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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马叔却带着他们绕了一下路。
路却越走越熟，走到一半，三小只渐渐醒悟，马叔走的这条路，是去小学旁王翠芬老太太早餐摊的路。
远远的，三小只已然能看到他们熟悉的那顶遮阳棚了。
但他们都知道，老太太，今天是来不了了。
——她和她的老爷三轮车，从今以后，都不会来了。
渐渐走近了，才发现遮阳棚底下，又并非空空荡荡。
原本摆放餐车的地方，早已被菊花的海洋填满。
白色的、黄色的、新鲜的、带着露水的菊花，一束束，一丛丛，高高低低的堆放成丘。里面还摆着红红的苹果，新鲜的橘子。三月末的风还算料峭，东风却带来了菊花和瓜果的清芬。
还有人陆续赶来，放下一束菊花，默默站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外面车水马龙，学校前人声鼎沸。
只有这一方净土，罩在小小的遮阳伞下，静静诉说着这一刻的安静。
上千人，在昨夜的梦中，共赴了一场欢乐的团聚，于是今天早上，他们不约而同地，又来奔赴这最后一场告别。
今天是个晴天，阳光普照。可在这片小小的遮阳伞下，在千人的心里，落了一场离别的雨。
他们四个人都没有说话，默默被温柔地庇护在那一片遮阳伞和花阴里，静静地送了老人最后一程。
好久，马叔回过头来，轻轻拍了拍每个人的肩膀。
他笑着对他们轻声说。
“做得很好。”
走在阳光下好一会儿，悲伤的情愫才慢慢消散，马叔将“夜行船”拉得高高的，飞入无尽的云层，这才笑着打开舱上的甲板盖，对三人说，“欢迎。”
四人跃下甲板的一瞬，风景就变了。天空再次无缝出现在头顶，阳光晴好，春风温柔地洒入了遍植绿竹的庭院。
庭院有山石也有小池，锦鲤胖而悠哉，追在人的后面急不可耐地张着嘴讨食。
现代化的别墅全是落地窗，空间敞亮而通透，一楼是客厅、餐厅和星空影院，地下是棋牌室、健身房和洗衣间，楼上是6间大卧房，通透明亮，窗外凤尾森森，有电梯直通。
一边参观，雨一边在后面磨牙。
七夜听着那咯吱咯吱的声音实在瘆得慌，生怕她化身老鼠精上来把他们都嗑了。
等到了客厅落座，雨嫉妒得都快变异了。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肯挪窝，生出了一种要在这生根发芽的决绝架势，誓要与沙发共存亡。
七夜瞧她羡慕的满眼赤红、嫉妒的脸色发青的劲儿就觉得好笑，偏偏她道德底线极高，脸皮极薄，咬碎了牙只敢在这死赖着不走，都开不了那张想要留下来住的嘴。
马叔都让她整糊涂了。说她不累吧，她都快睡撅过去了，说要送她回去吧，她又咬着牙硬挺，非要再玩会儿。
就在那生扛了俩小时，七夜都坐轮椅上睡了两觉了，一抖惊醒，发现风樯阵马都靠着沙发睡着了，雨还在那硬扛。
她无奈，也有点同情她，“你开口能死还是怎么的？”
雨垂下头，声音低沉，带着沮丧。
“他都肯让你来住……可我在这坐了这么久，他都想不到邀请我。”
“他心里……并没有在意过我。”
七夜心道：大姐，我还是个孩子，你都是成年人了，他真的邀请你住，那才叫冒昧。
当然了，他邀请七夜住，其实也挺冒昧的。只不过七夜一直当他是马，马叔又一直当她是孩子，两下坦荡，所以从来没往那方面想。
七夜想了想，叹了口气，“我跟你一样吗？雨，你还有家，也有家人，但我什么也没有了。”
“马……梦魇大人照顾我，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和对幼小可怜又残疾的我的同情，那是他的善良。”
“你不该曲解他的善良，更不该质疑他的为人。”
没想到雨直起腰板，鄙视地哼她，“幼小可怜……你怎么好意思，轻松拿捏他人的善良，还恬不知耻地炫耀，不愧是二皮脸，呸。”
她却终于释然，站起来就往外走，马叔端了茶点进来，一愣，“再坐会儿啊，不玩了？”
雨有些不舍地望了他一眼，提高声音喊醒了风樯阵马，这才对他恭谨地说，“打扰很久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马叔随手把茶点搁在边桌上，“我送送你俩。”
雨却拒绝了，她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又满怀希冀地问他，“梦魇大人，我们下次，还可以来打扰吗？”
马叔笑得既帅气又随和：“当然，随时欢迎，别空手就行。”
雨终于又开心明媚起来，朝他鞠了一躬，轻快地拽着风樯阵马离开了。
终于送走了二公主，七夜蒙着被子，昏天黑地睡了好大一觉。
她是被视频电话吵醒的。
七夜迷迷瞪瞪接起，先看到的却是月神巨大的鼻孔，月神用那个大鼻孔对着她输出，“你磨蹭什么呢，才接姐的电话！”
