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萧昭煜目睹了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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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宁往前靠近了一步，弯下腰来，凑近萧昭煜的榻边。
萧昭煜不顾左肩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庄宁的手臂。因为力气抓的太大的原因，伤口被扯开，纱布边缘洇出新的血迹。
“庄宁，刘公公呢？他在哪？我受伤了，他一定很担心我的，你告诉我他在哪……”
庄宁被萧昭煜抓着手臂，低着头，嘴唇紧抿，一个字都没有说。
萧昭煜看着他这副模样，抓着他手臂的手又开始发抖，泪水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爬满了整张脸，顺着下颌一滴一滴地落在被褥上。
“你去和他说，”萧昭煜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反反复复地喊着，“你去和他说，我真的没事了……他知道我没事了会开心的，庄宁，你替我去告诉他……”
“他一定很担心我，他一定一直在等我醒过来，你让他来看看我好不好？让他来看我一眼……”
庄宁终于抬起头来。
眼眶通红，泪水也已经淌满了整张脸。
“王爷，您不要再骗自己了。”
“您明明知道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那日清晨，余州的雾气比往常更浓。
萧昭煜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彻底亮透。
檐角挂着露水，被风一吹，零星地落下来。
萧昭煜站在驿馆侧门的台阶上，拢了拢领口，感觉喉咙有些发干，是昨日赶路时受了寒，到了晚间才觉出几分不适，本想着撑一撑也就过去了，可刘公公一听说他今日还要去府衙对账，立刻就急了。
“王爷，您这还发着热呢，哪能出去见风？”
萧昭煜偏过头，果然看到刘公公抱着那件厚披风从廊下小跑过来，走到他面前时微微喘着气，也不说话，只是踮着脚，将那件披风仔仔细细地搭在他肩头，领口处拢了又拢。
“老奴今日跟您一块儿去。”刘公公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他的脸色，又弯下腰去替他理了理腰间被压皱的衣料，“您这脸色还白着呢，万一路上有个什么，老奴还能照应着。”
“刘公公，我就是去府衙对个账，又不是去打仗。”
“那也不行。”刘公公没有让步，转身便去收拾那只旧布袋，把萧昭煜常备的那几样东西一并塞进去。
“老奴跟着您，能有什么坏处？顶多在您对账的时候，老奴坐在廊下打个盹。您要是渴了，老奴还能给您倒口水喝。这余州不比京城，知根知底的人少，老奴不跟着，心里总不踏实。”
萧昭煜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也只是暗自笑了笑，感觉刘公公还当自己是小时候的样子呢，但终究也没说什么，同刘公公与庄宁一起出发了。
知府贺德望今日不在。据说病又重了些，连床都下不了，只派了那位姓赵的主簿前来对接账目。
大概又过了一个时辰，一个穿着驿馆杂役短褐的年轻人快步走到门口，隔着门帘躬身，语气有些急，
“殿下，驿馆那边来人传话，说有一封京城来的急信，封皮上标着加急，是送到王爷案头的，驿丞不敢拆，也不敢耽搁，请您务必回去一趟，亲启。”
“京城来的？可说了是什么人送来的？我晚上还会回去一趟的，不着急。”
“回殿下，送信的没有留名，但封口处压了一枚梅花印。”
萧昭煜的笔尖在纸面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梅花印。
萧昭煜放下笔，合上面前那本翻到一半的卷宗，起身理了理袍袖，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赵主簿，本王先回去一趟，马上就回来，请稍等我片刻。”
赵主簿连忙起身拱手，“殿下请便，下官在此候着。”
“王爷？”刘公公见他出来，连忙站起身，“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账对完了？”
“没有，驿馆那边说有京城的急信，我回去看一眼。”
“急信？那老奴回去帮您拿。您这身体还没好利索，这一来一回又得折腾，老奴跑一趟就好。”
“你来回跑什么？我回去看看就过来。”
