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暗线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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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还薄，院里的槐树影子没拉开，只一团一团压在砖地上。
姜茉脚踝敷了药，走不快，扶着廊柱慢慢挪步。大夫说要活动筋骨，别一直躺着。她就出来了，顺着廊下走，走到尽头，折回来，再走。
然后她看见了赵掌柜。
赵掌柜站在院门口，腰弯下去，正送一个灰衣人出去。那灰衣人身形瘦，肩膀窄，背脊却直，走路没有声音，脚踩在青砖上像是飘过去的。
姜茉脚步没停，眼睛扫过去，只是一眼。
腰间。
铜牌。
不大，圆形，边缘有磨损的痕迹，颜色暗沉，挂在腰带上，随着步子轻轻晃了一下，马上被衣角遮住。
就那么一晃。
姜茉心口跳了一下，脸上什么都没有。她低头，像是在看自己的脚，慢慢转身，往回走，走进廊里，推开屋门，带上。
门栓插上，没出声。
陆庭樾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那包干粮，正在掰。他抬头看她，没说话。
姜茉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压低了声，“这个赵掌柜，和南夏那边有联系。要么是自己人，要么是饵。”
陆庭樾手没停，把干粮掰开，推一块到她跟前，“你看清了？”
“腰间铜牌。”她说，“南夏密卫惯用的制式，圆形，边缘无纹，这个我认得。”
陆庭樾低头，“他走了？”
“出门了。”
屋里沉默片刻。
陆庭樾把干粮放回桌上，手指在桌面扣了一下，“赵掌柜是本地人，这家店开了多少年了？”
姜茉想了想，“我们进门时，他报过店龄，说是祖传三代。”
“三代。”陆庭樾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南夏密卫渗进来，要么早就布点，要么这条线是新接的。”
“两种可能，结果不一样。”姜茉说。
“嗯。”他看她，“你觉得呢？”
姜茉把那块干粮拿起来，捏在手里，没吃，“若是老线，赵掌柜就不会这么大方送人出门。密卫的规矩我不是不清楚，接头不露面，送行更不露面。他亲自送到院门口——”
她顿一下。
“要么他不懂规矩，要么他是被临时用上的，还没来得及教。”
陆庭樾眉头没动，“新线。”
“大概率。”
又是一段沉默，窗缝里透进来一点风，带着草药的苦味，像是昨天那一屋子气息还没散干净。
姜茉把干粮放回去，“那灰衣人走的方向——往东，不是往镇口。”
陆庭樾眼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没表露出来，“镇东头是什么？”
“码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外头。院里依旧空荡，赵掌柜已经不在门口，不知回哪儿去了。黑猫还在墙角，换了个方向趴着，眼睛半闭，尾巴扫来扫去。
“你脚怎么样？”
姜茉愣了一下，没料到他突然问这个，“能走，不能跑。”
陆庭樾没回头，“我去看看那边。”
“我陪你去。”
“你脚——”
“我脚没事，”她打断他，声音不高，但硬，“跛着也能走，不用人扶。”
陆庭樾沉默片刻，回过头，看她。
姜茉把他的眼神接住，没让开。
他没再说，转身从包袱里取出短刀，布裹的那把，塞进腰间，衣摆放下来，遮住，“走。”
出门前，他先把门打开条缝，往廊下看了看，没动静，才侧身出去。姜茉跟在后头，走路时把重心压在好的那条腿上，不快，但稳。
赵掌柜不在前院。
堂屋帘子放下来，里头有说话声，是两个伙计的声音，说的是今天进货的事，听不出异常。
两人沿着廊边走，没从正中过，绕到侧门，推开，出了院子。
街上人还少，晨雾没全散，远处的屋顶泡在灰白里，轮廓模糊。
往东走。
姜茉走了没几步，脚踝钝钝地涌上一阵疼，她咬了下牙，没出声，继续走。
