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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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落落哄入睡后，霞将那只小狐狸轻轻地放在了她宿舍的床上。
霞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弯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那只露在外面的金色耳朵。
她转身走出房间，关门的动作很轻，门锁咔嗒一声合上时，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浮影城魔力管网中永不停歇的低频嗡鸣。
霞独自坐在落地窗前。
这里是浮影城核心区最高层的观景台，整面外墙都是透明的魔力强化玻璃，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浮空城的轮廓——层层叠叠的学院建筑、维修中的一号平台、远处正在降落的回收部队飞艇。
更远处是海，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无数片银色的鳞。
她没有开灯，房间里的光线只有月光和海面上反射的浮影城灯火。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空无一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赤足踩在地板上的触感冰凉而真实，这具身体仍然保留着凡人的感官，只是感官背后不再有凡人的生理反应。
“琉璃。”霞开口，声音不轻不重。
“在。”琉璃的声音从虚空中浮现，没有具体的声源位置，像是由墙壁、天花板和地板共同振动合成的。
“转让权限，执行部部长，给予，伍德，即可生效。”
霞没有回头，也没有做任何确认身份的手势。
她不需要。
这世上能对琉璃下达浮影城核心权限转让指令的，只有她一个人。
“是。”
琉璃没有问为什么，没有确认是否立即生效，没有提醒霞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安静地执行了指令。
——————————
文明，多么有分量的权柄。
霞握紧手中的水杯，然后愣了一下——她的手里没有水杯。她刚才下意识地想要像从前那样端起杯子喝一口水，但她已经不需要喝水了，也忘了自己根本没有倒水。
她将空无一物的手重新放回膝盖上，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继续她的思绪。
文明权柄在她体内的存在感与其他权柄不同。
毁灭权柄是一团不断跳动的红色雷霆，主宰权柄是一道贯穿她全部权柄网络的暗金色漩涡，光之权柄是一束安静的、一直亮着的纯白光芒。
而文明权柄——文明权柄是一本书。
书的封面是深棕色的，封面上没有文字，只有一道道被时间磨损的痕迹。
书的页数是无穷无尽的，但大部分书页上都是一片空白。只有最前面几页有字，那些字不是用墨水写的，而是用文明本身的存在作为刻痕烙印在书页上的。
每一页代表着一个文明的完整历史，从诞生到鼎盛到衰落，全部浓缩在一页纸上。
她翻到后面，后面全是空白，等待着新的文明被写入。
霞感受着文明体内那几个灭亡的文明。
她翻开书的封面，第一页和第二页上还有最后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
古龙和精灵的文明之光还留有最后一丝灰烬，毕竟他们两个种族还没算完全灭亡。
天烬仍然活着，阿斯托里安仍然在绝境山脉的巢穴中堆积着叛徒的头颅，艾斯卓拉仍然在冰原深处守护着她那片永不融化的冰湖。精灵岛上还有四千三百名被霞解救出来的精灵，他们中的五百人拥有极高的魔法天赋，正在千空学院接受系统教育。
两个曾经辉煌到足以与神明比肩的古老文明，如今只剩下最后几簇还在燃烧的火苗，但火苗还在，文明就没有完全熄灭。
霞翻到第三页，一片漆黑。第四页，一片漆黑。第五页，一片漆黑。
鱼人灭亡了。
这个曾经统治了世界七成海域的水下文明，在最鼎盛时期建造过比浮影城还要庞大的海底城市，驯服过连古龙都不敢轻易招惹的深海巨兽。
他们的文明之光在精灵战争末期彻底熄灭，最后一座海底城市在古龙的怒火中沉入了地壳深处，连废墟都没有留下。
霞继续往下翻。
兽人灭亡了。
这个曾经与人类争夺大陆霸权长达数千年的种族，在黑暗帝国时期被当作奴隶军团消耗殆尽，残存的血脉被混入人类之中，纯血的兽人已经在数百年前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哥布林——她的手指在这一页上停了片刻——哥布林早就退化成了野兽，也属于灭亡了。
