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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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非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三点四十。
够了。今天已经赚到钱了。
他把画卷起来，扎好，背上往回走。
家里很冷清，虽然房子不小，家具也不差，却没一点人气。
李知非随便煮了点面，倒了些酱油，又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
一瞬间，“孔雨婷”三个字跳进他的眼睛。
“哗啦——”
瓷碗碎成几块，酱油汤面泼了一地。
他缓了很久很久，才让自己的注意力分散到其他文字上去。
【我局接群众报警称……
经查，犯罪嫌疑人孔知雨（女，45岁，本市人，曾用名：孔雨婷）驾驶黑色轿车故意加速撞向其子李若荀（男，23岁，知名艺人）及其助理……
事故发生后，犯罪嫌疑人下车查看情况，见李若荀尚有意识、无明显外伤，遂徒手扼其颈部持续数分钟，致其一度窒息、意识模糊……
目前，孔知雨因涉嫌故意杀人罪（未遂） 已被我局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侦办中。
受伤人员救治及善后工作正在同步进行。】
大脑好像停滞了。
所有文字在他眼前碎成一片片的，他不得不反复看了好几遍，才把整段话的意思拼凑完整。
若荀，李若荀。
如果他和雨婷有孩子，他曾经想过，是男孩的话就用这个名字。
当初说出这个名字，心里会有一种涨的满满的感觉，像是已经看到了一个蹦蹦跳跳的小人，奶声奶气地喊他爸爸。
那时候，他想要给孩子画很多画。
从出生第一天画起。
睡着的样子，哭闹的样子，第一次会翻身会走路，或者拿着画笔把小脸弄成小花猫。
他以为那会是一个很温暖的未来。
但如今那一切已经离得很远很远了，远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可是此时此刻，孔雨婷和李若荀这两个名字居然放在一起！
李若荀很火。
他当然知道。
曾经李知非每次看见，都故意避开这个名字。
那个当红的国际巨星，拿奖拿到手软的李若荀，显然跟他不会有任何关系。
这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可为什么？
巧合还能撞上巧合。
李若荀母亲的曾用名——居然是孔雨婷？
李知非无法理解出现在面前的一切。心脏却久违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发现自己手在抖。
对了，李若荀，他几岁来着？
他手忙脚乱地点进搜索框。
出生年月跳出来。
差两年。
那李若荀出生的时候，他还没有，或者刚刚遇见孔雨婷。
嗯。
他就知道。
他在想什么？
以为雨婷离开他之后还生下了他们的孩子，并给他取了自己取的名字吗？
怎么可能呢？自作多情！
李知非不停这样劝说自己。
可他的手又不自觉伸向了手机。
他翻到很多照片。
屏幕里的男孩从小到大都长得漂亮，后来更是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五官精致，线条柔和，笑起来的时候温柔柔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弧度，有种容易让人心软的脆弱感。
李知非看着那张脸，呼吸渐渐乱了。
很像年轻时的雨婷和他自己。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另一个念头。
出生年月会不会被改过？
娱乐圈的年龄，艺人资料……这些东西，真的完全可信吗？
如果孔雨婷当初为了让孩子更早赚钱，把年龄往大了改一两岁——
李知非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又去搜孔知雨。
跳出来的新闻铺天盖地。
“孔知雨弑子灭绝人性，全网震怒。”
“李若荀遭亲生母亲驾车撞击，助理重伤进IcU。”
“孔知雨早年控诉李若荀不孝旧视频被扒。”
“全球粉丝声讨孔知雨。”
“心理学博主分析：孔知雨疑似Npd人格障碍，长期对李若荀实施精神控制。”
“李若荀工作室回应：伤情稳定，感谢关心。”
真像雨婷啊，脸也有点像，性格更像……
李知非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疯子。
一个五十岁的、一事无成的、靠在景区卖画为生的废物，现在在试图证明一个国际巨星可能是自己的血脉。
太可笑了。
就算是真的又怎样？他能做什么？
他有什么资格做什么？
二十多年了。
如果李若荀真的是他的孩子，那他缺席了这个孩子整二十多年的人生。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被那个女人控制了多少年，承受了多少他曾经也承受过的一切，在被全网攻击的时候有多绝望。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的人生已经卡在了曾经那一晚。
二十多年来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平静了，彻底麻木了，只是一具还在呼吸的壳子，机械地重复着，等着真正死去的那天到来！
但此刻他的心脏在跳，跳得他整个胸腔都在震动。
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冲动从心底缓慢地冒出来。
