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消失的第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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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燕山北麓，那个不知名的山谷。
竖井还在。
三米直径的圆洞，六百米深，洞口周围的花岗岩上那些几何刻痕早就暗了，不发光，不发热，跟普通石头上的划痕没区别。
洞口五十米外，搭着一个军绿色的永久哨位。混凝土浇筑的底座，钢板焊的围墙，顶上架着一口锅盖大的卫星通讯天线。哨位旁边停着两辆全地形车，车身上喷着“华北基地特勤组”的白色编号。
齐锐坐在哨位外面的折叠椅上，手里攥着一根超导棒材。
棒材是三年前林薇从麒麟的备件箱里找出来的，和苏毅带下去的那根同批次。量子层面的关联还在，理论上，只要苏毅手里的那根还存在，这根就会有感应。
三年了。
棒材没震过。
一次都没有。
齐锐把棒材翻了个面，又翻回来，塞进胸口的内兜。这个动作他每天重复几十遍，跟抽烟一样，成了习惯。
韩铸从哨位里端了两碗泡面出来，一碗递给齐锐，自己蹲在地上吃。
“周鹤下午来换班。”韩铸嗦了口面，“他上次带了个新型地质扫描仪，说精度比老款高三倍。”
“扫出来什么了吗？”
“没有。跟之前一样。六百米以下的信号全是死的。”
齐锐没说话。
韩铸吃了半碗面，放下筷子：“队长，赵局昨天又打电话了。”
“说什么？”
“前线又丢了一个省。”
齐锐夹面的手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吃。
“那个自称阿瑞斯的家伙带着他的铁罐头兵团从西边压过来，守了四天，守不住。沈教授用苏工留下的图纸赶制了三台简配版引力锚，炸掉了两台才把平民撤出来。”
韩铸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跟在念报纸。
三年了，这种消息听得太多，麻了。
“赵局的意思是，让我们回去。”韩铸看了齐锐一眼，“四圣兽甲的备用件不多了，需要有经验的驾驶员。”
齐锐把面汤喝完，碗扣在地上。
“你想回去就回去。”
“我没说我要回去。”
“那就别废话。”
韩铸咧了咧嘴，没再提这事。
三年前那个晚上的事，他们都在运20上看着。
光柱冲天，持续了七十二小时。第四天，光柱消失了。力场也消失了。林薇驾驶麒麟第一个冲进山谷，跳进竖井。
井底的空腔还在。
球不在了。
苏毅也不在了。
地面上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痕迹，没有任何能证明一个活人曾经待在这里的东西。
只有一把活口扳手，躺在空腔的角落里。
磨得又尖又细的那把。
林薇把扳手带了回来。
后来的三年里，赵建军组织了十一次大规模搜索，动用了能调动的所有设备。钻探、声呐、中微子探测、引力波扫描，把整座燕山北麓翻了个底朝天。
结论：苏毅失踪。
不是死亡，因为找不到任何生物残留。
不是撤离，因为竖井是唯一出口，哨位的监控从未间断。
就是凭空消失了。连同那个球一起。
这三年，世界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是在苏毅消失后第四个月，一夜之间变的。
全球的地震台在同一天记录到了一组持续了十二小时的超低频震动。震源不在地壳，不在地幔，在更深的地方。震动结束后，所有的卫星数据都出了问题。
地球的赤道周长从四万公里变成了八万公里。
表面积翻了一倍。
大陆板块之间凭空多出了大片陆地，全是从来没人见过的地形。新大陆上没有人类文明的痕迹，但有建筑。不是现代建筑，是石头砌的神殿、竞技场、祭坛，风格混杂着古希腊、古罗马、古北欧。
然后，“他们”出现了。
