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吵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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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周修理铺出来，卡车重新上了大路。陆远川开车稳，车子沿着河堤走，晃晃悠悠的。
乔心悠抱着那两根新轴承，金属凉得硌手。“你下次要修东西，直接说。”
“说什么？说你那破板车快散架了？”
“那也比在人家树上刻字强。”
陆远川瞥她一眼。“我刻的是‘修’，又没刻你名字。”
“那也是我枣树。”
“枣树是房主的。”
乔心悠被噎住。她转头看窗外，河滩上有人在收网，鱼在网里蹦跶，银光闪闪。半天她才开口：“谢了。”
“嗯。”
“轴承钱我记着。”
“八毛。不用记。”
“油钱另算。”
“马德胜出。”
两人不说话了。卡车轰隆隆地开着，路过一片葵花田，黄澄澄的花盘朝着太阳。乔心悠忽然想起一件事。“马德胜新店开业，你去不去？”
“看情况。”
“他说请你当顾问。”
陆远川眉毛动了一下。“什么顾问？”
“搬运顾问。他那三轮车不够使，得借你的卡车拉货。”
陆远川把方向盘往左打了半圈，躲过路上一块石头。“他给你多少运费？”
“没说。”
“那你答应个什么劲。”
“我先答应下来，价钱回头再谈。”乔心悠把轴承往脚边一放，“菜的价钱我已经跟他定死了，运费另算。马德胜这人抠，但舍得花在刀刃上。他新店开张，菜要是断一天，婚宴砸了招牌，他哭都来不及。”
陆远川没接话，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轻轻敲着。
乔心悠继续说：“你卡车跑一趟城西，油钱加上折旧，撑死两块。马德胜那头至少肯出三块。你白赚一块。”
“你倒替我算好了。”
“搭伙做买卖，不算清楚迟早翻脸。”
陆远川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但比平时柔和了点。“行。开业那天我去。”
车开到城东巷口，乔心悠跳下车。“我去看看马德胜那边还缺什么，你先回。”
“轴承放我这，晚上给你送过去。”
“不用，我抱回去。”
“你抱着两根铁棍在街上走，像什么样子？”
乔心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轴承，确实不像样。她扔回车斗里。“那放你那。晚饭前我来拿。”
“晚饭前我不在。”陆远川把车窗摇下来一点，“晚上有事。”
“什么事？”
“私事。”
乔心悠没再问。她摆了摆手，转身往小院走。
推开院门，郑美秀不在院子里。灶房门开着，一股肉汤味飘出来。乔心悠走过去一看，郑美秀蹲在灶前，正往锅里下白菜叶。“妈，你咋动火了？”
“我热你早上炖的汤。”郑美秀抬头，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坐了一上午，骨头缝都痒。”
乔心悠接过勺子。“下次叫我。灶台高，你肚子大，够不着底。”
郑美秀扶着腰站起来，靠在灶台边。“心悠，我跟你说个事。”
“嗯？”
“你爸今早走的时候，问我想要啥。”
“你说了没？”
“我说想吃腌萝卜。”
乔心悠搅汤的手停了。“就这个？”
“就这个。你爷家那缸腌菜，我嫁过去七年，没捞着吃几口。每次刚夹一筷子，你奶就敲碗。”郑美秀说得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乔心悠舀了碗汤递给她。“明天我给你腌。用玻璃坛子，搁你炕头底下，谁也捞不着。”
郑美秀捧着碗，汤热气熏得她眼睛有点红。“其实不用那么麻烦。”
“不麻烦。腌萝卜我拿手。”
两人在灶房喝了碗汤，乔心悠进厢房看蛋。今天送了六百个出去——陆远川三百，纺织厂一百五，机械厂一百五。鸡棚里的鸡今天多下了几个，两百六十一个。兑了三百三十九个出去，积分从八十掉到三十五。
不够。得省着点花。
她把明天要送的货分好，菜装筐，蛋码筐。数到机械厂那两百个蛋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许主任今天说，月底那桌席面要二十斤排骨，十斤五花肉。
排骨她能从系统兑，五十积分一斤。二十斤就是一千积分。五花肉便宜点，三十积分一斤，十斤三百。光肉就得一千三。
她手头积分才三十五。
乔心悠在厢房里转了两圈，出去找郑美秀。“妈，我出去一趟，晚饭前回。”
