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组织里有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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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的争论已经持续整整一个星期了。
每天从早上八点开始，一直吵到下午六点，中午休息一个小时，吃个盒饭继续吵。桌上堆满了文件、图纸、茶杯和烟灰缸，烟灰缸里的烟头堆得像小山一样，会议室里的空气浑浊得像进了烟囱。
韩卫民坐在会议室的长桌一端，面前摊着那份《西北农村综合改造方案》，旁边堆着厚厚一沓各个部门送来的意见书。他的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脸上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耐心，像是一个老师在等一群学生把问题问完。
孙领导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他的表情很平静，既不偏向韩卫民，也不偏向反对派，就是那么不偏不倚地坐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把偏了的话题拉回来。
“韩卫民同志，你这个南水北调的工程，投资实在是太大了。”
水利部门的孟专家又开口了，这已经是他第七次提出这个问题了。他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手指在报告上重重地敲着，敲得纸张啪啪响。
“我让人粗略算了一下，第一期工程至少需要投资两个亿。两个亿啊，韩卫民同志。你们卫民集团一年的利润才多少？就算全投进去，也不够零头。”
韩卫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
“孟专家，我没说第一期工程就全部由卫民集团出资。我说的是，卫民集团带头出资，同时争取上面的支持，再吸引社会各界的投资。三个盖子盖五个锅，锅盖不够，就找别人借。”
孟专家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很无奈，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三个盖子盖五个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你盖得住吗？万一中间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资金链断了，工程烂尾了，老百姓怎么办？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农业部门的周技术员接过话头，他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皮肤黝黑，说话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一看就是从基层干上来的。
“韩卫民同志，我在西北农村干了二十年，那里的情况我比谁都清楚。你提的修梯田和种树，方向是对的，但实际操作起来有很多问题。西北的山坡度大，土质松，修梯田容易塌方。种树就更难了，树苗种下去，没有水浇，十棵活不了一棵。这些困难，你想过没有？”
韩卫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周技术员，你说的这些困难我都想过，也跟西北那边的干部和农民聊过。修梯田容易塌方，那就先加固边坡，用石头砌坎子。种树活不了，那就先种耐旱的树种，比如沙棘、柠条、梭梭。这些树根系发达，耐旱耐瘠，种下去不用怎么浇水也能活。等它们长起来了，改善了土壤和水分条件，再种其他树。”
周技术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韩卫民对西北的树种这么了解。
“你……你怎么知道沙棘和梭梭？”
韩卫民笑了一下，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展开，推到桌子中间。
“我在西北待了一个星期，走了六个县十几个村子，跟当地的林业技术员聊过。这是他们列出来的耐旱树种清单，一共十七种，每一种的特性、种植方法、成活率都写得清清楚楚。”
周技术员拿起那张纸，仔细地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佩服。
“韩卫民同志，你这个准备工作做得够细的啊。”
韩卫民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
“不做足功课，我敢在这儿坐着跟你们开会吗？”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孙领导在旁边插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韩卫民同志的工作态度，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一个星期的时间，人家在西北跑了六个县，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报告，是实打实地走到田间地头，跟老百姓面对面地聊。这种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没有人接话。
孟专家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语气还是很硬。
“韩卫民同志，我不是否定你的方案。我是说，这个工程太大了，困难太多了，有些困难甚至是咱们现在根本想不到的。你这么急着上马，万一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韩卫民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
“孟专家，我问你一个问题——西北的老百姓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孟专家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韩卫民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面前，手指点着西北那片黄色的区域。
“我亲眼看到的——地里的庄稼全旱死了，一粒粮食都没收上来。村里的井干了，老百姓要走十几里路去挑水，挑回来的水是浑的，得沉淀半天才能喝。有些老人和孩子已经开始浮肿了，那是营养不良的表现。再这么下去，会饿死人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说工程太大，困难太多，投资太高。我不否认。但我想问一句——人命值多少钱？西北几百万老百姓的命，值多少钱？”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孟专家低下了头，不再说话了。
周技术员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声音有些发涩。
“韩卫民同志，你说得对。我在西北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老百姓受苦。每次看到那些干裂的土地和干涸的眼睛，我心里都像刀割一样。你的方案，我支持。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说。”
