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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湖面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阳光穿透云层，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撒下一把碎金。自助餐厅里弥漫着咖啡、烤面包和煎培根混合的香气，三三两两的住客端着餐盘，在摆满食物的长桌间穿梭，低声交谈着，偶尔传来一两声轻笑。
沈恪跟在陈默身后走进餐厅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那笑容是藏不住的，眉眼弯弯，嘴角上扬，连走路都带着一种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的节奏。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休闲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两颗扣子，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都明亮了几分。
他跟在陈默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多不少。陈默停他也停，陈默走他也走，像一个被磁铁吸住的小尾巴，目光始终落在前面那个人的后脑勺上。
陈默拿起一个餐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笑得明显“降智”的某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好笑。
他转过身，面对沈恪，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我拿你没办法”的无奈：“行了，我又不会走丢也不会跑，没必要跟得这么近吧。”
他顿了顿，用下巴指了指远处摆满食物的长桌：“去看看你自己想吃什么。快去。”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语气带着点不情不愿：“哦……那好吧。那你自己先拿，别走远，我马上回来。”
“知道了，去吧。”陈默朝他摆了摆手。
沈恪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朝热食区的方向走去。每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确认陈默还在原地。那副一步三回头的架势，活像第一次被主人留在家的幼犬，充满了不安和眷恋。
陈默目送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收回目光，开始认真地挑选自己的早餐。
他拿起夹子，夹了一个可颂、两片烤得焦黄的全麦吐司，又取了一份炒蛋和几片烟熏三文鱼。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的从容。
就在他转身准备去取一杯热牛奶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Excuse me?”
陈默侧过头。
一位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的年轻女性正站在他旁边。她穿着一件修身的白色连衣裙，露出线条优美的小麦色肩膀，手里端着半杯橙汁，脸上的笑容大方而自信。
“Are you traveling alone?”她问，声音带着一点北欧口音特有的柔和，目光落在陈默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I noticed you at the reception yesterday. Im staying here too.”
陈默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礼貌地摇了摇头，用英语回答：“No, Im with my friend.”
那金发美女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远处热食区的方向，正好看到沈恪正背对着这边，在认真地往盘子里夹三明治。她收回目光，笑容不减，微微侧了侧头：“maybe later? If youd like to have coffee or take a walk around the lake, Ill be free this afternoon.”
她的语气很自然，带着一种欧洲人特有的、对于邀约的从容和坦率，并不让人觉得冒犯。
陈默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身影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从热食区冲了过来。
沈恪手里还夹着一块刚拿起来的三明治，脸上那种“我只是去吃个早饭”的轻松表情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敏锐而警觉的神色。他快步走到陈默身边，站定，目光在那位金发美女脸上扫过，又落回陈默身上，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平稳但依旧掩饰不住紧张的语气：“怎么了？”
他问的是陈默，目光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打量落在金发美女身上。
那金发美女显然注意到了他的出现和他的姿态，她微微挑了挑眉，目光在沈恪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陈默，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没有显得尴尬，反而大方地笑了笑，朝陈默点了点头，说了一句：“bye, then.”然后端着橙汁，转身，步伐轻快地离开了。
走的时候，她还侧过头，看了一眼沈恪，耸了耸肩，那表情像是在说“抱歉，不知道你有伴了”。
沈恪被她那个耸肩弄得一愣，转头看向陈默，脸上写满了“什么情况？”的困惑。
陈默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低头看了看自己餐盘里的食物，然后朝不远处一张靠窗的空桌走去。他放下餐盘，在椅子上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只是被问了一句“现在几点了”。
沈恪站在原地看着他，手里还夹着那块没来得及放进盘子的三明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上不下，不得劲。
他快步走回热食区，把三明治放进盘子里，又随便夹了两样东西，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到陈默对面坐下。
坐下之后，他没有立刻动餐具，而是看着陈默，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甚至有点理直气壮的幽怨。
陈默端起面前的热牛奶喝了一口，温暖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一点清晨的凉意。他放下杯子，这才抬起头，对上沈恪那双写满“你就不打算解释一下吗”的眼睛。