“去哪？”
“找陆远川拿轴承。”
她出了院门，往东走。陆远川家在巷子第三户，铁皮门关着。她敲了两下，里头没声。她推了一下，门没锁。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卡车停在左边，旁边堆着几桶机油。右边墙根下码着劈好的柴，齐齐整整。院当中有棵榆树，树荫遮了大半院子。
陆远川不在。
乔心悠在院里站了会儿，走到卡车边。车斗里空了，灶具应该送马德胜那了。两根轴承靠在车厢板上，拿麻绳捆着。
她正要伸手去拿，屋里传出动静。
门开了，陆远川走出来。换了身衣服，灰裤子，白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头发还是湿的，水珠子顺着发梢往下滴。
“你洗澡了？”乔心悠愣了一下。
“上午修车蹭一身油。”陆远川拿毛巾擦头发，“轴承在那，拿走。”
乔心悠去抱轴承，麻绳勒手。她使了点劲，轴承撞在车斗板上，哐当一声。
“轻点。”陆远川走过来，单手把两根轴承拎起来，“晚上给你送过去。”
“不是说有事？”
“事办完了。”
他拎着轴承往院门口走，乔心悠跟在后头。走到门口，陆远川忽然停下。“你妈吃啥了？”
“喝汤。肉汤下白菜。”
“就这个？”
“她想吃腌萝卜。”
陆远川转过头看她。“腌萝卜？”
“嗯。我爷家那缸腌菜，她没吃过几口。”
陆远川没说话，把轴承往门外地上一放。他转身回屋，出来时手里多了个油纸包。“盐。粗盐，腌菜用的。”
乔心悠看着那包盐。“你哪来的？”
“上回跑车捎的。”
“你自己不腌？”
“不会。”陆远川把盐塞她手里，“拿去。”
乔心悠捏着油纸包，盐粒硌手。“多少钱？”
“不要钱。”
“那——”
“下回别在我车上吃蒜。”
乔心悠把盐揣兜里。“行。下回我吃韭菜盒子。”
陆远川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他把院门关上，从里头插上门闩。
乔心悠抱着两根轴承回小院。路上遇见几个邻居，有认得她的，冲她点头。她没停，走得快。
回到院里，郑美秀在炕上坐着，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一件小衣裳。碎花的，领口镶了白边。
“妈，盐拿回来了。”乔心悠把油纸包放炕桌上。
郑美秀打开看了一眼。“粗盐？哪来的？”
“陆远川给的。”
郑美秀针线没停。“这孩子心细。”
“他就是顺手。”
从老周修理铺出来，卡车重新上了大路。陆远川开车稳，车子沿着河堤走，晃晃悠悠的。
乔心悠抱着那两根新轴承，金属凉得硌手。“你下次要修东西，直接说。”
“说什么？说你那破板车快散架了？”
“那也比在人家树上刻字强。”
陆远川瞥她一眼。“我刻的是‘修’，又没刻你名字。”
“那也是我枣树。”
“枣树是房主的。”
乔心悠被噎住。她转头看窗外，河滩上有人在收网，鱼在网里蹦跶，银光闪闪。半天她才开口：“谢了。”
“嗯。”
“轴承钱我记着。”
“八毛。不用记。”
“油钱另算。”
“马德胜出。”
两人不说话了。卡车轰隆隆地开着，路过一片葵花田，黄澄澄的花盘朝着太阳。乔心悠忽然想起一件事。“马德胜新店开业，你去不去？”
“看情况。”
“他说请你当顾问。”
陆远川眉毛动了一下。“什么顾问？”
“搬运顾问。他那三轮车不够使，得借你的卡车拉货。”
陆远川把方向盘往左打了半圈，躲过路上一块石头。“他给你多少运费？”
“没说。”
“那你答应个什么劲。”
“我先答应下来，价钱回头再谈。”乔心悠把轴承往脚边一放，“菜的价钱我已经跟他定死了，运费另算。马德胜这人抠，但舍得花在刀刃上。他新店开张，菜要是断一天，婚宴砸了招牌，他哭都来不及。”
陆远川没接话，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轻轻敲着。
乔心悠继续说：“你卡车跑一趟城西，油钱加上折旧，撑死两块。马德胜那头至少肯出三块。你白赚一块。”
“你倒替我算好了。”
“搭伙做买卖，不算清楚迟早翻脸。”
陆远川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但比平时柔和了点。“行。开业那天我去。”
车开到城东巷口，乔心悠跳下车。“我去看看马德胜那边还缺什么，你先回。”
“轴承放我这，晚上给你送过去。”
“不用，我抱回去。”
“你抱着两根铁棍在街上走，像什么样子？”
乔心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轴承，确实不像样。她扔回车斗里。“那放你那。晚饭前我来拿。”
