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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上,马文才站在月洞门下看了几息,脱了鞋袜,卷起裤腿,无声无息地下了水。

    卖烧饼的老汉“嘿”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意外:“他下去了?他堂堂太守公子,卷起裤腿就下水了?”

    卖菜的大婶笑了:“她在那儿,他就去了。”

    王婶看着马文才伸手摘莲蓬、托在掌心看了看又摘了几颗的样子,“他摘的时候,不是随便摘,是挑了又挑。”

    书院里,荀巨伯盯着天幕上马文才下水的动作,眼睛都瞪大,声音都高了:

    “他居然问都没问,就这样自己下去了?万一人家不欢迎呢?万一大小姐嫌他多事呢?万一——”

    他还没说完,王阑已经开口了,“不需要问了。他能感受到,自己不是客人了。”

    梁山伯的目光落在王然之咧嘴笑说“你来凑什么热闹”的画面上,语气平静:“王陆没惊讶,二哥也没赶他。就像他本来就该在那儿。”

    祝英台的声音轻轻的,“他越来越主动了。不是‘被邀请’才动,是自己想动就动。不问‘我行不行’,不问‘我该不该’,不问‘他们欢不欢迎’。”

    王阑转过头看了祝英台一眼,点了点头,补了一句:“主动,是因为不怕了。不怕被拒绝,不怕被笑话,不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旁边的女学生小声问了一句:“那他怎么就不怕了?”

    王阑想了想,“因为有人接得住他。他做对了,有人笑;做错了,也有人笑。笑他不是笑他丢人,是笑他可爱。他明白了,就不怕了。”

    梁山伯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主动,也是因为知道自己在哪了。不是‘太守之子’,不是‘马公子’,是‘王家的人’。在自己家,不用问。”

    荀巨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怎么就没这待遇”的羡慕:“他倒是找着家了。我们还在外面飘着呢。”

    同窗忽然长叹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不是该提前准备点药”的忧患意识:

    “我有一个不好的预感——按照这个情况来看,他是不是会一路甜下去?那我会牙疼,心里不舒服的。”

    王阑慢悠悠地开了口,“甜蜜到老?别忘了,他以后肯定会有孩子。就他那个性格,能教孩子?能和孩子和平相处?”

    祝英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教孩子?怕不是孩子教他。不过,大哥二哥倒是合适。”

    荀巨伯一脸不可思议:“孩子……不是父母自己带的吗?”

    梁山伯想了想,“王家不一样,大小姐肯定不会带,他们舍不得她受累。”

    “再说,大哥稳重,二哥活络,王陆还能教武功。三个人带一个孩子,绰绰有余。那就不存在有什么矛盾了。”

    王阑听着听着,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沉默了片刻,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他赶上了”的不甘心:

    “好日子也让他过上了。有人教他读书,有人陪他练武,有人跟他闹,有人让他喜欢。现在连孩子都有人替他带了。我心里突然也有点不得劲。”

    同窗在旁边连连点头,朝天幕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虔诚:

    “老天保佑,还是来几个好孩子,让他也尝尝手忙脚乱的滋味,不能什么好事都让他一个人占了。”

    荀巨伯上一秒还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这会不会不太好?人家好不容易甜一阵……”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瞥见天幕上马文才给大小姐递莲蓬的画面,心里的酸劲儿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然后慢慢弯起了嘴角,语气轻快得像是换了一个人:“一个人会不会份量不够?我也来。”

    他朝天幕拱了拱手,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老天爷,您要是听见了,给他来一对龙凤胎也行。”

    “一个闹不够,两个一起闹。哭起来此起彼伏,他哄完这个哄那个,看他还甜不甜。”

    王阑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但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在心里说了一句:你们俩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不过,说实话,她也想看看他被孩子闹得手忙脚乱的样子。

    也好奇他这样的人,当了父亲,会是什样。会不会还是那样——板着脸,耳朵却红了。

    师母看见马文才脱鞋袜的动作,轻轻笑了。

    “他脱鞋的时候,没有犹豫。不是不怕脏,是不怕在她面前脏。以前他见大小姐,头发都要梳得一丝不苟。”

    “现在裤腿卷得一只高一只低,脚踝上还沾着泥点子,他也不觉得丢人。”

    王山长“嗯”了一声,补了一句,“不是不讲究了,是不用在她面前讲究了。”

    旁边的女学生捂着嘴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谢夫子,您说马文才会哄孩子吗?”

