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名为亲情的沼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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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给钱？
人心不足蛇吞象。
给了十万没准要二十万，给了二十万没准要五十万……一百万……三百万……
不是给不起，而是因为纯纯善良真的只有被吃干抹净的份儿，唯一可能达成he的路线，只有祈求对方是真正的好人。
谁知道呢？或许他们会是爱护孙子的外公外婆？
但李若荀还是不想用善良去赌人性。
毕竟他不是原主，不渴求亲情，也不想相亲相爱一家人，他身边有很多真心实意关心他的人了。
只能说人越是缺爱，就越会渴望爱。
而越是渴望，越容易被偶尔的施舍死死套牢，无法摆脱。
陆宁宣看着李若荀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心里却在发酸。
这算哪门子的不帮？
虽然走的是正常流程，但说到底，香草基金会不还是你李若荀一手创立的？用的不还是你的钱？
小荀这是在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心里终究还是存着善意，想拉那对走投无路的老人一把。
但他又顾及着身边这些朋友的情绪，不想让他们因为他的行为而感到气愤和难过。
所以他把自己的善意包装成一个公事公办的流程，假装自己置身事外。
他总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又温柔地保护着所有人。
陆宁宣心头一软，她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李若荀柔软的头发。
“算，怎么不算？这已经是很好的处理办法了。”
……
下午的阳光从病房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暖融融的光。
陈思月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迟疑和为难，目光先是和陆宁宣对上，才转向李若荀。
“小荀……昨天那位刘阿婆……又来了。她说是特地来感谢你的。”
“他还说……想让你跟你外公通个视频电话。老人在IcU待了好几天，刚转出来，身体很不好……想看看你。”
话音刚落，病房里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就绷紧了。
陆宁宣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小荀，你要是不想见，谁也不能勉强你。”
李若荀沉默片刻。
拒绝一个重病老人的请求，似乎也太不近人情了。
“让她上来吧。”
他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陆宁宣嘴唇动了动，却没说什么。
刘秀娥很快走了进来，身上依旧是昨天那件领口有些松垮的旧外套。
屏幕那头是一张病床。
一个瘦削的老人半靠在枕头上，面颊深深地凹陷进去，颧骨突出来，皮肤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黄色。
当他的眼睛对上李若荀的瞬间，眼眶里立刻蓄满了泪水，顺着皱纹淌下来，濡湿了枕巾。
他在哭什么？
李若荀看着屏幕里那个陌生的老人。
是在为这个素未谋面的外孙哭？
还是在为自己风烛残年、重病缠身的凄凉境遇而哭？
亦或是，在为那个他或许同样无力管教、最终走上歧途的女儿而哭？
“谢谢你……孩子……真的，谢谢你……”
刘秀娥也跟着抹起了眼泪，声音哽咽，“你外公的手术费有着落了，多亏了你。”
“我们……我们以前对不住你……我不知道……不知道还能不能弥补……”
李若荀只觉得一阵难以言喻的窒息感包裹住了自己。
他宁愿去面对八百个林哲，也不想处理这种盘根错错节的亲情关系。
因为这对老人不是敌人，不是坏人。
他们的“错”既构不成法律意义上的罪行，也谈不上道德层面的十恶不赦。
这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更像一片泥泞的沼泽，他每想往前走一步，脚下都是深不见底的烂泥，黏腻潮湿，也甩不掉。
哪怕他心里清楚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那种千百年传承下来的伦理纲常还是会在耳边嗡嗡作响。
天底下无不是的父母。
他们毕竟是你的亲人。
他们都这么难了，你不帮他们，你于心何忍？
血浓于水。
这些话没有人说出口，但它们就在空气里飘着。
面对着这样一对贫病交加的老人，要做到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几乎是不可能的。
李若荀忽然想，给他们十万又怎么样呢？
这笔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却足以彻底改变他们的生活。
就算是一百万呢？
他捐给慈善的钱，都是以千万计的。
一对风烛残年的老人，又能花掉多少钱？
给了，也许就真的解决了。
也许他们拿了钱会好好过日子，再也不来打扰他。
也许他们会感激他一辈子，在逢年过节的时候给他发一条祝福短信。