“王爷，您还发着热呢。”刘公公已经迈步走了出去，“老奴又不看信，把信给您取回来就是了。您在府衙歇着，老奴去去就回。”
萧昭煜拗不过刘公公，站在原地看着他出了院门，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厚披风，出门时刘公公替他披上的那件。
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追了上去。
“刘公公，你等等。”
刘公公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王爷？”
萧昭煜走到他面前，抬手解开了自己肩头的系带，将那件厚披风取下来，抖开，不由分说地搭在了刘公公的肩上。
“您这是做什么？”刘公公一愣，连忙要推回去，“您还病着，您披着，老奴走几步路就暖和了，用不着……”
“外面风凉，您就别跟我争了。”萧昭煜已经绕到他身后，将那披风系带仔细地拢好，打了个结，又顺了顺刘公公肩头的褶皱，“我年轻，扛得住。你穿着，我不冷。再这样的话，我就不让你去拿了。”
“那老奴快去快回。”
刘公公走后，萧昭煜回到案前坐下，重新翻开那卷账目。
可那些数字在他眼前来回浮动，却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不对劲。
萧昭煜自己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但神仙姐姐要是给自己传递信息，不会用这种方式的，起码不会让信随意就落入别人的手里，所以信息很有可能不是藏在信里。
萧昭煜搁下笔和赵主簿说明了一下就站起身。
庄宁正抱臂靠在廊柱旁，见他站起来，微微直了直身子，“王爷？”
“我想了想，还是亲自回去一趟。”萧昭煜已经绕过书案，朝门口走去，“那封信如果是她送来的，她应该会有其他的交代，我回去看一眼，心里踏实。”
庄宁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从廊柱旁跟上来。
萧昭煜穿过驿馆门之后来到院子里的时候，看到自己房间里面的窗户半开着，他一眼就看到了刘公公的背影。
看到刘公公穿着自己的披风，从外面看过去，竟然自己的身形也差不多，一眼望过去还以为是自己在房间呢，明明记得之前刘公公还比自己高出不少的。
想到这里，萧昭煜也忍不住笑了笑，到时候自己进去之后，刘公公估计又要和自己唠叨很久了，指责自己为什么又回来了。
萧昭煜脚下加快了几分，想着进去后先喊什么话，免得刘公公又唠叨他不在府衙好好对账。
可是等萧昭煜还没向前走几步。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颤。
那震颤来得毫无预兆，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猛地顶了一下。萧昭煜的脚还没落稳，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紧接着，一声闷响从前方炸开。
萧昭煜猛地抬起头，甚至来不及反应。
火光、热浪、碎片、烟尘，所有的东西在同一瞬间朝他涌来。
他想喊刘公公。
他想冲进去。
可他的身体还没做出任何动作，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已经撞上了他的胸口。
萧昭煜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向后掀飞出去，将他狠狠地撞倒在了地上。
萧昭煜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左肩使不上力，他就用右臂撑地，膝盖顶着碎石，一点一点地往上撑。
然后他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喊。
“王爷！王爷！您别动！”
是庄宁的声音。
“刘公公还在里面！”萧昭煜终于喊出声来，“庄宁！你放开我！他在里面！我得进去……”
“来不及了王爷！”
庄宁的声音也在发抖，“您看那边！已经塌了！就算现在冲进去，也救不了人了！”
萧昭煜猛地扭过头，朝那间屋子的方向望去。热浪灼得他眼睛发疼，可他还是看清楚了。
屋顶塌了。
横七竖八的焦黑梁柱交错着压在废墟上，破碎的瓦片和烧断的木料堆成一座小山，彻底封住了所有可能的入口。
烟还在不断从缝隙里往外涌，灰黑的浓烟翻滚着升向天空。
“刘公公——！”
庄宁从后面一把抱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往后拖了半步。
“王爷，你受伤了，你先别冲动，我马上过去看看。”
然而，就在庄宁观察哪边的情况方便冲进去的时候，院墙另一头，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确认了？”