他看了沈恪两秒，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好笑的揶揄：“沈大少这是……吃醋了？”
沈恪被他这么一问，愣了一下，随即反而像是被点醒了什么，挺直了腰板，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目光，大大方方地承认：“没错，小爷就是吃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是醋了你能把我怎么着”的理直气壮，甚至还有点委屈：“我才走开不到两分钟！就两分钟！就有人来搭讪了！你知道我刚才回头看见你跟一个金发美女说话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吗？”
他说着，伸出手指比了个“二”的手势，强调时间的短暂。
陈默听完，点了点头，表情依旧平静，语气也只是平平地应了一声：“哦。”
然后，他低下头，拿起刀叉，开始慢条斯理地切盘子里的炒蛋。
沈恪被他这轻飘飘的“哦”给噎住了。他看着陈默像个没事人一样开始吃早饭，脸上那点平静的坦然渐渐被一层明显的焦躁取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陈默的态度让他拿不准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
他索性不再吱声。
沈恪站起身，推开椅子，准备回到自己原本的座位上。既然对方不在乎，那他也不打算在这里自讨没趣。
然而，他刚迈出半步，手腕就被一把拉住了。
那股力道不大，但很稳，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让他刚迈出去的步子不得不停下来。惯性让他顺着那股拉力又坐回了椅子上，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陈默松开了手，重新拿起刀叉，像是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顺手而为。
沈恪被他这一拉一拽搞得有些懵。他重新坐好，转头看向陈默，表情里带着一种“你到底什么意思”的茫然和不解。
陈默没有立刻说话。他切下一块炒蛋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然后放下刀叉。他侧过头，看向沈恪，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不算温柔，甚至带着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但其中没有烦躁，没有敷衍，只有一种因为在意所以愿意花时间去处理的认真。
沈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朵尖有些不自然地泛红。他想避开视线，又觉得那样太怂了，只好硬撑着也看向陈默。
然后，陈默弯了一下嘴角。
那个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放松的、带着点“算了，哄哄你”的纵容。
他微微侧身，靠近了一些，然后极快地、在沈恪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
动作很快，快到沈恪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嘴唇的温度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像蜻蜓点水般掠过，然后陈默已经重新坐直了身体，拿起刀叉，继续吃他的早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沈恪整个人僵住了。
他抬起手，摸到自己被亲过的那侧脸颊。温热的触感还在，像是余温未散。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
大脑像是宕机了一样，完全无法处理刚才那零点几秒发生的事情。
小默默……主动亲他了？
亲他的脸颊？
那个总是面无表情、永远冷静克制、被他逗得急了才会微微蹙眉的陈默，居然主动亲他了？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虽然动作很快，也没人注意到，但确实是亲了！
沈恪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从刚才的“有些急切”瞬间变成了“剧烈擂鼓”。那种鼓噪从胸腔蔓延到耳膜，让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他坐在那里，好半天没有动，维持着手摸脸颊的姿势，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神魂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他那张写满“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陈默喝完一整杯热牛奶，放下杯子，终于转头看向旁边那个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的沈恪。他发现沈恪还在神游，表情恍惚，嘴角却带着一种控制不住的、上扬的弧度。
陈默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
沈恪猛地回过神，视线聚焦在陈默脸上。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副依旧平静的表情，和那双带着点“你清醒了吗”的询问的眼睛，然后——
他一把抱住了陈默。
双臂收紧，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带着一种“我现在非常需要这个拥抱”的急切和用力。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刚才那个吻的余温和震撼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陈默被他抱得猝不及防，手里还拿着刀叉，只能微微抬起手，避免碰到他。他能感觉到沈恪的呼吸在自己颈侧，又热又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情绪。
过了好几秒，沈恪才松开一些，但没有完全放开。他在陈默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带着一点哑：“这是在外面……不然，我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陈默听完，没有挣开他，只是轻轻用指节敲了一下他环在自己背后的手臂，语气带着点“适可而止”的提醒：“行了，你早饭还没吃呢。”
沈恪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他，重新坐直。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但耳根依旧泛着不自然的红，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看了一眼自己盘子里那块已经凉透了的三明治，又看了一眼陈默，然后拿起三明治，大口咬了下去，吃得心满意足。
