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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秋忙向阿圆询问事情经过,阿圆便将颐寿堂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素秋听完也有些鄙夷:“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吃相如此难看。”

    阿圆翻了个白眼:“不过一个穷举人的女儿,也能称书香门第?”

    云老夫人的父亲,与云老太爷的父亲是同窗,两人交情甚笃,遂结为秦晋之好,但云老夫人的父亲并未考上进士,到死也只是个举人,屡试不第后在州学当学谕教书,在云老夫人嫁进云家没多久就过世了。

    云老夫人有两个兄长一个弟弟,但都没什么出息,如今也都已经不在了,留下几个侄子更不是读书的料,唯一出息的大侄子快四十了才考中举人,托了云家的关系,现在培洲一个小县做县令。

    素秋笑了笑不置可否,摇摇头:“财帛动人心,小小姐身怀巨富,总是遭人这么惦记着也是怪烦的,再怎么样她还是小小姐的祖母,小小姐也不能真把她怎么样。”

    阿圆闻言皱起鼻子,哀叹一声:“早知道云家是这样的,就不该回来。”

    素秋嗔她一眼:“不回来小小姐能去哪里,自己立户吗?祖父母、父母在而别籍,这可是大不孝,要坐牢的。”

    “我就是这么一说。”阿圆悻悻。

    “阿圆。”

    屋内妘缨喊了一声,阿圆忙收声进屋。

    妘缨将手里刚写的回帖递给她,道:“这是给御史中丞王夫人的回帖,你明日亲自替我送去。”

    阿圆伸手接过来,讶然道:“王夫人这是第二次给小姐递请帖邀您过府了,小姐还是不去吗?”

    上一次勇毅侯府喜宴过后第二日,王夫人便送了帖子来,但这帖子先送到了颐寿堂,根本没告知小姐,要不是门房说起,她们都还不知道这件事。

    小姐写了道歉信让她送去御史府,王夫人那边专门派了人上门询问,老夫人大概也是没想到王夫人没收到回帖竟然还会派人上门问,只好当着客人的面把门房斥了一顿,让以后给小姐的帖子直接送到海棠苑。

    她们这才能收到别人递来的帖子。

    此事多亏了王夫人,上一回是帖子被拦下了才没去,这一回收到帖子了,还是不去,是不是不太好?

    妘缨笑了笑,朝她招招手,阿圆附耳过去,听着妘缨交代的话,眼睛慢慢放亮。

    她忍不住咧嘴笑,干劲满满道:“奴婢明日一早就去送回帖,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会好好和王夫人解释的。”

    第二日阿圆还未出门,云仲远便派了丫鬟来传话。

    “二爷说,让四小姐禁足三日,将《孝经》抄十遍,抄好了送到老夫人那里,老夫人看过满意了,四小姐才能解除禁足,否则便再继续抄,直到老夫人满意为止。”

    丫鬟传完话就离开了,留下海棠苑一干丫鬟们惊讶不安。

    拾翠看向妘缨,有些担忧:“小姐……”

    她来云府也有近两个月了,对府里各主子的情况也了解一些,整个府里,二爷的脾气是最硬的,但他也极少管府里的事,所以府里的公子小姐们虽然怕他,但也很少得他下罚。

    府里下人大多都是看人下菜碟,二爷作为云府的顶梁柱,在府里拥有绝对权威,小姐这才刚回来不久,竟然就得了二爷的罚,还不知道府里下人会怎么看小姐……

    妘缨神情平淡,对此没什么反应。

    她看向一旁的阿圆,颔首道:“去吧,早去早回。”

    阿圆摸了摸怀里的帖子,应声去了。

    见阿圆离开,妘缨回了书房。

    拾翠跟着进去侍候笔墨,却见妘缨并没有要抄经的意思,而是走向另一边刚辟出来的药房,在桌案前坐下,开始研磨起药材来,似乎是准备制香。

    “你下去吧,这里不用人,不要让人来打扰,我有需要会叫你。”妘缨抬头看向她说道。

    拾翠怔怔应“是”,退了出去,退到门口,没忍住回头看了眼,见妘缨已经低下来继续专注处理药材了,神情平静无波,似乎毫不在意父亲对自己的态度。

    拾翠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有些难过。

    哪有不在意父母态度的儿女呢。

    不在意,不过是对父母没有期待。

    她抿抿唇,暗叹一声,迈步去了厨房。

    ……

    阿圆仰头看着面前的府邸,目光落到牌匾上“邓府”二字,忍不住抚了抚胸口,暗暗给自己打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这才上前敲门。

