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告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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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出来的时候，云遮了大半，光落地上，模模糊糊一片。
姜茉先醒的。
她没用闹钟，就是睡到那个时间，眼睛自己开了。柴房里黑，没什么声音，陆庭樾那边呼吸匀称，她侧耳听了两秒，悄悄坐起来。
脚落地的时候她屏了口气，右脚踩实，等那股酸痛慢慢散开，才把重心移过去。
拐杖就放在手边，拿到的时候没出声。
她用拐杖点了一下陆庭樾的手臂。
他没有那种刚睡醒的迷糊劲，眼睛睁开，直接看她，黑暗里瞳孔很深，她比了一个手势，他就坐起来了。
两句话都没说。
东西昨天下午就整好了，干粮用布包裹两层，藏在换洗衣服里头，够走出山区。她把包袱系好，陆庭樾把鞋穿上，两人在柴房里站了一会儿，把能检查的都检查一遍，互相对了个眼神。
走。
门开的时候，姜茉特意把速度放慢，那合页是旧的，快了会响。
夜风进来，带点凉意，院子里的黄狗蜷在墙根，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吠，把脑袋重新埋回前腿上去。
姜茉心里松了一口气。
绕过主屋，阿婆那扇窗没亮灯，她往那个方向望了一眼，压着脚步走。拐杖不敢撑太重，怕出声，她把一部分重量压在陆庭樾身边，不动声色靠近了几步。
他没说什么，往她右侧偏了偏，当成没发现。
出村的路记得清，姜茉这几天把它走透了。哪段路有碎石，哪段路边上有个深坑，哪里会有人家的狗爱乱叫，她都记着。绕了一段，走到竹林那边，路开始窄，但脚下稳，不容易出声。
竹叶在头顶细响，风过一阵，又停。
她没回头，往前走。
陆庭樾跟在后面，也没说话。
走出竹林，前头是一段土坡，坡不高，但右脚在这种地方最吃力。姜茉撑住拐杖，慢慢挪，膝盖上那股麻痛一点一点往上窜，她把牙关合紧，没出声。
快到坡顶，陆庭樾伸手过来，搭在她左臂上，没说“我来”，没问“要不要帮”，就这么跟着，多分担一点。
她没推开。
上去了。
山口在前面，再走一段就出去了。村子还在身后，那一片屋顶在夜色里沉默，炊烟早散了，没有灯，没有人声，安安静静一块地方，和这片山长在一起，像是从没有过别的样子。
姜茉站在山口，回头望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
很多话在她嘴边转了一圈，最后什么都没转出来，就剩一句，低声，比风还轻。
“我本来以为，这辈子还能有个地方让我安安稳稳住下来。”
陆庭樾没接。
沉默了几秒，她以为他不会说什么，然后听见他开口，声音很平。
“你以前住过什么样的地方？”
这问题问得有点偏，姜茉怔了一下。
“小时候住平房，后来换楼房，再后来……”她停了一停，“再后来就没有'住'这回事了。”
陆庭樾嗯了一声，没继续追。
她转过头来看他，月光落在他侧脸，他的表情看不太清，就是正常地看着前方。她忽然想，他问这话，到底是在问她，还是在问自己。
算了，不重要。
“走吧。”她说。
拐杖点地，往山口外迈出去。
出了山口，地势平了一些，路宽出来，月光也跟着亮了一截。她把节奏调整过，步子没加快，但比在村里那几天舒展，不用那么缩手缩脚。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陆庭樾开口。
“干粮呢。”
“包袱里，第二层。”
“我来拿。”
“你背着呢，自己拿。”
他把包袱从肩上转到前面，一只手解开，摸了两下，把布包递过来一半，姜茉接了，打开啃了一口，硬，带点咸，是阿婆下午往她手里塞的那种饼，她当时比划了半天“出门”，阿婆就给了两大张，塞得很实在。
她嚼着，没再说话。
陆庭樾把自己那份收回去，走着吃，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边的土路往下走，月色凑合，能看清脚下。