第一个被确认的，是在爱琴海上空。一个浑身笼罩着闪电的男人，悬浮在雅典卫城上方三千米处，手里攥着一根两米长的金属杵。他什么都没做，就是浮在那里，看着底下的城市。
希腊空军起飞了八架F16。
六秒后，八道闪电从天而降。
飞机碎片和飞行员的遗体落在爱琴海里，捞上来的时候已经炭化了。
那个男人自称“宙斯”。
七天之内，欧洲、北非、中东、北美，十七个自称来自“奥林匹斯”的个体相继出现。他们不是三年前那种基因突变的觉醒者，不是失控的超能力患者。
他们是成体系的。
有组织，有分工，有明确的领地诉求。
“阿瑞斯”带着上万具由青铜和某种未知合金铸造的自律型战斗机械，从新大陆登陆伊比利亚半岛，十八天推平了整个西欧。英法德的正规军加在一起，没撑过一个月。
“波塞冬”控制了大西洋。所有试图在海上航行的船只，不论军用民用，超过五百吨的一律被巨浪掀翻。美国第七舰队在大西洋中部被一个旋涡整建制吞掉，连救援信号都没来得及发。
“雅典娜”没有动武。她走进联合国大会的会场，用所有与会代表都能听懂的语言，宣读了一份“秩序重建协议”。
协议的核心内容只有一句话：臣服，或者消失。
欧洲先跪了。然后是非洲、南美、东南亚。
美国撑了四个月。“阿波罗”在华盛顿上空制造了一次小规模的日冕物质抛射，精准覆盖了五角大楼方圆两公里。温度超过五千度。两公里范围内的一切，包括建筑、植被、地表土壤，全部气化。
美国总统在第二天签署了投降书。
全球两百多个国家和地区，一年之内全部“归顺”。
除了一个。
龙国。
不是龙国不怕。
是苏毅留下的东西够硬。
麒麟机甲的全部技术资料，沈擎岳带着团队花了半年时间消化了不到百分之三十。但这百分之三十已经够了。引力锚的简配版被量产了一百二十台，部署在国境线的关键节点上。粒子束武器的降级版被装上了陆军的新型主战坦克。相位晶体的替代品虽然性能只有原版的十分之一，但足够让单兵护盾在战场上挡住那些青铜机械的攻击。
麒麟本身也还在。
林薇还在开。
三年里，林薇驾驶麒麟出战了七十三次。每一次都是以一敌百甚至以一敌千的绝境。机甲上苏毅亲手改造的微观结构装甲被打穿过十一次，反应堆过载过三次，左臂的粒子束导轨在第四十七次出战时彻底报废，换了一条简配版的。
火力降了百分之四十。
没人能修。
沈擎岳试过。他是全龙国最接近苏毅技术水平的人，但他连苏毅在装甲板内部做的那个“螺旋缠绕”构型都没办法复刻。不是理论不够，是手不行。那套微观干涉的操作精度，不是设备能替代的。
麒麟在衰老。
每出战一次，性能就下降一点。苏毅走的时候反应堆输出曲线是零毛刺的完美平滑。现在拉出来看，已经有了四十多个波动点。
沈擎岳上个月做了一次全机评估，报告递到赵建军手里。赵建军看完，关上门坐了半个小时没出来。
报告最后一页写着：按当前损耗速率，麒麟机甲的核心系统预计可维持有效作战状态的时间，不超过十八个月。
十八个月后，龙国最后一张牌，就废了。
“阿瑞斯”打到的时候，赵建军第一次在内部会议上提了一个词：谈判。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齐锐、韩铸、周鹤、林薇，四个人坐在会议桌的一侧，表情各异但意思统一。
林薇把那把磨得又尖又细的活口扳手放在桌上，没说话，站起来走了。
赵建军再没提过这个词。
燕山的哨位。
下午两点，周鹤开着全地形车来换班。后座拉了几箱方便面和矿泉水，还有一个铝合金设备箱。
“新的扫描仪。”周鹤把箱子搬下来，“沈教授改良过的，加了一组苏工留下来的超导线圈做信号增益，说理论上能穿透八百米。”
齐锐接过箱子，掂了掂。不沉。
韩铸伸了个懒腰，准备上车走人。
齐锐没动。他站在竖井口，低头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圆洞。
三年了。
洞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队长。”周鹤走过来，犹豫了一下，“林薇昨天从西线回来。右肩推进器又坏了。沈教授说这次修不了了，主轴承的合金结晶被打散了，除非苏工亲自……”