“亲眼看着他进的屋，错不了。那件深灰色披风，早上看他出门穿的就是这件，身形也对得上，不会有错。”
“那就行。殿下吩咐了，要确定尸体在里面，别留尾巴，别到时候给人跑了”
庄宁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件深灰色披风。
身形也对得上。
他们以为刘公公是王爷。
他们引爆那间屋子的时候，以为里面的人是王爷。
庄宁立刻意识到他们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如果被他们发现王爷还活着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王爷现在还受着伤。
庄宁的牙关猛地咬紧，顾不上礼数了，弯下腰，一把将萧昭煜从地上捞了起来。动作粗暴得近乎失礼，膝盖顶住萧昭煜的腰腹，将他整个人扛上肩头，转身就往院墙另一侧冲。
“庄宁——你干什么——”
萧昭煜是在庄宁肩上失去意识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停止挣扎的。只隐约感觉到庄宁的脚步更快了。
然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跑出一会之后，庄宁在一处被藤蔓遮掩的石壁前停了下来，确认没有人发现他们，庄宁这才将萧昭煜从肩上放下来，让他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庄宁蹲在他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王爷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庄宁一下子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
驿馆肯定是回不去了，余州城里的药铺也未必安全，那些人既然能布下这样的局，余州城中必然还有他们的眼线。
但必须给王爷找医生，王爷再这样烧下去，恐怕命都没有了。
没办法，庄宁只能背着萧昭煜往偏远的地方走，不知道走了多远，终于看到了一个草屋。
“这、这是怎么了？”打开门的妇人看到这一幕有些害怕，“你们从哪儿来的？这人是受了伤还是得了病？”
庄宁喘着粗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急迫，“大嫂，我们遭了匪，我家公子受了伤，烧得厉害。请问这附近可有大夫？我们走了很远，实在找不到别处了。”
妇人犹豫了片刻，才侧过身，朝屋后指了指，“这后头，翻过那道矮坡，有个姓赵的老先生，早年做过军医，如今独自住在山坳里。”
庄宁加快脚步，终于走到那扇半掩的柴扉前，敲门过了很久，一个老者才过来开门。
“老先生！求您救救王……我家公子受了重伤，一直在发烧，求您行行好。”
老者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开了门，用下巴朝屋里指了指。
“进来。”
老者示意庄宁将人放在床上，便转身去灶间端了一盆温水出来。
“你出去等着。”老者将温水搁在床边的矮凳上，又去藤箱里翻出几卷白布和一只青瓷瓶，“别杵在这儿挡光。”
庄宁犹豫了一瞬，还是退到了门外。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门重新被推开了。
老者端着那盆已经染成淡红色的水走出来，随手泼在院角的泥土里，然后转过身，用布巾擦了擦手。
“人没事。左肩的伤口崩开了，加上受了寒，烧得厉害。老夫替他重新上了药，又灌了一碗退热的方子，等烧退了就能醒。”
老者交代完，便径自走到灶间去了，似乎对这两个来访的陌生人并不好奇。
这几日里面，萧昭煜的烧断断续续一直烧个不停。
期间还一直在说梦话。
直到第三天萧昭煜才醒了过来。
那天的场景不断地在萧昭煜的脑海里回忆起来，那天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窗户在自己眼前碎裂的画面又涌了上来。
刘公公怎么会出事呢。
那个从景阳宫就跟着他的老头子，那么怕冷又爱唠叨，每次他出门都追出来替他披衣裳的人，怎么会出事呢？
他那么惜命，连冬天多刮一阵风都要缩着脖子念叨半天，他怎么会把自己留在那堆火里？
不会的。
他一定逃出来了。他一定在哪个角落里等着自己去找他。
“王爷……”庄宁的声音有些发抖，“您别这样。”
“都是我的错……”
萧昭煜的左肩的伤口因为方才剧烈的动作又被扯开了，血渗出来，将纱布染成一片暗红，可他浑然不觉，只是反复地，喃喃地重复着那一句话。
“都是我的错那天我不该让他回去的……”
