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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仓促入京……
李峰最近过得并不算顺心。在老家小城市打拼多年,薪资平平,上升空间几乎被堵死。妻子钱多多性子要强,总不甘心一辈子困在小城,反复劝说李峰去往北京碰碰机遇。几番争执之后,李峰拗不过老婆,收拾简单行李,两个人挤上开往首都的高铁。
钱多多名字听着俗气,人却精明现实,一心想着在北京站稳脚跟,攒下可观存款。抵达北京的第一感受,就是物价压得人喘不过气。市区公寓租金高昂,以两人目前的收入根本无力承担。辗转多天,经由中介介绍,找到了一处坐落于老胡同深处的老式四合院偏房。
这片胡同属于老城区,周遭大多是上了年代的平房,楼房稀少,白天尚且人烟稀疏,天一黑便格外冷清。房子租金出奇便宜,唯一缺点就是老旧阴暗,采光很差。中介只催促签约,含糊解释这里只是位置偏僻所以价格低廉。钱多多算盘打得精明,觉得能省下一大笔开支,不顾李峰心里隐隐的不安,当场交付押金定下住所。
搬入宅院是黄昏时分。深秋的北京晚风寒凉,灰蒙蒙的天色早早沉了下来。四合院是合住格局,其余住户大多已经搬走,偌大的院子,只剩他们一户,以及最深处一间常年锁死的正房。院墙墙皮斑驳脱落,墙角长满发黑的青苔,地面石板缝隙潮湿滑腻。
“不就是老房子而已,能有什么问题,省下的房租足够我们日常开销。”钱多多一边整理带来的被褥,宽慰着面露顾虑的李峰。
李峰环顾空荡荡的院落,总觉得空气里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味。房间内部陈设简陋,一张旧木床,掉漆的衣柜,还有一张蒙着灰尘的方桌。窗户老旧,玻璃布满划痕,外面的树影晃动,投射在墙面,如同不断扭动的人影。
入夜之后,城市远处的喧嚣传不到这片胡同,安静得过分。躺在床上,李峰迟迟无法入睡。隔壁空屋偶尔传来细碎的沙沙声响,像是有人用指尖轻轻摩挲墙面。
“你有没有听见动静?”李峰侧头看向身旁的钱多多。
钱多多已经昏昏欲睡,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胡同里老鼠乱窜罢了,自己吓自己,赶紧睡觉,明天还要出去找工作。”
李峰只好闭上嘴巴。可那声响断断续续,始终没有停歇。迷迷糊糊之间,他仿佛听见了女人低声啜泣的声音,若有若无,就来自院子最里面锁起来的屋子。他猛地睁开双眼,院内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亮,哭声转瞬消失,让他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第二章 怪事频发
接下来几天,两人开始各自寻找工作。李峰应聘了一份文职通勤较远,每天早出晚归。钱多多打算做门店销售,白天外出面试,傍晚回到小院。
怪事从入住的第七天开始显露端倪。
这天钱多多下班回家,推开房门,发现原本摆放整齐的物品被翻动过。桌上的水杯移位,收纳盒全部敞开。第一反应是进了小偷,她慌忙检查钱包手机,财物却一样不少,只是屋内到处散落着长长的黑发。
钱多多本身是短发,根本不可能留下这种发丝。一股寒意顺着后背升起,她连忙拨通李峰的电话。
李峰赶回家里,仔细检查门窗。门窗都是从内部扣紧,外部没有撬动痕迹,外人不可能悄无声息进到屋内。地上的发丝乌黑顺滑,长度将近半米,看着格外诡异。
“会不会是隔壁曾经住过人,残留下来的?”李峰只能往正常的方向猜想。
