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黄媛媛遇到了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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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瓜看向黄媛媛，“宿主大人怎么了？要不要我……”
然而西瓜的话还没有说完，马车忽然猛地颠簸了一下。
那一下颠簸来得毫无预兆，西瓜一个没抓稳，从黄媛媛肩头滚落下来，在车厢地板上咕噜噜滚了两圈，四仰八叉地摊开。
“哎哟！怎么回事！”西瓜挣扎着爬起来，气鼓鼓地拍着身上的灰尘，“这车夫怎么赶的马车？”
车厢猛地刹停，黄媛媛的身体也往前一倾，一只手撑住车壁才稳住身形。
车帘被惯性掀起又落下，露出外面一闪而过的街景，两侧的铺面全都门窗紧闭，连个行人都没有。
不对劲。
黄媛媛的将手按在身侧的软垫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透过车帘缝隙扫向两侧。
然而当黄媛媛的目光只来得及捕捉到两侧屋顶上几道压低的黑影时，并没来得及做出任何的举措，突然，
“嗖——”
一支箭矢贴着车帘边缘射入车厢，钉在黄媛媛方才坐着的位置，箭尾兀自颤动。木质的箭杆嵌入车厢壁，声音沉闷而狠厉。
西瓜还趴在黄媛媛的手边，整个被那支箭吓得没回过神来。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从不同的方向射来，有的擦着车顶滑过，有的直接穿透了车帘的布料，留下一道道透光的窟窿。
几支箭钉在车厢内壁上，离黄媛媛不过一臂之遥。
“嗖——”
第四支箭擦着黄媛媛的发髻掠过，带落了几缕碎发。面纱被气流掀起一角，又落回原处。
车厢内壁已钉了七八支箭，木屑纷飞。
箭矢来得又快又密，根本不给喘息的时间。
西瓜刚从那支差点射穿它脑袋的箭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又一箭直直朝它所在的方向射来。
黄媛媛闪躲的同时，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扯住西瓜的后颈，西瓜整只鼠被凌空拽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接撞进黄媛媛的怀里。
“噗——”
那支箭擦过西瓜方才趴着的位置，钉进了车壁，箭尾嗡嗡作响。
西瓜被黄媛媛护在怀中，四只小爪子死死攥着黄媛媛的衣襟，连叫都叫不出声了。
刚刚就差那么一点点，那支箭再偏半寸，就已经穿透它的身体了。
“别乱动。”黄媛媛一只手还护着西瓜，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袖中那把短刀的刀柄。
下一瞬，车厢顶棚传来一声闷响，有人跳上了车顶，紧接着刀尖穿透篷布，直直朝黄媛媛的位置刺了下来。
黄媛媛侧身一滚，刀锋擦着她的肩头滑过，将面纱的边缘划开一道口子。
她从软垫上翻身而起，抬腿一脚踹在车厢侧壁上，力道极重，整辆马车往旁边猛地一歪，车厢顶棚上的刺客重心不稳，从车顶滑落下去，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黄媛媛没有犹豫，趁马车侧倾的间隙，一把掀开车帘，就地滚出了车厢。
黄媛媛单膝跪地，掌心里的碎石硌得生疼。她抬起眼，只扫了一瞬，心便沉了下去。
车夫趴在车辕上，脸朝下，后背插着一支箭，血沿着车板的木纹淌下来，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人已经没了气息。
连车夫都不放过，黄媛媛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瞬。
这个车夫她只见过两面。
方才上车时，他还恭恭敬敬地替她掀车帘，看起来像是个老实人，被太子安排来做这趟差事，大约根本不知道会遇上这样的事。
