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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朴为名？
王掌柜神情怔怔，脑中念头疯转。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他喃喃，眼睛越来越亮，随即猛地一拍手。
“妙啊！”
王掌柜看向妘缨，神情由阴转晴，咧嘴笑道：“果然还是东家见识广阔，如此以来，或许咱们寻春阁能成京城花店头一份呢。”
寻春阁，是妘缨为花店取的名字。
王掌柜初初看到这个名字，便觉极好。
寻春须是先春早，看花莫待花枝老。
既俗又雅，细细品来，颇有意境。
“方才是小的一时冲动，还往东家勿怪。”王掌柜朝妘缨施礼说道。
“王掌柜不走了？”
“不走了。”
妘缨一笑:“既如此，这店的经营，就交给王掌柜了。”
王掌柜肃然应下。
妘缨又看向任平生三人:“三位以为如何？可愿留下？”
任天真看了眼那些陶盆里于她而言颇为熟悉的植株，原本还有些七上八下的心渐渐落了地。
她也终于明白了妘缨说的那句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了是什么意思，侍弄花草她不行，但种药材她却是手拿把掐。
“我们留下。”她说道，郑重朝妘缨施礼道:“多谢云四小姐，我们定然会好好干活，必不辜负云四小姐对我们的恩情。”
妘缨唇角弯了弯，转头对王掌柜介绍道:“他们是我请的账房和花匠。”
王掌柜恍然，双方自是一番见礼。
“店里住不下这么多人，走吧，我带你们去你们的住处。”
妘缨说完便转身往外走，任平生三人带着小石头连忙跟上。
住处离店里并不远，几人并未坐车，而是选择步行过去。
路上，任天真忍不住担忧开口：“云四小姐，我们如今被昌平长公主盯上，留在你店里，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不会。”妘缨说得肯定。
虽然不明白她为何如此肯定，但她这般语气还是让任天真安心了不少。
任平生忍不住转头看她，许久，他轻声开口:“云四小姐为何如此帮我？”
妘缨也转头看向他，双眼清湛如水。
“因为任公子值得。”她微微一笑说道。
值得？
任平生没料到是这个答案，不由怔了怔。
值得吗……
正在任平生愣神间，妘缨停下了脚步。
“到了。”
一行人在巷子最里面一处宅门前停下，南溪上前敲门。
大门打开，露出南舟的脸。
“小姐。”
妘缨“嗯”了声，进了院子。
这院子是南舟租的，距离寻春阁颇近，出了巷子，拐过街角，就是寻春阁。
她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妘缨打量一番，这是个一进的小院子，分一间正房和左右两间厢房，墙角设有一小厨房，灶台上蒙着一层浅浅的灰。
院子中央有一口水井，吃水用水很方便。
“你们以后就住这里，房间你们自己安排，这位是南舟，是我的人，你们若有什么事，可以让他传话给我。”
妘缨说着看了眼安静窝在石燕怀里、滴溜溜转着眼睛打量院子的小石头，温柔笑了笑:“京城居大，虽然如今没有拐子，但现在情况特殊，小石头年纪小，还不懂事，容易被人哄骗，你们还是要时刻留人看着他，莫要让他往外跑。”
任天真道谢应下。
妘缨叮嘱了一番，没再多说，看着他们各自去收拾东西，安排房间。
南舟抱着个大木匣子从屋里出来，恭敬递给妘缨，道:“小姐，这是您让属下收集的这十年来的邸报，都在这里了，还有你让属下打听的消息，属下也写下来放在里面了。”
妘缨点点头:“辛苦你了。”
“这是属下该做的。”南舟忙说道，随即将匣子交给南溪。
待任天真一家子安顿好，妘缨便带着南溪离开，院内几人恭敬相送。
回到云家，已是落日西斜。
