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源于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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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海风也带上了凉意，众人收拾东西，准备回酒店。
小萌已经完全没了哭过的痕迹，正兴致勃勃地跟阿杰讨论明天去哪个景点。
柯乔文站起来，慢慢走向李若荀和高付康。
走到李若荀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谢谢你用这首歌安慰我。”
他的目光很直接，清楚地表明，他知道这首歌是为他而唱。
李若荀笑着挥了挥手：“不用谢。”
柯乔文没有马上走。
他依旧抬着头，正对上着李若荀的目光。
“但是，”柯乔文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试探的意思，也没有挑衅的意思，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刚刚才意识到的事实。
“这样完美，会不会很累？”
李若荀微微一怔。
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是完美的。柯乔文心里想。
他不是在指责李若荀装。
或许可以这样理解，每个人在面对不同的人的时候，都会戴上不同的面具。
面对父母是一副样子，面对孩子是另一副，面对陌生人、面对医生、面对同事、面对领导，全都不一样。
这不是虚伪，这是人的社会性本能。
而李若荀呢？
他在面对所有人的时候，戴的都是同一副面具。
温柔的、善良的、体贴的、从不给任何人添麻烦的、永远把别人的感受放在自己前面的完美。
这副面具做得太好了，好到让人几乎分不清哪里是面具，哪里是真实的脸。
于是柯乔文在某一刻忽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哪怕内心和外在的完美并不完全一致，但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维持这外在的“真实”，这背后需要付出的心力与能量，恐怕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那该是多么巨大的消耗和付出。
这是一种选择，还是一种……不得不如此的自我保护？
李若荀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确实是愣了一下。
从来没有人这么敏锐过。
所以，“李若荀”是为什么要保持完美呢？
大概是因为……
如果不做到最好的话，他就会觉得自己不值得被那么多人爱着了吧？
那些关切的目光，那些担忧的话语，那些伸出的援手，都会像潮水一样退去，将他一个人留在空旷孤寂的沙滩上。
他太害怕这一切会再次消失了。
所以他拼命地付出，拼命地关心身边每一个人，做所有他能做到的好事。
不是因为他多么高尚，一切都只是源于恐惧。
他在用这种方式，用尽善尽美的行为，来祈求那份“不被抛弃”的连结能够一直维续下去。
甚至这刻意维持的完美，对于他自己来说，也是不自知的。
李若荀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带着困惑的笑容来：
“什么完美？”
他笑起来，语气里带着些窘迫：
“你不会是在夸我完美吧……哈哈这也太夸张了。”
“今天和大家一起玩得很开心，真的，一点都不累！我很期待明天的行程！”
柯乔文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不是学心理学的，但有些东西不需要理论，光凭体感就够了。
在刚才篝火边的那十几分钟里，他毫无预兆地撞进了李若荀用歌声编织的那个世界，被他轻轻安抚住了。
这无疑是一种非常强大的能力。
但反过来想，一个人要对身边的人敏感到什么程度，才能在一群嘻嘻哈哈的人里头精准地捕捉到他柯乔文隐藏得还不错的坏情绪？
又要对自己苛刻到什么程度，才会在别人被感动之后又立刻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认为是自己“没有照顾好朋友的感受”？
柯乔文看着李若荀那张笑得弯弯的眉眼，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
他知道自己说的“完美”一点都不夸张。
甚至可以说，他已经尽量克制没有用更重的词了。
他其实想问：你这样活着，累不累？
怎么可能不累？
不，甚至不止是很累那么简单。