此刻他就那样趴在那里，血从身下渗出来，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蔓延。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从她怀里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那个车夫，他……”
“别看了。”一旁的压迫感并没有给黄媛媛多余的时间停留。
“是太子的人吗？宿主大人，我们刚刚才从东宫出来，他就设伏杀我们？”
“感觉不像。”黄媛媛微微摇头，身体已经借着马车的阴影缓缓向后退了半步，“他没必要在我们刚离开东宫就动手，堵在自己家门口，就算杀成了，也洗不清嫌疑，并且这个车夫一直都是太子的人。”
“那会是谁？三皇子的人？还是朝中那些不想让太子好过的势力？”
“不知道。”
西瓜还没说完，又是一阵密集的箭雨从两侧屋顶倾泻而下。黄媛媛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身体贴着车厢侧壁。
“宿主大人！他们人太多了，至少有二十个！两侧屋顶都有，街口巷口也堵了人，我们被包圆了！”
对面的人比预想的要多得多，更关键的是，他们每一箭都是冲她要害来的，说明他们根本就不是想活抓自己，而是要置自己于死地。
“爪子抓牢了。”
西瓜立刻反应过来，四只小爪子死死揪住她衣领的内衬，把自己整个缩进了她领口深处。
“宿主大人你要小心啊！”
黄媛媛左手摸向腰间的那枚短刀刀柄的同时，右手已经将从道具栏里取出的【祥云烟】攥在了掌心。
这东西虽然只是个N级道具，点燃后冒出的白烟凝而不散，足以干扰弓箭手的视线。
前方巷口那个最壮的汉子似乎等不及了，举刀朝她劈来。
他的动作很猛，力道十足，可破绽也大。
黄媛媛侧身让过他那一刀，身体顺势往他那侧转了大半圈，右手的祥云烟已经借着这个动作，在对方看不清的死角，往地面上摔去。
“砰——”
一声极轻的闷响，白烟从地面炸开，烟雾从青石板缝隙里漫涌出来，在极短的时间内将整条街道笼罩在灰白色的雾障之中。
“烟！有烟！”
“别让她跑了！”
“封住巷口！”
黄媛媛在烟幕弥漫的瞬间便伏低了身体，朝右侧巷墙的方向疾步移动。
这时一道刀风从她身后袭来，比方才那帮人快得多，也准得多，黄媛媛只得侧身闪避，刀锋擦着她肋侧划过，将外衣又划开一道口子，紧接着第二刀几乎同时跟上，朝她脖颈抹来。
黄媛媛一个铁板桥后仰，刀锋从她面门上方掠过，几乎能感觉到刀刃上的凉意。
看清了眼前的人影，身形精瘦，比方才那些人矮了一个头，可动作极快，刀法简洁利落，没有多余花哨，显然是常年用刀的练家子。
不能缠斗，必须尽快脱身。
黄媛媛在仰身躲过那一刀的同时，借着身体的惯性向后翻倒，膝盖着地，身体顺势贴向地面，右手拔出了腰间那枚短刀，在矮个男人第二刀劈下的间隙，整个人弹了起来，朝他持刀那只手的腕部横削刀刃。
“噗——”
一声闷响，矮个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刀脱了手。
黄媛媛没有补第二刀，她已经借着那一刺的力道，扭身朝巷墙的方向滚去。
黄媛媛的肩头在翻墙时擦过墙头的碎瓦，一阵刺痛从肩胛传来，但她没时间低头看，双脚刚一落地，身后便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呼喝。
“这边，她翻墙了！”
“绕过去包抄！别让她进巷子。”
追兵的分队显然早有预案，几道黑影已经从两侧的巷口包抄过来。
黄媛媛扫了一眼四周，目光锁定了前方一扇半掩的木门。
那是间荒废的旧宅。
好用语言没有犹豫，推门闪身而入，反手将门栓落下。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而且门栓是朽的，外面的人只要用力撞两下就能破开。
黄媛媛飞快地扫了一眼这座荒废的旧宅。
青砖灰瓦的格局，正堂的窗纸早已破败，满地积灰的碎瓦片和朽木，墙角堆着半人高的干柴垛，左侧的厢房半塌，屋顶漏下一个大窟窿，天光从那里漏下来。
黄媛媛的目光在横梁与屋顶之间的那盏旧铜灯上停了一瞬。
铜灯用一根粗麻绳挂在横梁的承重节点上，麻绳发白发胀，纤维已经松散了大半，边缘有几处断口，像是随时会绷断。
灯盏里还有半截残烛，烛台周围积了厚厚一层灰白色的蜡泪和尘土。
黄媛媛又看向正堂右侧那面墙。
那面墙的砖缝里嵌着一根斜插的铁钎，铁钎锈迹斑斑，但末端还连着一截断裂的细铁链。铁链不长，约莫三四尺，另一端的环扣还完好。
