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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澄澈的元婴本相静静凝立,莹莹金辉收敛了大半,望向云海中央那具飘摇零落的白衣残躯,心底翻涌的忌惮未曾散去,没有再踏空向前续上绝杀的念头。

    世间大道万千,凡所见、所知、所能勘破之物,他可凭修为、凭阅历从容制衡,所以那萦绕在静仉晨颈间的暗红诡力,自我认为是无手段抵御。

    但凡再贸然靠近,只需一丝血色触碰到元婴灵体,便是真魂被吞的不复之局。

    这般足以危及根本性命的未知凶煞在前,他绝不会展露傲慢的姿态。

    他俯瞰凡俗,举手投足皆带着矜骄,视低阶修士如草芥,殊不知那份流于外表的淡漠杀伐,不是自负轻狂,而是为守心。

    他并非心境偏执、嗜杀逞凶之辈,相反,在无数天骄折戟的漫漫长路里,心绪起伏、喜怒外露,乃是修行最大破绽。

    倘若见弱小便心生轻视,遇挑衅便怒火翻涌,贪恋碾压弱者的快意,骄矜自满遮蔽双眼,心境又怎会承受住仙途的苦。

    是以他刻意待人待事只剩冰冷漠然,出手杀伐干脆利落,不留多余情绪。

    无欣喜,无嘲弄,无猫捉猎物般的戏谑玩弄,只凭本心除却前路隐患。

    这份疏离冷硬,不是恃强凌弱的傲慢,而是因他本就并非天性嗜杀之辈,心底原存不沾尘嚣的平和。

    可踏上行路漫漫的修行大道,求道本就是一场无止休的纷争,灵根、天材地宝、宗门权柄,万般机缘皆有限,厮杀纷争自无从规避。

    纵本心不喜刀兵染血,亦难逃挥刃相向的宿命,无数次对峙之中,他也曾为扫清前路隐患,对毫无还手之力的弱者挥下屠刀。

    少年初入修行,尚在凡尘泥沼挣扎,彼时他无修为傍身,见凡夫相残、修士争斗,尚且会心生恻隐,不忍直视满地残躯。

    那时他尚不知,修仙界从无善恶温情,唯有强弱分野,慈悲是裹着蜜糖的利刃,于弱肉强食的天地间,只会先割伤自己。

    因为这尊如今屹立高阶之列的元婴尊上,起点不过是尘泥之中的凡俗弃子。

    他无世家传承庇护,无先天顶尖天资加持,年少修行时,手中连一柄完整灵器都难以筹措。

    同辈之中生来身负灵根至宝、宗门倾力栽培的天骄比比皆是,随便一人起步的底蕴,都胜过他数十载苦熬。

    他能一步步踩着无数同辈天骄,从底层泥泞攀至今日元婴大道,凭的可不仅是支撑他走到高处的天资。

    从未因一时傲慢冲动,将自身置于险境,从未为了争一时脸面,拿自身道基冒险。

    他清楚,傲慢是修行路上致命的毒药。

    天资再高、修为再强,一旦生出目空一切的骄纵之心,便会轻视未知、忽视凶险,看不见藏在尘埃之下的逆道杀机。

    强弱之分只存于法理修为,内心从不会因境界差距便轻贱任何存在,更不会在看不清局势之时,强行展露尊上威风。

    高阶修士的杀伐冷硬,可这份淡漠之下,是历经底层磨难淬炼出的通透心境。

    今日那具丹碎魂残、断臂垂危的白衣修士,在外人眼中已是必死无疑的尘埃,可他亲身领教过那血色诡力量的恐怖。

    局势不明,根源难勘,那便适可而止。

    千年积淀一朝折损,重塑肉身遥遥无期,可他眼底没有气急败坏的暴怒。

    多少修士毁在了贪婪与愤怒,又有多少修士能做到适可而止与毫无愤怒。

    红尘仙途,多少修士毁于贪念炽盛、怒火焚心,执念缠身、不知收手。

    能登临高处、勘破本心,于大败局中淡然抽身、无嗔无怒者,世间寥寥无几。

    凝视片刻,虚空之中骤然嗡鸣轻响,一枚通体凝练纯金的金属圆环自元婴光影身侧浮显。

    冷冽厚重的金纹沿着环身蜿蜒流转,其上密布细密繁复的刻痕,皆是遁隐机关道纹。

    下一刻,细碎刺耳的金属扭动摩擦声悠悠荡开,在空旷虚无里回荡。

    这是他随身机关灵物,专为绝境遁逃、隐匿行迹所用,寻常时候藏于元婴本源之内,非生死关头绝不现世。

    圆环顺着无形灵韵舒展,环身不断向外延展扩张,由寸许大小化作丈余宽的金色轮盘,旋即凌空翻转一周,裹覆住元婴本相。

    只听一声短促低沉的机关锁合轻响,整片笼罩元婴的金光向内坍缩,其内的金影一并消融在虚空。

    待遁逃的灵光散尽,方才承载遁术的金属圆环转瞬凝成一枚浑然无瑕的赤金圆球,悬浮于万里高空罡风之间。

    球体表层道纹明暗起伏,似在蛰伏等候,静待凭本源灵印再度引动开启,既是他遗留于此的坐标印记,亦是日后召来援手、清算这片残局的凭依。

    他虽自身抽身远避,却未打消抹杀静仉晨的念头。

    这具濒死凡躯,必须彻底归于尘土,绝不能留生机流落世间。

    缘由藏于他修行岁月里不可告人的隐秘——以生灵献祭,萃取生魂本源、血肉精气填补自身修为。

    修仙界中以生灵献祭之道不算绝迹,却也绝非坦途,游离在天地法理与宗门戒规的夹缝之间。

    世人多以为献祭生灵换取修为,必会根基虚浮、道心残缺,经年累月堆积难以化解的反噬。

    实则不然,其中症结从来不在献祭之法本身,而在施行者的底蕴与传承术法。

    若修士自身境界稳固,道基凝练无瑕,又手握传承的完备献祭秘典,能精准剥离生灵魂魄精气,炼化融入自身本源,剔除魂魄之中的怨念戾气,这般得来的修为便与苦修吸纳天地灵气别无二致,无根基空洞之弊。

    唯有修为浅薄、术法残缺之辈,不懂调和生魂怨气,粗暴掠夺生灵本源,才会落得道行虚浮的下场。

    他已是登临元婴境的大能,手中掌控一脉完整献祭古法,多年来暗中以此精进修为,早已完美消解献祭带来的隐患。

    于自身修行而言,这本是无碍大道的捷径。

    可界定此事善恶、裁决轻重的,不是底层挣扎的低阶修士,而是那些实力强大的存在。

    世间几乎所有正统宗门,皆将屠戮生灵、献祭生魂视作禁律,镌刻于山门碑碣,明令严令禁止,视之为败坏道心的行径。

    他所属大宗亦是如此,宗门宗主最是憎恶以生灵血肉魂魄滋补己身的法门,但凡查实献祭之事,直接镇压在锁魂塔。

    而他依附宗门大长老一脉,平日里宗门本就不如对方,此事若是安稳尘封,便只是他私下修行的一桩隐秘。

    但如果被揭发,这般触碰宗门底线的重罪摆在眼前,绝不会轻易姑息。

    届时大长老纵使有心庇护,也迫于宗主威严实力难以周旋。

    这般倾覆一切的风险,他绝不可能容许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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