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李二闯府夺字帖，秦时借渔说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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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六部尚书大调整，在朝堂带来的影响属于地震级的。
李靖深通兵法，功勋卓着，他担任兵部尚书，不会像秦时那般只做一个挂名的。之前秦时和李二商议的军改，应该会由李靖来负责施行。
裴仁基在民部当家多年，因为钱粮的事情，没少受吏部、兵部、工部这几个强势部门的气。如果去到工部当家，绝对会查工部的烂账。
有多年民部尚书的经验打底，一般做假账、空账的手段，绝对瞒不过他。秦时已经可以预见，工部的各级官吏，不久后绝对会迎来一波大换血。
至于原工部尚书温大雅，秦时给他的评价是中直君子。但君子去管工程，毫无疑问是不太合适的。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工部那些老油条，有的是办法可以糊弄温大雅。
将他换去刑部，管律法与刑法复核，让适合他得多！
至于秦时去民部，这一次可不打算继续当吉祥物。
兵部的差事太过敏感，尤其涉及到府兵宿卫选拔与各地武官升降任命，秦时为了避嫌几乎不干预，完全交给杜如晦。
民部不同，这里管的是钱粮。
只要他可以给李二搞来钱粮，让国家在需要的时候，有钱粮可用，那就是政绩。同时，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之所以在这个时候下达这个任命，是因为水泥工坊已经建设完工。按照当初定的编制，水泥工坊被放在了民部之下。
这个时候朝臣们才明白，为什么秦时这个兵部尚书弄出来的东西，会甘愿给民部做嫁衣。恐怕那个时候，秦时就已经和皇帝达成协议，工坊完工后就转任民部。
总之，这次涉及四部最高领导的大换血，对于朝堂上绝大部份官员来说，都是极其突然的。
新的领导来了一定会“查账”，那些原本工作上有纰漏的官员，都在想办法、托关系的找补。而一些善于钻营的官员，则已经开始思考如何讨好新的领导了。
……
十一月初二，云国公府。
秦时正坐在府邸的人工湖前钓鱼，管家老钱突然急匆匆地跑过来，“郎君，陛下来了。”
“啥！？”认真钓鱼的秦时没反应过来。
“陛下来了，没有提前通知，方才就已经进府了。此时估计已经过了前院，向着后宅这边过来了。”老钱有些慌。
自从李二登基以后，驾临云国公府的次数变少很多。对流民出身被迫从军的老钱而言，皇帝这个身份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莫慌，随我去迎驾便是。”秦时从容的收好钓竿放在一边，一边擦手一边安抚老钱道。
主仆二人朝着前院疾步而去，刚过月亮门，就迎面撞上了李二和张阿难。
“臣拜见陛下，吾皇万年。陛下驾临寒舍，怎么不提前让人传个话？臣也好做些准备。”秦时从容向李二施礼，老钱则惶恐跪地。
“哼，要的就是你没有准备。”李二故意板着脸，“朕倒要看看云公在家里，究竟是如何的奢靡无度。朕将民部与国库交给你，是否真是放了一只硕鼠进了米仓。”
所以这就是你直接进我后宅的理由！？
秦时一听就知道这是有人反对自己去民部，李二借着这个借口来敲打自己了。
“陛下说笑了，臣蒙陛下恩赐，如今也算小有家资。居有豪宅、行有宝辇，名利禄已获圆满。钟鸣鼎食，不外如是。
如今陛下又以民部重托惟臣，臣唯有鞠躬尽瘁，替陛下当好民部这个家，以报皇恩这一个念想。”秦时微笑应道。
“朕就说吓不住这个小子吧？”李二一撇嘴，朝着一旁的张阿难说道。
张阿难闻言露出一个无奈与尴尬参半的苦笑，朝秦时拱了拱手。
秦时点头表示知道和他没有关系。
“你躲在家里干什么呢？”李二继续询问道。
“回陛下，臣今日无事，方才在池边钓鱼打发时间。”秦时老实回答道。
“呵！”李二冷笑，“那你了是真自在，朕可是忙的脚不沾地，你这个中书令就不知道替朕分担一些吗？