黄媛媛的目光在这两样东西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门板猛地一震，门栓裂开了一道缝。
黄媛媛没有时间犹豫。
几步冲到墙角，从地上捡起一根细长的铁条，借力攀上右侧半塌的墙壁，将那截断裂的铁链从铁钎末端解下来，又从地上抄起一块碎瓦片，将它绑在铁链的末端，做成一个简易的抛锤。
然后黄媛媛退到正堂左侧的阴影里，隐在塌陷厢房的半截断墙之后。
“砰——”
门栓彻底断了。
三道黑影鱼贯涌入，为首的正是在巷口围堵她的矮个子汉子。他左手持刀，右手腕缠着染血的布条，目光如鹰隼般在布满灰尘的正堂里飞速扫过。
“在那边！”
矮个子身后的同伙指着左侧厢房的方向，隐约能看到断墙后面一闪而过的衣角。
三人同时朝左侧扑去。
黄媛媛要的就是这个。
他们在扑向左侧断墙的那一刻，恰好经过正堂横梁正下方的位置，那盏铜灯就在他们头顶。
黄媛媛从断墙后面闪身而出，右臂抡圆，将手中那截绑着碎瓦片的铁链朝横梁的方向奋力甩了出去。
铁链带着瓦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缠上了横梁上那根系铜灯的粗麻绳。
瓦片的重量拉扯着铁链下落，麻绳在铁链的摩擦和拉扯下剧烈晃动，本就松散发白的纤维一根接一根地断裂。
“崩——”
一声极脆的断裂声。
铜灯从横梁上直直坠落，连着那截断掉的麻绳一起，狠狠砸进了下方的干柴垛。
灯盏里的残烛被震得粉碎，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烛灰和尘土从柴垛缝隙里炸开来，在整间正堂中弥漫成一片灰白色的厚重尘雾。
灰尘太密太浓了。
站在前面的一批人直接被砸伤，其余的人被呛得同时捂住口鼻，矮个子眯着眼试图在尘雾中锁定方向，可几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满目灰白和弥漫的呛人气味。
而黄媛媛在铜灯坠落的同一瞬间，已经借着尘雾的掩护矮身窜向了正堂右侧那扇窄窗。窗棂老旧，只有两尺来宽，堪堪容一人侧身挤过。
然而那个矮个子在尘雾里循着气息和声音的方向直接将刀扔了过去。
那一刀他仍然没有看清目标，但力道极狠，锋刃擦着黄媛媛的后背斜斜划过，从左肩胛下方一直拉到腰侧，皮肉翻卷，血瞬间浸透了外衣。
黄媛媛整个人被那一刀的力道带得往前扑去，肩膀狠狠撞在窗框上。
铁钉扎进肩头的皮肉里，疼得她眼前发黑，可她咬着牙没有停，用那只没有受伤的胳膊撑着窗框，硬生生将自己挤了过去。
落地时她摔在巷道的落叶堆里，后背的伤口蹭过碎石地面，痛得她浑身都在发抖。可身后的窄窗里已经传来了矮个子试图挤出来的骂声和闷响。
黄媛媛撑着地面站起来，踉跄着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岔巷。
大约半盏茶的工夫后，确定身后确实没有追兵跟上来了，黄媛媛才扶着巷口的石墙停下脚步。她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血，左肩的铁钉划伤也在渗血，整条左臂几乎抬不起来。
黄媛媛靠在墙根坐下，解下腰间早就备好的一条长帕子，将肩膀和后背的伤口处用力缠了几圈勒紧止血，疼得额角的汗珠子直往下滚。
“宿主大人，你流了好多血……”
“死不了。”
西瓜蹲在黄媛媛膝头，两只小爪子捧着她腰间那条被血浸透的帕子，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哭声溢出来。
黄媛媛靠在墙根，手指摸索着将那条帕子在肩头和后背的伤口上又绕了一圈，用力勒紧。帕子被血浸透了大半，湿黏黏地贴在皮肤上，勒紧的那一刻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宿主大人……”
“别说话了，帮我看着巷口。”
西瓜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扑棱着翅膀飞到巷口的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盯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片刻，西瓜飞了回来，“没有人，都没有跟上来。宿主大人，我们快回去吧。”