“这里早就没人住了。”钱多多脸色发白,心里第一次生出害怕。
当晚,两人刻意反锁房门。睡到半夜,李峰感觉床边站着一个人。他意识处于半梦半醒,眼皮沉重无法睁开,浑身僵硬不能动弹。一股阴冷的气息俯在他上方,耳边响起一道轻柔的女声,反复念着一句话:留下来。
奋力挣扎许久,他骤然惊醒。房间依旧只有自己和妻子,可被子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寒气。钱多多这时也醒了,颤抖着告诉李峰,刚刚她看见一道白色影子,在院子里来回走动。
第二天一早,李峰去找胡同里的老人打听这座院子的过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起初不愿多讲,经不住李峰再三询问,才低声道出旧事。
几十年前,正房住着一对夫妻。女主人容貌秀丽,常年被困在家中,丈夫性格暴躁经常争吵。后来两人爆发激烈冲突,男人失手将妻子杀害,尸体就藏在了正房屋内。事发之后男人连夜逃走,从此下落不明。死去的女人怨气不散,之后租住这里的住户,总是遭遇各类怪事,陆续搬走,之后正房便被锁住无人敢碰。
李峰听完只觉得头皮发麻,回去和钱多多说了这件事。谁知钱多多依旧舍不得低廉的房租,执意不肯搬走。
“都是陈年旧事,不一定是真的,我们只要不去碰那间屋子就行。”钱多多心存侥幸。
从这天起,诡异的事情越来越频繁。
厨房的自来水,会在无人打开的情况下自动流淌;晾晒在外的衣服,夜里会被不知什么东西扯落在地;深夜走廊会出现哒哒的高跟鞋脚步声,来回徘徊。
有一回钱多多独自在家梳妆,镜子里除了自己,身后赫然多出一个模糊的白衣女人。她尖叫着回头,身后空空荡荡,再看向镜子,影子又消失不见。自那以后,钱多多开始夜夜做噩梦,梦里始终有个女人,让她离开这个宅院。
李峰劝过钱多多搬离此处,可钱多多不甘心前期交付的押金,依旧硬撑着居住。压抑的氛围,也让夫妻二人频繁吵架,原本和睦的感情,渐渐生出隔阂。
第三章 步步紧逼
怨灵并没有因为两人的退让就此罢休,开始直接介入他们的生活。
李峰上班时总会莫名精神恍惚。开会期间眼前偶尔闪过白色人影,开车通勤会突然视线发黑,好几次险些发生交通事故。公司同事察觉到他状态萎靡,领导对他颇有意见,他的工作岌岌可危。
钱多多的情况更加糟糕。她开始控制不住情绪,性格变得喜怒无常。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无端发怒。吃东西没有胃口,身形日渐消瘦,眼底浓重的黑眼圈怎么都消不掉。
一天夜里,李峰睡得正沉,被身旁冰凉的触感惊醒。钱多多整个人浑身冰冷,双眼空洞地平视天花板,嘴里说着不属于自己的话,口音老旧婉转,正是多年前本地的方言。
“这间房,是我的位置,外人不该霸占。”
李峰瞬间明白,妻子被附身了。他想要摇晃唤醒钱多多,对方猛地抬手推开他,力气大得完全不像平常的女人。
“你们霸占我的住处,不肯离开,那就只能替换。”钱多多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李峰内心慌乱,只能不断安抚对方,承诺会尽快搬走。直到天边泛起微光,钱多多才身体一软昏睡过去,醒来之后完全不记得刚刚发生的一切,只觉得浑身疲惫。
经历这次事件,李峰下定决心必须搬家。但麻烦接踵而至,原本说好可以退还部分押金的房东,突然联系不上。两人想要寻找新的住处,每次看好房源,都会出现意外:要么房屋临时被租走,要么看房途中突发状况,仿佛有一股力量,困住他们,不让离开这片胡同。
正房的锁,不知何时已经自行脱落。