“我当时要是再拦他一下就好了，我要是再坚持一下……他就不会走进那间屋了……”
“那件披风，我为什么要给他披上那件披风……他要是不穿那件披风，那些人就不会把他当成我……”
庄宁往前靠近了一步，弯下腰来，凑近萧昭煜的榻边。
萧昭煜不顾左肩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庄宁的手臂。因为力气抓的太大的原因，伤口被扯开，纱布边缘洇出新的血迹。
“庄宁，刘公公呢？他在哪？我受伤了，他一定很担心我的，你告诉我他在哪……”
庄宁被萧昭煜抓着手臂，低着头，嘴唇紧抿，一个字都没有说。
萧昭煜看着他这副模样，抓着他手臂的手又开始发抖，泪水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爬满了整张脸，顺着下颌一滴一滴地落在被褥上。
“你去和他说，”萧昭煜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反反复复地喊着，“你去和他说，我真的没事了……他知道我没事了会开心的，庄宁，你替我去告诉他……”
“他一定很担心我，他一定一直在等我醒过来，你让他来看看我好不好？让他来看我一眼……”
庄宁终于抬起头来。
眼眶通红，泪水也已经淌满了整张脸。
“王爷，您不要再骗自己了。”
“您明明知道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那日清晨，余州的雾气比往常更浓。
萧昭煜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彻底亮透。
檐角挂着露水，被风一吹，零星地落下来。
萧昭煜站在驿馆侧门的台阶上，拢了拢领口，感觉喉咙有些发干，是昨日赶路时受了寒，到了晚间才觉出几分不适，本想着撑一撑也就过去了，可刘公公一听说他今日还要去府衙对账，立刻就急了。
“王爷，您这还发着热呢，哪能出去见风？”
萧昭煜偏过头，果然看到刘公公抱着那件厚披风从廊下小跑过来，走到他面前时微微喘着气，也不说话，只是踮着脚，将那件披风仔仔细细地搭在他肩头，领口处拢了又拢。
“老奴今日跟您一块儿去。”刘公公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他的脸色，又弯下腰去替他理了理腰间被压皱的衣料，“您这脸色还白着呢，万一路上有个什么，老奴还能照应着。”
“刘公公，我就是去府衙对个账，又不是去打仗。”
“那也不行。”刘公公没有让步，转身便去收拾那只旧布袋，把萧昭煜常备的那几样东西一并塞进去。
“老奴跟着您，能有什么坏处？顶多在您对账的时候，老奴坐在廊下打个盹。您要是渴了，老奴还能给您倒口水喝。这余州不比京城，知根知底的人少，老奴不跟着，心里总不踏实。”
萧昭煜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也只是暗自笑了笑，感觉刘公公还当自己是小时候的样子呢，但终究也没说什么，同刘公公与庄宁一起出发了。
知府贺德望今日不在。据说病又重了些，连床都下不了，只派了那位姓赵的主簿前来对接账目。
大概又过了一个时辰，一个穿着驿馆杂役短褐的年轻人快步走到门口，隔着门帘躬身，语气有些急，
“殿下，驿馆那边来人传话，说有一封京城来的急信，封皮上标着加急，是送到王爷案头的，驿丞不敢拆，也不敢耽搁，请您务必回去一趟，亲启。”
“京城来的？可说了是什么人送来的？我晚上还会回去一趟的，不着急。”
“回殿下，送信的没有留名，但封口处压了一枚梅花印。”
萧昭煜的笔尖在纸面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梅花印。
萧昭煜放下笔，合上面前那本翻到一半的卷宗，起身理了理袍袖，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赵主簿，本王先回去一趟，马上就回来，请稍等我片刻。”
赵主簿连忙起身拱手，“殿下请便，下官在此候着。”
“王爷？”刘公公见他出来，连忙站起身，“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账对完了？”
“没有，驿馆那边说有京城的急信，我回去看一眼。”
“急信？那老奴回去帮您拿。您这身体还没好利索，这一来一回又得折腾，老奴跑一趟就好。”
“你来回跑什么？我回去看看就过来。”
“王爷，您还发着热呢。”刘公公已经迈步走了出去，“老奴又不看信，把信给您取回来就是了。您在府衙歇着，老奴去去就回。”
萧昭煜拗不过刘公公，站在原地看着他出了院门，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厚披风，出门时刘公公替他披上的那件。