“小姐，怎么感觉气氛不对？”走在回海棠苑的路上，南溪忍不住皱眉开口:“这些下人们都在暗中窥探小姐。”
妘缨微微一笑:“不必理会。”
南溪见她不在意，便也不再搭理。
回海棠苑，要经过鱼池，鱼池里养着五颜六色漂亮的锦鲤，府里的姑娘们平常最爱在这里喂鱼消遣。
“看，她回来了。”
池边亭子里，正靠在栏杆上摇着扇子看夕阳的云苒瞧见鱼池对面的身影，忙回头提醒其他几个姑娘。
“回来就回来，有什么稀奇？”云熹淡淡说道。
云苒用团扇掩住嘴，嘻嘻笑道:“以前不稀奇，现在可不一样了。”
“不都是人，有什么不一样？”云熹看着她，嘁了声:“不过是多了几个钱，难道就变样了？”
云苒摇着扇子，慢条斯理:“那当然，以前她不过是块不起眼的石头，现在可是大金山。”
那一箱箱抬进海棠苑的金银珠宝，还有各式各样精美的家具，少说也有上万钱。
谁能想到她们这位平常不声不响、低调朴素的四姐，竟然手握此等巨富？
“那是人家亲长留下的嫁妆，出嫁都要带走的，跟咱们又没关系，有什么好在意的。”云熹翻了个白眼。
听见“嫁妆”两个字，一直没说话的云绮眼眸动了动，不动声色看向云苒。
云苒摇扇子的手慢了两分，一时没说话，半晌，她才开口，没再就此继续说什么，只道:“她这么有钱，当初给我们的见面礼竟然只有几根不值钱的破香，可见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她说到这个，云熹想起自己当初把那盒子香扔到海棠苑的情景，不由沉默下来。
“小姐，奴婢好像听说，四小姐给您和几位小姐公子的香价值不菲呢。”这时一旁云苒的丫鬟莲房忽然插话。
众人不由都看向她。
云苒挑眉，“哈”了声：“你从哪儿听说的？别是她故意让丫鬟散布的谣言吧？”
几根安神香顶了天二三两银子，又不是金子做的，能有多价值不菲？
莲房看了站在一旁的玉桃一眼，道:“奴婢是听二公子院里的人说的，听说那香里放了上品沉水香，一支至少值三四十两。”
三四十两！
云苒坐直身子，震惊道:“你说真的？”
云绮和云熹也睁大眼睛看向莲房。
莲房点头:“奴婢还听说二公子的同窗也用过这香，是勇毅侯府宋二公子闻出来里面有沉水香的，二公子还专门请了假回来问过四小姐。”
既然是宋二公子说的，那就没跑了。
一支三四十两，那一盒岂不是一百五六十两？
云苒震惊了一会儿，转头看向玉桃:“我记得我先前把香给你了，香呢？”
玉桃期期艾艾道:“奴婢……奴婢已经用了。”
“全用完了？”
玉桃小心翼翼点头:“奴婢粗苯，以为只是普通的安神香，就点着用了。”
用了一次发现还挺好用，没忍住就全用了。
云苒脸色发青，心在滴血。
一百多两啊，那可是一百多两，她一个月月钱也才二两，得攒多久才能攒这么多钱？
偏偏还是她自己给赏出去的——
云苒觉得自己有些眩晕。
云熹也有些眩晕，她扔了一百五十两……
那么高的墙扔下去，香肯定摔坏了，一百五十两打了水漂。
要是让娘知道她糟蹋了四姐姐一百多两，她怕是要屁股开花。
场中唯一云绮神情淡定，还好她的香还好好放在柜子里，她等会儿回去就给拿匣子锁起来。
心痛的不止云苒云熹两人，此刻颐寿堂里，云烨正缠着云老夫人要香。
“祖母，我要二哥把那盒香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云烨扭在云老夫人身上，嚷嚷个不停。
云老夫人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头上勒着抹额，歪在罗汉床上，被云烨肥滚滚的身子压得喘不过气，又听他吵嚷一通，只觉得头又隐隐作痛。
“那香是你自己扔给你二哥的，怎么好再要回来，好了，不过一盒安神香，祖母给你钱，你再去买就是。”
云老夫人说着看向陈妈妈:“拿五两银子给烨哥儿。”
“不够！”云烨喊道。