那天李峰路过院子深处,无意间瞥了一眼屋内。房间积满厚厚的灰尘,家具腐朽破败,地面角落有一块泥土颜色和别处不同。不用多想,当年遇害女人的尸骨,就埋在泥土之下。一股浓郁的阴气从房内涌出,李峰只觉得胸口发闷,慌忙快步离开。
怨灵的试探愈发大胆。深夜会直接推开他们卧室的房门,站在床尾注视二人。房间里的灯光不停闪烁,忽明忽暗。钱多多频繁被梦魇纠缠,已经不敢独自待在房间,时时刻刻要李峰陪在身边。
钱多多心里依旧抱有一丝执念。她来到北京还没有赚到钱,如果就这样狼狈离开,会被老家的亲戚笑话。虚荣心驱使下,即便日日担惊受怕,她依旧迟迟不愿动身。执念越深,越容易被阴气侵染,她身上的生气正在一点点流失。
第四章 过往恩怨
李峰意识到一味躲避没有用处,再次找到胡同里的老奶奶,希望得知更多内情。
老奶奶叹了口气,说起完整的经过。
女鬼名叫苏晚,出身书香门第,年轻时被迫嫁给商人。丈夫一心求财,常年在外,回家之后稍有不顺心便对她百般苛责。苏晚常年独守宅院,内心孤寂,偶尔会和周边邻里闲谈。丈夫心生猜忌,认定她不守本分,二人矛盾日积月累。
出事那天,两人爆发剧烈争吵。男人情绪失控,争执中打死了苏晚,将尸体埋在屋内,伪造离家出走的假象。苏晚临死满心不甘,怨气积聚在这片空间。后来有租客闯入正房,或是不肯搬走,苏晚便会制造怪事驱赶外人。她本意只是想要守住自己的家,并不打算随意害人,可一旦有人长期占据她的地盘,怨气便会不断放大。
以往租客发觉异常便立刻搬走,冲突不会激化。唯独钱多多,因为钱财不肯退让,死死占据偏房不肯离开,慢慢激化了苏晚的怨念。若是再持续下去,苏晚会彻底侵占钱多多的躯体,借着重生留在世间。
老奶奶见二人处境危险,给了李峰一道民间求来的平安符,叮嘱他尽快离开,千万不要和怨灵硬碰。
拿到符咒当晚,平安符放在枕头边,夜里总算安稳了一晚。可好景不长,钱多多心里不服,觉得凭什么自己要被迫退让。趁李峰外出,她赌气走到正房门口,对着房间里面大声抱怨,诉说自己生活不易,凭什么要白白放弃租金。
这番举动彻底激怒了苏晚。
当天傍晚,胡同刮起一阵无风的旋风,院子里所有绿植一夜枯萎。李峰下班回来,发现房门大开,钱多多呆呆坐在正房门口,眼神麻木,已经彻底被阴气缠上。
屋内的地面泥土松动,似乎底下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苏晚借由钱多多的嘴巴开口:“我守在这里数十年,一次次退让,可世人总想着侵占我的地方。既然不愿意主动离开,那就留下来陪我。”
李峰拿出平安符,符咒一靠近钱多多,就被一股黑气撕碎化为灰烬。没有了护身符的庇护,四周温度急剧下降。四周墙壁浮现出一道道陈旧血痕,多年前的悲剧画面,在房间内隐隐浮现。
第五章 困于宅院
整座四合院被怨气封锁,无论李峰怎么往外跑,走出胡同口,转眼就会重新回到院子里,陷入无限循环。天色永远停留在黄昏,外面的街道寂静无人,如同隔绝了现实世界。
钱多多被苏晚支配,行为举止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她穿着看不见的旧式旗袍,在院落缓步游走,不断引诱李峰留在院内。
李峰躲进卧室,用柜子死死抵住大门。耳边不断传来苏晚的诉说,讲述自己这一生的委屈。年少不能自主婚姻,婚后得不到善待,性命随意被剥夺,凶手逍遥法外,一辈子被困在了这座四方院子。长久的孤独,让她极度想要活人陪伴。
李峰心中五味杂陈,同情她的遭遇,却不能任由妻子被吞噬。他尝试和苏晚谈判:“我们愿意立刻搬走,再也不会踏入这里,只求你放过多多多。”
“晚了。”苏晚的声音在房间各处响起,“她不肯离去的时候,因果就已经定下。除非有人替她留在这里。”