他们曾经拥有过自己的语言、部落图腾和萨满教义，但因为始终无法发展出文字和稳定的社会组织，他们的文明在万年之前就开始退化，最终从智慧种族退回了只会吱吱尖叫的洞穴野兽。
文明权柄的记载中，他们的书页不是完全漆黑的，而是一种更令人难过的灰蒙蒙——曾经有过光的痕迹，但那道光太微弱了，微弱到连文明权柄都无法确认它是否真的存在过。
而现在还活跃的文明，最大的就是人类。
人类的书页在文明权柄中占据了极其厚重的篇幅，从第一座城邦的建立到佩罗诺亚的第三防线，从黑曜石要塞的覆灭到奥特拉玛的路灯锚点网络，人类的文明史在权柄中以金色文字被不断书写着。
其次是矮人，他们的书页厚重而方正，文字是用铁锤敲打在铁砧上的节奏写成的，记载着山脉深处的熔炉和蒸汽核心的原型机图纸。
再次是夜狼，乌姆布拉夫人的子嗣们，他们的书页是月光色的，文字稀疏而古老，大部分内容是关于森林、狩猎和月相的观测记录。
还有少量的其他智慧魔物——分布在各地的小规模智慧种群，有些依附于人类文明，有些隐居在深山中，他们的书页很薄，但还在被继续书写。
过度干涉还会导致文明加速灭亡。
霞将手从膝上抬起，抵住了自己的额角。
那些被记载在文明权柄中的灭绝种族，不止一个不是被外敌摧毁的，而是被“神明的过度干涉”摧毁的。
旧时代的神明们热衷于将凡人物种当作棋子，帮助一方打压另一方，赋予某个文明超越时代的技术，或是亲自下场为自己的信徒扫清障碍。
而那些被帮助的文明，没有一个活到现在。
技术的跳跃式发展在没有相应制度和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只会引发内战，神明的直接干预会摧毁凡人文明最核心的生存能力——自主适应。
当神明不再出手时，那些被保护得无微不至的信徒们发现自己连种地和打铁都不会了。
霞不希望人类的书页也变成一片漆黑。
“琉璃，将【霞】的消息改为最高机密，只有城主极其学院院长才可查看。”她开口。
之前磐石在法朗帝国搞的那个霞光教会，她可以当作不知道——毕竟那是在她成神之前磐石自己搞的，而且那些路灯锚点也确实在成神的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
但不能再继续扩散下去了。
她必须在这个信仰网络还没有膨胀到失控之前，亲手把它锁进保险柜里。
“收到。”琉璃的声音依旧平静。
从这一刻起，“霞”从一个公共存在变成了一个只有极少数人才有权查询的机密档案。
“顺便让几个学生帮忙收拾一下我的东西。”霞说。
“……是。要告诉落落小姐吗？”琉璃停顿了极短的一瞬。
霞沉默了。
“……告诉她吧，让她有个选择。”
窗外，月光依旧安静地洒在海面上。
将落落哄入睡后，霞将那只小狐狸轻轻地放在了她宿舍的床上。
霞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弯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那只露在外面的金色耳朵。
她转身走出房间，关门的动作很轻，门锁咔嗒一声合上时，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浮影城魔力管网中永不停歇的低频嗡鸣。
霞独自坐在落地窗前。
这里是浮影城核心区最高层的观景台，整面外墙都是透明的魔力强化玻璃，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浮空城的轮廓——层层叠叠的学院建筑、维修中的一号平台、远处正在降落的回收部队飞艇。
更远处是海，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无数片银色的鳞。
她没有开灯，房间里的光线只有月光和海面上反射的浮影城灯火。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空无一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赤足踩在地板上的触感冰凉而真实，这具身体仍然保留着凡人的感官，只是感官背后不再有凡人的生理反应。
“琉璃。”霞开口，声音不轻不重。
“在。”琉璃的声音从虚空中浮现，没有具体的声源位置，像是由墙壁、天花板和地板共同振动合成的。
“转让权限，执行部部长，给予，伍德，即可生效。”
霞没有回头，也没有做任何确认身份的手势。
她不需要。
这世上能对琉璃下达浮影城核心权限转让指令的，只有她一个人。
“是。”
琉璃没有问为什么，没有确认是否立即生效，没有提醒霞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安静地执行了指令。
——————————
文明，多么有分量的权柄。
霞握紧手中的水杯，然后愣了一下——她的手里没有水杯。她刚才下意识地想要像从前那样端起杯子喝一口水，但她已经不需要喝水了，也忘了自己根本没有倒水。