再者色，昨日你就该去民部上任，但你今日都还没有去民部，难不成还想和在兵部一样，当个甩手掌柜？”李二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民部事务繁杂，账目良多，这中间的交接准备，没个七八日，裴尚书那边根本整理不出来。
臣就是去了民部，那也是两眼一抹黑，什么也做不了啊！”秦时向李二解释道。
“至于中书省的日常事务，伯褒做的是极好的，臣贸然干预，可能会适得其反。”
“所以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的躲在家里偷懒？你兵部没有东西要给李靖交接的？”李二没好气道。
“您也知道，臣在兵部基本上就是一个吉祥物。”秦时轻笑，“具体事务基本上都是克明替臣分担了，因此这些交接需要的文书整理，自然也是用不到臣。”
李二做了一个深呼吸，压下有些高涨的血压。
他突然发现，在这之前，秦时的日子似乎有些太过安逸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给员工发顶薪的老板，突然发现这家伙原来从来不工作一样。
“陛下，要不您去臣的书房坐坐？”
“行，过去看看吧！”
到了书房，李二一眼就被秦时书桌上一部摊开的字帖吸引住了。
坏了，昨天拿出来看了忘记收起来了！
秦时顺着李二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大惊。如今这宝贝被李二看到了，怕是保不住了！
“这是……王右军的真迹！？”李二拿起字帖只看了一眼，就惊呼出声道。
“呵呵……”秦时的笑容有些勉强，“陛下真是好眼力，这字帖乃是臣前段时日偶然所得，不久前方才确认这是东晋王右军亲笔。
此帖乃是当初王右军为悼念姨母丧亡所书。虽全篇仅42字，但情辞质朴，可为魏晋之行书范本。”
这篇帖子在后世被称为《姨母帖》，乃是少有的有明确文献记录的王羲之留书。
“好，好，好啊！”李二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将这篇字帖拿在手里，一个字一个字的细看，可谓爱不释手。
“完了，引狼入室了！”秦时感觉自己心都在滴血。
这是他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收录回来的。到手才两个月不到，还没有捂热乎呢！
看李二这架势，怕是很难保住了！
李二指尖轻轻摩挲着纸边，目光一刻也舍不得从字帖上挪开，眉眼间满是难以掩饰的狂热与喜爱。
王羲之的墨本真迹，天下存世寥寥无几，皇室内府珍藏都屈指可数。
他素来钟爱王羲之，登基之后四处搜求。却也只得了两三卷残帖，似这般完整、笔墨气韵十足的行书真迹，却是前所未有。
“景玉，你倒是好运气，这般至宝竟能落在你手里。”李二抬眼看向秦时，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把玩着字帖舍不得放下。
秦时甚至在李二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警告——你小子最好是主动献上宝贝，否则朕亲自开口向你讨要，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是朕抢夺臣子的宝贝呢！
“陛下素来喜爱名家字帖，两仪殿藏尽天下碑帖，独缺一卷王右军的行书完整真迹，日夜引为憾事。”见秦时迟迟不开口，一旁的张阿难敲死了边鼓。
李二看秦时的目光，也更加深邃了几分：小子，我一直觉得，你不是不懂事的人，你不会让我走眼吧？
秦时脸色变了数变，虽然心里知道被李二盯上的东西迟早留不住，但心里舍不得是真的。
这《姨母帖》得来不易，辗转托了数道商路、耗了足足千两黄金才到手。
千两黄金秦时不在乎，关键是这玩意儿有价无市，有钱也买不到啊！否则，李二又怎么会跟饿狼看到肉块一个德行？
心里暗叹一口气，秦时朝着李二拱手道，“臣知陛下素来痴迷王右军笔墨，多年来四处搜求真迹。