云老夫人以为他是故意撒娇，忍不住敲了下他脑门:“五两还不够？市面上最好的安神香也才二两多银子一盒，五两都够你买两盒了。”
云烨噘嘴:“四姐姐的安神香一支都要四十两，那一盒有五支呢。”
云老夫人诧异睁大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多少？”
云烨大声道:“四十两一支，五支就是——”
他说着卡了壳，扳着手指头算了一通，算不明白，便随意说了个数字:“就是二百两！”
云烨算不明白，云老夫人可算得明白。
但四十两一支？
“香里加了什么要四十两？哄鬼呢，你别说被谁哄骗了。”
云烨不耐烦道:“我没骗人，外面都传遍了，祖母不信可以去问二哥，是与二哥同舍的宋二公子说的，那香里加了上品沉水香。”
云琅的舍友是谁云老夫人自然知道，那是勇毅侯的嫡次子宋新，勇毅侯府底蕴远非云家能比，如果是宋新所说，那就没什么可怀疑的了。
上品沉水香——
云老夫人只觉得呼吸都窒住了，然而云烨下一句话让她更是气血上涌——
“除了先前我给二哥的，四姐姐还给了二哥四支，还有二哥的的同窗也有，每人两支。”
云老夫人没忍住骂了句“败家子”。
真是把钱不当钱。
她都没用过的上品沉水香，竟然被这死丫头拿来做人情白撒出去。
云烨可不管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他又叫嚷起来:“祖母，我要四姐姐做的安神香，二哥那里肯定还有，我要他还给我！”
云老夫人心情糟糕，被他吵得心烦，太阳穴突突跳，忍不住斥道:“行了！你想要你自己要去，别烦我！”
她甚少这样严厉对云烨说话，云烨当即被吓住，一句话不敢再说。
陈妈妈上前拉着云烨出去，一面道:“老夫人身子不舒服，需要静养，五公子不如明日再过来看望老夫人？”
云烨抿唇，甩开她的手跑了，很快不见了踪影。
陈妈妈已经习惯了他的跋扈，倒也不觉如何，转身回了屋。
“老夫人，大夫说了，您这病要少思少虑，不可生气劳神。”
云老夫人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家里有这么个扫把星，我要如何少思少虑？”
陈妈妈走到她身后，接过她的动作帮她揉按起来。
“她呢？又出去了？”云老夫人问道。
陈妈妈自然知道这个“她”是谁。
“是。”她点头道。
云老夫人皱眉：“整日往外跑，她一天到底在干什么？别在外面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吧？”
陈妈妈动作慢了一瞬，她低声开口:“老奴听谁说，她好像在外面买了个铺子？”
云老夫人“唰”地睁开眼:“买铺子？”
她稍稍坐直身子，问道:“这事二爷知道吗？”
陈妈妈回道：“二爷向来不管家里的事，应是不知道的。”
云老夫人又靠了回去，神情晦暗，慢慢道:“她难道不懂大周律法？竟敢私自在外面买铺子？”
《大周律》明言:诸祖父母、父母在，而子孙别籍、异财者，徒三年。
祖父母或者父母还在世，子孙另立户籍或私蓄财产与父家分离，是要受三年徒刑的。
所以家里的子孙买地买铺子，基本都会记在祖父母或父母名下。
“四小姐从小在商户家长大，许是没人教她这些道理吧。”陈妈妈说道。
随着陈妈妈的揉按，云老夫人神情舒缓下来，唇角微勾，放在膝头的手指轻点，像是在打拍子。
“没人教可不行啊。”她幽幽说道。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点上了灯，照亮了桌前端坐的人影。
“小姐，仔细眼睛。”阿圆放下手里的灯笼说道。
妘缨点点头，视线不离手中的邸报，说道:“多放几盏灯在书房，你们先去睡，不用管我。”
阿圆见劝不动，便也不再多说，让人多拿了些灯进来，遂安静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房间安静下来，只闻哗啦哗啦翻页的声音。