夜里,李峰看见了过往的幻象。当年苏晚遇害的全过程在眼前上演,男人凶狠的模样,苏晚绝望的哭喊,埋藏尸体时洒落的血迹,一幕幕清晰无比。长期直面怨念,李峰的精神开始疲惫,睡眠被剥夺,身体越来越虚弱。
钱多多偶尔会短暂夺回意识。每次清醒,都泪流满面。她终于后悔,后悔因为贪图便宜、顾及面子,落到如今境地。可现在想要离开,已经由不得自己。
有几次,苏晚故意放开控制权。钱多多拼命想要冲出院子,刚靠近围墙,就被无形的力量拽回。只要心中还有不愿离开的执念,就逃不出这片结界。
李峰为了唤醒妻子,日夜守在她身旁,不断开导。告诉她钱财可以再赚,面子不值一提,只要两个人平安离开北京,回到老家依旧可以安稳生活,没必要困在这场是非当中。
日复一日的劝说,慢慢松动了钱多多心中的执念。她不再纠结损失的房租,不再在意别人的眼光,心里只剩下想要离开此处,和丈夫平安活下去的念头。
执念消散,束缚她的阴气随之减弱。苏晚察觉到宿主的心态变化,变得越发焦躁,结界之内异象频发。半夜庭院地面裂开细缝,阴冷的寒气从地下涌出,四周不断回荡着凄厉的哭声。
第六章 和解之道
循环的空间不会永久维持,结界正在慢慢崩塌。若是结界破碎,苏晚怨气外泄,不仅夫妻二人会遭遇不测,整片老胡同都会被阴气波及。
李峰再次和苏晚对话。
“你的仇人早已不知所踪,困住自己这么多年,始终无法解脱。伤害无辜的人,只会让怨念越来越重,永远无法轮回。”
苏晚现身在他面前,一身白衣,面容憔悴,眼底满是悲伤。她一辈子被困于此,除了怨恨,早已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我无处可去。”
李峰想起老奶奶的话,凶手至今没有受到惩罚,这是她最大的心结。李峰承诺,会帮忙向警方提供线索,重新调查多年前的旧案,追查当年逃跑的男人。同时,他会出资找人,妥善安葬地下的遗骸,为她供奉香火,不再让她孤零零埋在荒废房间。
前提是,放过钱多多,解除困住宅院的阴气屏障。
苏晚迟疑了很久。数十年的憎恨,早已成为支撑她的执念,可无休止的报复,同样让她疲惫不堪。她看着一旁不断虚弱的钱多多,对方眼底只剩懊悔,已经没有霸占宅院的心思。
当晚,李峰联系到警方,把从老奶奶口中得知的线索全部上交。尘封多年的命案重新被提起,相关人员开始走访调查。
随着旧事被重新翻起,埋藏在正房的骸骨被工作人员取出。李峰按照约定,请人进行超度仪式,将苏晚的尸骨安置在正规墓地。
笼罩四合院的寒意一点点褪去,无限循环的结界彻底消失。
苏晚附在钱多多身上的力量缓缓抽离。离开之前,她对二人说了一句告诫:“切莫因贪念,困住自己。”
话音落下,钱多多直接晕倒在地。
第七章 离开京城
等钱多多醒来,天色已经恢复正常。四合院里面阴冷的感觉荡然无存,所有诡异的声响全部消失。经历了这场劫难,两人身心俱疲。
警方后续传来消息,时隔多年,当年杀害苏晚的男人早已在外病逝,终究没能活着接受审判。一桩陈年旧案,就此尘埃落定。
两人收拾行李,放弃了在北京继续打拼的想法。钱多多彻底改掉了爱计较、看重得失的性格。那些房租押金,她不再计较得失,没有再和房东纠缠。
走在离开胡同的路上,深秋的阳光洒在身上,二人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北京这座城市机遇繁多,却也处处藏着诱惑,如果一味被欲望裹挟,很容易迷失本心。
高铁缓缓驶离京城。李峰看向窗外,身旁的钱多多握住他的手。
“比起赚大钱,平平安安过日子,才最重要。”
往后他们回到小城,不再一心追逐名利。偶尔想起北京胡同里发生的一切,依旧心生敬畏。世间鬼怪大多源于人心的执念,人的贪心、不甘、虚荣,往往才是困住自己最可怕的东西。
