终于长大了的孩子，又像是在看一件早就注定要放手的宝贝。
“我走不了的。”她说，“我本来就该在这里。”
“为什么？”姜糖追问，“是谁不让你走？是郑总吗？我去找他......”
“别找他。”温瑜忽然说，语气比刚才重了些，“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什么都别问。”
她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走廊尽头的方向偏了一偏。
走廊尽头是墙，墙上挂着一面旧镜子，镜子蒙了灰。
“你走吧。”
温瑜收回目光，声音又轻了下来：“你听我的话。走吧。”
说罢，她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塞进姜糖手里。
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旧照片。
“这个，给你。”温瑜说，“你拿着它，以后......也许用得上。”
姜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照片。
照片和她在桌上那张是同一个场景，排练室，但人物却不一样。
上面有着温瑜和一群她并不认识的小女孩。而且这张照片上，温瑜身后多了一个人。
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照片上那一片像是被水洇过，模糊成一团，只隐约能看出一个轮廓。很高，站在温瑜身后，一只手搭在温瑜肩上。
姜糖十分确定，这个轮廓肯定不是郑朗。
“这是......”
“别问了。”温瑜说，“走吧。”
她后退了一步，退到门口。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像是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姜糖。”她最后一次叫她的名字，“好好活着。别像我一样。”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姜糖追了两步，追到门口，走廊已经空了。
只有那面蒙灰的旧镜子，映着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寝室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看不清脸的旧照片。
姜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眼眶还有点红。
墨白坐在那把客椅上，姿态和走之前一模一样，像是从头到尾就没动过。郑朗坐在桌后，脸上挂着一层看不出情绪的表情。
墨白看了姜糖一眼，什么也没问。随后他站起身来：“收拾好了？”
“......嗯。”
姜糖把那张照片攥在手心，没让他看见。
“那走吧。”墨白朝郑朗点了点头，“郑老板，打扰了。有机会再过来喝茶。”
说罢，他指了指一口没动的茶杯。
“慢走。”郑朗笑着说道，并没有起身送墨白的意思。
两人走出办公室，走过前厅，走出剧场大门。
阳光打下来，姜糖才觉得身上那股阴冷慢慢散了。
她跟着墨白走了很长一段路，才终于开口：“老板。”
“嗯。”
“温瑜她......她让我离开这里。”
墨白没有立刻接话。他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等她说下去。
“她说她走不了。”姜糖的声音有些涩，“她说她本来就该在这里。她说......别像她一样。”
墨白停下了脚步，他偏过头，看着姜糖：“照片给我看看。”
姜糖愣了一下，把那张旧照片递过去。
墨白接过来，看了看。
一会儿，把照片还给姜糖。
“她让你走，”他说，“是因为她走不了。”
随即，他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她为什么走不了。”姜糖收好照片，快速的跟上了墨白。
“是因为有人，不许她走。”
“谁？”姜糖问。
墨白沉默了几秒，才说道。
“谁知道呢。”说完，他停下了脚步，“也许这需要你自己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