他没说完。
齐锐从内兜里掏出那根超导棒材，攥在手心，闭上眼。
没有震动。
三年了。
三年后。
燕山北麓，那个不知名的山谷。
竖井还在。
三米直径的圆洞，六百米深，洞口周围的花岗岩上那些几何刻痕早就暗了，不发光，不发热，跟普通石头上的划痕没区别。
洞口五十米外，搭着一个军绿色的永久哨位。混凝土浇筑的底座，钢板焊的围墙，顶上架着一口锅盖大的卫星通讯天线。哨位旁边停着两辆全地形车，车身上喷着“华北基地特勤组”的白色编号。
齐锐坐在哨位外面的折叠椅上，手里攥着一根超导棒材。
棒材是三年前林薇从麒麟的备件箱里找出来的，和苏毅带下去的那根同批次。量子层面的关联还在，理论上，只要苏毅手里的那根还存在，这根就会有感应。
三年了。
棒材没震过。
一次都没有。
齐锐把棒材翻了个面，又翻回来，塞进胸口的内兜。这个动作他每天重复几十遍，跟抽烟一样，成了习惯。
韩铸从哨位里端了两碗泡面出来，一碗递给齐锐，自己蹲在地上吃。
“周鹤下午来换班。”韩铸嗦了口面，“他上次带了个新型地质扫描仪，说精度比老款高三倍。”
“扫出来什么了吗？”
“没有。跟之前一样。六百米以下的信号全是死的。”
齐锐没说话。
韩铸吃了半碗面，放下筷子：“队长，赵局昨天又打电话了。”
“说什么？”
“前线又丢了一个省。”
齐锐夹面的手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吃。
“那个自称阿瑞斯的家伙带着他的铁罐头兵团从西边压过来，守了四天，守不住。沈教授用苏工留下的图纸赶制了三台简配版引力锚，炸掉了两台才把平民撤出来。”
韩铸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跟在念报纸。
三年了，这种消息听得太多，麻了。
“赵局的意思是，让我们回去。”韩铸看了齐锐一眼，“四圣兽甲的备用件不多了，需要有经验的驾驶员。”
齐锐把面汤喝完，碗扣在地上。
“你想回去就回去。”
“我没说我要回去。”
“那就别废话。”
韩铸咧了咧嘴，没再提这事。
三年前那个晚上的事，他们都在运20上看着。
光柱冲天，持续了七十二小时。第四天，光柱消失了。力场也消失了。林薇驾驶麒麟第一个冲进山谷，跳进竖井。
井底的空腔还在。
球不在了。
苏毅也不在了。
地面上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痕迹，没有任何能证明一个活人曾经待在这里的东西。
只有一把活口扳手，躺在空腔的角落里。
磨得又尖又细的那把。
林薇把扳手带了回来。
后来的三年里，赵建军组织了十一次大规模搜索，动用了能调动的所有设备。钻探、声呐、中微子探测、引力波扫描，把整座燕山北麓翻了个底朝天。
结论：苏毅失踪。
不是死亡，因为找不到任何生物残留。
不是撤离，因为竖井是唯一出口，哨位的监控从未间断。
就是凭空消失了。连同那个球一起。
这三年，世界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是在苏毅消失后第四个月，一夜之间变的。
全球的地震台在同一天记录到了一组持续了十二小时的超低频震动。震源不在地壳，不在地幔，在更深的地方。震动结束后，所有的卫星数据都出了问题。
地球的赤道周长从四万公里变成了八万公里。
表面积翻了一倍。
大陆板块之间凭空多出了大片陆地，全是从来没人见过的地形。新大陆上没有人类文明的痕迹，但有建筑。不是现代建筑，是石头砌的神殿、竞技场、祭坛，风格混杂着古希腊、古罗马、古北欧。
然后，“他们”出现了。
第一个被确认的，是在爱琴海上空。一个浑身笼罩着闪电的男人，悬浮在雅典卫城上方三千米处，手里攥着一根两米长的金属杵。他什么都没做，就是浮在那里，看着底下的城市。
希腊空军起飞了八架F16。
六秒后，八道闪电从天而降。
飞机碎片和飞行员的遗体落在爱琴海里，捞上来的时候已经炭化了。