柯乔文又想起了那些会让人心惊肉跳的新闻标题和照片。
被尖刀捅伤的那颗心脏，在广场上撑到昏厥的瞬间，那些真实的伤害……
这绝对是心理上的问题吧！
不是那种随便看几期节目做做心理测试就能解决的小问题，是真的很严重的那种。
——再这样下去没准真的会出人命。
这个念头让柯乔文的胸口一阵发闷。
他可从来没有面对过“这个人可能真的会因为这种性格把自己搞死”的恐惧。
也是怪了，明明几天前他还在说这个人太完美了只可远观，现在却在酒店门口认认真真地替他担心起来了。
柯乔文张了张嘴。
“我是说……”
但话到嘴边，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
“你别去救人了”这话说出来自己先过不了心理这关。
“你别再对所有人都那么好了”这更扯。
“你是不是心理有问题”但凡有点情商这话都说不出口。
“我是说……唉，算了。”他放弃了组织那些复杂的语言，只剩下最朴素也最真切的叮嘱，“你早点休息，照顾好自己，好吗？”
李若荀眨了眨眼睛，然后笑得很灿烂，好像故意在化解有些沉重的气氛似的。
“怎么说得好像我不会照顾自己一样！再说了，有康哥呢！”
他侧身拍了拍高付康的胳膊。
始终像个稳重背景板的高付康，此刻却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小祖宗哪里是好照顾的。
“好了好了，谢谢你关心啊，那我们先走了，晚安！”李若荀挥挥手。
“晚安。”柯乔文应了一声。
申浩凑过来，一脸惊奇：
“老柯，你刚才那是什么表情？感觉你看他的眼神跟看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烟花似的。”
柯乔文想了几秒，才开口：
“你说一个人，如果一直在为别人燃烧，他自己会不会有一天，就突然灭了？”
申浩收了笑，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老柯，你今天是真被那首歌整破防了啊。不是之前还说人家太没有‘人气’呢吗？”
柯乔文耸耸肩，只丢下一句：“明天冲浪你盯着他点。”
“交给我了。”申浩跟上来，搂住他的肩膀，“放心吧，那边不还有个康哥看着呢嘛。”
柯乔文“嗯”了一声。
人是有康哥看着。
但那些看不见的地方呢？那些源自内心的的自我消耗呢？
这个人，简直就好像已经站在悬崖边上，却还是回过头来冲你笑着说：“放心吧，我又不会掉下去。”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站得有多靠近边缘吗？
还是说他知道，但根本不在乎？
夜色渐深，海风也带上了凉意，众人收拾东西，准备回酒店。
小萌已经完全没了哭过的痕迹，正兴致勃勃地跟阿杰讨论明天去哪个景点。
柯乔文站起来，慢慢走向李若荀和高付康。
走到李若荀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谢谢你用这首歌安慰我。”
他的目光很直接，清楚地表明，他知道这首歌是为他而唱。
李若荀笑着挥了挥手：“不用谢。”
柯乔文没有马上走。
他依旧抬着头，正对上着李若荀的目光。
“但是，”柯乔文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试探的意思，也没有挑衅的意思，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刚刚才意识到的事实。
“这样完美，会不会很累？”
李若荀微微一怔。
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是完美的。柯乔文心里想。
他不是在指责李若荀装。
或许可以这样理解，每个人在面对不同的人的时候，都会戴上不同的面具。
面对父母是一副样子，面对孩子是另一副，面对陌生人、面对医生、面对同事、面对领导，全都不一样。
这不是虚伪，这是人的社会性本能。
而李若荀呢？
他在面对所有人的时候，戴的都是同一副面具。
温柔的、善良的、体贴的、从不给任何人添麻烦的、永远把别人的感受放在自己前面的完美。
这副面具做得太好了，好到让人几乎分不清哪里是面具，哪里是真实的脸。
于是柯乔文在某一刻忽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哪怕内心和外在的完美并不完全一致，但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维持这外在的“真实”，这背后需要付出的心力与能量，恐怕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那该是多么巨大的消耗和付出。
这是一种选择，还是一种……不得不如此的自我保护？