韩卫民走回来，重新坐下，看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同志们，我知道这个工程很难。但我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万众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人定胜天，这不是一句空话，是咱们龙国人几千年来用血汗换来的道理。”
孙领导放下钢笔，双手撑在桌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韩卫民同志的话，大家都听到了。我的意见是——这个方案原则上通过。但具体的实施细节，还需要进一步论证。水利部门、农业部门、地质部门，各出一个小组，配合卫民集团做前期勘察和设计。三个月之内拿出详细的实施方案，再报上来审批。”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嗡嗡的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交头接耳。
孟专家抬起头，虽然还是一脸的不情愿，但也没有再反对。
周技术员第一个举起了手。
“我报名参加前期勘察。”
有他带头，又有几个人跟着举了手。
会议进行到这一步，眼看就要通过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了起来。
“我不同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说话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
韩卫民不认识这个人，转过头看了孙领导一眼。
孙领导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来。
“王万前同志，你有什么意见？”
王万前站起来，整了整衣领，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清了清嗓子。
“我的意见主要有两点。第一，韩卫民同志现在的身份问题。他既是国营轧钢厂的厂长，又是私人企业卫民集团的老板。这种双重身份，本身就存在很大的问题。他做这个项目，到底是以国营厂长的身份，还是以私人老板的身份？赚了钱，算国家的还是算他自己的？这个问题不说清楚，我不能同意。”
会议室里又嗡嗡地响了起来，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在交头接耳。
韩卫民靠在椅背上，看着王万前，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王万前同志，你的第二点呢？”
王万前把纸翻了一页，继续说。
“第二，韩卫民同志在报告里提到，要聘请国外专家来华提供技术支持和设备。我想问一句——万一请来的是国外的间谍怎么办？万一他们借着技术合作的名义，窃取咱们的国家机密怎么办？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压抑。
王万前的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有几个人的脸色变了，变得有些紧张和不安。
孙领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语气还是很平静。
“王万前同志，你的意见我们听到了。还有其他同志要发言吗？”
没有人说话。
韩卫民站起来，看着王万前，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王万前同志，我问你几个问题。第一，你说我的身份有问题，那我问你——我从头到尾有没有说过要用轧钢厂的一分钱来搞这个项目？第二，你担心国外专家是间谍，那我问你——你有没有证据？还是说，你只是凭空猜测？”
王万前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韩卫民同志，你不要激动。我不是针对你个人，我是对事不对人。你的身份问题，不是你说了算的，是组织上要审查的。至于国外专家的问题，我没有证据，但我有理由担心。在这个问题上，谨慎一点没有错。”
韩卫民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一下，重新坐下。
“行。既然王万前同志有顾虑，那这件事暂时搁置。等我把身份问题和专家问题都说清楚了，咱们再继续开会。”
孙领导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会议室里的人。
“那就先这样。今天的会开到这里，明天继续。”
---
韩卫民回到轧钢厂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他进了办公室，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秦淮茹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放在他面前。
“卫民，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韩卫民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是西红柿鸡蛋汤，酸酸甜甜的，很开胃。
“遇到一个人，叫王万前，在会上卡我的方案。”
秦淮茹在他对面坐下来。
“王万前？什么人？我怎么没听说过？”
韩卫民放下汤碗，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我也不认识。但这个人不简单，说话一套一套的，逻辑严密，滴水不漏。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事先准备好的。”
秦淮茹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说……有人在背后指使他？”
韩卫民吐了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不确定。但这个人给我的感觉不太好。他看我的眼神，不是那种正常讨论问题的眼神，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在找东西。”
秦淮茹愣了一下。
“找东西？找什么东西？”
韩卫民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漆黑的夜空，星星稀稀拉拉地挂着，月亮被云遮住了，只露出半边脸。
“不知道。但我会查清楚的。”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几圈手柄。
“喂，给我接卫民集团，找柳如茗。”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柳如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卫民？什么事？”
韩卫民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
“如茗，你帮我查一个人。市里的，叫王万前。我要他的全部资料——哪里人，什么单位，什么职务，跟谁走得近，平时都做些什么。”
柳如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个人有问题？”
韩卫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不确定。但直觉告诉我，这个人不简单。你帮我查仔细一点，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韩卫民挂了电话，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汤碗把剩下的汤一饮而尽。
秦淮茹看着他，欲言又止。
“卫民，你怀疑他是……间谍？”
韩卫民把空碗放在桌上，用手背擦了擦嘴。
“如芳，有些话不能乱说。等如茗查清楚了再说。”