陆庭樾走在她右侧，没来由地往右靠了半步，正好遮住她右侧的视线盲区。
姜茉看了他一眼。
他没看她，目光朝前。
镇东的路越走越窄，青砖铺的地面变成夯土，路边开始出现放置渔网的木架子，网上还挂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坠。
码头不大，三条船停在岸边，一条货船，两条小渡船。
那灰衣人没有在码头上。
姜茉扫了一圈，货船的甲板上有人在搬箱子，渡船边上坐着个等渡的老汉，抱着包袱，眯眼打瞌睡。
没有那个瘦削的背影。
“上了船？”她压着声说。
陆庭樾没答，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码头边上，低头看水面。水是暗色，不清，几根杂草贴着岸边漂，随着水势缓缓移动。
他蹲下身，像是随手捡起什么，又丢开。
姜茉站在他身后，往货船方向看。
那条货船甲板上的箱子，形制有些奇怪。寻常货物的箱子走宽，这几口是竖长的，铁角包边，扣锁不是普通的搭扣。
她眼睛眯了一下。
“陆庭樾。”
“嗯。”他没回头。
“那条船上的箱子。”
他站起身，视线自然扫过去，停了两秒，又移开，落到水面。
“兵器，或者要紧的东西，”他声音低，像是自言自语，“量不小。”
“南夏密卫在这儿，船停在这儿，”姜茉慢慢开口，把这几件事摆在一起，“这是要运什么出去，还是要运什么进来？”
码头上的风从水面卷过来，带着腥气，把她发丝吹乱了几缕，扫在脸上。
陆庭樾转过身，看她，声音压得很低，“姜茉，你说，赵掌柜接的那个人，是来取信的，还是来交接货的？”
两种可能，两条线，往下延伸，走向完全不同。
姜茉把乱发拢到耳后，眼神落在那条货船上，“我不确定，”她说，“但我们需要上那条船看一眼。”
陆庭樾没说话，只是侧过头，重新看向码头，表情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在想，又像是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转。
老汉怀里抱着包袱，打了个鼾，包袱滑了一下，他下意识抓住，眼睛没睁开，又打起盹来。
风把水面吹皱，一圈一圈漾开去，漾进船影里，不见了。
清晨的光还薄，院里的槐树影子没拉开，只一团一团压在砖地上。
姜茉脚踝敷了药，走不快，扶着廊柱慢慢挪步。大夫说要活动筋骨，别一直躺着。她就出来了，顺着廊下走，走到尽头，折回来，再走。
然后她看见了赵掌柜。
赵掌柜站在院门口，腰弯下去，正送一个灰衣人出去。那灰衣人身形瘦，肩膀窄，背脊却直，走路没有声音，脚踩在青砖上像是飘过去的。
姜茉脚步没停，眼睛扫过去，只是一眼。
腰间。
铜牌。
不大，圆形，边缘有磨损的痕迹，颜色暗沉，挂在腰带上，随着步子轻轻晃了一下，马上被衣角遮住。
就那么一晃。
姜茉心口跳了一下，脸上什么都没有。她低头，像是在看自己的脚，慢慢转身，往回走，走进廊里，推开屋门，带上。
门栓插上，没出声。
陆庭樾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那包干粮，正在掰。他抬头看她，没说话。
姜茉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压低了声，“这个赵掌柜，和南夏那边有联系。要么是自己人，要么是饵。”
陆庭樾手没停，把干粮掰开，推一块到她跟前，“你看清了？”
“腰间铜牌。”她说，“南夏密卫惯用的制式，圆形，边缘无纹，这个我认得。”
陆庭樾低头，“他走了？”
“出门了。”
屋里沉默片刻。
陆庭樾把干粮放回桌上，手指在桌面扣了一下，“赵掌柜是本地人，这家店开了多少年了？”
姜茉想了想，“我们进门时，他报过店龄，说是祖传三代。”
“三代。”陆庭樾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南夏密卫渗进来，要么早就布点，要么这条线是新接的。”
“两种可能，结果不一样。”姜茉说。
“嗯。”他看她，“你觉得呢？”