她将空无一物的手重新放回膝盖上，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继续她的思绪。
文明权柄在她体内的存在感与其他权柄不同。
毁灭权柄是一团不断跳动的红色雷霆，主宰权柄是一道贯穿她全部权柄网络的暗金色漩涡，光之权柄是一束安静的、一直亮着的纯白光芒。
而文明权柄——文明权柄是一本书。
书的封面是深棕色的，封面上没有文字，只有一道道被时间磨损的痕迹。
书的页数是无穷无尽的，但大部分书页上都是一片空白。只有最前面几页有字，那些字不是用墨水写的，而是用文明本身的存在作为刻痕烙印在书页上的。
每一页代表着一个文明的完整历史，从诞生到鼎盛到衰落，全部浓缩在一页纸上。
她翻到后面，后面全是空白，等待着新的文明被写入。
霞感受着文明体内那几个灭亡的文明。
她翻开书的封面，第一页和第二页上还有最后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
古龙和精灵的文明之光还留有最后一丝灰烬，毕竟他们两个种族还没算完全灭亡。
天烬仍然活着，阿斯托里安仍然在绝境山脉的巢穴中堆积着叛徒的头颅，艾斯卓拉仍然在冰原深处守护着她那片永不融化的冰湖。精灵岛上还有四千三百名被霞解救出来的精灵，他们中的五百人拥有极高的魔法天赋，正在千空学院接受系统教育。
两个曾经辉煌到足以与神明比肩的古老文明，如今只剩下最后几簇还在燃烧的火苗，但火苗还在，文明就没有完全熄灭。
霞翻到第三页，一片漆黑。第四页，一片漆黑。第五页，一片漆黑。
鱼人灭亡了。
这个曾经统治了世界七成海域的水下文明，在最鼎盛时期建造过比浮影城还要庞大的海底城市，驯服过连古龙都不敢轻易招惹的深海巨兽。
他们的文明之光在精灵战争末期彻底熄灭，最后一座海底城市在古龙的怒火中沉入了地壳深处，连废墟都没有留下。
霞继续往下翻。
兽人灭亡了。
这个曾经与人类争夺大陆霸权长达数千年的种族，在黑暗帝国时期被当作奴隶军团消耗殆尽，残存的血脉被混入人类之中，纯血的兽人已经在数百年前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哥布林——她的手指在这一页上停了片刻——哥布林早就退化成了野兽，也属于灭亡了。
他们曾经拥有过自己的语言、部落图腾和萨满教义，但因为始终无法发展出文字和稳定的社会组织，他们的文明在万年之前就开始退化，最终从智慧种族退回了只会吱吱尖叫的洞穴野兽。
文明权柄的记载中，他们的书页不是完全漆黑的，而是一种更令人难过的灰蒙蒙——曾经有过光的痕迹，但那道光太微弱了，微弱到连文明权柄都无法确认它是否真的存在过。
而现在还活跃的文明，最大的就是人类。
人类的书页在文明权柄中占据了极其厚重的篇幅，从第一座城邦的建立到佩罗诺亚的第三防线，从黑曜石要塞的覆灭到奥特拉玛的路灯锚点网络，人类的文明史在权柄中以金色文字被不断书写着。
其次是矮人，他们的书页厚重而方正，文字是用铁锤敲打在铁砧上的节奏写成的，记载着山脉深处的熔炉和蒸汽核心的原型机图纸。
再次是夜狼，乌姆布拉夫人的子嗣们，他们的书页是月光色的，文字稀疏而古老，大部分内容是关于森林、狩猎和月相的观测记录。
还有少量的其他智慧魔物——分布在各地的小规模智慧种群，有些依附于人类文明，有些隐居在深山中，他们的书页很薄，但还在被继续书写。
过度干涉还会导致文明加速灭亡。
霞将手从膝上抬起，抵住了自己的额角。
那些被记载在文明权柄中的灭绝种族，不止一个不是被外敌摧毁的，而是被“神明的过度干涉”摧毁的。
旧时代的神明们热衷于将凡人物种当作棋子，帮助一方打压另一方，赋予某个文明超越时代的技术，或是亲自下场为自己的信徒扫清障碍。
而那些被帮助的文明，没有一个活到现在。
技术的跳跃式发展在没有相应制度和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只会引发内战，神明的直接干预会摧毁凡人文明最核心的生存能力——自主适应。
当神明不再出手时，那些被保护得无微不至的信徒们发现自己连种地和打铁都不会了。
霞不希望人类的书页也变成一片漆黑。
“琉璃，将【霞】的消息改为最高机密，只有城主极其学院院长才可查看。”她开口。
之前磐石在法朗帝国搞的那个霞光教会，她可以当作不知道——毕竟那是在她成神之前磐石自己搞的，而且那些路灯锚点也确实在成神的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
但不能再继续扩散下去了。
她必须在这个信仰网络还没有膨胀到失控之前，亲手把它锁进保险柜里。
“收到。”琉璃的声音依旧平静。
从这一刻起，“霞”从一个公共存在变成了一个只有极少数人才有权查询的机密档案。
“顺便让几个学生帮忙收拾一下我的东西。”霞说。
“……是。要告诉落落小姐吗？”琉璃停顿了极短的一瞬。
霞沉默了。
“……告诉她吧，让她有个选择。”
窗外，月光依旧安静地洒在海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