会议室里的争论已经持续整整一个星期了。
每天从早上八点开始，一直吵到下午六点，中午休息一个小时，吃个盒饭继续吵。桌上堆满了文件、图纸、茶杯和烟灰缸，烟灰缸里的烟头堆得像小山一样，会议室里的空气浑浊得像进了烟囱。
韩卫民坐在会议室的长桌一端，面前摊着那份《西北农村综合改造方案》，旁边堆着厚厚一沓各个部门送来的意见书。他的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脸上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耐心，像是一个老师在等一群学生把问题问完。
孙领导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他的表情很平静，既不偏向韩卫民，也不偏向反对派，就是那么不偏不倚地坐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把偏了的话题拉回来。
“韩卫民同志，你这个南水北调的工程，投资实在是太大了。”
水利部门的孟专家又开口了，这已经是他第七次提出这个问题了。他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手指在报告上重重地敲着，敲得纸张啪啪响。
“我让人粗略算了一下，第一期工程至少需要投资两个亿。两个亿啊，韩卫民同志。你们卫民集团一年的利润才多少？就算全投进去，也不够零头。”
韩卫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
“孟专家，我没说第一期工程就全部由卫民集团出资。我说的是，卫民集团带头出资，同时争取上面的支持，再吸引社会各界的投资。三个盖子盖五个锅，锅盖不够，就找别人借。”
孟专家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很无奈，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三个盖子盖五个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你盖得住吗？万一中间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资金链断了，工程烂尾了，老百姓怎么办？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农业部门的周技术员接过话头，他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皮肤黝黑，说话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一看就是从基层干上来的。
“韩卫民同志，我在西北农村干了二十年，那里的情况我比谁都清楚。你提的修梯田和种树，方向是对的，但实际操作起来有很多问题。西北的山坡度大，土质松，修梯田容易塌方。种树就更难了，树苗种下去，没有水浇，十棵活不了一棵。这些困难，你想过没有？”
韩卫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周技术员，你说的这些困难我都想过，也跟西北那边的干部和农民聊过。修梯田容易塌方，那就先加固边坡，用石头砌坎子。种树活不了，那就先种耐旱的树种，比如沙棘、柠条、梭梭。这些树根系发达，耐旱耐瘠，种下去不用怎么浇水也能活。等它们长起来了，改善了土壤和水分条件，再种其他树。”
周技术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韩卫民对西北的树种这么了解。
“你……你怎么知道沙棘和梭梭？”
韩卫民笑了一下，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展开，推到桌子中间。
“我在西北待了一个星期，走了六个县十几个村子，跟当地的林业技术员聊过。这是他们列出来的耐旱树种清单，一共十七种，每一种的特性、种植方法、成活率都写得清清楚楚。”
周技术员拿起那张纸，仔细地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佩服。
“韩卫民同志，你这个准备工作做得够细的啊。”
韩卫民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
“不做足功课，我敢在这儿坐着跟你们开会吗？”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孙领导在旁边插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韩卫民同志的工作态度，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一个星期的时间，人家在西北跑了六个县，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报告，是实打实地走到田间地头，跟老百姓面对面地聊。这种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没有人接话。
孟专家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语气还是很硬。
“韩卫民同志，我不是否定你的方案。我是说，这个工程太大了，困难太多了，有些困难甚至是咱们现在根本想不到的。你这么急着上马，万一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韩卫民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
“孟专家，我问你一个问题——西北的老百姓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孟专家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韩卫民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面前，手指点着西北那片黄色的区域。
“我亲眼看到的——地里的庄稼全旱死了，一粒粮食都没收上来。村里的井干了，老百姓要走十几里路去挑水，挑回来的水是浑的，得沉淀半天才能喝。有些老人和孩子已经开始浮肿了，那是营养不良的表现。再这么下去，会饿死人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说工程太大，困难太多，投资太高。我不否认。但我想问一句——人命值多少钱？西北几百万老百姓的命，值多少钱？”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孟专家低下了头，不再说话了。
周技术员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声音有些发涩。
“韩卫民同志，你说得对。我在西北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老百姓受苦。每次看到那些干裂的土地和干涸的眼睛，我心里都像刀割一样。你的方案，我支持。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说。”
韩卫民走回来，重新坐下，看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同志们，我知道这个工程很难。但我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万众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人定胜天，这不是一句空话，是咱们龙国人几千年来用血汗换来的道理。”