李知非打开了高铁的购票软件。
……
京市十一月的风已经很冷了。
韩知文穿得有些单薄
他站在栏杆旁边，看着尚未结冰的河中，被水纹搅碎了的路灯倒影。
这条河和老家的河也没有什么区别，都像一张黑色的嘴，张开着，像是在等人自己走进去。
那时候他也站在河边，站了很久很久。
但他没有跳下去。
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很荒唐的理由，说想再看一场演唱会。
然后他把编制辞了，来了京市。
别人说他疯了，但他知道，不这样做，他一定会被吞噬的。
被社会压力，被校长和领导的劝说，被那些无理取闹的家长，被让他忍忍的父母。
那天晚上，在鸟巢里，灯海一层一层铺开，李若荀站在那么远的地方，却又好像离他很近。
韩知文当时忽然觉得，活着也是会有一点甜的。
虽然是很少的一点，但只要那一点甜含在舌尖，以后再苦的时候，也许能靠它撑一撑。
可后来呢？
生日演唱会上李若荀被迫承认抄袭，国外资本家拿白血病患者的药威胁他。
又是孔知雨开车撞上去，甚至伸手掐住他的脖子要他死。
韩知文想，这世界真的坏透了。
如果连李若荀那样的人都要被这样对待，那这个痛苦，黑暗，糟糕的世界到底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如果我是他，我一定会离开。
韩知文本来想找份工作的，可是他没有去。
几周不到，钱花光了。
一切终于走到尽头了。
现在他还是没有立刻跳。
说不上在等什么。
也可能是他不希望被人看见，所以要等到没人的时候。
这时候他听到脚步声靠近。
对方手机外放的声音不算大，可离得近，再加上主持人的声音实在很响，硬是从风里钻进了韩知文耳朵里。
“欢迎我们今天杀青仪式的特别嘉宾——李若荀！大家有没有觉得惊喜啊！！”
韩知文的手指猛地一紧。
那一瞬间，他像是从很深的水底被人拽了一把，耳边的风声、汽车的声音，也全都重新回来了。
手机里传来一阵欢呼。
紧接着，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大家好啊，我是李若荀，今天我算是不请自来了……”
声音带着点笑意，很温和，尾音轻轻往上扬。
韩知文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过了几秒，脚步声又折返回来。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
“小伙子，看你面善，你应该不忙吧，我打扰问一下，这家酒店是往这个方向吗？我有点路痴，刚来京市，都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说着，把手机屏幕递过来。
直播还开着，小窗浮在地图软件上。
背景板写着《桦林下》杀青仪式，台上站了不少人。
李若荀穿着浅色毛衣，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脖子上已经看不出明显伤痕。
李知非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三点四十。
够了。今天已经赚到钱了。
他把画卷起来，扎好，背上往回走。
家里很冷清，虽然房子不小，家具也不差，却没一点人气。
李知非随便煮了点面，倒了些酱油，又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
一瞬间，“孔雨婷”三个字跳进他的眼睛。
“哗啦——”
瓷碗碎成几块，酱油汤面泼了一地。
他缓了很久很久，才让自己的注意力分散到其他文字上去。
【我局接群众报警称……
经查，犯罪嫌疑人孔知雨（女，45岁，本市人，曾用名：孔雨婷）驾驶黑色轿车故意加速撞向其子李若荀（男，23岁，知名艺人）及其助理……
事故发生后，犯罪嫌疑人下车查看情况，见李若荀尚有意识、无明显外伤，遂徒手扼其颈部持续数分钟，致其一度窒息、意识模糊……
目前，孔知雨因涉嫌故意杀人罪（未遂） 已被我局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侦办中。
受伤人员救治及善后工作正在同步进行。】
大脑好像停滞了。
所有文字在他眼前碎成一片片的，他不得不反复看了好几遍，才把整段话的意思拼凑完整。
若荀，李若荀。
如果他和雨婷有孩子，他曾经想过，是男孩的话就用这个名字。
当初说出这个名字，心里会有一种涨的满满的感觉，像是已经看到了一个蹦蹦跳跳的小人，奶声奶气地喊他爸爸。
那时候，他想要给孩子画很多画。
从出生第一天画起。
睡着的样子，哭闹的样子，第一次会翻身会走路，或者拿着画笔把小脸弄成小花猫。
他以为那会是一个很温暖的未来。
但如今那一切已经离得很远很远了，远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可是此时此刻，孔雨婷和李若荀这两个名字居然放在一起！
李若荀很火。
他当然知道。
曾经李知非每次看见，都故意避开这个名字。
那个当红的国际巨星，拿奖拿到手软的李若荀，显然跟他不会有任何关系。
这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可为什么？
巧合还能撞上巧合。
李若荀母亲的曾用名——居然是孔雨婷？
李知非无法理解出现在面前的一切。心脏却久违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发现自己手在抖。
对了，李若荀，他几岁来着？
他手忙脚乱地点进搜索框。
出生年月跳出来。
差两年。
那李若荀出生的时候，他还没有，或者刚刚遇见孔雨婷。
嗯。
他就知道。
他在想什么？
以为雨婷离开他之后还生下了他们的孩子，并给他取了自己取的名字吗？