没有灯，没有车，四下里只有虫鸣和远处偶尔一两声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叫声。
姜茉把耳朵竖着，右边，左边，身后，都听了一遍，没有脚步声，没有人跟来。
这才真的松了口气。
“那两个人今天上午还在村里。”她说。
“嗯。”
“你觉得是谁放出去的消息？”
陆庭樾没立刻答，又嚼了一口饼，咽下去，才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拿了什么去比对。”
姜茉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比对，意味着有东西在流通，照片也好，描述也好，甚至可能是别的，但对方已经在摸索他们的轨迹，这条线迟早会连上。
他们走得还不算晚。
“下一站去哪。”她问。
“先出山区，找个地方换个方向。”
“换成什么方向。”
“你想去哪。”
她没想到他反问，愣了一下，扭头看他，他就那么背着包走，侧脸朝前，语气不是在问，就是随口一扔。
“……我有资格选？”
“你脚受伤，你选。”
哦，原来是这个逻辑，姜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脚受伤，我就有路线决策权，她真没搞懂他脑子里的因果。
但她没反驳。
想了一会儿，她说：“往南。”
“理由。”
“北边冷，我脚要养，不适合。”
陆庭樾顿了一下，点头。
“行。”
就这两个字，她想等他说不行，或者说有别的安排，结果就“行”。她又扭头看他一眼，他还是那个表情，走路，吃饼，看路，什么都没写在脸上。
搞不懂这个人，姜茉想，从头到尾搞不懂，但搞不懂归搞不懂，能配合就配合，能不问就不问。
路往前延伸，越走越远。
等月亮偏过去一段，她回头看，已经看不见山口，看不见那片竹林，看不见任何一个她待过几天的痕迹。
就这么没了。
她把这种感觉放了一放，没让它太重，转过头，看着前面的土路，把步子踩稳。
陆庭樾走在她侧后方，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脚步没有声音，像个影子，但她不回头也知道他在那里。
这也挺奇怪的，她心里想，已经习惯这个人跟在后面了，说不上什么感受，就是……在。
在就在吧。
风又来了，吹过旷野，带着野草的气味。
月亮出来的时候，云遮了大半，光落地上，模模糊糊一片。
姜茉先醒的。
她没用闹钟，就是睡到那个时间，眼睛自己开了。柴房里黑，没什么声音，陆庭樾那边呼吸匀称，她侧耳听了两秒，悄悄坐起来。
脚落地的时候她屏了口气，右脚踩实，等那股酸痛慢慢散开，才把重心移过去。
拐杖就放在手边，拿到的时候没出声。
她用拐杖点了一下陆庭樾的手臂。
他没有那种刚睡醒的迷糊劲，眼睛睁开，直接看她，黑暗里瞳孔很深，她比了一个手势，他就坐起来了。
两句话都没说。
东西昨天下午就整好了，干粮用布包裹两层，藏在换洗衣服里头，够走出山区。她把包袱系好，陆庭樾把鞋穿上，两人在柴房里站了一会儿，把能检查的都检查一遍，互相对了个眼神。
走。
门开的时候，姜茉特意把速度放慢，那合页是旧的，快了会响。
夜风进来，带点凉意，院子里的黄狗蜷在墙根，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吠，把脑袋重新埋回前腿上去。
姜茉心里松了一口气。
绕过主屋，阿婆那扇窗没亮灯，她往那个方向望了一眼，压着脚步走。拐杖不敢撑太重，怕出声，她把一部分重量压在陆庭樾身边，不动声色靠近了几步。
他没说什么，往她右侧偏了偏，当成没发现。
出村的路记得清，姜茉这几天把它走透了。哪段路有碎石，哪段路边上有个深坑，哪里会有人家的狗爱乱叫，她都记着。绕了一段，走到竹林那边，路开始窄，但脚下稳，不容易出声。
竹叶在头顶细响，风过一阵，又停。
她没回头，往前走。
陆庭樾跟在后面，也没说话。
走出竹林，前头是一段土坡，坡不高，但右脚在这种地方最吃力。姜茉撑住拐杖，慢慢挪，膝盖上那股麻痛一点一点往上窜，她把牙关合紧，没出声。
快到坡顶，陆庭樾伸手过来，搭在她左臂上，没说“我来”，没问“要不要帮”，就这么跟着，多分担一点。
她没推开。
上去了。
山口在前面，再走一段就出去了。村子还在身后，那一片屋顶在夜色里沉默，炊烟早散了，没有灯，没有人声，安安静静一块地方，和这片山长在一起，像是从没有过别的样子。
