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你不去，你爹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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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轩追出院门。
脚底踩着门槛，趿着的鞋磕在石阶上，人往前扑了半步。他的手抓住卫渊的袖子，五根指头扣进布料里，指节往里扣。
“救我爹。”
卫渊停了脚步。他低头看赵轩的手。
“松开。”
赵轩不松。手指往袖口里又扣了半寸，指甲刮着里衬的布。
“你不是要用我？我爹死了，我写什么都没用。”
卫渊把目光从他手上抬起来，落在他脸上。
“你爹活着才有用。太子也这么想。”
赵轩的手指松了一截。
“太子要的是信。他拿到信，我爹——”
“拿不到。”卫渊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手指捏着袖口里那张帖子，抽出来翻了一面。
帖面朝着院门口的灯笼光，字迹照得分明。
跟先前那行不是一处——宣武门那三个字没了，换了另一行。
卫渊的拇指压着落款处那几道横竖，那笔锋他在禁军调兵令上见过。
“秦毅的字。”
高明从门框旁凑过来，歪着头看了一眼。
“地点呢？”
“东宫偏门。”卫渊把帖子递到高明手里，“时辰也改了，五更。”
高明把帖面翻过来又翻回去，嘴角往下压了一截。
“太子急了。”
“急了才露手脚。”卫渊的手指在腿侧敲了两下，“去。带假的。”
赵轩从后头挤上来，手撑着门框，指节还在抖。
“假的？被识破呢？”
卫渊没看他。他转身走到院里的马车旁边，手拍了一下车辕。
“你上车。”
赵轩的脚钉在原地。
“我上车干什么？”
“装送信求和的人。”卫渊手从车辕上收回来，手指朝赵轩方向一点，“太子扣你爹，等的是我拿信去换。我不去，你去。”
赵轩的脸白了一层。嘴张着，喉咙里的气吸了半口卡在那。
“我去东宫？”
赵恒从院墙那头翻进来，靴底磕在地砖上，手里的刀还没入鞘。他扫了一眼赵轩的脸，嘴角往上翘了半截。
“你不是京都才子？舌战他。”
赵轩的手从门框上滑下来，攥着袖口。
“我会死。”
卫渊的脚步从马车旁转回来，停在赵轩面前。
“你不去，你爹先死。”
院子里没声。灯笼的光从檐下打过来，照着赵轩的脸。他的嘴咬着，腮帮子上的肉绷了两下。手指攥着袖口，松了又攥。
三息。
他把手松开了。
“我说什么？”
“你说太子要的东西在你手上。先要见你爹。”卫渊的手从袖里摸出一封信。不是他父亲那封。信封上的字是高明仿的，墨迹新，用火烤过一遍，看着像旧的。
赵轩接过信封，手指捏着纸面。
“这是假的。”
“他拆开之前，你爹就得站在你面前。”卫渊的手指点了一下信封的封口，“拆不拆，不由他。”
赵轩把信封揣进怀里，手按着胸口。他的手还在抖，按着信封的手指跟着颤。
脚步从院门外碾进来。
哑女的肩靠着门框，右臂垂着，布条上的血干了，颜色暗。她左手举着木板，炭笔的字划得急。
“我跟车。”
卫渊转过身。
“你伤没止。”
哑女把木板翻过来，另一面有字。
“冯吉会验信封蜡。他认得真伪。”
卫渊的目光从木板上移到她脸上。
“你也认得？”
哑女点了一下头。
卫渊盯着她看了半息。目光落在她右肩上那截布条上，血渗出来的痕迹从布下缘拖了一截。
“坐车底。”
哑女把木板收进袖里，脚步从门框处挪开，往马车方向走。赵恒跟上去搭了一把手，把车底的挡板掀开。哑女侧身滚进去，身子缩在车底的夹层里，挡板从外头盖回去。
赵轩站在车辕旁边。他的手搭着车板边缘，脚往踏板上抬了两次，没迈上去。
赵恒从后头推了他一把。
“磨蹭什么？”
赵轩的身子被推进车厢里，肩膀撞在车壁上，闷了一声。
卫渊翻上车辕，手里的鞭子没抖。他偏头看高明。
“弹章送裴仲，半刻之内。”
高明把那本牛皮册子揣进怀里，脚步往巷口碾过去。左手按着右臂，走到拐角处头也没回。
赵恒拍了一下马车尾板。
“我呢？”
“跟车。”卫渊的手抖了一下缰绳，马蹄踩着石板往前碾，“隔两条街。”
赵恒的嘴张了一下，手按着刀柄，脚步从车尾跟上来。走了三步，往左岔了出去，混进巷子的暗里。
马车从太学旧署出来，轮子碾着石板缝，往东压。天边那条灰白的线宽了一寸，压着屋脊的轮廓往远处铺。