李若荀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确实是愣了一下。
从来没有人这么敏锐过。
所以，“李若荀”是为什么要保持完美呢？
大概是因为……
如果不做到最好的话，他就会觉得自己不值得被那么多人爱着了吧？
那些关切的目光，那些担忧的话语，那些伸出的援手，都会像潮水一样退去，将他一个人留在空旷孤寂的沙滩上。
他太害怕这一切会再次消失了。
所以他拼命地付出，拼命地关心身边每一个人，做所有他能做到的好事。
不是因为他多么高尚，一切都只是源于恐惧。
他在用这种方式，用尽善尽美的行为，来祈求那份“不被抛弃”的连结能够一直维续下去。
甚至这刻意维持的完美，对于他自己来说，也是不自知的。
李若荀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带着困惑的笑容来：
“什么完美？”
他笑起来，语气里带着些窘迫：
“你不会是在夸我完美吧……哈哈这也太夸张了。”
“今天和大家一起玩得很开心，真的，一点都不累！我很期待明天的行程！”
柯乔文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不是学心理学的，但有些东西不需要理论，光凭体感就够了。
在刚才篝火边的那十几分钟里，他毫无预兆地撞进了李若荀用歌声编织的那个世界，被他轻轻安抚住了。
这无疑是一种非常强大的能力。
但反过来想，一个人要对身边的人敏感到什么程度，才能在一群嘻嘻哈哈的人里头精准地捕捉到他柯乔文隐藏得还不错的坏情绪？
又要对自己苛刻到什么程度，才会在别人被感动之后又立刻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认为是自己“没有照顾好朋友的感受”？
柯乔文看着李若荀那张笑得弯弯的眉眼，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
他知道自己说的“完美”一点都不夸张。
甚至可以说，他已经尽量克制没有用更重的词了。
他其实想问：你这样活着，累不累？
怎么可能不累？
不，甚至不止是很累那么简单。
柯乔文又想起了那些会让人心惊肉跳的新闻标题和照片。
被尖刀捅伤的那颗心脏，在广场上撑到昏厥的瞬间，那些真实的伤害……
这绝对是心理上的问题吧！
不是那种随便看几期节目做做心理测试就能解决的小问题，是真的很严重的那种。
——再这样下去没准真的会出人命。
这个念头让柯乔文的胸口一阵发闷。
他可从来没有面对过“这个人可能真的会因为这种性格把自己搞死”的恐惧。
也是怪了，明明几天前他还在说这个人太完美了只可远观，现在却在酒店门口认认真真地替他担心起来了。
柯乔文张了张嘴。
“我是说……”
但话到嘴边，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
“你别去救人了”这话说出来自己先过不了心理这关。
“你别再对所有人都那么好了”这更扯。
“你是不是心理有问题”但凡有点情商这话都说不出口。
“我是说……唉，算了。”他放弃了组织那些复杂的语言，只剩下最朴素也最真切的叮嘱，“你早点休息，照顾好自己，好吗？”
李若荀眨了眨眼睛，然后笑得很灿烂，好像故意在化解有些沉重的气氛似的。
“怎么说得好像我不会照顾自己一样！再说了，有康哥呢！”
他侧身拍了拍高付康的胳膊。
始终像个稳重背景板的高付康，此刻却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小祖宗哪里是好照顾的。
“好了好了，谢谢你关心啊，那我们先走了，晚安！”李若荀挥挥手。
“晚安。”柯乔文应了一声。
申浩凑过来，一脸惊奇：
“老柯，你刚才那是什么表情？感觉你看他的眼神跟看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烟花似的。”
柯乔文想了几秒，才开口：
“你说一个人，如果一直在为别人燃烧，他自己会不会有一天，就突然灭了？”
申浩收了笑，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老柯，你今天是真被那首歌整破防了啊。不是之前还说人家太没有‘人气’呢吗？”
柯乔文耸耸肩，只丢下一句：“明天冲浪你盯着他点。”
“交给我了。”申浩跟上来，搂住他的肩膀，“放心吧，那边不还有个康哥看着呢嘛。”
柯乔文“嗯”了一声。
人是有康哥看着。
但那些看不见的地方呢？那些源自内心的的自我消耗呢？
这个人，简直就好像已经站在悬崖边上，却还是回过头来冲你笑着说：“放心吧，我又不会掉下去。”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站得有多靠近边缘吗？
还是说他知道，但根本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