因此特意耗费重金、辗转多方才寻得这卷《姨母帖》。自到手那日起，便一直妥善珍藏。原本是打算等到下个月陛下过万寿节时，作为贺礼献给陛下的。
不想今日陛下驾临寒舍，恰逢其会看到了此帖。如此，便请陛下提前收下臣这份心意吧！”
李二闻言顿时眉开眼笑，手掌轻轻在字帖上抚摸，“原来如此。朕虽钟爱于王右军，然君子不夺人所爱。
若此帖是爱卿至爱之物，朕即使再喜欢，也不会生出占为己有的心思。
不过爱卿既说是特意为朕寻来，爱卿这份心意，殊为难得，朕自然也不能拂了爱卿的好意。
如此，这篇字帖，朕便收下了。爱卿这份寿礼，朕十分喜欢。
阿难，快收起来。回去之后，找最好的匠人将它裱起来，挂在两仪殿上。”
“诺！”张阿难喜哄哄的接过字帖，小心收了起来。
“这古纸脆弱，切忌受潮磕碰。”秦时将字帖交给张阿难，小声提醒道。
“诺，多谢云公提点。”这些东西张阿难当然不会不清楚，但他还是笑着向秦时道谢。
“陛下，这字帖虽好，但到底是祭奠死人的。挂在两仪殿，是否有些不妥？”秦时转头向李二谏言道，“王右军的真迹传世虽少，但也不是没有。
过段时日，陛下一定能得到更好的，何必挂这样一篇字帖？”
“唔，说的也是。”李二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定做一个上好的檀木锦盒，放在两仪殿，朕要时常观看。”
“诺！”张阿难躬身应道。
“哈哈哈。”意外得了这么一个大宝贝，李二看秦时顿觉顺眼许多，“适才爱卿说在钓鱼，不知可有收获？”
“回禀陛下，臣也是刚刚开始，因此未有渔获。”秦时解释道。
心里暗道：李二这是拿了我的字帖，还要吃我的鱼？
“早就听闻钓鱼可以使人平心静气，承乾的性子原本有些急躁，但爱卿带他钓了几次鱼后，如今却是沉稳了许多。
朕却是还从未钓过鱼，也好奇这钓鱼是一种什么体验。总归今日大体无事，便在爱卿这里体验一番也不错。”李二笑眯眯的说道。
秦时有些诧异，以前李二对于钓鱼是很不感冒的，李承乾也从不敢在他面前提钓鱼或者有关的事情。
因为李二天生就是最顶级的钓鱼高手。
薛仁杲、宋金刚、窦建德，这几条大鱼都是李二通过类似钓鱼“打窝、下饵、耐心等待、一击毙命”的战术“钓”到的。
再加上李二近乎天生的顶级政治智慧，钓鱼这种事情，在他看来得不到任何有效的锻炼，只是浪费时间。
对李二而言，偏偏时间又是永远都不够用的资源。
“陛下既有兴致，臣自当奉陪，这边请。”不管李二到底怎么想，秦时自是小心应对。
二人沿青石回廊绕到人工湖畔，临水设着一张竹制矮案，旁侧摆了两张蒲团，鱼竿、鱼食、竹鱼篓一应俱全，都是秦时平日里垂钓所用。
老钱手脚麻利，迅速取来一副全新素色渔竿，又奉上干净马扎。张阿难检查没有问题后，才躬身伺候李二落座。
李二坐下后，指尖掂了掂鱼竿，又扒拉两下瓷碗里的鱼食，新鲜麸皮混着虾泥，香气清淡。
“有点意思。”李二轻笑，学着秦时的样子挂饵、抛竿。
半晌，李二面前的浮漂纹丝不动，秦时这边却是一连钓上来两尾鱼。
李二却是连表情都没有动一下，丝毫不被干扰，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浮漂——他从来都不缺少优秀猎手该有的耐心。
可惜的是，今天李二似乎没有运气。秦时这边接连中鱼，李二却是只有一个口，还没有钓中。
直到秦时中了第十尾鱼，李二还没有开张，他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李二不喜欢、也不习惯输。
虽然和秦时没有胜负约定，但他还是不喜欢这个结果。
亲自去检查了一下秦时的饵料，的确和他的一样，李二的眉头皱的更深了——难道真的是朕的技术太差了？
“陛下不必疑惑，这个结果才是正常的。”秦时却是主动解释道，“陛下不钓鱼，因此不知道钓鱼是要打窝的。
所谓打窝，就是提前在一个地方撒下较多的饵料，以吸引聚集鱼群。
臣下勾的地方，是提前打了窝的。而且无论臣是否钓鱼，每日都有府中下人固定在那里打窝。因此，这个地方的鱼比其他地方要密集的多。
民部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每年实际收上来的税粮比卷宗里要少近成。