姜茉站在山口，回头望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
很多话在她嘴边转了一圈，最后什么都没转出来，就剩一句，低声，比风还轻。
“我本来以为，这辈子还能有个地方让我安安稳稳住下来。”
陆庭樾没接。
沉默了几秒，她以为他不会说什么，然后听见他开口，声音很平。
“你以前住过什么样的地方？”
这问题问得有点偏，姜茉怔了一下。
“小时候住平房，后来换楼房，再后来……”她停了一停，“再后来就没有'住'这回事了。”
陆庭樾嗯了一声，没继续追。
她转过头来看他，月光落在他侧脸，他的表情看不太清，就是正常地看着前方。她忽然想，他问这话，到底是在问她，还是在问自己。
算了，不重要。
“走吧。”她说。
拐杖点地，往山口外迈出去。
出了山口，地势平了一些，路宽出来，月光也跟着亮了一截。她把节奏调整过，步子没加快，但比在村里那几天舒展，不用那么缩手缩脚。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陆庭樾开口。
“干粮呢。”
“包袱里，第二层。”
“我来拿。”
“你背着呢，自己拿。”
他把包袱从肩上转到前面，一只手解开，摸了两下，把布包递过来一半，姜茉接了，打开啃了一口，硬，带点咸，是阿婆下午往她手里塞的那种饼，她当时比划了半天“出门”，阿婆就给了两大张，塞得很实在。
她嚼着，没再说话。
陆庭樾把自己那份收回去，走着吃，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边的土路往下走，月色凑合，能看清脚下。
没有灯，没有车，四下里只有虫鸣和远处偶尔一两声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叫声。
姜茉把耳朵竖着，右边，左边，身后，都听了一遍，没有脚步声，没有人跟来。
这才真的松了口气。
“那两个人今天上午还在村里。”她说。
“嗯。”
“你觉得是谁放出去的消息？”
陆庭樾没立刻答，又嚼了一口饼，咽下去，才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拿了什么去比对。”
姜茉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比对，意味着有东西在流通，照片也好，描述也好，甚至可能是别的，但对方已经在摸索他们的轨迹，这条线迟早会连上。
他们走得还不算晚。
“下一站去哪。”她问。
“先出山区，找个地方换个方向。”
“换成什么方向。”
“你想去哪。”
她没想到他反问，愣了一下，扭头看他，他就那么背着包走，侧脸朝前，语气不是在问，就是随口一扔。
“……我有资格选？”
“你脚受伤，你选。”
哦，原来是这个逻辑，姜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脚受伤，我就有路线决策权，她真没搞懂他脑子里的因果。
但她没反驳。
想了一会儿，她说：“往南。”
“理由。”
“北边冷，我脚要养，不适合。”
陆庭樾顿了一下，点头。
“行。”
就这两个字，她想等他说不行，或者说有别的安排，结果就“行”。她又扭头看他一眼，他还是那个表情，走路，吃饼，看路，什么都没写在脸上。
搞不懂这个人，姜茉想，从头到尾搞不懂，但搞不懂归搞不懂，能配合就配合，能不问就不问。
路往前延伸，越走越远。
等月亮偏过去一段，她回头看，已经看不见山口，看不见那片竹林，看不见任何一个她待过几天的痕迹。
就这么没了。
她把这种感觉放了一放，没让它太重，转过头，看着前面的土路，把步子踩稳。
陆庭樾走在她侧后方，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脚步没有声音，像个影子，但她不回头也知道他在那里。
这也挺奇怪的，她心里想，已经习惯这个人跟在后面了，说不上什么感受，就是……在。
在就在吧。
风又来了，吹过旷野，带着野草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