东宫偏门。
两盏灯笼挂在门头上，光打在石板上一截。门板合着，铁钉排着两列，锈迹从钉头往下流。
门前站着六个人。甲片压着，刀横在腰间，站成两排。
秦毅站在最前头。手按着刀柄，肩往后拢着，目光钉在街口方向。
马车从街口拐进来，轮子碾着砖缝，速度慢了。
停在偏门外三丈远的位置。
车厢门从里头推开。赵轩从车里下来，脚踩在踏板上，膝盖弯了一下。
腿在抖。
他把手从车框上松开，袍子理了一下，脊背往上挺了半寸。脚步迈出去，走了三步，停在秦毅面前。
拱手。
“殿下要的东西，在我这。”
秦毅的目光从赵轩脸上扫到他胸口。
“交。”
赵轩的手按着胸口没动。
“先见我父。”
秦毅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
“你做不了主。”
“我做得了主。”赵轩的嗓子哑着，字从嗓子底下往外挤，“东西在我身上。我交，才有。”
秦毅盯着他看了两息。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马车方向，扫了一圈。
车辕上没人。车帘垂着，里头黑的。
“卫渊呢？”
“卫渊不来。”赵轩的手从胸口挪开，手指点了一下信封露出的边角，“他让我来。”
秦毅的嘴角往下压了半寸。他转身朝门板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门板从里头打开了一道缝。半尺宽，光从里头漏出来一条。
“进来。”
赵轩的脚步迈出去。走到门缝前，肩侧身挤进去。
马车底下。
哑女的耳朵贴着车底的木板。
偏门里传出声响。敲击。两声。沉，闷，间隔一息。
铜器碰着铜器。
哑女的手指攥住身下的横梁。她的脸从木板上抬起来，手从夹层的缝隙里伸出去，指头碰到车底外侧钉着的薄板。
指甲刮着薄板，划了四个字。字浅，刻在木纹里。
卫渊趴在车顶。手指从车篷边缘垂下来，指腹贴着哑女划过的板面。
四道笔画。一笔一笔摸过去。
冯吉在内。
卫渊的手指从板面上收回来。
偏门里，赵轩的脚步声越过门槛往里碾。门缝合了半寸。
门缝里漏出一截声音。尖的，碎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种。
“卫世子。”
声音停了半息。
“既来了，何必躲车里。”
赵轩追出院门。
脚底踩着门槛，趿着的鞋磕在石阶上，人往前扑了半步。他的手抓住卫渊的袖子，五根指头扣进布料里，指节往里扣。
“救我爹。”
卫渊停了脚步。他低头看赵轩的手。
“松开。”
赵轩不松。手指往袖口里又扣了半寸，指甲刮着里衬的布。
“你不是要用我？我爹死了，我写什么都没用。”
卫渊把目光从他手上抬起来，落在他脸上。
“你爹活着才有用。太子也这么想。”
赵轩的手指松了一截。
“太子要的是信。他拿到信，我爹——”
“拿不到。”卫渊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手指捏着袖口里那张帖子，抽出来翻了一面。
帖面朝着院门口的灯笼光，字迹照得分明。
跟先前那行不是一处——宣武门那三个字没了，换了另一行。
卫渊的拇指压着落款处那几道横竖，那笔锋他在禁军调兵令上见过。
“秦毅的字。”
高明从门框旁凑过来，歪着头看了一眼。
“地点呢？”
“东宫偏门。”卫渊把帖子递到高明手里，“时辰也改了，五更。”
高明把帖面翻过来又翻回去，嘴角往下压了一截。
“太子急了。”
“急了才露手脚。”卫渊的手指在腿侧敲了两下，“去。带假的。”
赵轩从后头挤上来，手撑着门框，指节还在抖。
“假的？被识破呢？”
卫渊没看他。他转身走到院里的马车旁边，手拍了一下车辕。
“你上车。”
赵轩的脚钉在原地。
“我上车干什么？”
“装送信求和的人。”卫渊手从车辕上收回来，手指朝赵轩方向一点，“太子扣你爹，等的是我拿信去换。我不去，你去。”
赵轩的脸白了一层。嘴张着，喉咙里的气吸了半口卡在那。
“我去东宫？”
赵恒从院墙那头翻进来，靴底磕在地砖上，手里的刀还没入鞘。他扫了一眼赵轩的脸，嘴角往上翘了半截。
“你不是京都才子？舌战他。”
赵轩的手从门框上滑下来，攥着袖口。
“我会死。”
卫渊的脚步从马车旁转回来，停在赵轩面前。
“你不去，你爹先死。”