黄媛媛撑着墙面慢慢站起来。后背的伤被勒紧后血已经止住了大半，可每一次呼吸牵扯到伤口都像刀割一样。她的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也因为失血而干裂泛白。
“走。”黄媛媛迈出第一步时膝盖微微弯了一下，第二步便稳住了，“绕回去，走小路。”
西瓜飞到她肩头，没有趴下，而是悬停在她肩侧半步的位置，帮她留意着头顶和身后的动静。
黄媛媛拐进第一条岔巷时，脚步比方才快了一些。失血让她的眼前一阵阵发花，但她强迫自己的视线始终锁定在前方巷口透进来的那一线微光上。
“宿主大人，前面左拐再走两条巷子就到柳园后巷了。”西瓜从巷口探回头，“巷子里没人，快的。”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西瓜用小爪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声音发颤，“你别吓我。你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回去了，转过前面那条巷子就是后巷了。”
黄媛媛的眼皮动了一下，撑开一条缝，目光散了半晌才重新聚焦。轻轻呼出一口气，撑着墙面慢慢站起来。
“走。”
但黄媛媛迈出第一步时腿几乎跪下去，还好又重新找回了平衡。西瓜在旁边飞着，不敢落下，只敢在半空中替她盯着前方的路。
后巷那段矮墙出现在视线尽头时，墙头的瓦片缺了一块，是她前几日修整时自己磕掉的，此时那段缺口还在，证明没有人进去过。
西瓜先飞过去检查了一圈，确认四周无人，才飞回来朝黄媛媛点了点头。
黄媛媛扶着墙根走到矮墙前，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撑着墙头翻了进去。
落地时膝盖着地，后背的伤口又被震了一下，血从帕子边缘渗出来，沿着腰线往下淌，在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黄媛媛没停，站起来，推开屋内的防盗门，闪身进了房间。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黄媛媛的腿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
西瓜看向黄媛媛，“宿主大人怎么了？要不要我……”
然而西瓜的话还没有说完，马车忽然猛地颠簸了一下。
那一下颠簸来得毫无预兆，西瓜一个没抓稳，从黄媛媛肩头滚落下来，在车厢地板上咕噜噜滚了两圈，四仰八叉地摊开。
“哎哟！怎么回事！”西瓜挣扎着爬起来，气鼓鼓地拍着身上的灰尘，“这车夫怎么赶的马车？”
车厢猛地刹停，黄媛媛的身体也往前一倾，一只手撑住车壁才稳住身形。
车帘被惯性掀起又落下，露出外面一闪而过的街景，两侧的铺面全都门窗紧闭，连个行人都没有。
不对劲。
黄媛媛的将手按在身侧的软垫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透过车帘缝隙扫向两侧。
然而当黄媛媛的目光只来得及捕捉到两侧屋顶上几道压低的黑影时，并没来得及做出任何的举措，突然，
“嗖——”
一支箭矢贴着车帘边缘射入车厢，钉在黄媛媛方才坐着的位置，箭尾兀自颤动。木质的箭杆嵌入车厢壁，声音沉闷而狠厉。
西瓜还趴在黄媛媛的手边，整个被那支箭吓得没回过神来。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从不同的方向射来，有的擦着车顶滑过，有的直接穿透了车帘的布料，留下一道道透光的窟窿。
几支箭钉在车厢内壁上，离黄媛媛不过一臂之遥。
“嗖——”
第四支箭擦着黄媛媛的发髻掠过，带落了几缕碎发。面纱被气流掀起一角，又落回原处。
车厢内壁已钉了七八支箭，木屑纷飞。
箭矢来得又快又密，根本不给喘息的时间。
西瓜刚从那支差点射穿它脑袋的箭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又一箭直直朝它所在的方向射来。
黄媛媛闪躲的同时，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扯住西瓜的后颈，西瓜整只鼠被凌空拽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接撞进黄媛媛的怀里。