怎么可能呢？自作多情！
李知非不停这样劝说自己。
可他的手又不自觉伸向了手机。
他翻到很多照片。
屏幕里的男孩从小到大都长得漂亮，后来更是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五官精致，线条柔和，笑起来的时候温柔柔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弧度，有种容易让人心软的脆弱感。
李知非看着那张脸，呼吸渐渐乱了。
很像年轻时的雨婷和他自己。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另一个念头。
出生年月会不会被改过？
娱乐圈的年龄，艺人资料……这些东西，真的完全可信吗？
如果孔雨婷当初为了让孩子更早赚钱，把年龄往大了改一两岁——
李知非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又去搜孔知雨。
跳出来的新闻铺天盖地。
“孔知雨弑子灭绝人性，全网震怒。”
“李若荀遭亲生母亲驾车撞击，助理重伤进IcU。”
“孔知雨早年控诉李若荀不孝旧视频被扒。”
“全球粉丝声讨孔知雨。”
“心理学博主分析：孔知雨疑似Npd人格障碍，长期对李若荀实施精神控制。”
“李若荀工作室回应：伤情稳定，感谢关心。”
真像雨婷啊，脸也有点像，性格更像……
李知非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疯子。
一个五十岁的、一事无成的、靠在景区卖画为生的废物，现在在试图证明一个国际巨星可能是自己的血脉。
太可笑了。
就算是真的又怎样？他能做什么？
他有什么资格做什么？
二十多年了。
如果李若荀真的是他的孩子，那他缺席了这个孩子整二十多年的人生。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被那个女人控制了多少年，承受了多少他曾经也承受过的一切，在被全网攻击的时候有多绝望。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的人生已经卡在了曾经那一晚。
二十多年来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平静了，彻底麻木了，只是一具还在呼吸的壳子，机械地重复着，等着真正死去的那天到来！
但此刻他的心脏在跳，跳得他整个胸腔都在震动。
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冲动从心底缓慢地冒出来。
李知非打开了高铁的购票软件。
……
京市十一月的风已经很冷了。
韩知文穿得有些单薄
他站在栏杆旁边，看着尚未结冰的河中，被水纹搅碎了的路灯倒影。
这条河和老家的河也没有什么区别，都像一张黑色的嘴，张开着，像是在等人自己走进去。
那时候他也站在河边，站了很久很久。
但他没有跳下去。
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很荒唐的理由，说想再看一场演唱会。
然后他把编制辞了，来了京市。
别人说他疯了，但他知道，不这样做，他一定会被吞噬的。
被社会压力，被校长和领导的劝说，被那些无理取闹的家长，被让他忍忍的父母。
那天晚上，在鸟巢里，灯海一层一层铺开，李若荀站在那么远的地方，却又好像离他很近。
韩知文当时忽然觉得，活着也是会有一点甜的。
虽然是很少的一点，但只要那一点甜含在舌尖，以后再苦的时候，也许能靠它撑一撑。
可后来呢？
生日演唱会上李若荀被迫承认抄袭，国外资本家拿白血病患者的药威胁他。
又是孔知雨开车撞上去，甚至伸手掐住他的脖子要他死。
韩知文想，这世界真的坏透了。
如果连李若荀那样的人都要被这样对待，那这个痛苦，黑暗，糟糕的世界到底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如果我是他，我一定会离开。
韩知文本来想找份工作的，可是他没有去。
几周不到，钱花光了。
一切终于走到尽头了。
现在他还是没有立刻跳。
说不上在等什么。
也可能是他不希望被人看见，所以要等到没人的时候。
这时候他听到脚步声靠近。
对方手机外放的声音不算大，可离得近，再加上主持人的声音实在很响，硬是从风里钻进了韩知文耳朵里。
“欢迎我们今天杀青仪式的特别嘉宾——李若荀！大家有没有觉得惊喜啊！！”
韩知文的手指猛地一紧。
那一瞬间，他像是从很深的水底被人拽了一把，耳边的风声、汽车的声音，也全都重新回来了。
手机里传来一阵欢呼。
紧接着，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大家好啊，我是李若荀，今天我算是不请自来了……”
声音带着点笑意，很温和，尾音轻轻往上扬。
韩知文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过了几秒，脚步声又折返回来。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
“小伙子，看你面善，你应该不忙吧，我打扰问一下，这家酒店是往这个方向吗？我有点路痴，刚来京市，都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说着，把手机屏幕递过来。
直播还开着，小窗浮在地图软件上。
背景板写着《桦林下》杀青仪式，台上站了不少人。
李若荀穿着浅色毛衣，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脖子上已经看不出明显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