以朴为名？
王掌柜神情怔怔，脑中念头疯转。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他喃喃，眼睛越来越亮，随即猛地一拍手。
“妙啊！”
王掌柜看向妘缨，神情由阴转晴，咧嘴笑道：“果然还是东家见识广阔，如此以来，或许咱们寻春阁能成京城花店头一份呢。”
寻春阁，是妘缨为花店取的名字。
王掌柜初初看到这个名字，便觉极好。
寻春须是先春早，看花莫待花枝老。
既俗又雅，细细品来，颇有意境。
“方才是小的一时冲动，还往东家勿怪。”王掌柜朝妘缨施礼说道。
“王掌柜不走了？”
“不走了。”
妘缨一笑:“既如此，这店的经营，就交给王掌柜了。”
王掌柜肃然应下。
妘缨又看向任平生三人:“三位以为如何？可愿留下？”
任天真看了眼那些陶盆里于她而言颇为熟悉的植株，原本还有些七上八下的心渐渐落了地。
她也终于明白了妘缨说的那句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了是什么意思，侍弄花草她不行，但种药材她却是手拿把掐。
“我们留下。”她说道，郑重朝妘缨施礼道:“多谢云四小姐，我们定然会好好干活，必不辜负云四小姐对我们的恩情。”
妘缨唇角弯了弯，转头对王掌柜介绍道:“他们是我请的账房和花匠。”
王掌柜恍然，双方自是一番见礼。
“店里住不下这么多人，走吧，我带你们去你们的住处。”
妘缨说完便转身往外走，任平生三人带着小石头连忙跟上。
住处离店里并不远，几人并未坐车，而是选择步行过去。
路上，任天真忍不住担忧开口：“云四小姐，我们如今被昌平长公主盯上，留在你店里，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不会。”妘缨说得肯定。
虽然不明白她为何如此肯定，但她这般语气还是让任天真安心了不少。
任平生忍不住转头看她，许久，他轻声开口:“云四小姐为何如此帮我？”
妘缨也转头看向他，双眼清湛如水。
“因为任公子值得。”她微微一笑说道。
值得？
任平生没料到是这个答案，不由怔了怔。
值得吗……
正在任平生愣神间，妘缨停下了脚步。
“到了。”
一行人在巷子最里面一处宅门前停下，南溪上前敲门。
大门打开，露出南舟的脸。
“小姐。”
妘缨“嗯”了声，进了院子。
这院子是南舟租的，距离寻春阁颇近，出了巷子，拐过街角，就是寻春阁。
她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妘缨打量一番，这是个一进的小院子，分一间正房和左右两间厢房，墙角设有一小厨房，灶台上蒙着一层浅浅的灰。
院子中央有一口水井，吃水用水很方便。
“你们以后就住这里，房间你们自己安排，这位是南舟，是我的人，你们若有什么事，可以让他传话给我。”
妘缨说着看了眼安静窝在石燕怀里、滴溜溜转着眼睛打量院子的小石头，温柔笑了笑:“京城居大，虽然如今没有拐子，但现在情况特殊，小石头年纪小，还不懂事，容易被人哄骗，你们还是要时刻留人看着他，莫要让他往外跑。”
任天真道谢应下。
妘缨叮嘱了一番，没再多说，看着他们各自去收拾东西，安排房间。
南舟抱着个大木匣子从屋里出来，恭敬递给妘缨，道:“小姐，这是您让属下收集的这十年来的邸报，都在这里了，还有你让属下打听的消息，属下也写下来放在里面了。”
妘缨点点头:“辛苦你了。”
“这是属下该做的。”南舟忙说道，随即将匣子交给南溪。
待任天真一家子安顿好，妘缨便带着南溪离开，院内几人恭敬相送。
回到云家，已是落日西斜。
“小姐，怎么感觉气氛不对？”走在回海棠苑的路上，南溪忍不住皱眉开口:“这些下人们都在暗中窥探小姐。”
妘缨微微一笑:“不必理会。”
南溪见她不在意，便也不再搭理。