“噗——”
那支箭擦过西瓜方才趴着的位置，钉进了车壁，箭尾嗡嗡作响。
西瓜被黄媛媛护在怀中，四只小爪子死死攥着黄媛媛的衣襟，连叫都叫不出声了。
刚刚就差那么一点点，那支箭再偏半寸，就已经穿透它的身体了。
“别乱动。”黄媛媛一只手还护着西瓜，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袖中那把短刀的刀柄。
下一瞬，车厢顶棚传来一声闷响，有人跳上了车顶，紧接着刀尖穿透篷布，直直朝黄媛媛的位置刺了下来。
黄媛媛侧身一滚，刀锋擦着她的肩头滑过，将面纱的边缘划开一道口子。
她从软垫上翻身而起，抬腿一脚踹在车厢侧壁上，力道极重，整辆马车往旁边猛地一歪，车厢顶棚上的刺客重心不稳，从车顶滑落下去，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黄媛媛没有犹豫，趁马车侧倾的间隙，一把掀开车帘，就地滚出了车厢。
黄媛媛单膝跪地，掌心里的碎石硌得生疼。她抬起眼，只扫了一瞬，心便沉了下去。
车夫趴在车辕上，脸朝下，后背插着一支箭，血沿着车板的木纹淌下来，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人已经没了气息。
连车夫都不放过，黄媛媛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瞬。
这个车夫她只见过两面。
方才上车时，他还恭恭敬敬地替她掀车帘，看起来像是个老实人，被太子安排来做这趟差事，大约根本不知道会遇上这样的事。
此刻他就那样趴在那里，血从身下渗出来，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蔓延。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从她怀里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那个车夫，他……”
“别看了。”一旁的压迫感并没有给黄媛媛多余的时间停留。
“是太子的人吗？宿主大人，我们刚刚才从东宫出来，他就设伏杀我们？”
“感觉不像。”黄媛媛微微摇头，身体已经借着马车的阴影缓缓向后退了半步，“他没必要在我们刚离开东宫就动手，堵在自己家门口，就算杀成了，也洗不清嫌疑，并且这个车夫一直都是太子的人。”
“那会是谁？三皇子的人？还是朝中那些不想让太子好过的势力？”
“不知道。”
西瓜还没说完，又是一阵密集的箭雨从两侧屋顶倾泻而下。黄媛媛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身体贴着车厢侧壁。
“宿主大人！他们人太多了，至少有二十个！两侧屋顶都有，街口巷口也堵了人，我们被包圆了！”
对面的人比预想的要多得多，更关键的是，他们每一箭都是冲她要害来的，说明他们根本就不是想活抓自己，而是要置自己于死地。
“爪子抓牢了。”
西瓜立刻反应过来，四只小爪子死死揪住她衣领的内衬，把自己整个缩进了她领口深处。
“宿主大人你要小心啊！”
黄媛媛左手摸向腰间的那枚短刀刀柄的同时，右手已经将从道具栏里取出的【祥云烟】攥在了掌心。
这东西虽然只是个N级道具，点燃后冒出的白烟凝而不散，足以干扰弓箭手的视线。
前方巷口那个最壮的汉子似乎等不及了，举刀朝她劈来。
他的动作很猛，力道十足，可破绽也大。
黄媛媛侧身让过他那一刀，身体顺势往他那侧转了大半圈，右手的祥云烟已经借着这个动作，在对方看不清的死角，往地面上摔去。
“砰——”
一声极轻的闷响，白烟从地面炸开，烟雾从青石板缝隙里漫涌出来，在极短的时间内将整条街道笼罩在灰白色的雾障之中。
“烟！有烟！”
“别让她跑了！”
“封住巷口！”
黄媛媛在烟幕弥漫的瞬间便伏低了身体，朝右侧巷墙的方向疾步移动。
这时一道刀风从她身后袭来，比方才那帮人快得多，也准得多，黄媛媛只得侧身闪避，刀锋擦着她肋侧划过，将外衣又划开一道口子，紧接着第二刀几乎同时跟上，朝她脖颈抹来。
黄媛媛一个铁板桥后仰，刀锋从她面门上方掠过，几乎能感觉到刀刃上的凉意。
看清了眼前的人影，身形精瘦，比方才那些人矮了一个头，可动作极快，刀法简洁利落，没有多余花哨，显然是常年用刀的练家子。