对面立马有人抢走了电话，画面也切换成了观音的小圆脸，她大剌剌地朝七夜和吧唧嘴打招呼，“哈喽阿七，第一天上班感觉如何？”
七夜彻底醒了，在吧唧嘴的帮助下坐起，倚着床头，“还行，你们呢？”
月神的脸又用力挤进了屏幕，鼻子里哼道，“你姐我和观音是夜班，晚上8点上班，哼，我们都知道你的排班，你却一点也不关心我们。”
七夜瞄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3点48分。
她抱歉地笑笑，“第一天上班，有些措手不及，总之也是遇到了很多事，sorry啊。”
对面的俩人却没再纠缠这个问题，观音忽而轻轻地说，“阿七，上午我和月姐，去参加小白的追悼会了。”
七夜怔住了。
她都几乎要忘了。
算起来，小白殉战，艾米丽和见手青出事，已经是5天前的事了。
再过两天，都是小白的头七了。
视频两端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好一会儿，月神才强笑道，“……办的还好。”
小白和小黑双双葬身傀儡师之腹，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他们参加见习梦神选拔，都是秘密进行的，除了极个别的世家大族，大部分普通家庭的父母并不知情。
小白出事后，由梦神学院的子鼠牵头，用梦境伪造了一具尸身，造了个溺亡的梦境假象，将小白父母的记忆彻底洗了。于是匆匆忙忙地举行了追悼会，火化掉了。
在子鼠、卯兔和梦魇大人的许可下，月神和观音全程参与，并且远远地去送了最后一程。
孩子在最天真烂漫的年纪不幸夭折，父母总是伤心欲绝的。
现场悲恸非亲身经历者，根本无法感同身受，小小的棺椁进火化池前，小白的母亲已经哭晕在棺椁上，却仍然死死抱着棺材不肯松手，三四个人都架不开。
月神双眼赤红，观音哭得不能自已。
但事情过去了，她们也不肯过分沉溺悲伤，沉痛苛责，只是轻轻地说一声。
还好。
可是她们并不好，视频那头的月神又红了眼圈，观音背过身去，不敢看镜头。
七夜本来想说“节哀”的。但她们立场相同，身份相似，这一声“节哀”，怎么听怎么冷血。
好一会儿，月神强打精神，故意开玩笑，“小七，我有时候真羡慕你。”
“表面上，你跟谁都很好，为人也相当豁达真诚，热情善良。”
“但我总觉得，不论是我们中的谁，仿佛都走不进你心里。”
“你就那么义无反顾地往前走，任何过往和牵绊，都可以毫不犹豫地丢在脑后。”
七夜再次愣住了，说不出话。
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马叔却带着他们绕了一下路。
路却越走越熟，走到一半，三小只渐渐醒悟，马叔走的这条路，是去小学旁王翠芬老太太早餐摊的路。
远远的，三小只已然能看到他们熟悉的那顶遮阳棚了。
但他们都知道，老太太，今天是来不了了。
——她和她的老爷三轮车，从今以后，都不会来了。
渐渐走近了，才发现遮阳棚底下，又并非空空荡荡。
原本摆放餐车的地方，早已被菊花的海洋填满。
白色的、黄色的、新鲜的、带着露水的菊花，一束束，一丛丛，高高低低的堆放成丘。里面还摆着红红的苹果，新鲜的橘子。三月末的风还算料峭，东风却带来了菊花和瓜果的清芬。
还有人陆续赶来，放下一束菊花，默默站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外面车水马龙，学校前人声鼎沸。
只有这一方净土，罩在小小的遮阳伞下，静静诉说着这一刻的安静。
上千人，在昨夜的梦中，共赴了一场欢乐的团聚，于是今天早上，他们不约而同地，又来奔赴这最后一场告别。
今天是个晴天，阳光普照。可在这片小小的遮阳伞下，在千人的心里，落了一场离别的雨。
他们四个人都没有说话，默默被温柔地庇护在那一片遮阳伞和花阴里，静静地送了老人最后一程。
好久，马叔回过头来，轻轻拍了拍每个人的肩膀。
他笑着对他们轻声说。
“做得很好。”
走在阳光下好一会儿，悲伤的情愫才慢慢消散，马叔将“夜行船”拉得高高的，飞入无尽的云层，这才笑着打开舱上的甲板盖，对三人说，“欢迎。”
四人跃下甲板的一瞬，风景就变了。天空再次无缝出现在头顶，阳光晴好，春风温柔地洒入了遍植绿竹的庭院。
庭院有山石也有小池，锦鲤胖而悠哉，追在人的后面急不可耐地张着嘴讨食。
现代化的别墅全是落地窗，空间敞亮而通透，一楼是客厅、餐厅和星空影院，地下是棋牌室、健身房和洗衣间，楼上是6间大卧房，通透明亮，窗外凤尾森森，有电梯直通。
一边参观，雨一边在后面磨牙。
七夜听着那咯吱咯吱的声音实在瘆得慌，生怕她化身老鼠精上来把他们都嗑了。
等到了客厅落座，雨嫉妒得都快变异了。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肯挪窝，生出了一种要在这生根发芽的决绝架势，誓要与沙发共存亡。