回海棠苑，要经过鱼池，鱼池里养着五颜六色漂亮的锦鲤，府里的姑娘们平常最爱在这里喂鱼消遣。
“看，她回来了。”
池边亭子里，正靠在栏杆上摇着扇子看夕阳的云苒瞧见鱼池对面的身影，忙回头提醒其他几个姑娘。
“回来就回来，有什么稀奇？”云熹淡淡说道。
云苒用团扇掩住嘴，嘻嘻笑道:“以前不稀奇，现在可不一样了。”
“不都是人，有什么不一样？”云熹看着她，嘁了声:“不过是多了几个钱，难道就变样了？”
云苒摇着扇子，慢条斯理:“那当然，以前她不过是块不起眼的石头，现在可是大金山。”
那一箱箱抬进海棠苑的金银珠宝，还有各式各样精美的家具，少说也有上万钱。
谁能想到她们这位平常不声不响、低调朴素的四姐，竟然手握此等巨富？
“那是人家亲长留下的嫁妆，出嫁都要带走的，跟咱们又没关系，有什么好在意的。”云熹翻了个白眼。
听见“嫁妆”两个字，一直没说话的云绮眼眸动了动，不动声色看向云苒。
云苒摇扇子的手慢了两分，一时没说话，半晌，她才开口，没再就此继续说什么，只道:“她这么有钱，当初给我们的见面礼竟然只有几根不值钱的破香，可见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她说到这个，云熹想起自己当初把那盒子香扔到海棠苑的情景，不由沉默下来。
“小姐，奴婢好像听说，四小姐给您和几位小姐公子的香价值不菲呢。”这时一旁云苒的丫鬟莲房忽然插话。
众人不由都看向她。
云苒挑眉，“哈”了声：“你从哪儿听说的？别是她故意让丫鬟散布的谣言吧？”
几根安神香顶了天二三两银子，又不是金子做的，能有多价值不菲？
莲房看了站在一旁的玉桃一眼，道:“奴婢是听二公子院里的人说的，听说那香里放了上品沉水香，一支至少值三四十两。”
三四十两！
云苒坐直身子，震惊道:“你说真的？”
云绮和云熹也睁大眼睛看向莲房。
莲房点头:“奴婢还听说二公子的同窗也用过这香，是勇毅侯府宋二公子闻出来里面有沉水香的，二公子还专门请了假回来问过四小姐。”
既然是宋二公子说的，那就没跑了。
一支三四十两，那一盒岂不是一百五六十两？
云苒震惊了一会儿，转头看向玉桃:“我记得我先前把香给你了，香呢？”
玉桃期期艾艾道:“奴婢……奴婢已经用了。”
“全用完了？”
玉桃小心翼翼点头:“奴婢粗苯，以为只是普通的安神香，就点着用了。”
用了一次发现还挺好用，没忍住就全用了。
云苒脸色发青，心在滴血。
一百多两啊，那可是一百多两，她一个月月钱也才二两，得攒多久才能攒这么多钱？
偏偏还是她自己给赏出去的——
云苒觉得自己有些眩晕。
云熹也有些眩晕，她扔了一百五十两……
那么高的墙扔下去，香肯定摔坏了，一百五十两打了水漂。
要是让娘知道她糟蹋了四姐姐一百多两，她怕是要屁股开花。
场中唯一云绮神情淡定，还好她的香还好好放在柜子里，她等会儿回去就给拿匣子锁起来。
心痛的不止云苒云熹两人，此刻颐寿堂里，云烨正缠着云老夫人要香。
“祖母，我要二哥把那盒香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云烨扭在云老夫人身上，嚷嚷个不停。
云老夫人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头上勒着抹额，歪在罗汉床上，被云烨肥滚滚的身子压得喘不过气，又听他吵嚷一通，只觉得头又隐隐作痛。
“那香是你自己扔给你二哥的，怎么好再要回来，好了，不过一盒安神香，祖母给你钱，你再去买就是。”
云老夫人说着看向陈妈妈:“拿五两银子给烨哥儿。”
“不够！”云烨喊道。
云老夫人以为他是故意撒娇，忍不住敲了下他脑门:“五两还不够？市面上最好的安神香也才二两多银子一盒，五两都够你买两盒了。”
云烨噘嘴:“四姐姐的安神香一支都要四十两，那一盒有五支呢。”