下面给出的理由是押运损耗，但陛下和裴尚书都知道，这部分大概率是被下面的官员贪污了，只是找不到证据。
在臣看来，想要解决这颗毒瘤并不难。原理其实和钓鱼一样，需要先打窝。”
这一番六部尚书大调整，在朝堂带来的影响属于地震级的。
李靖深通兵法，功勋卓着，他担任兵部尚书，不会像秦时那般只做一个挂名的。之前秦时和李二商议的军改，应该会由李靖来负责施行。
裴仁基在民部当家多年，因为钱粮的事情，没少受吏部、兵部、工部这几个强势部门的气。如果去到工部当家，绝对会查工部的烂账。
有多年民部尚书的经验打底，一般做假账、空账的手段，绝对瞒不过他。秦时已经可以预见，工部的各级官吏，不久后绝对会迎来一波大换血。
至于原工部尚书温大雅，秦时给他的评价是中直君子。但君子去管工程，毫无疑问是不太合适的。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工部那些老油条，有的是办法可以糊弄温大雅。
将他换去刑部，管律法与刑法复核，让适合他得多！
至于秦时去民部，这一次可不打算继续当吉祥物。
兵部的差事太过敏感，尤其涉及到府兵宿卫选拔与各地武官升降任命，秦时为了避嫌几乎不干预，完全交给杜如晦。
民部不同，这里管的是钱粮。
只要他可以给李二搞来钱粮，让国家在需要的时候，有钱粮可用，那就是政绩。同时，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之所以在这个时候下达这个任命，是因为水泥工坊已经建设完工。按照当初定的编制，水泥工坊被放在了民部之下。
这个时候朝臣们才明白，为什么秦时这个兵部尚书弄出来的东西，会甘愿给民部做嫁衣。恐怕那个时候，秦时就已经和皇帝达成协议，工坊完工后就转任民部。
总之，这次涉及四部最高领导的大换血，对于朝堂上绝大部份官员来说，都是极其突然的。
新的领导来了一定会“查账”，那些原本工作上有纰漏的官员，都在想办法、托关系的找补。而一些善于钻营的官员，则已经开始思考如何讨好新的领导了。
……
十一月初二，云国公府。
秦时正坐在府邸的人工湖前钓鱼，管家老钱突然急匆匆地跑过来，“郎君，陛下来了。”
“啥！？”认真钓鱼的秦时没反应过来。
“陛下来了，没有提前通知，方才就已经进府了。此时估计已经过了前院，向着后宅这边过来了。”老钱有些慌。
自从李二登基以后，驾临云国公府的次数变少很多。对流民出身被迫从军的老钱而言，皇帝这个身份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莫慌，随我去迎驾便是。”秦时从容的收好钓竿放在一边，一边擦手一边安抚老钱道。
主仆二人朝着前院疾步而去，刚过月亮门，就迎面撞上了李二和张阿难。
“臣拜见陛下，吾皇万年。陛下驾临寒舍，怎么不提前让人传个话？臣也好做些准备。”秦时从容向李二施礼，老钱则惶恐跪地。
“哼，要的就是你没有准备。”李二故意板着脸，“朕倒要看看云公在家里，究竟是如何的奢靡无度。朕将民部与国库交给你，是否真是放了一只硕鼠进了米仓。”
所以这就是你直接进我后宅的理由！？
秦时一听就知道这是有人反对自己去民部，李二借着这个借口来敲打自己了。
“陛下说笑了，臣蒙陛下恩赐，如今也算小有家资。居有豪宅、行有宝辇，名利禄已获圆满。钟鸣鼎食，不外如是。
如今陛下又以民部重托惟臣，臣唯有鞠躬尽瘁，替陛下当好民部这个家，以报皇恩这一个念想。”秦时微笑应道。
“朕就说吓不住这个小子吧？”李二一撇嘴，朝着一旁的张阿难说道。
张阿难闻言露出一个无奈与尴尬参半的苦笑，朝秦时拱了拱手。
秦时点头表示知道和他没有关系。
“你躲在家里干什么呢？”李二继续询问道。
“回陛下，臣今日无事，方才在池边钓鱼打发时间。”秦时老实回答道。
“呵！”李二冷笑，“那你了是真自在，朕可是忙的脚不沾地，你这个中书令就不知道替朕分担一些吗？
再者色，昨日你就该去民部上任，但你今日都还没有去民部，难不成还想和在兵部一样，当个甩手掌柜？”李二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民部事务繁杂，账目良多，这中间的交接准备，没个七八日，裴尚书那边根本整理不出来。