陈默看着他这副样子，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继续吃自己盘子里剩下的食物。
但因为早上的这个吻，沈恪一整天都处于一种飘忽的神游状态。
上午他们去了酒店附近的一条森林徒步路线，沈恪走在陈默身边，时不时就侧过头看他一眼，然后露出那种“不值钱”的笑容。偶尔陈默停下来看路边的野花或远处的湖景，沈恪就站在旁边安静地等他，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欣赏什么比风景更好看的东西。
中午在湖边一家露天餐厅吃午饭的时候，沈恪三句话不离“今天天气真好”或者“这个鱼真新鲜”，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对面的人。服务员来点单的时候，他甚至没能立刻反应过来，还是陈默替他说了要吃什么。
下午他们租了一条小木船在湖上划了一段。陈默划桨的动作不紧不慢，沈恪坐在船头，侧着身，看着他。阳光照在陈默的侧脸上，勾勒出清瘦而分明的轮廓，沈恪看得入了神，连桨都忘了拿。
“你到底还划不划？”陈默终于停下动作，看向他。
沈恪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拿起船桨，但动作依旧有些心不在焉。
陈默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放弃了。他靠回船座，目光落在远处的水面上，声音带着一点无奈又好笑的笑意：“算了，你划吧。我歇会儿。”
沈恪嘿嘿一笑，开始认真地划起船来。
虽然动作依旧带着那种“我还在想今早那个吻”的飘忽，但至少船是在往前移动了。
傍晚回到酒店，陈默去前台问了一些关于明天行程的信息，沈恪就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等他，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在柜台前移动，像一只被留在原地的大型犬，眼巴巴地看着主人远去的方向。
陈默走回来的时候，对上他那副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定，低头看着沈恪，认真地问了一句：“你今天……玩得开心吗？”
沈恪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开心啊！特别开心！跟你在一起怎么会不开心？”
陈默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在他发顶轻轻揉了一下，像揉一只听话的宠物：“那就好。”
他的动作很轻，做完就收回手，转身朝电梯走去。
沈恪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摸着被揉过的头顶，傻笑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至于他今天到底玩得开不开心——这个问题其实根本不重要。
因为对他来说，只要和陈默在一起，所有的事情都是开心的。哪怕是坐在湖边发呆一整个下午，他也能看出满眼的风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大堂柔和的灯光和远处湖面的暮色。沈恪站在陈默身边，肩膀挨着肩膀，电梯里的镜子映出两人并排的身影。
沈恪看着镜子里那个嘴角压都压不住笑意的自己，心想，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
栽了。栽得彻彻底底，心甘情愿。
清晨的湖面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阳光穿透云层，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撒下一把碎金。自助餐厅里弥漫着咖啡、烤面包和煎培根混合的香气，三三两两的住客端着餐盘，在摆满食物的长桌间穿梭，低声交谈着，偶尔传来一两声轻笑。
沈恪跟在陈默身后走进餐厅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那笑容是藏不住的，眉眼弯弯，嘴角上扬，连走路都带着一种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的节奏。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休闲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两颗扣子，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都明亮了几分。
他跟在陈默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多不少。陈默停他也停，陈默走他也走，像一个被磁铁吸住的小尾巴，目光始终落在前面那个人的后脑勺上。
陈默拿起一个餐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笑得明显“降智”的某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好笑。
他转过身，面对沈恪，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我拿你没办法”的无奈：“行了，我又不会走丢也不会跑，没必要跟得这么近吧。”
他顿了顿，用下巴指了指远处摆满食物的长桌：“去看看你自己想吃什么。快去。”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语气带着点不情不愿：“哦……那好吧。那你自己先拿，别走远，我马上回来。”
“知道了，去吧。”陈默朝他摆了摆手。
沈恪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朝热食区的方向走去。每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确认陈默还在原地。那副一步三回头的架势，活像第一次被主人留在家的幼犬，充满了不安和眷恋。
陈默目送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收回目光，开始认真地挑选自己的早餐。
他拿起夹子，夹了一个可颂、两片烤得焦黄的全麦吐司，又取了一份炒蛋和几片烟熏三文鱼。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的从容。
就在他转身准备去取一杯热牛奶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Excuse me?”
陈默侧过头。
一位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的年轻女性正站在他旁边。她穿着一件修身的白色连衣裙，露出线条优美的小麦色肩膀，手里端着半杯橙汁，脸上的笑容大方而自信。
“Are you traveling alone?”她问，声音带着一点北欧口音特有的柔和，目光落在陈默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I noticed you at the reception yesterday. Im staying here too.”
陈默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礼貌地摇了摇头，用英语回答：“No, Im with my friend.”