七夜瞧她羡慕的满眼赤红、嫉妒的脸色发青的劲儿就觉得好笑，偏偏她道德底线极高，脸皮极薄，咬碎了牙只敢在这死赖着不走，都开不了那张想要留下来住的嘴。
马叔都让她整糊涂了。说她不累吧，她都快睡撅过去了，说要送她回去吧，她又咬着牙硬挺，非要再玩会儿。
就在那生扛了俩小时，七夜都坐轮椅上睡了两觉了，一抖惊醒，发现风樯阵马都靠着沙发睡着了，雨还在那硬扛。
她无奈，也有点同情她，“你开口能死还是怎么的？”
雨垂下头，声音低沉，带着沮丧。
“他都肯让你来住……可我在这坐了这么久，他都想不到邀请我。”
“他心里……并没有在意过我。”
七夜心道：大姐，我还是个孩子，你都是成年人了，他真的邀请你住，那才叫冒昧。
当然了，他邀请七夜住，其实也挺冒昧的。只不过七夜一直当他是马，马叔又一直当她是孩子，两下坦荡，所以从来没往那方面想。
七夜想了想，叹了口气，“我跟你一样吗？雨，你还有家，也有家人，但我什么也没有了。”
“马……梦魇大人照顾我，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和对幼小可怜又残疾的我的同情，那是他的善良。”
“你不该曲解他的善良，更不该质疑他的为人。”
没想到雨直起腰板，鄙视地哼她，“幼小可怜……你怎么好意思，轻松拿捏他人的善良，还恬不知耻地炫耀，不愧是二皮脸，呸。”
她却终于释然，站起来就往外走，马叔端了茶点进来，一愣，“再坐会儿啊，不玩了？”
雨有些不舍地望了他一眼，提高声音喊醒了风樯阵马，这才对他恭谨地说，“打扰很久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马叔随手把茶点搁在边桌上，“我送送你俩。”
雨却拒绝了，她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又满怀希冀地问他，“梦魇大人，我们下次，还可以来打扰吗？”
马叔笑得既帅气又随和：“当然，随时欢迎，别空手就行。”
雨终于又开心明媚起来，朝他鞠了一躬，轻快地拽着风樯阵马离开了。
终于送走了二公主，七夜蒙着被子，昏天黑地睡了好大一觉。
她是被视频电话吵醒的。
七夜迷迷瞪瞪接起，先看到的却是月神巨大的鼻孔，月神用那个大鼻孔对着她输出，“你磨蹭什么呢，才接姐的电话！”
对面立马有人抢走了电话，画面也切换成了观音的小圆脸，她大剌剌地朝七夜和吧唧嘴打招呼，“哈喽阿七，第一天上班感觉如何？”
七夜彻底醒了，在吧唧嘴的帮助下坐起，倚着床头，“还行，你们呢？”
月神的脸又用力挤进了屏幕，鼻子里哼道，“你姐我和观音是夜班，晚上8点上班，哼，我们都知道你的排班，你却一点也不关心我们。”
七夜瞄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3点48分。
她抱歉地笑笑，“第一天上班，有些措手不及，总之也是遇到了很多事，sorry啊。”
对面的俩人却没再纠缠这个问题，观音忽而轻轻地说，“阿七，上午我和月姐，去参加小白的追悼会了。”
七夜怔住了。
她都几乎要忘了。
算起来，小白殉战，艾米丽和见手青出事，已经是5天前的事了。
再过两天，都是小白的头七了。
视频两端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好一会儿，月神才强笑道，“……办的还好。”
小白和小黑双双葬身傀儡师之腹，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他们参加见习梦神选拔，都是秘密进行的，除了极个别的世家大族，大部分普通家庭的父母并不知情。
小白出事后，由梦神学院的子鼠牵头，用梦境伪造了一具尸身，造了个溺亡的梦境假象，将小白父母的记忆彻底洗了。于是匆匆忙忙地举行了追悼会，火化掉了。
在子鼠、卯兔和梦魇大人的许可下，月神和观音全程参与，并且远远地去送了最后一程。
孩子在最天真烂漫的年纪不幸夭折，父母总是伤心欲绝的。
现场悲恸非亲身经历者，根本无法感同身受，小小的棺椁进火化池前，小白的母亲已经哭晕在棺椁上，却仍然死死抱着棺材不肯松手，三四个人都架不开。
月神双眼赤红，观音哭得不能自已。
但事情过去了，她们也不肯过分沉溺悲伤，沉痛苛责，只是轻轻地说一声。
还好。
可是她们并不好，视频那头的月神又红了眼圈，观音背过身去，不敢看镜头。
七夜本来想说“节哀”的。但她们立场相同，身份相似，这一声“节哀”，怎么听怎么冷血。
好一会儿，月神强打精神，故意开玩笑，“小七，我有时候真羡慕你。”
“表面上，你跟谁都很好，为人也相当豁达真诚，热情善良。”
“但我总觉得，不论是我们中的谁，仿佛都走不进你心里。”
“你就那么义无反顾地往前走，任何过往和牵绊，都可以毫不犹豫地丢在脑后。”
七夜再次愣住了，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