也许……
“呼——”
李若荀用力呼出一口气。
不对，不对！
底线就是这样一步步被打破的。
或许这就是名为亲情的泥潭吧。
不是对方有多高明，而是这种处境本身就在同化个体。
在这种环境下，人太容易心软，被善意裹挟着，反复拉扯，直到精疲力竭，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病房里的其他人都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陆宁宣的手不自觉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张云安和陆尧的眼神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
李若荀稳住了自己几乎要动摇的心，也稳住了自己的语气，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行了。”
他把目光从刘秀娥的脸上移开。
“钱给了，基金会那边会跟进后续治疗的费用，你们不用操心走流程的事。”
“好好治病，好好生活。”
“……至于别的……“
李若荀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还是没有看刘秀娥，只是看着窗外，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做最后的博弈。
“……我会让助理给你们的卡里每个月打三千块钱，作为生活费。日常开销肯定够用了……”
“其他的……我给不了。”
病房里很安静。
陆宁宣没有出声，只是嘴唇紧紧地抿着，眼眶发酸。
李若荀的目光垂下：
“除了这笔钱和法律上的关系，我们之间，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所以，你们也别来找我了。”
“我处理不好。”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刘秀娥攥着手机的手在颤抖，她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李若荀那张苍白而疏离的脸，最终只是化作无声的泪水，点了点头。
她抽泣着，缓缓站起身。
陈思月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扶住老太太的胳膊。
当然不是怕老人摔倒，而是想尽快护送她离开这间病房，好让李若荀喘口气。
当刘秀娥挪到门边，手已经搭上门把手时，她还是回过头，没忍住说出了那句在她心里盘桓许久的话。
“孩子……其实，我们确实是没本事，对不起你妈妈，让她……让她变成了现在这样。”
“但你妈妈终究是你妈妈，她也是很辛苦的，独自一个人拉扯你长大呀。”
或许是知道这话不招人待见，她说完话就匆匆关上门离开了。
至于给钱？
人心不足蛇吞象。
给了十万没准要二十万，给了二十万没准要五十万……一百万……三百万……
不是给不起，而是因为纯纯善良真的只有被吃干抹净的份儿，唯一可能达成he的路线，只有祈求对方是真正的好人。
谁知道呢？或许他们会是爱护孙子的外公外婆？
但李若荀还是不想用善良去赌人性。
毕竟他不是原主，不渴求亲情，也不想相亲相爱一家人，他身边有很多真心实意关心他的人了。
只能说人越是缺爱，就越会渴望爱。
而越是渴望，越容易被偶尔的施舍死死套牢，无法摆脱。
陆宁宣看着李若荀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心里却在发酸。
这算哪门子的不帮？
虽然走的是正常流程，但说到底，香草基金会不还是你李若荀一手创立的？用的不还是你的钱？
小荀这是在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心里终究还是存着善意，想拉那对走投无路的老人一把。
但他又顾及着身边这些朋友的情绪，不想让他们因为他的行为而感到气愤和难过。
所以他把自己的善意包装成一个公事公办的流程，假装自己置身事外。
他总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又温柔地保护着所有人。
陆宁宣心头一软，她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李若荀柔软的头发。
“算，怎么不算？这已经是很好的处理办法了。”
……
下午的阳光从病房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暖融融的光。
陈思月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迟疑和为难，目光先是和陆宁宣对上，才转向李若荀。
“小荀……昨天那位刘阿婆……又来了。她说是特地来感谢你的。”
“他还说……想让你跟你外公通个视频电话。老人在IcU待了好几天，刚转出来，身体很不好……想看看你。”
话音刚落，病房里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就绷紧了。
陆宁宣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小荀，你要是不想见，谁也不能勉强你。”
李若荀沉默片刻。
拒绝一个重病老人的请求，似乎也太不近人情了。
“让她上来吧。”