    大门很快打开来,阿圆递上帖子,又举起手里的锦盒,道:“这是我们小姐为夫人准备的赔礼,特意嘱咐我当面交给夫人,表达歉意,烦请小哥通报一声。”

    门房应声通禀去了,又很快回来,态度恭敬地请阿圆进去。

    阿圆被请到花厅,没等多久就见到了一个穿着简单利落的妇人前来。

    她忙起身施礼。

    这妇人正是王夫人。

    王夫人示意她免礼,在上首主座坐下,径直开口:“缨姐儿怎么了?莫不是身体不适?”

    “没有没有,我们小姐身体好着呢,夫人不必担心。”阿圆忙摇头,随即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的样子。

    王夫人自是追问:“怎么了?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缨姐儿既然不是卧病,为何不能来?是有什么别的不好?”

    阿圆张了张嘴,见王夫人皱眉看着她,终于开口:“我们小姐身子现在倒没问题,但她心里憋着事情,这身子怕也过不了多久就要垮了。”

    “奴婢看着心疼,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今日才斗胆请见夫人,望夫人能帮着拿个主意。”

    王夫人讶然:“怎么回事?”

    阿圆再次叹了口气,神情愁苦:“自古忠孝难两全,没想到一个‘孝’字,也有难两全的时候。”

    “我们小姐的情况夫人想必也知道,从小出生在外祖家,由外祖母抚养长大,外祖母故去,小姐幼无所依,只能千里迢迢来京投奔父家。”

    “先夫人和外老太太故去时,留下一笔嫁妆给我们小姐,其中有一间京城的铺子,原本是个茶铺,但生意不景气,面临关门,我们小姐为了保住铺子,便将其改为了一间花店。”

    “不料此事被老夫人和大老爷二老爷知道了,斥责小姐‘别籍异财’,让小姐把铺子转到老夫人名下。”

    王夫人最是心直口快,嫉恶如仇,听到嫁妆便已经皱了眉,待听到这里实在没忍住,当即开口驳斥道:“别籍异财那是指的家中共财,嫁妆乃是女子私产,本不在共财之列,算什么别籍异财?”

    阿圆叹气,很是苦恼:“我们小姐也是如此说,大老爷便言小姐‘同居卑幼私辄用财’,还说小姐反驳祖母是‘违犯教令’不孝,要小姐把铺子交给家里掌管。”

    “可这铺子是先夫人留给小姐的,先夫人也早已与二老爷和离,小姐一时也没了主意,到底是该继守母产对母亲尽孝,还是该把铺子交给家里掌管,对父亲和祖母尽孝。”

    阿圆说完,在心中为自家小姐鼓掌,既然要拿“孝”来压人,那对亡母尽孝也是孝,看你们怎么说?

    王夫人听完,不由眉头紧皱,有些愕然,有些难以置信,还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这还用说吗?当然不能交,这铺子乃是她母亲的嫁妆,母亲的嫁妆乃是私产,夫家无权处置,凭什么要交给家里掌管。”她说道。

    其实她心里还有些不好听的话不方便说,先不说嫁妆是私产,就说云家的情况,也不适合把嫁妆交给家里管,云二爷和离之后又娶了继室,如今家里还有个继母,而掌管云家中馈的又是大房,这铺子交给家里管,日后还指不定落到谁手里去了。

    “‘违犯教令’确有其条,但律法亦有云:‘教令须得合情合理’,嫁妆非家中共财,她母亲只有她一个女儿,女承母产天经地义,强令她交出给家里管,才是以教令之名,行违法之实。”

    王夫人拧着眉,语气肃然:“云二爷身为大理寺卿,难道不懂这个道理,竟放任自己兄长和母亲夺缨姐儿的嫁妆?”