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追了上去。
“刘公公，你等等。”
刘公公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王爷？”
萧昭煜走到他面前，抬手解开了自己肩头的系带，将那件厚披风取下来，抖开，不由分说地搭在了刘公公的肩上。
“您这是做什么？”刘公公一愣，连忙要推回去，“您还病着，您披着，老奴走几步路就暖和了，用不着……”
“外面风凉，您就别跟我争了。”萧昭煜已经绕到他身后，将那披风系带仔细地拢好，打了个结，又顺了顺刘公公肩头的褶皱，“我年轻，扛得住。你穿着，我不冷。再这样的话，我就不让你去拿了。”
“那老奴快去快回。”
刘公公走后，萧昭煜回到案前坐下，重新翻开那卷账目。
可那些数字在他眼前来回浮动，却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不对劲。
萧昭煜自己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但神仙姐姐要是给自己传递信息，不会用这种方式的，起码不会让信随意就落入别人的手里，所以信息很有可能不是藏在信里。
萧昭煜搁下笔和赵主簿说明了一下就站起身。
庄宁正抱臂靠在廊柱旁，见他站起来，微微直了直身子，“王爷？”
“我想了想，还是亲自回去一趟。”萧昭煜已经绕过书案，朝门口走去，“那封信如果是她送来的，她应该会有其他的交代，我回去看一眼，心里踏实。”
庄宁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从廊柱旁跟上来。
萧昭煜穿过驿馆门之后来到院子里的时候，看到自己房间里面的窗户半开着，他一眼就看到了刘公公的背影。
看到刘公公穿着自己的披风，从外面看过去，竟然自己的身形也差不多，一眼望过去还以为是自己在房间呢，明明记得之前刘公公还比自己高出不少的。
想到这里，萧昭煜也忍不住笑了笑，到时候自己进去之后，刘公公估计又要和自己唠叨很久了，指责自己为什么又回来了。
萧昭煜脚下加快了几分，想着进去后先喊什么话，免得刘公公又唠叨他不在府衙好好对账。
可是等萧昭煜还没向前走几步。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颤。
那震颤来得毫无预兆，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猛地顶了一下。萧昭煜的脚还没落稳，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紧接着，一声闷响从前方炸开。
萧昭煜猛地抬起头，甚至来不及反应。
火光、热浪、碎片、烟尘，所有的东西在同一瞬间朝他涌来。
他想喊刘公公。
他想冲进去。
可他的身体还没做出任何动作，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已经撞上了他的胸口。
萧昭煜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向后掀飞出去，将他狠狠地撞倒在了地上。
萧昭煜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左肩使不上力，他就用右臂撑地，膝盖顶着碎石，一点一点地往上撑。
然后他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喊。
“王爷！王爷！您别动！”
是庄宁的声音。
“刘公公还在里面！”萧昭煜终于喊出声来，“庄宁！你放开我！他在里面！我得进去……”
“来不及了王爷！”
庄宁的声音也在发抖，“您看那边！已经塌了！就算现在冲进去，也救不了人了！”
萧昭煜猛地扭过头，朝那间屋子的方向望去。热浪灼得他眼睛发疼，可他还是看清楚了。
屋顶塌了。
横七竖八的焦黑梁柱交错着压在废墟上，破碎的瓦片和烧断的木料堆成一座小山，彻底封住了所有可能的入口。
烟还在不断从缝隙里往外涌，灰黑的浓烟翻滚着升向天空。
“刘公公——！”
庄宁从后面一把抱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往后拖了半步。
“王爷，你受伤了，你先别冲动，我马上过去看看。”
然而，就在庄宁观察哪边的情况方便冲进去的时候，院墙另一头，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确认了？”
“亲眼看着他进的屋，错不了。那件深灰色披风，早上看他出门穿的就是这件，身形也对得上，不会有错。”
“那就行。殿下吩咐了，要确定尸体在里面，别留尾巴，别到时候给人跑了”