姜茉把那块干粮拿起来，捏在手里，没吃，“若是老线，赵掌柜就不会这么大方送人出门。密卫的规矩我不是不清楚，接头不露面，送行更不露面。他亲自送到院门口——”
她顿一下。
“要么他不懂规矩，要么他是被临时用上的，还没来得及教。”
陆庭樾眉头没动，“新线。”
“大概率。”
又是一段沉默，窗缝里透进来一点风，带着草药的苦味，像是昨天那一屋子气息还没散干净。
姜茉把干粮放回去，“那灰衣人走的方向——往东，不是往镇口。”
陆庭樾眼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没表露出来，“镇东头是什么？”
“码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外头。院里依旧空荡，赵掌柜已经不在门口，不知回哪儿去了。黑猫还在墙角，换了个方向趴着，眼睛半闭，尾巴扫来扫去。
“你脚怎么样？”
姜茉愣了一下，没料到他突然问这个，“能走，不能跑。”
陆庭樾没回头，“我去看看那边。”
“我陪你去。”
“你脚——”
“我脚没事，”她打断他，声音不高，但硬，“跛着也能走，不用人扶。”
陆庭樾沉默片刻，回过头，看她。
姜茉把他的眼神接住，没让开。
他没再说，转身从包袱里取出短刀，布裹的那把，塞进腰间，衣摆放下来，遮住，“走。”
出门前，他先把门打开条缝，往廊下看了看，没动静，才侧身出去。姜茉跟在后头，走路时把重心压在好的那条腿上，不快，但稳。
赵掌柜不在前院。
堂屋帘子放下来，里头有说话声，是两个伙计的声音，说的是今天进货的事，听不出异常。
两人沿着廊边走，没从正中过，绕到侧门，推开，出了院子。
街上人还少，晨雾没全散，远处的屋顶泡在灰白里，轮廓模糊。
往东走。
姜茉走了没几步，脚踝钝钝地涌上一阵疼，她咬了下牙，没出声，继续走。
陆庭樾走在她右侧，没来由地往右靠了半步，正好遮住她右侧的视线盲区。
姜茉看了他一眼。
他没看她，目光朝前。
镇东的路越走越窄，青砖铺的地面变成夯土，路边开始出现放置渔网的木架子，网上还挂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坠。
码头不大，三条船停在岸边，一条货船，两条小渡船。
那灰衣人没有在码头上。
姜茉扫了一圈，货船的甲板上有人在搬箱子，渡船边上坐着个等渡的老汉，抱着包袱，眯眼打瞌睡。
没有那个瘦削的背影。
“上了船？”她压着声说。
陆庭樾没答，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码头边上，低头看水面。水是暗色，不清，几根杂草贴着岸边漂，随着水势缓缓移动。
他蹲下身，像是随手捡起什么，又丢开。
姜茉站在他身后，往货船方向看。
那条货船甲板上的箱子，形制有些奇怪。寻常货物的箱子走宽，这几口是竖长的，铁角包边，扣锁不是普通的搭扣。
她眼睛眯了一下。
“陆庭樾。”
“嗯。”他没回头。
“那条船上的箱子。”
他站起身，视线自然扫过去，停了两秒，又移开，落到水面。
“兵器，或者要紧的东西，”他声音低，像是自言自语，“量不小。”
“南夏密卫在这儿，船停在这儿，”姜茉慢慢开口，把这几件事摆在一起，“这是要运什么出去，还是要运什么进来？”
码头上的风从水面卷过来，带着腥气，把她发丝吹乱了几缕，扫在脸上。
陆庭樾转过身，看她，声音压得很低，“姜茉，你说，赵掌柜接的那个人，是来取信的，还是来交接货的？”
两种可能，两条线，往下延伸，走向完全不同。
姜茉把乱发拢到耳后，眼神落在那条货船上，“我不确定，”她说，“但我们需要上那条船看一眼。”
陆庭樾没说话，只是侧过头，重新看向码头，表情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在想，又像是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转。
老汉怀里抱着包袱，打了个鼾，包袱滑了一下，他下意识抓住，眼睛没睁开，又打起盹来。
风把水面吹皱，一圈一圈漾开去，漾进船影里，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