那金发美女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远处热食区的方向，正好看到沈恪正背对着这边，在认真地往盘子里夹三明治。她收回目光，笑容不减，微微侧了侧头：“maybe later? If youd like to have coffee or take a walk around the lake, Ill be free this afternoon.”
她的语气很自然，带着一种欧洲人特有的、对于邀约的从容和坦率，并不让人觉得冒犯。
陈默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身影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从热食区冲了过来。
沈恪手里还夹着一块刚拿起来的三明治，脸上那种“我只是去吃个早饭”的轻松表情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敏锐而警觉的神色。他快步走到陈默身边，站定，目光在那位金发美女脸上扫过，又落回陈默身上，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平稳但依旧掩饰不住紧张的语气：“怎么了？”
他问的是陈默，目光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打量落在金发美女身上。
那金发美女显然注意到了他的出现和他的姿态，她微微挑了挑眉，目光在沈恪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陈默，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没有显得尴尬，反而大方地笑了笑，朝陈默点了点头，说了一句：“bye, then.”然后端着橙汁，转身，步伐轻快地离开了。
走的时候，她还侧过头，看了一眼沈恪，耸了耸肩，那表情像是在说“抱歉，不知道你有伴了”。
沈恪被她那个耸肩弄得一愣，转头看向陈默，脸上写满了“什么情况？”的困惑。
陈默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低头看了看自己餐盘里的食物，然后朝不远处一张靠窗的空桌走去。他放下餐盘，在椅子上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只是被问了一句“现在几点了”。
沈恪站在原地看着他，手里还夹着那块没来得及放进盘子的三明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上不下，不得劲。
他快步走回热食区，把三明治放进盘子里，又随便夹了两样东西，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到陈默对面坐下。
坐下之后，他没有立刻动餐具，而是看着陈默，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甚至有点理直气壮的幽怨。
陈默端起面前的热牛奶喝了一口，温暖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一点清晨的凉意。他放下杯子，这才抬起头，对上沈恪那双写满“你就不打算解释一下吗”的眼睛。
他看了沈恪两秒，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好笑的揶揄：“沈大少这是……吃醋了？”
沈恪被他这么一问，愣了一下，随即反而像是被点醒了什么，挺直了腰板，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目光，大大方方地承认：“没错，小爷就是吃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是醋了你能把我怎么着”的理直气壮，甚至还有点委屈：“我才走开不到两分钟！就两分钟！就有人来搭讪了！你知道我刚才回头看见你跟一个金发美女说话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吗？”
他说着，伸出手指比了个“二”的手势，强调时间的短暂。
陈默听完，点了点头，表情依旧平静，语气也只是平平地应了一声：“哦。”
然后，他低下头，拿起刀叉，开始慢条斯理地切盘子里的炒蛋。
沈恪被他这轻飘飘的“哦”给噎住了。他看着陈默像个没事人一样开始吃早饭，脸上那点平静的坦然渐渐被一层明显的焦躁取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陈默的态度让他拿不准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
他索性不再吱声。
沈恪站起身，推开椅子，准备回到自己原本的座位上。既然对方不在乎，那他也不打算在这里自讨没趣。
然而，他刚迈出半步，手腕就被一把拉住了。
那股力道不大，但很稳，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让他刚迈出去的步子不得不停下来。惯性让他顺着那股拉力又坐回了椅子上，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陈默松开了手，重新拿起刀叉，像是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顺手而为。
沈恪被他这一拉一拽搞得有些懵。他重新坐好，转头看向陈默，表情里带着一种“你到底什么意思”的茫然和不解。
陈默没有立刻说话。他切下一块炒蛋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然后放下刀叉。他侧过头，看向沈恪，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不算温柔，甚至带着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但其中没有烦躁，没有敷衍，只有一种因为在意所以愿意花时间去处理的认真。
沈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朵尖有些不自然地泛红。他想避开视线，又觉得那样太怂了，只好硬撑着也看向陈默。
然后，陈默弯了一下嘴角。
那个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放松的、带着点“算了，哄哄你”的纵容。
他微微侧身，靠近了一些，然后极快地、在沈恪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
动作很快，快到沈恪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嘴唇的温度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像蜻蜓点水般掠过，然后陈默已经重新坐直了身体，拿起刀叉，继续吃他的早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沈恪整个人僵住了。
他抬起手，摸到自己被亲过的那侧脸颊。温热的触感还在，像是余温未散。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