不能缠斗，必须尽快脱身。
黄媛媛在仰身躲过那一刀的同时，借着身体的惯性向后翻倒，膝盖着地，身体顺势贴向地面，右手拔出了腰间那枚短刀，在矮个男人第二刀劈下的间隙，整个人弹了起来，朝他持刀那只手的腕部横削刀刃。
“噗——”
一声闷响，矮个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刀脱了手。
黄媛媛没有补第二刀，她已经借着那一刺的力道，扭身朝巷墙的方向滚去。
黄媛媛的肩头在翻墙时擦过墙头的碎瓦，一阵刺痛从肩胛传来，但她没时间低头看，双脚刚一落地，身后便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呼喝。
“这边，她翻墙了！”
“绕过去包抄！别让她进巷子。”
追兵的分队显然早有预案，几道黑影已经从两侧的巷口包抄过来。
黄媛媛扫了一眼四周，目光锁定了前方一扇半掩的木门。
那是间荒废的旧宅。
好用语言没有犹豫，推门闪身而入，反手将门栓落下。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而且门栓是朽的，外面的人只要用力撞两下就能破开。
黄媛媛飞快地扫了一眼这座荒废的旧宅。
青砖灰瓦的格局，正堂的窗纸早已破败，满地积灰的碎瓦片和朽木，墙角堆着半人高的干柴垛，左侧的厢房半塌，屋顶漏下一个大窟窿，天光从那里漏下来。
黄媛媛的目光在横梁与屋顶之间的那盏旧铜灯上停了一瞬。
铜灯用一根粗麻绳挂在横梁的承重节点上，麻绳发白发胀，纤维已经松散了大半，边缘有几处断口，像是随时会绷断。
灯盏里还有半截残烛，烛台周围积了厚厚一层灰白色的蜡泪和尘土。
黄媛媛又看向正堂右侧那面墙。
那面墙的砖缝里嵌着一根斜插的铁钎，铁钎锈迹斑斑，但末端还连着一截断裂的细铁链。铁链不长，约莫三四尺，另一端的环扣还完好。
黄媛媛的目光在这两样东西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门板猛地一震，门栓裂开了一道缝。
黄媛媛没有时间犹豫。
几步冲到墙角，从地上捡起一根细长的铁条，借力攀上右侧半塌的墙壁，将那截断裂的铁链从铁钎末端解下来，又从地上抄起一块碎瓦片，将它绑在铁链的末端，做成一个简易的抛锤。
然后黄媛媛退到正堂左侧的阴影里，隐在塌陷厢房的半截断墙之后。
“砰——”
门栓彻底断了。
三道黑影鱼贯涌入，为首的正是在巷口围堵她的矮个子汉子。他左手持刀，右手腕缠着染血的布条，目光如鹰隼般在布满灰尘的正堂里飞速扫过。
“在那边！”
矮个子身后的同伙指着左侧厢房的方向，隐约能看到断墙后面一闪而过的衣角。
三人同时朝左侧扑去。
黄媛媛要的就是这个。
他们在扑向左侧断墙的那一刻，恰好经过正堂横梁正下方的位置，那盏铜灯就在他们头顶。
黄媛媛从断墙后面闪身而出，右臂抡圆，将手中那截绑着碎瓦片的铁链朝横梁的方向奋力甩了出去。
铁链带着瓦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缠上了横梁上那根系铜灯的粗麻绳。
瓦片的重量拉扯着铁链下落，麻绳在铁链的摩擦和拉扯下剧烈晃动，本就松散发白的纤维一根接一根地断裂。
“崩——”
一声极脆的断裂声。
铜灯从横梁上直直坠落，连着那截断掉的麻绳一起，狠狠砸进了下方的干柴垛。
灯盏里的残烛被震得粉碎，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烛灰和尘土从柴垛缝隙里炸开来，在整间正堂中弥漫成一片灰白色的厚重尘雾。
灰尘太密太浓了。
站在前面的一批人直接被砸伤，其余的人被呛得同时捂住口鼻，矮个子眯着眼试图在尘雾中锁定方向，可几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满目灰白和弥漫的呛人气味。
而黄媛媛在铜灯坠落的同一瞬间，已经借着尘雾的掩护矮身窜向了正堂右侧那扇窄窗。窗棂老旧，只有两尺来宽，堪堪容一人侧身挤过。
然而那个矮个子在尘雾里循着气息和声音的方向直接将刀扔了过去。
那一刀他仍然没有看清目标，但力道极狠，锋刃擦着黄媛媛的后背斜斜划过，从左肩胛下方一直拉到腰侧，皮肉翻卷，血瞬间浸透了外衣。
黄媛媛整个人被那一刀的力道带得往前扑去，肩膀狠狠撞在窗框上。