孙领导放下钢笔，双手撑在桌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韩卫民同志的话，大家都听到了。我的意见是——这个方案原则上通过。但具体的实施细节，还需要进一步论证。水利部门、农业部门、地质部门，各出一个小组，配合卫民集团做前期勘察和设计。三个月之内拿出详细的实施方案，再报上来审批。”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嗡嗡的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交头接耳。
孟专家抬起头，虽然还是一脸的不情愿，但也没有再反对。
周技术员第一个举起了手。
“我报名参加前期勘察。”
有他带头，又有几个人跟着举了手。
会议进行到这一步，眼看就要通过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了起来。
“我不同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说话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
韩卫民不认识这个人，转过头看了孙领导一眼。
孙领导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来。
“王万前同志，你有什么意见？”
王万前站起来，整了整衣领，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清了清嗓子。
“我的意见主要有两点。第一，韩卫民同志现在的身份问题。他既是国营轧钢厂的厂长，又是私人企业卫民集团的老板。这种双重身份，本身就存在很大的问题。他做这个项目，到底是以国营厂长的身份，还是以私人老板的身份？赚了钱，算国家的还是算他自己的？这个问题不说清楚，我不能同意。”
会议室里又嗡嗡地响了起来，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在交头接耳。
韩卫民靠在椅背上，看着王万前，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王万前同志，你的第二点呢？”
王万前把纸翻了一页，继续说。
“第二，韩卫民同志在报告里提到，要聘请国外专家来华提供技术支持和设备。我想问一句——万一请来的是国外的间谍怎么办？万一他们借着技术合作的名义，窃取咱们的国家机密怎么办？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压抑。
王万前的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有几个人的脸色变了，变得有些紧张和不安。
孙领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语气还是很平静。
“王万前同志，你的意见我们听到了。还有其他同志要发言吗？”
没有人说话。
韩卫民站起来，看着王万前，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王万前同志，我问你几个问题。第一，你说我的身份有问题，那我问你——我从头到尾有没有说过要用轧钢厂的一分钱来搞这个项目？第二，你担心国外专家是间谍，那我问你——你有没有证据？还是说，你只是凭空猜测？”
王万前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韩卫民同志，你不要激动。我不是针对你个人，我是对事不对人。你的身份问题，不是你说了算的，是组织上要审查的。至于国外专家的问题，我没有证据，但我有理由担心。在这个问题上，谨慎一点没有错。”
韩卫民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一下，重新坐下。
“行。既然王万前同志有顾虑，那这件事暂时搁置。等我把身份问题和专家问题都说清楚了，咱们再继续开会。”
孙领导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会议室里的人。
“那就先这样。今天的会开到这里，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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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卫民回到轧钢厂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他进了办公室，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秦淮茹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放在他面前。
“卫民，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韩卫民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是西红柿鸡蛋汤，酸酸甜甜的，很开胃。
“遇到一个人，叫王万前，在会上卡我的方案。”
秦淮茹在他对面坐下来。
“王万前？什么人？我怎么没听说过？”
韩卫民放下汤碗，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我也不认识。但这个人不简单，说话一套一套的，逻辑严密，滴水不漏。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事先准备好的。”
秦淮茹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说……有人在背后指使他？”
韩卫民吐了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不确定。但这个人给我的感觉不太好。他看我的眼神，不是那种正常讨论问题的眼神，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在找东西。”
秦淮茹愣了一下。
“找东西？找什么东西？”
韩卫民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漆黑的夜空，星星稀稀拉拉地挂着，月亮被云遮住了，只露出半边脸。
“不知道。但我会查清楚的。”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几圈手柄。
“喂，给我接卫民集团，找柳如茗。”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柳如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卫民？什么事？”
韩卫民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
“如茗，你帮我查一个人。市里的，叫王万前。我要他的全部资料——哪里人，什么单位，什么职务，跟谁走得近，平时都做些什么。”
柳如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个人有问题？”
韩卫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不确定。但直觉告诉我，这个人不简单。你帮我查仔细一点，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韩卫民挂了电话，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汤碗把剩下的汤一饮而尽。
秦淮茹看着他，欲言又止。
“卫民，你怀疑他是……间谍？”
韩卫民把空碗放在桌上，用手背擦了擦嘴。
“如芳，有些话不能乱说。等如茗查清楚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