大脑像是宕机了一样，完全无法处理刚才那零点几秒发生的事情。
小默默……主动亲他了？
亲他的脸颊？
那个总是面无表情、永远冷静克制、被他逗得急了才会微微蹙眉的陈默，居然主动亲他了？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虽然动作很快，也没人注意到，但确实是亲了！
沈恪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从刚才的“有些急切”瞬间变成了“剧烈擂鼓”。那种鼓噪从胸腔蔓延到耳膜，让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他坐在那里，好半天没有动，维持着手摸脸颊的姿势，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神魂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他那张写满“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陈默喝完一整杯热牛奶，放下杯子，终于转头看向旁边那个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的沈恪。他发现沈恪还在神游，表情恍惚，嘴角却带着一种控制不住的、上扬的弧度。
陈默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
沈恪猛地回过神，视线聚焦在陈默脸上。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副依旧平静的表情，和那双带着点“你清醒了吗”的询问的眼睛，然后——
他一把抱住了陈默。
双臂收紧，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带着一种“我现在非常需要这个拥抱”的急切和用力。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刚才那个吻的余温和震撼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陈默被他抱得猝不及防，手里还拿着刀叉，只能微微抬起手，避免碰到他。他能感觉到沈恪的呼吸在自己颈侧，又热又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情绪。
过了好几秒，沈恪才松开一些，但没有完全放开。他在陈默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带着一点哑：“这是在外面……不然，我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陈默听完，没有挣开他，只是轻轻用指节敲了一下他环在自己背后的手臂，语气带着点“适可而止”的提醒：“行了，你早饭还没吃呢。”
沈恪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他，重新坐直。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但耳根依旧泛着不自然的红，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看了一眼自己盘子里那块已经凉透了的三明治，又看了一眼陈默，然后拿起三明治，大口咬了下去，吃得心满意足。
陈默看着他这副样子，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继续吃自己盘子里剩下的食物。
但因为早上的这个吻，沈恪一整天都处于一种飘忽的神游状态。
上午他们去了酒店附近的一条森林徒步路线，沈恪走在陈默身边，时不时就侧过头看他一眼，然后露出那种“不值钱”的笑容。偶尔陈默停下来看路边的野花或远处的湖景，沈恪就站在旁边安静地等他，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欣赏什么比风景更好看的东西。
中午在湖边一家露天餐厅吃午饭的时候，沈恪三句话不离“今天天气真好”或者“这个鱼真新鲜”，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对面的人。服务员来点单的时候，他甚至没能立刻反应过来，还是陈默替他说了要吃什么。
下午他们租了一条小木船在湖上划了一段。陈默划桨的动作不紧不慢，沈恪坐在船头，侧着身，看着他。阳光照在陈默的侧脸上，勾勒出清瘦而分明的轮廓，沈恪看得入了神，连桨都忘了拿。
“你到底还划不划？”陈默终于停下动作，看向他。
沈恪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拿起船桨，但动作依旧有些心不在焉。
陈默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放弃了。他靠回船座，目光落在远处的水面上，声音带着一点无奈又好笑的笑意：“算了，你划吧。我歇会儿。”
沈恪嘿嘿一笑，开始认真地划起船来。
虽然动作依旧带着那种“我还在想今早那个吻”的飘忽，但至少船是在往前移动了。
傍晚回到酒店，陈默去前台问了一些关于明天行程的信息，沈恪就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等他，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在柜台前移动，像一只被留在原地的大型犬，眼巴巴地看着主人远去的方向。
陈默走回来的时候，对上他那副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定，低头看着沈恪，认真地问了一句：“你今天……玩得开心吗？”
沈恪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开心啊！特别开心！跟你在一起怎么会不开心？”
陈默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在他发顶轻轻揉了一下，像揉一只听话的宠物：“那就好。”
他的动作很轻，做完就收回手，转身朝电梯走去。
沈恪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摸着被揉过的头顶，傻笑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至于他今天到底玩得开不开心——这个问题其实根本不重要。
因为对他来说，只要和陈默在一起，所有的事情都是开心的。哪怕是坐在湖边发呆一整个下午，他也能看出满眼的风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大堂柔和的灯光和远处湖面的暮色。沈恪站在陈默身边，肩膀挨着肩膀，电梯里的镜子映出两人并排的身影。
沈恪看着镜子里那个嘴角压都压不住笑意的自己，心想，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
栽了。栽得彻彻底底，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