庄宁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件深灰色披风。
身形也对得上。
他们以为刘公公是王爷。
他们引爆那间屋子的时候，以为里面的人是王爷。
庄宁立刻意识到他们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如果被他们发现王爷还活着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王爷现在还受着伤。
庄宁的牙关猛地咬紧，顾不上礼数了，弯下腰，一把将萧昭煜从地上捞了起来。动作粗暴得近乎失礼，膝盖顶住萧昭煜的腰腹，将他整个人扛上肩头，转身就往院墙另一侧冲。
“庄宁——你干什么——”
萧昭煜是在庄宁肩上失去意识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停止挣扎的。只隐约感觉到庄宁的脚步更快了。
然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跑出一会之后，庄宁在一处被藤蔓遮掩的石壁前停了下来，确认没有人发现他们，庄宁这才将萧昭煜从肩上放下来，让他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庄宁蹲在他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王爷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庄宁一下子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
驿馆肯定是回不去了，余州城里的药铺也未必安全，那些人既然能布下这样的局，余州城中必然还有他们的眼线。
但必须给王爷找医生，王爷再这样烧下去，恐怕命都没有了。
没办法，庄宁只能背着萧昭煜往偏远的地方走，不知道走了多远，终于看到了一个草屋。
“这、这是怎么了？”打开门的妇人看到这一幕有些害怕，“你们从哪儿来的？这人是受了伤还是得了病？”
庄宁喘着粗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急迫，“大嫂，我们遭了匪，我家公子受了伤，烧得厉害。请问这附近可有大夫？我们走了很远，实在找不到别处了。”
妇人犹豫了片刻，才侧过身，朝屋后指了指，“这后头，翻过那道矮坡，有个姓赵的老先生，早年做过军医，如今独自住在山坳里。”
庄宁加快脚步，终于走到那扇半掩的柴扉前，敲门过了很久，一个老者才过来开门。
“老先生！求您救救王……我家公子受了重伤，一直在发烧，求您行行好。”
老者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开了门，用下巴朝屋里指了指。
“进来。”
老者示意庄宁将人放在床上，便转身去灶间端了一盆温水出来。
“你出去等着。”老者将温水搁在床边的矮凳上，又去藤箱里翻出几卷白布和一只青瓷瓶，“别杵在这儿挡光。”
庄宁犹豫了一瞬，还是退到了门外。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门重新被推开了。
老者端着那盆已经染成淡红色的水走出来，随手泼在院角的泥土里，然后转过身，用布巾擦了擦手。
“人没事。左肩的伤口崩开了，加上受了寒，烧得厉害。老夫替他重新上了药，又灌了一碗退热的方子，等烧退了就能醒。”
老者交代完，便径自走到灶间去了，似乎对这两个来访的陌生人并不好奇。
这几日里面，萧昭煜的烧断断续续一直烧个不停。
期间还一直在说梦话。
直到第三天萧昭煜才醒了过来。
那天的场景不断地在萧昭煜的脑海里回忆起来，那天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窗户在自己眼前碎裂的画面又涌了上来。
刘公公怎么会出事呢。
那个从景阳宫就跟着他的老头子，那么怕冷又爱唠叨，每次他出门都追出来替他披衣裳的人，怎么会出事呢？
他那么惜命，连冬天多刮一阵风都要缩着脖子念叨半天，他怎么会把自己留在那堆火里？
不会的。
他一定逃出来了。他一定在哪个角落里等着自己去找他。
“王爷……”庄宁的声音有些发抖，“您别这样。”
“都是我的错……”
萧昭煜的左肩的伤口因为方才剧烈的动作又被扯开了，血渗出来，将纱布染成一片暗红，可他浑然不觉，只是反复地，喃喃地重复着那一句话。
“都是我的错那天我不该让他回去的……”
“我当时要是再拦他一下就好了，我要是再坚持一下……他就不会走进那间屋了……”
“那件披风，我为什么要给他披上那件披风……他要是不穿那件披风，那些人就不会把他当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