院子里没声。灯笼的光从檐下打过来，照着赵轩的脸。他的嘴咬着，腮帮子上的肉绷了两下。手指攥着袖口，松了又攥。
三息。
他把手松开了。
“我说什么？”
“你说太子要的东西在你手上。先要见你爹。”卫渊的手从袖里摸出一封信。不是他父亲那封。信封上的字是高明仿的，墨迹新，用火烤过一遍，看着像旧的。
赵轩接过信封，手指捏着纸面。
“这是假的。”
“他拆开之前，你爹就得站在你面前。”卫渊的手指点了一下信封的封口，“拆不拆，不由他。”
赵轩把信封揣进怀里，手按着胸口。他的手还在抖，按着信封的手指跟着颤。
脚步从院门外碾进来。
哑女的肩靠着门框，右臂垂着，布条上的血干了，颜色暗。她左手举着木板，炭笔的字划得急。
“我跟车。”
卫渊转过身。
“你伤没止。”
哑女把木板翻过来，另一面有字。
“冯吉会验信封蜡。他认得真伪。”
卫渊的目光从木板上移到她脸上。
“你也认得？”
哑女点了一下头。
卫渊盯着她看了半息。目光落在她右肩上那截布条上，血渗出来的痕迹从布下缘拖了一截。
“坐车底。”
哑女把木板收进袖里，脚步从门框处挪开，往马车方向走。赵恒跟上去搭了一把手，把车底的挡板掀开。哑女侧身滚进去，身子缩在车底的夹层里，挡板从外头盖回去。
赵轩站在车辕旁边。他的手搭着车板边缘，脚往踏板上抬了两次，没迈上去。
赵恒从后头推了他一把。
“磨蹭什么？”
赵轩的身子被推进车厢里，肩膀撞在车壁上，闷了一声。
卫渊翻上车辕，手里的鞭子没抖。他偏头看高明。
“弹章送裴仲，半刻之内。”
高明把那本牛皮册子揣进怀里，脚步往巷口碾过去。左手按着右臂，走到拐角处头也没回。
赵恒拍了一下马车尾板。
“我呢？”
“跟车。”卫渊的手抖了一下缰绳，马蹄踩着石板往前碾，“隔两条街。”
赵恒的嘴张了一下，手按着刀柄，脚步从车尾跟上来。走了三步，往左岔了出去，混进巷子的暗里。
马车从太学旧署出来，轮子碾着石板缝，往东压。天边那条灰白的线宽了一寸，压着屋脊的轮廓往远处铺。
东宫偏门。
两盏灯笼挂在门头上，光打在石板上一截。门板合着，铁钉排着两列，锈迹从钉头往下流。
门前站着六个人。甲片压着，刀横在腰间，站成两排。
秦毅站在最前头。手按着刀柄，肩往后拢着，目光钉在街口方向。
马车从街口拐进来，轮子碾着砖缝，速度慢了。
停在偏门外三丈远的位置。
车厢门从里头推开。赵轩从车里下来，脚踩在踏板上，膝盖弯了一下。
腿在抖。
他把手从车框上松开，袍子理了一下，脊背往上挺了半寸。脚步迈出去，走了三步，停在秦毅面前。
拱手。
“殿下要的东西，在我这。”
秦毅的目光从赵轩脸上扫到他胸口。
“交。”
赵轩的手按着胸口没动。
“先见我父。”
秦毅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
“你做不了主。”
“我做得了主。”赵轩的嗓子哑着，字从嗓子底下往外挤，“东西在我身上。我交，才有。”
秦毅盯着他看了两息。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马车方向，扫了一圈。
车辕上没人。车帘垂着，里头黑的。
“卫渊呢？”
“卫渊不来。”赵轩的手从胸口挪开，手指点了一下信封露出的边角，“他让我来。”
秦毅的嘴角往下压了半寸。他转身朝门板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门板从里头打开了一道缝。半尺宽，光从里头漏出来一条。
“进来。”
赵轩的脚步迈出去。走到门缝前，肩侧身挤进去。
马车底下。
哑女的耳朵贴着车底的木板。
偏门里传出声响。敲击。两声。沉，闷，间隔一息。
铜器碰着铜器。
哑女的手指攥住身下的横梁。她的脸从木板上抬起来，手从夹层的缝隙里伸出去，指头碰到车底外侧钉着的薄板。
指甲刮着薄板，划了四个字。字浅，刻在木纹里。
卫渊趴在车顶。手指从车篷边缘垂下来，指腹贴着哑女划过的板面。
四道笔画。一笔一笔摸过去。
冯吉在内。
卫渊的手指从板面上收回来。
偏门里，赵轩的脚步声越过门槛往里碾。门缝合了半寸。
门缝里漏出一截声音。尖的，碎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种。
“卫世子。”
声音停了半息。
“既来了，何必躲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