“晚饭前我不在。”陆远川把车窗摇下来一点，“晚上有事。”
“什么事？”
“私事。”
乔心悠没再问。她摆了摆手，转身往小院走。
推开院门，郑美秀不在院子里。灶房门开着，一股肉汤味飘出来。乔心悠走过去一看，郑美秀蹲在灶前，正往锅里下白菜叶。“妈，你咋动火了？”
“我热你早上炖的汤。”郑美秀抬头，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坐了一上午，骨头缝都痒。”
乔心悠接过勺子。“下次叫我。灶台高，你肚子大，够不着底。”
郑美秀扶着腰站起来，靠在灶台边。“心悠，我跟你说个事。”
“嗯？”
“你爸今早走的时候，问我想要啥。”
“你说了没？”
“我说想吃腌萝卜。”
乔心悠搅汤的手停了。“就这个？”
“就这个。你爷家那缸腌菜，我嫁过去七年，没捞着吃几口。每次刚夹一筷子，你奶就敲碗。”郑美秀说得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乔心悠舀了碗汤递给她。“明天我给你腌。用玻璃坛子，搁你炕头底下，谁也捞不着。”
郑美秀捧着碗，汤热气熏得她眼睛有点红。“其实不用那么麻烦。”
“不麻烦。腌萝卜我拿手。”
两人在灶房喝了碗汤，乔心悠进厢房看蛋。今天送了六百个出去——陆远川三百，纺织厂一百五，机械厂一百五。鸡棚里的鸡今天多下了几个，两百六十一个。兑了三百三十九个出去，积分从八十掉到三十五。
不够。得省着点花。
她把明天要送的货分好，菜装筐，蛋码筐。数到机械厂那两百个蛋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许主任今天说，月底那桌席面要二十斤排骨，十斤五花肉。
排骨她能从系统兑，五十积分一斤。二十斤就是一千积分。五花肉便宜点，三十积分一斤，十斤三百。光肉就得一千三。
她手头积分才三十五。
乔心悠在厢房里转了两圈，出去找郑美秀。“妈，我出去一趟，晚饭前回。”
“去哪？”
“找陆远川拿轴承。”
她出了院门，往东走。陆远川家在巷子第三户，铁皮门关着。她敲了两下，里头没声。她推了一下，门没锁。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卡车停在左边，旁边堆着几桶机油。右边墙根下码着劈好的柴，齐齐整整。院当中有棵榆树，树荫遮了大半院子。
陆远川不在。
乔心悠在院里站了会儿，走到卡车边。车斗里空了，灶具应该送马德胜那了。两根轴承靠在车厢板上，拿麻绳捆着。
她正要伸手去拿，屋里传出动静。
门开了，陆远川走出来。换了身衣服，灰裤子，白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头发还是湿的，水珠子顺着发梢往下滴。
“你洗澡了？”乔心悠愣了一下。
“上午修车蹭一身油。”陆远川拿毛巾擦头发，“轴承在那，拿走。”
乔心悠去抱轴承，麻绳勒手。她使了点劲，轴承撞在车斗板上，哐当一声。
“轻点。”陆远川走过来，单手把两根轴承拎起来，“晚上给你送过去。”
“不是说有事？”
“事办完了。”
他拎着轴承往院门口走，乔心悠跟在后头。走到门口，陆远川忽然停下。“你妈吃啥了？”
“喝汤。肉汤下白菜。”
“就这个？”
“她想吃腌萝卜。”
陆远川转过头看她。“腌萝卜？”
“嗯。我爷家那缸腌菜，她没吃过几口。”
陆远川没说话，把轴承往门外地上一放。他转身回屋，出来时手里多了个油纸包。“盐。粗盐，腌菜用的。”
乔心悠看着那包盐。“你哪来的？”
“上回跑车捎的。”
“你自己不腌？”
“不会。”陆远川把盐塞她手里，“拿去。”
乔心悠捏着油纸包，盐粒硌手。“多少钱？”
“不要钱。”
“那——”
“下回别在我车上吃蒜。”
乔心悠把盐揣兜里。“行。下回我吃韭菜盒子。”
陆远川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他把院门关上，从里头插上门闩。
乔心悠抱着两根轴承回小院。路上遇见几个邻居，有认得她的，冲她点头。她没停，走得快。
回到院里，郑美秀在炕上坐着，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一件小衣裳。碎花的，领口镶了白边。
“妈，盐拿回来了。”乔心悠把油纸包放炕桌上。
郑美秀打开看了一眼。“粗盐？哪来的？”
“陆远川给的。”
郑美秀针线没停。“这孩子心细。”
“他就是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