铁钉扎进肩头的皮肉里，疼得她眼前发黑，可她咬着牙没有停，用那只没有受伤的胳膊撑着窗框，硬生生将自己挤了过去。
落地时她摔在巷道的落叶堆里，后背的伤口蹭过碎石地面，痛得她浑身都在发抖。可身后的窄窗里已经传来了矮个子试图挤出来的骂声和闷响。
黄媛媛撑着地面站起来，踉跄着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岔巷。
大约半盏茶的工夫后，确定身后确实没有追兵跟上来了，黄媛媛才扶着巷口的石墙停下脚步。她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血，左肩的铁钉划伤也在渗血，整条左臂几乎抬不起来。
黄媛媛靠在墙根坐下，解下腰间早就备好的一条长帕子，将肩膀和后背的伤口处用力缠了几圈勒紧止血，疼得额角的汗珠子直往下滚。
“宿主大人，你流了好多血……”
“死不了。”
西瓜蹲在黄媛媛膝头，两只小爪子捧着她腰间那条被血浸透的帕子，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哭声溢出来。
黄媛媛靠在墙根，手指摸索着将那条帕子在肩头和后背的伤口上又绕了一圈，用力勒紧。帕子被血浸透了大半，湿黏黏地贴在皮肤上，勒紧的那一刻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宿主大人……”
“别说话了，帮我看着巷口。”
西瓜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扑棱着翅膀飞到巷口的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盯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片刻，西瓜飞了回来，“没有人，都没有跟上来。宿主大人，我们快回去吧。”
黄媛媛撑着墙面慢慢站起来。后背的伤被勒紧后血已经止住了大半，可每一次呼吸牵扯到伤口都像刀割一样。她的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也因为失血而干裂泛白。
“走。”黄媛媛迈出第一步时膝盖微微弯了一下，第二步便稳住了，“绕回去，走小路。”
西瓜飞到她肩头，没有趴下，而是悬停在她肩侧半步的位置，帮她留意着头顶和身后的动静。
黄媛媛拐进第一条岔巷时，脚步比方才快了一些。失血让她的眼前一阵阵发花，但她强迫自己的视线始终锁定在前方巷口透进来的那一线微光上。
“宿主大人，前面左拐再走两条巷子就到柳园后巷了。”西瓜从巷口探回头，“巷子里没人，快的。”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西瓜用小爪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声音发颤，“你别吓我。你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回去了，转过前面那条巷子就是后巷了。”
黄媛媛的眼皮动了一下，撑开一条缝，目光散了半晌才重新聚焦。轻轻呼出一口气，撑着墙面慢慢站起来。
“走。”
但黄媛媛迈出第一步时腿几乎跪下去，还好又重新找回了平衡。西瓜在旁边飞着，不敢落下，只敢在半空中替她盯着前方的路。
后巷那段矮墙出现在视线尽头时，墙头的瓦片缺了一块，是她前几日修整时自己磕掉的，此时那段缺口还在，证明没有人进去过。
西瓜先飞过去检查了一圈，确认四周无人，才飞回来朝黄媛媛点了点头。
黄媛媛扶着墙根走到矮墙前，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撑着墙头翻了进去。
落地时膝盖着地，后背的伤口又被震了一下，血从帕子边缘渗出来，沿着腰线往下淌，在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黄媛媛没停，站起来，推开屋内的防盗门，闪身进了房间。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黄媛媛的腿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