臣就是去了民部，那也是两眼一抹黑，什么也做不了啊！”秦时向李二解释道。
“至于中书省的日常事务，伯褒做的是极好的，臣贸然干预，可能会适得其反。”
“所以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的躲在家里偷懒？你兵部没有东西要给李靖交接的？”李二没好气道。
“您也知道，臣在兵部基本上就是一个吉祥物。”秦时轻笑，“具体事务基本上都是克明替臣分担了，因此这些交接需要的文书整理，自然也是用不到臣。”
李二做了一个深呼吸，压下有些高涨的血压。
他突然发现，在这之前，秦时的日子似乎有些太过安逸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给员工发顶薪的老板，突然发现这家伙原来从来不工作一样。
“陛下，要不您去臣的书房坐坐？”
“行，过去看看吧！”
到了书房，李二一眼就被秦时书桌上一部摊开的字帖吸引住了。
坏了，昨天拿出来看了忘记收起来了！
秦时顺着李二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大惊。如今这宝贝被李二看到了，怕是保不住了！
“这是……王右军的真迹！？”李二拿起字帖只看了一眼，就惊呼出声道。
“呵呵……”秦时的笑容有些勉强，“陛下真是好眼力，这字帖乃是臣前段时日偶然所得，不久前方才确认这是东晋王右军亲笔。
此帖乃是当初王右军为悼念姨母丧亡所书。虽全篇仅42字，但情辞质朴，可为魏晋之行书范本。”
这篇帖子在后世被称为《姨母帖》，乃是少有的有明确文献记录的王羲之留书。
“好，好，好啊！”李二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将这篇字帖拿在手里，一个字一个字的细看，可谓爱不释手。
“完了，引狼入室了！”秦时感觉自己心都在滴血。
这是他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收录回来的。到手才两个月不到，还没有捂热乎呢！
看李二这架势，怕是很难保住了！
李二指尖轻轻摩挲着纸边，目光一刻也舍不得从字帖上挪开，眉眼间满是难以掩饰的狂热与喜爱。
王羲之的墨本真迹，天下存世寥寥无几，皇室内府珍藏都屈指可数。
他素来钟爱王羲之，登基之后四处搜求。却也只得了两三卷残帖，似这般完整、笔墨气韵十足的行书真迹，却是前所未有。
“景玉，你倒是好运气，这般至宝竟能落在你手里。”李二抬眼看向秦时，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把玩着字帖舍不得放下。
秦时甚至在李二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警告——你小子最好是主动献上宝贝，否则朕亲自开口向你讨要，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是朕抢夺臣子的宝贝呢！
“陛下素来喜爱名家字帖，两仪殿藏尽天下碑帖，独缺一卷王右军的行书完整真迹，日夜引为憾事。”见秦时迟迟不开口，一旁的张阿难敲死了边鼓。
李二看秦时的目光，也更加深邃了几分：小子，我一直觉得，你不是不懂事的人，你不会让我走眼吧？
秦时脸色变了数变，虽然心里知道被李二盯上的东西迟早留不住，但心里舍不得是真的。
这《姨母帖》得来不易，辗转托了数道商路、耗了足足千两黄金才到手。
千两黄金秦时不在乎，关键是这玩意儿有价无市，有钱也买不到啊！否则，李二又怎么会跟饿狼看到肉块一个德行？
心里暗叹一口气，秦时朝着李二拱手道，“臣知陛下素来痴迷王右军笔墨，多年来四处搜求真迹。
因此特意耗费重金、辗转多方才寻得这卷《姨母帖》。自到手那日起，便一直妥善珍藏。原本是打算等到下个月陛下过万寿节时，作为贺礼献给陛下的。
不想今日陛下驾临寒舍，恰逢其会看到了此帖。如此，便请陛下提前收下臣这份心意吧！”
李二闻言顿时眉开眼笑，手掌轻轻在字帖上抚摸，“原来如此。朕虽钟爱于王右军，然君子不夺人所爱。
