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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域凝止,云海沉灰,整片长空陷入亘古般的死寂。

    温鸿绾仅剩单薄虚透的人影,静静悬于半空,形姿淡得似一缕随时会被天光吹散的烟絮。

    她一身颠覆法理的解离道力早已彻底归零,百年筑基的深厚修为,在方才那道无形斩道之下,碎作虚无。

    可她的眼,始终未变。

    那是一汪终年无波的寒渊,澄澈、孤冷、通透,从不为外物动心,从不为生灭改色。

    身侧,谢云玑魂念萦着半生未了的道憾,执念沉凝,心底尽是未能传世、未能渡世的怅然。

    不远处,离煌神性尽褪、通神念灭,从自身致使困在虚妄之中,认定是潜在神明跌落凡尘,背负着天地绝神的万古苍凉。

    二人临灭之际,皆有心绪跌宕,皆有千古放不下的道心执念。

    唯独温鸿绾,无澜亦无动。

    她不因同袍濒死而悲悯,不因挚友道陨而怅惘,更不因自身灵源尽碎、命数垂终而生出惧意与惶然。

    众生皆困枷锁,生死皆是浮沉。

    生是灵聚,死是灵散,世间万般起落,不过法理轮转的空相,不值得乱其本心,动其眼眸。

    不过方才离煌心底那一句寂然轻叹——轻叩入她沉寂的心念之中,终是极浅地浮起一丝思索。

    她回看这一生修行路,回看三人今日落得的结局,回看这片天地的一切。

    思绪落定,她眸光重归死寂,不起悲喜,不含怨怼,轻轻落下一句断语:

    “这个世道确实有够烂的。”

    语声极轻,淡似风痕,飘在死寂云穹之中

    温鸿绾单薄的虚影在天光里轻轻浮动,残躯向外飘散,本源归于荒芜,死亡已经贴附在身,可她依旧眼眸澄明 。

    世人皆惜命惧灭,皆有执念牵绊。

    而她,无所困,亦无所憾。

    长空寂寂,三影将烬。

    可正当生死终末、万物归寂的沉敛时刻,一道清润软糯的声线骤然破空而来,轻轻撞碎满域荒芜。

    “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们三个会这样?”

    声响澄澈温柔,与这片满目颓败、道尽命穷的绝境格格不入。

    云海翻涌两分薄浪,天际尽头行来几道身影,打破了此间死寂。

    为首的桃之夭,步履轻缓,像是一方灼灼桃源秘境,不随长空寒凉萧瑟,自成一派馥郁春意。

    她衣袂沾着落英芬芳,步步生柔香,仙姿绰约,所过之处,凝滞的冷雾悄然散开,枯寂的云气竟泛起微弱的暖润柔光。

    繁花气韵萦绕周身,洗尽长空沉冷,哪怕身处残败寂灭之境,依旧难掩一身明媚纯粹的气韵。

    她眉眼含着几分浅淡的疑惑和担心,澄澈眸光轻轻扫过悬立半空的三道身影。

    只见长空之上,三人身形残破凋零,灵息近乎断绝,周身无生机流转,满目皆是道途倾覆、本源枯竭的颓败景象。

    这般惨烈绝境,让素来温润安然的她心底生出几分悲伤与忧郁。

    桃之夭身侧的赵本山步履沉稳,神色平和淡然,眼底藏着阅尽仙途世事的沉静。

    他随桃之夭驻足长空,目光细细扫过谢云玑溃散的阵光、温鸿绾透明的虚影、离煌褪尽神性的凡躯。

    看着三人彻底崩朽的道基、枯竭殆尽的灵源,眉宇间凝起一抹浅淡的凝重。

    队伍末处,一道慵懒散漫的身影踉跄随行,正是静仉晨。

    他一身衣袍微松,墨发随意散落肩头,手中紧攥一只酒瓶,酒液半倾,酒香烈烈,随风漫溢长空。

    一路行来,酒不离手,醺醺酒气缠满周身,眉眼迷离沉倦,神色浑沉,显然早已醉意深重。

    他慢悠悠抬眼,朦胧眸光透过云雾,望向半空摇摇欲坠的三道残影,喉间溢出一声含糊的酒嗝,声音慵懒沙哑,带着醉后的散漫随意:

    “他们……看起来快要死了。”

    字句零散无力,眼底眸光涣散,辨不清三人伤势根源,唯能直观感受到那三缕近乎湮灭的微弱生机。

    闻言,赵本山无奈转头,看向身后醉态十足的静仉晨,语气带着纵容与规劝:

    “这不是一眼就知道吗?我说静仉晨你还是少喝点酒吧,你这一路上基本就没有离过酒。”

    长空绝境,生死悬于一瞬,满目皆是触目惊心的凋零破败,旁人见之皆会心生凝重,唯独静仉晨沉醉不醒,世事浮沉、生死枯荣,皆不及掌中一壶浊酒。

    静仉晨似是未曾听进规劝,又似是全然不在意,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仰头又饮下一口烈酒。

    烈酒入喉,灼烧脾胃,却压不住眼底沉沉悲伤,醉眼迷离,散漫轻笑一声,藏着看透仙途浮沉的疏懒。

    这无非是修士争名逐利、厮杀掠夺罢了,与道其为途陨落悲戚怅惘,倒不如沉醉酒乡,不看浮沉,不悲生死。

    不过桃之夭,眉心软软蹙起一抹浅愁。

    她一身桃源馥郁灵韵,见不得这般无端凋零。

    她惯见草木枯荣皆有时、云起云落皆有序,始终信善念有归,可眼前这片云海绝境,打破了了她心中温和的认知。

    桃之夭不忍再看这清冷孤绝的落幕,莲步轻移,拂开身前凝滞的寒凉云气,她行至温鸿绾单薄的虚影身前。

    衣袖轻扬,一抹莹白温润的灵光自袖中飞出,悬浮着一枚通体圆润的蕴生丹。

    此丹萃尽百花灵髓、吸纳朝露,最擅固本培元、滋养枯竭灵根。

    纵使素不相识,亦生恻隐之心。

    凝起柔和纯净的灵息,温润的灵力渗透丹体,化开丹药凝练的醇厚药力。

    细碎金莹的药光顺着她的灵息流转,朝着温鸿绾濒临溃散的身躯渡去。

    莹润药光裹着蓬勃生机,温柔漫过温鸿绾的身躯,试图修补崩朽的灵脉,滋养枯竭的本源,拴住即将涣散的残魂。

    可下一瞬,没有灵光交融的暖意,没有生机复苏的迹象,温鸿绾朽坏的道根如同破碎殆尽的枯木,早已彻底失去了吸纳灵气、承接药力的资格。

    那斩在本源深处的伤势,斩断道途,归零道果,让一切灵药,尽数失去救赎的意义。

    蕴生丹千载精纯的药力,堪称凡尘疗伤圣品,可在这无解的寂灭面前,所有渡入身躯的生机皆会消散。

    反复数次,皆是徒劳。

    桃之夭掌心的灵光渐渐黯淡,眉间的愁绪愈发浓重,柔软的心底有些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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