    阿圆讪讪:“二爷一向孝顺……”

    “孝顺也不是这么个孝顺法。”王夫人摇摇头。

    阿圆感激地看着王夫人:“我们小姐在京城人生地不熟,惶惶无依,遇到事情也不知道找谁商量,只能自己闷在心里,奴婢也是束手无策,只能斗胆求见夫人帮忙拿主意,多谢夫人不嫌奴婢粗笨,愿意为奴婢解惑。”

    “其实小姐也想来拜访夫人的,只是今日二爷罚了小姐禁足抄《孝经》,小姐没法出门,只好让奴婢带了礼物来向夫人道歉。”

    阿圆起身施礼,双手将锦盒奉上,道:“我们小姐听王姑娘提起说您常夜里头疼难眠,所以特意做了这安神香,望夫人笑纳。”

    王夫人又是惊讶又是感动,不由“嗨”了声道:“这孩子,又不是她的错,她做女儿的,难免身不由己,我晓得的,哪里用她道歉。”

    阿圆将锦盒放到桌上,笑道:“我们小姐说,这是她对姑姑的一片心意,还请夫人莫要推辞。”

    听到这声“姑姑”,王夫人愣了下,很快想起自己让对方跟着京华叫自己姑姑的事,不由失笑:“这孩子。”

    京华每次给她写信来,都要问一嘴“阿缨”,可见对这个朋友的喜爱看重,能得京华认可喜爱的女孩儿,果真有些不同。

    她看向桌上的锦盒:“那这礼物,我这个做姑姑的,就收下了,你回去也记得和你家小姐说,这铺子她拿着合法合理,就是皇上来了,也没得说嘴,让她莫犯傻,知道了吗?”

    阿圆施礼应下,提出告辞。

    夜里邓御史回来,先服侍妻子洗了脚,才就着妻子的洗脚水加了些热水继续洗自己的脚。

    他将脚泡进热水里,舒服地喟叹一声。

    “老爷今日事情很多吗?”王夫人在妆台前卸钗环,一边问邓御史道。

    邓御史左脚搓右脚,闻言道:“还好,左不过都是那些事。”

    王夫人看着镜子摘耳环,随意提起:“我今日见了个人。”

    “谁?”

    “缨姐儿的丫鬟。”

    邓御史愣了下:“谁?”

    王夫人转身看向他,啧了声:“就是我与你说过的,京华的手帕交,云四姑娘。”

    “哦。”邓御史想起来了:“云仲远的长女?”

    “嗯。”

    “你不是给她发了两次请帖了,一直想请她过府来玩的,怎么?她又没来?”

    “她倒是想来,这不是来不了吗?还专门让丫鬟带了礼物来给我道歉。”

    邓御史挑眉:“这回又是怎么来不了?”

    上次是因为门房把帖子弄丢了,这次又丢了?

    王夫人转头看向他。

    “此事说来话长……”

    邓府正房的灯比往日晚了半个时辰才熄。

    ……

    海棠苑的灯熄得却比较早,妘缨在黑暗中睁开眼,熟门熟路翻墙出府。

    大街上亮着的灯还多,每一盏灯都散发着纸醉金迷的光。

    路上行人不少,也有或戴着帷帽幂篱,或露出面容的女子在街上逛街。

    妘缨戴着幂篱,汇入人群中,毫不起眼。

    她一路来到城南一处坊市,这里的人就比较少了,光线也暗一些,只偶有马蹄声响。

    这里是多是住宅,深宅大院,高门大户,周围虽也林立的有商铺,但也早早打烊,少有人来这边闲逛。

    妘缨站在黑暗里,静静看着对面如一头巨兽屹立在大地上的荣国公府,看了许久,才收回视线转身,穿过巷子往另一个方向去。

    没走多久,她便停下了脚。

    面前这处宅院同样很气派,但看着却比荣国公府要冷清得多。

    妘缨绕到侧门,屈指敲门。

    “咚咚咚”的声音在静夜中极为响亮。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很快被打开,露出一张胡子花白的老脸。

    老人盯着妘缨看了看,皱眉问:“你是何人?有何事?”

    妘缨将一块玄铁令牌递给他:“我找你们陆侯爷。”

    这令牌是当日陆则冕说欠她人情时给她的凭证。

    老人接过令牌看了看,再抬起头,态度客气了许多:“姑娘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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