云老夫人诧异睁大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多少？”
云烨大声道:“四十两一支，五支就是——”
他说着卡了壳，扳着手指头算了一通，算不明白，便随意说了个数字:“就是二百两！”
云烨算不明白，云老夫人可算得明白。
但四十两一支？
“香里加了什么要四十两？哄鬼呢，你别说被谁哄骗了。”
云烨不耐烦道:“我没骗人，外面都传遍了，祖母不信可以去问二哥，是与二哥同舍的宋二公子说的，那香里加了上品沉水香。”
云琅的舍友是谁云老夫人自然知道，那是勇毅侯的嫡次子宋新，勇毅侯府底蕴远非云家能比，如果是宋新所说，那就没什么可怀疑的了。
上品沉水香——
云老夫人只觉得呼吸都窒住了，然而云烨下一句话让她更是气血上涌——
“除了先前我给二哥的，四姐姐还给了二哥四支，还有二哥的的同窗也有，每人两支。”
云老夫人没忍住骂了句“败家子”。
真是把钱不当钱。
她都没用过的上品沉水香，竟然被这死丫头拿来做人情白撒出去。
云烨可不管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他又叫嚷起来:“祖母，我要四姐姐做的安神香，二哥那里肯定还有，我要他还给我！”
云老夫人心情糟糕，被他吵得心烦，太阳穴突突跳，忍不住斥道:“行了！你想要你自己要去，别烦我！”
她甚少这样严厉对云烨说话，云烨当即被吓住，一句话不敢再说。
陈妈妈上前拉着云烨出去，一面道:“老夫人身子不舒服，需要静养，五公子不如明日再过来看望老夫人？”
云烨抿唇，甩开她的手跑了，很快不见了踪影。
陈妈妈已经习惯了他的跋扈，倒也不觉如何，转身回了屋。
“老夫人，大夫说了，您这病要少思少虑，不可生气劳神。”
云老夫人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家里有这么个扫把星，我要如何少思少虑？”
陈妈妈走到她身后，接过她的动作帮她揉按起来。
“她呢？又出去了？”云老夫人问道。
陈妈妈自然知道这个“她”是谁。
“是。”她点头道。
云老夫人皱眉：“整日往外跑，她一天到底在干什么？别在外面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吧？”
陈妈妈动作慢了一瞬，她低声开口:“老奴听谁说，她好像在外面买了个铺子？”
云老夫人“唰”地睁开眼:“买铺子？”
她稍稍坐直身子，问道:“这事二爷知道吗？”
陈妈妈回道：“二爷向来不管家里的事，应是不知道的。”
云老夫人又靠了回去，神情晦暗，慢慢道:“她难道不懂大周律法？竟敢私自在外面买铺子？”
《大周律》明言:诸祖父母、父母在，而子孙别籍、异财者，徒三年。
祖父母或者父母还在世，子孙另立户籍或私蓄财产与父家分离，是要受三年徒刑的。
所以家里的子孙买地买铺子，基本都会记在祖父母或父母名下。
“四小姐从小在商户家长大，许是没人教她这些道理吧。”陈妈妈说道。
随着陈妈妈的揉按，云老夫人神情舒缓下来，唇角微勾，放在膝头的手指轻点，像是在打拍子。
“没人教可不行啊。”她幽幽说道。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点上了灯，照亮了桌前端坐的人影。
“小姐，仔细眼睛。”阿圆放下手里的灯笼说道。
妘缨点点头，视线不离手中的邸报，说道:“多放几盏灯在书房，你们先去睡，不用管我。”
阿圆见劝不动，便也不再多说，让人多拿了些灯进来，遂安静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房间安静下来，只闻哗啦哗啦翻页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