    谢道韫笃定道:“会哄。就是不知道能哄多久。”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毕竟被老大老二教出来的孩子,心眼肯定不少。马文才那点心眼,糊弄糊弄大小姐还行,糊弄孩子?怕是不够用。”

    女学生愣了一下,眼睛里的笑意还没退,又添了一层好奇,追问道:

    “那要是像大小姐呢?懒懒的,不爱动脑子,就爱吃零食看话本——”

    谢道韫不等她说完,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想多了”的无奈:

    “不可能。老大老二要的是接班人。大小姐那样的,一个就够了。再来一个,他们怕是真要头疼了。”

    马文才站在人群边缘,没说话,但那些话一句没落,都进了耳朵。

    他一开始还绷着脸,心想这些人怎么比他这个当事人还操心。

    但听着听着,他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们的话走了——孩子吗?

    那确实不错。

    女儿像她,爱笑,耍赖也理直气壮。儿子像……他顿了顿,最多外貌像他就行了。

    性格?性格还是像大哥吧。稳重,不让人操心。

    至于孩子哭闹,那不是正常的嘛。

    他不会哄孩子,但他会学。学多了,总能学会。以前他什么都不会,现在不也会了吗。

    他垂下眼,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哼,你们就酸吧,再酸也没有你们的份。

    等会儿,他好像也没份。那个自己才有份。

    他把目光投上天幕,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还是多来几个孩子吧。

    一个像她,用来宠。

    一个像大哥,用来接班。

    一个像他自己,用来教他怎么当爹。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想太远了。

    还没成婚呢,就想着这些。

    他摇了摇头,但嘴角没下去——算了,想想又不犯法。

    东山的院子里,谢安看着马文才下水的画面,笑道:“这孩子,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以前进王家,走路都带尺子量。现在倒好,脱了鞋就下水了。好。外人才端着,自己人不端。”

    童子问:“那他算自己人了吗?”

    谢安想了想,说了一句:“算一半。他自己觉得算,别人也觉得算。但还没过明路。”

    天幕上,王然之凑过来从她手里拔了一颗,剥开吃了,说“眼神不错,就是眼色不行”。

    卖烧饼的老汉笑道:“这个二哥,吃了人家的莲蓬,还说人家眼色不行!‘眼神不错’是夸莲蓬,‘眼色不行’是骂人!”

    卖菜的大婶补充道:“他说‘眼色不行’的时候,语气是损的,但眼睛是笑的。他是在点他——你怎么不剥?”

    书院里,王阑看着天幕上马文才被王然之点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剥莲蓬的样子,语气里带着无奈:

    “反应慢了,这种事还要二哥提醒。二哥吃了他的莲蓬,不是想吃,是在告诉他——你该动手了。”

    祝英台摇了摇,理解道:“没办法,他眼里只有大小姐。她拿着,他就看着。她不吃,他就不动。”

    梁山伯看着马文才接过莲蓬低头剥的那一下,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还好,他懂了。不算太晚。”

    荀巨伯在旁边看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多好的表现机会,差点就没了。二哥要是不说,他怕是能站到天黑。”

    师母看见马文才剥莲子的动作,轻轻笑了。

    “他剥得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剥莲子不是什么大事,但为她剥,就是大事。”

    王山长“嗯”了一声,“用心了。”