若此帖是爱卿至爱之物，朕即使再喜欢，也不会生出占为己有的心思。
不过爱卿既说是特意为朕寻来，爱卿这份心意，殊为难得，朕自然也不能拂了爱卿的好意。
如此，这篇字帖，朕便收下了。爱卿这份寿礼，朕十分喜欢。
阿难，快收起来。回去之后，找最好的匠人将它裱起来，挂在两仪殿上。”
“诺！”张阿难喜哄哄的接过字帖，小心收了起来。
“这古纸脆弱，切忌受潮磕碰。”秦时将字帖交给张阿难，小声提醒道。
“诺，多谢云公提点。”这些东西张阿难当然不会不清楚，但他还是笑着向秦时道谢。
“陛下，这字帖虽好，但到底是祭奠死人的。挂在两仪殿，是否有些不妥？”秦时转头向李二谏言道，“王右军的真迹传世虽少，但也不是没有。
过段时日，陛下一定能得到更好的，何必挂这样一篇字帖？”
“唔，说的也是。”李二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定做一个上好的檀木锦盒，放在两仪殿，朕要时常观看。”
“诺！”张阿难躬身应道。
“哈哈哈。”意外得了这么一个大宝贝，李二看秦时顿觉顺眼许多，“适才爱卿说在钓鱼，不知可有收获？”
“回禀陛下，臣也是刚刚开始，因此未有渔获。”秦时解释道。
心里暗道：李二这是拿了我的字帖，还要吃我的鱼？
“早就听闻钓鱼可以使人平心静气，承乾的性子原本有些急躁，但爱卿带他钓了几次鱼后，如今却是沉稳了许多。
朕却是还从未钓过鱼，也好奇这钓鱼是一种什么体验。总归今日大体无事，便在爱卿这里体验一番也不错。”李二笑眯眯的说道。
秦时有些诧异，以前李二对于钓鱼是很不感冒的，李承乾也从不敢在他面前提钓鱼或者有关的事情。
因为李二天生就是最顶级的钓鱼高手。
薛仁杲、宋金刚、窦建德，这几条大鱼都是李二通过类似钓鱼“打窝、下饵、耐心等待、一击毙命”的战术“钓”到的。
再加上李二近乎天生的顶级政治智慧，钓鱼这种事情，在他看来得不到任何有效的锻炼，只是浪费时间。
对李二而言，偏偏时间又是永远都不够用的资源。
“陛下既有兴致，臣自当奉陪，这边请。”不管李二到底怎么想，秦时自是小心应对。
二人沿青石回廊绕到人工湖畔，临水设着一张竹制矮案，旁侧摆了两张蒲团，鱼竿、鱼食、竹鱼篓一应俱全，都是秦时平日里垂钓所用。
老钱手脚麻利，迅速取来一副全新素色渔竿，又奉上干净马扎。张阿难检查没有问题后，才躬身伺候李二落座。
李二坐下后，指尖掂了掂鱼竿，又扒拉两下瓷碗里的鱼食，新鲜麸皮混着虾泥，香气清淡。
“有点意思。”李二轻笑，学着秦时的样子挂饵、抛竿。
半晌，李二面前的浮漂纹丝不动，秦时这边却是一连钓上来两尾鱼。
李二却是连表情都没有动一下，丝毫不被干扰，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浮漂——他从来都不缺少优秀猎手该有的耐心。
可惜的是，今天李二似乎没有运气。秦时这边接连中鱼，李二却是只有一个口，还没有钓中。
直到秦时中了第十尾鱼，李二还没有开张，他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李二不喜欢、也不习惯输。
虽然和秦时没有胜负约定，但他还是不喜欢这个结果。
亲自去检查了一下秦时的饵料，的确和他的一样，李二的眉头皱的更深了——难道真的是朕的技术太差了？
“陛下不必疑惑，这个结果才是正常的。”秦时却是主动解释道，“陛下不钓鱼，因此不知道钓鱼是要打窝的。
所谓打窝，就是提前在一个地方撒下较多的饵料，以吸引聚集鱼群。
臣下勾的地方，是提前打了窝的。而且无论臣是否钓鱼，每日都有府中下人固定在那里打窝。因此，这个地方的鱼比其他地方要密集的多。
民部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每年实际收上来的税粮比卷宗里要少近成。
下面给出的理由是押运损耗，但陛下和裴尚书都知道，这部分大概率是被下面的官员贪污了，只是找不到证据。
在臣看来，想要解决这颗毒瘤并不难。原理其实和钓鱼一样，需要先打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