他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陆宁宣嘴唇动了动，却没说什么。
刘秀娥很快走了进来，身上依旧是昨天那件领口有些松垮的旧外套。
屏幕那头是一张病床。
一个瘦削的老人半靠在枕头上，面颊深深地凹陷进去，颧骨突出来，皮肤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黄色。
当他的眼睛对上李若荀的瞬间，眼眶里立刻蓄满了泪水，顺着皱纹淌下来，濡湿了枕巾。
他在哭什么？
李若荀看着屏幕里那个陌生的老人。
是在为这个素未谋面的外孙哭？
还是在为自己风烛残年、重病缠身的凄凉境遇而哭？
亦或是，在为那个他或许同样无力管教、最终走上歧途的女儿而哭？
“谢谢你……孩子……真的，谢谢你……”
刘秀娥也跟着抹起了眼泪，声音哽咽，“你外公的手术费有着落了，多亏了你。”
“我们……我们以前对不住你……我不知道……不知道还能不能弥补……”
李若荀只觉得一阵难以言喻的窒息感包裹住了自己。
他宁愿去面对八百个林哲，也不想处理这种盘根错错节的亲情关系。
因为这对老人不是敌人，不是坏人。
他们的“错”既构不成法律意义上的罪行，也谈不上道德层面的十恶不赦。
这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更像一片泥泞的沼泽，他每想往前走一步，脚下都是深不见底的烂泥，黏腻潮湿，也甩不掉。
哪怕他心里清楚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那种千百年传承下来的伦理纲常还是会在耳边嗡嗡作响。
天底下无不是的父母。
他们毕竟是你的亲人。
他们都这么难了，你不帮他们，你于心何忍？
血浓于水。
这些话没有人说出口，但它们就在空气里飘着。
面对着这样一对贫病交加的老人，要做到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几乎是不可能的。
李若荀忽然想，给他们十万又怎么样呢？
这笔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却足以彻底改变他们的生活。
就算是一百万呢？
他捐给慈善的钱，都是以千万计的。
一对风烛残年的老人，又能花掉多少钱？
给了，也许就真的解决了。
也许他们拿了钱会好好过日子，再也不来打扰他。
也许他们会感激他一辈子，在逢年过节的时候给他发一条祝福短信。
也许……
“呼——”
李若荀用力呼出一口气。
不对，不对！
底线就是这样一步步被打破的。
或许这就是名为亲情的泥潭吧。
不是对方有多高明，而是这种处境本身就在同化个体。
在这种环境下，人太容易心软，被善意裹挟着，反复拉扯，直到精疲力竭，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病房里的其他人都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陆宁宣的手不自觉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张云安和陆尧的眼神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
李若荀稳住了自己几乎要动摇的心，也稳住了自己的语气，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行了。”
他把目光从刘秀娥的脸上移开。
“钱给了，基金会那边会跟进后续治疗的费用，你们不用操心走流程的事。”
“好好治病，好好生活。”
“……至于别的……“
李若荀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还是没有看刘秀娥，只是看着窗外，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做最后的博弈。
“……我会让助理给你们的卡里每个月打三千块钱，作为生活费。日常开销肯定够用了……”
“其他的……我给不了。”
病房里很安静。
陆宁宣没有出声，只是嘴唇紧紧地抿着，眼眶发酸。
李若荀的目光垂下：
“除了这笔钱和法律上的关系，我们之间，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所以，你们也别来找我了。”
“我处理不好。”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刘秀娥攥着手机的手在颤抖，她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李若荀那张苍白而疏离的脸，最终只是化作无声的泪水，点了点头。
她抽泣着，缓缓站起身。
陈思月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扶住老太太的胳膊。
当然不是怕老人摔倒，而是想尽快护送她离开这间病房，好让李若荀喘口气。
当刘秀娥挪到门边，手已经搭上门把手时，她还是回过头，没忍住说出了那句在她心里盘桓许久的话。
“孩子……其实，我们确实是没本事，对不起你妈妈，让她……让她变成了现在这样。”
“但你妈妈终究是你妈妈，她也是很辛苦的，独自一个人拉扯你长大呀。”
或许是知道这话不招人待见，她说完话就匆匆关上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