    谢道韫看着那碟堆成小山的莲子肉,嘴角弯了一下。

    “他剥了很多。不是一颗,是很多。剥很多,说明他愿意花时间。时间花在哪里,心就在哪里。她的碟子里,是他的时间。”

    女学生“哎”了一声,“大小姐都害羞了。不过,这是她应得的,不用不好意思。”

    马文才两个人都不说话的画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心里点了点头。还行,没丢人。

    就是,眼神确实还得练。

    下次记得动作快一点,周全一点。

    人家二哥都递话到嘴边了,还愣着。

    反应慢了就显得笨,虽然她不会嫌你笨,但你自己得知道——可以更好。

    他在心里把这个教训记了下来,目光重新落回天幕上那个正低头剥莲子的背影。

    东山的院子里,谢安看着马文才剥莲子的画面,微微点了点头。

    “这孩子,会来事。说一百句好听的,不如剥一颗莲子。剥了,她就知道你在意她。”

    童子问:“那他怎么不说。”

    谢安笑道:“说也可以,但不是现在。现在说了,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再等等。”

    天幕上,王一诺让马文才去摘菱角,马文才说“乐意之至”。

    卖烧饼的老汉“嗯”了一声:“这小子,他是真乐意!不是客气,不是礼貌,是真心想去!”

    卖菜的大婶“哎呦”了一声,“大小姐是不好意思了。她吃了他剥的莲子,总得说点什么。”

    “说‘谢谢’太生分,说‘好吃’太敷衍,说‘再去摘点菱角’——正好。有来有往,才叫相处。”

    书院里,荀巨伯看着天幕上马文才转身去摘菱角时步子都比平时轻快的样子,忍不住“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意外:

    “他被使唤得挺高兴的。不是‘乐意’,是‘乐意之至’——多了一个‘之至’,高兴都写在脸上了。”

    王阑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了然:“那是,他知道她信任他。”

    “不信任,不会吃了他的莲子还让他再去。而且正好,弥补一下刚才的反应迟钝。”

    梁山伯说了一句:“她问他‘你来真的’,不是不相信,是没想到。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没想到他这么高兴,没想到他这么想被她使唤。”

    祝英台在旁边听着,轻轻笑了一声,“他还是跑着去的。不是怕她等急了,是怕自己去慢了,她就不让他去了。”

    师母忍不住笑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孩子也太藏不住了”的感慨:“老爷,那孩子是真开心啊!高兴得连路都不会走了。”

    王山长的嘴角弯了一下,“嗯,尤其是她让他去做。不是‘你去摘点菱角’,是‘你去帮我摘点菱角’。”

    “帮,是把自己和他的事连在一起了。他听出来了,所以高兴。”

    旁边的女学生看着那个背影,感觉有点恍惚:“谢夫子,这样的马文才……”

    谢道韫接道:“少年心性,他找到了那颗心。”

    不是“良心”“真心”“上进心”,是“活着的心”。

    想给她摘菱角,想看她吃莲子,想听她笑。

    有心了,人就活了。

    天幕上,王然之笑话马文才“陪着她玩”,王一诺反手指挥王然之也去。

    卖烧饼的老汉笑道:“这个二哥,偷鸡不成蚀把米!他说马文才‘陪着她玩’,妹妹说‘你也去’——哈哈哈,他自己也被发配了!”

    卖菜的大婶无奈道,“大小姐是在告诉他——你少管闲事。”

    书院里,王阑“啧”了一声,“二哥说‘不值钱’的时候,语气是抱怨的,但嘴角是弯的。”

    “他不是真的觉得不值钱,是觉得——妹妹又多一个人护了,他心里高兴。”

    荀巨伯看着王然之路过马文才身边压低声音说话的画面,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

    “他说‘反手把我卖了’的时候,不是真的生气。是——你站她那边,我没意见。但你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

    梁山伯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告诉他了,不就没‘惊喜’了。”

    祝英台补充道:“他也开始试着坑回去了。不是报复,是闹着玩。”

    荀巨伯忽然笑了一声,“那他这算不算——被同化了?”