那个男人自称“宙斯”。
七天之内，欧洲、北非、中东、北美，十七个自称来自“奥林匹斯”的个体相继出现。他们不是三年前那种基因突变的觉醒者，不是失控的超能力患者。
他们是成体系的。
有组织，有分工，有明确的领地诉求。
“阿瑞斯”带着上万具由青铜和某种未知合金铸造的自律型战斗机械，从新大陆登陆伊比利亚半岛，十八天推平了整个西欧。英法德的正规军加在一起，没撑过一个月。
“波塞冬”控制了大西洋。所有试图在海上航行的船只，不论军用民用，超过五百吨的一律被巨浪掀翻。美国第七舰队在大西洋中部被一个旋涡整建制吞掉，连救援信号都没来得及发。
“雅典娜”没有动武。她走进联合国大会的会场，用所有与会代表都能听懂的语言，宣读了一份“秩序重建协议”。
协议的核心内容只有一句话：臣服，或者消失。
欧洲先跪了。然后是非洲、南美、东南亚。
美国撑了四个月。“阿波罗”在华盛顿上空制造了一次小规模的日冕物质抛射，精准覆盖了五角大楼方圆两公里。温度超过五千度。两公里范围内的一切，包括建筑、植被、地表土壤，全部气化。
美国总统在第二天签署了投降书。
全球两百多个国家和地区，一年之内全部“归顺”。
除了一个。
龙国。
不是龙国不怕。
是苏毅留下的东西够硬。
麒麟机甲的全部技术资料，沈擎岳带着团队花了半年时间消化了不到百分之三十。但这百分之三十已经够了。引力锚的简配版被量产了一百二十台，部署在国境线的关键节点上。粒子束武器的降级版被装上了陆军的新型主战坦克。相位晶体的替代品虽然性能只有原版的十分之一，但足够让单兵护盾在战场上挡住那些青铜机械的攻击。
麒麟本身也还在。
林薇还在开。
三年里，林薇驾驶麒麟出战了七十三次。每一次都是以一敌百甚至以一敌千的绝境。机甲上苏毅亲手改造的微观结构装甲被打穿过十一次，反应堆过载过三次，左臂的粒子束导轨在第四十七次出战时彻底报废，换了一条简配版的。
火力降了百分之四十。
没人能修。
沈擎岳试过。他是全龙国最接近苏毅技术水平的人，但他连苏毅在装甲板内部做的那个“螺旋缠绕”构型都没办法复刻。不是理论不够，是手不行。那套微观干涉的操作精度，不是设备能替代的。
麒麟在衰老。
每出战一次，性能就下降一点。苏毅走的时候反应堆输出曲线是零毛刺的完美平滑。现在拉出来看，已经有了四十多个波动点。
沈擎岳上个月做了一次全机评估，报告递到赵建军手里。赵建军看完，关上门坐了半个小时没出来。
报告最后一页写着：按当前损耗速率，麒麟机甲的核心系统预计可维持有效作战状态的时间，不超过十八个月。
十八个月后，龙国最后一张牌，就废了。
“阿瑞斯”打到的时候，赵建军第一次在内部会议上提了一个词：谈判。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齐锐、韩铸、周鹤、林薇，四个人坐在会议桌的一侧，表情各异但意思统一。
林薇把那把磨得又尖又细的活口扳手放在桌上，没说话，站起来走了。
赵建军再没提过这个词。
燕山的哨位。
下午两点，周鹤开着全地形车来换班。后座拉了几箱方便面和矿泉水，还有一个铝合金设备箱。
“新的扫描仪。”周鹤把箱子搬下来，“沈教授改良过的，加了一组苏工留下来的超导线圈做信号增益，说理论上能穿透八百米。”
齐锐接过箱子，掂了掂。不沉。
韩铸伸了个懒腰，准备上车走人。
齐锐没动。他站在竖井口，低头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圆洞。
三年了。
洞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队长。”周鹤走过来，犹豫了一下，“林薇昨天从西线回来。右肩推进器又坏了。沈教授说这次修不了了，主轴承的合金结晶被打散了，除非苏工亲自……”
他没说完。
齐锐从内兜里掏出那根超导棒材，攥在手心，闭上眼。
没有震动。
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