    梁山伯想了想,“不是被同化,是找到了跟这一家人相处的方式。你对我好,我对你好;你坑我,我坑回去。”

    师母看着天幕,语气欣慰:“他很自在。不是演出来的自在,是真的自在。”

    王山长点了点头,“因为找到了相处模式。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该闭嘴。心里有底了,人就不慌了。”

    旁边的女学生盯着天幕上马文才那张带着点狡黠笑意的脸,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带担忧:

    “不会吧,谢夫子,那个马文才以后也会变得跟二哥一样?满肚子心眼,逮谁坑谁?”

    谢道韫肯定道:“他的道行不够。除非有人帮他。”

    马文才把谢道韫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他开始在脑子里默默地算。

    单打独斗,肯定坑不到王然之。那个人看着嘻嘻哈哈,心里全是账,还没等你开口,他已经把你的路数看穿了。

    加上王陆,可以打个平局。王陆武功高,脑子也不慢,两个人一起上,至少不会输得太难看。

    加上大哥,稳赢。王宁之那个人,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是杀招。有他在,王然之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加上大小姐……他在心里顿了一下,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不知道。

    不是不能赢,是大小姐太容易被诱惑了。

    王然之要是拿个新出的首饰、一匹新到的锦缎、一串刚摘的水果在她面前晃一晃,她大概立刻就倒戈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不过没关系。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倒戈就倒戈。

    她开心就行。至于坑不坑的……算了,不重要。

    天幕上,系统的话一一传来。

    卖烧饼的老汉不以为然到:“偏执啥呀,现在的他是真幸福。你看他那个样子,哪里偏执了?”

    王婶点了点头,祝愿道:“只要他一直这样下去,往后更幸福。”

    旁边的小媳妇轻轻叹了口气,“家庭和睦,真的让人羡慕。”

    书院里,王阑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他终于走对了路”的感慨:“确实不是一条路了。而两个马文才之间,就差了一个大小姐。”

    荀巨伯在旁边听着,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怎么就没这运气”的遗憾,“我和他之间,差了一个大哥。要是有个人也那样教我,我也能变好。”

    梁山伯想了想,“那我差了一个二哥?有个人陪我闹,我大概也不会整天闷在书房里。”

    祝英台听着他们一人一句,嘴角弯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那我也选一个”的轻松:“那我选个王陆?能打、能教、还能帮人递东西。”

    王阑看了他们一眼,嘴角抽了抽,但眼睛里全是笑意:“你们当在分点心啊!这个要枣泥的,那个要绿豆的。”

    她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那我全要。”

    周围几个人同时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荀巨伯指着她,笑得肩膀直抖:“你不是说我们在分点心吗?你自己全端走了!”

    王阑下巴一抬,理直气壮:“我是大人了,胃口大,那不应该的。”

    师母听着那群学子叽叽喳喳地“分”王家人,嘴角弯了一下,侧过头看了王山长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老爷,你想要谁?”

    王山长的目光还落在那群正在笑闹的学子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一家人,那就一个都不能少。”

    旁边的女学生听见王阑那句“胃口大”,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然后歪着头想了想,小声嘀咕:“那……小孩子可以只要一个吗?”

    谢道韫目光落在天幕上,“小孩子也不傻。好看的,聪明的,好玩的,厉害的,哪个都想抓。”

    女学生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马文才在心里“切”了一声。

    就非得提这茬。提醒他,那个自己有多幸运。

    还都要?那也得人家愿意让你要。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在心里补了一句:不过,要是能选,他也想全要。

    不是贪心,是少了谁,都不完整。

    东山的院子里,谢安听见系统说“他走在另一条路上了”,嘴角微微上扬。

    “另一条路,是有人并肩、有人接着、有人等着的路。让他知道自己有用,知道自己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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