第一章“仓促入京……
李峰最近过得并不算顺心。在老家小城市打拼多年,薪资平平,上升空间几乎被堵死。妻子钱多多性子要强,总不甘心一辈子困在小城,反复劝说李峰去往北京碰碰机遇。几番争执之后,李峰拗不过老婆,收拾简单行李,两个人挤上开往首都的高铁。
钱多多名字听着俗气,人却精明现实,一心想着在北京站稳脚跟,攒下可观存款。抵达北京的第一感受,就是物价压得人喘不过气。市区公寓租金高昂,以两人目前的收入根本无力承担。辗转多天,经由中介介绍,找到了一处坐落于老胡同深处的老式四合院偏房。
这片胡同属于老城区,周遭大多是上了年代的平房,楼房稀少,白天尚且人烟稀疏,天一黑便格外冷清。房子租金出奇便宜,唯一缺点就是老旧阴暗,采光很差。中介只催促签约,含糊解释这里只是位置偏僻所以价格低廉。钱多多算盘打得精明,觉得能省下一大笔开支,不顾李峰心里隐隐的不安,当场交付押金定下住所。
搬入宅院是黄昏时分。深秋的北京晚风寒凉,灰蒙蒙的天色早早沉了下来。四合院是合住格局,其余住户大多已经搬走,偌大的院子,只剩他们一户,以及最深处一间常年锁死的正房。院墙墙皮斑驳脱落,墙角长满发黑的青苔,地面石板缝隙潮湿滑腻。
“不就是老房子而已,能有什么问题,省下的房租足够我们日常开销。”钱多多一边整理带来的被褥,宽慰着面露顾虑的李峰。
李峰环顾空荡荡的院落,总觉得空气里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味。房间内部陈设简陋,一张旧木床,掉漆的衣柜,还有一张蒙着灰尘的方桌。窗户老旧,玻璃布满划痕,外面的树影晃动,投射在墙面,如同不断扭动的人影。
入夜之后,城市远处的喧嚣传不到这片胡同,安静得过分。躺在床上,李峰迟迟无法入睡。隔壁空屋偶尔传来细碎的沙沙声响,像是有人用指尖轻轻摩挲墙面。
“你有没有听见动静?”李峰侧头看向身旁的钱多多。
钱多多已经昏昏欲睡,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胡同里老鼠乱窜罢了,自己吓自己,赶紧睡觉,明天还要出去找工作。”
李峰只好闭上嘴巴。可那声响断断续续,始终没有停歇。迷迷糊糊之间,他仿佛听见了女人低声啜泣的声音,若有若无,就来自院子最里面锁起来的屋子。他猛地睁开双眼,院内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亮,哭声转瞬消失,让他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第二章 怪事频发
接下来几天,两人开始各自寻找工作。李峰应聘了一份文职通勤较远,每天早出晚归。钱多多打算做门店销售,白天外出面试,傍晚回到小院。
怪事从入住的第七天开始显露端倪。
这天钱多多下班回家,推开房门,发现原本摆放整齐的物品被翻动过。桌上的水杯移位,收纳盒全部敞开。第一反应是进了小偷,她慌忙检查钱包手机,财物却一样不少,只是屋内到处散落着长长的黑发。
钱多多本身是短发,根本不可能留下这种发丝。一股寒意顺着后背升起,她连忙拨通李峰的电话。
李峰赶回家里,仔细检查门窗。门窗都是从内部扣紧,外部没有撬动痕迹,外人不可能悄无声息进到屋内。地上的发丝乌黑顺滑,长度将近半米,看着格外诡异。
“会不会是隔壁曾经住过人,残留下来的?”李峰只能往正常的方向猜想。
“这里早就没人住了。”钱多多脸色发白,心里第一次生出害怕。
当晚,两人刻意反锁房门。睡到半夜,李峰感觉床边站着一个人。他意识处于半梦半醒,眼皮沉重无法睁开,浑身僵硬不能动弹。一股阴冷的气息俯在他上方,耳边响起一道轻柔的女声,反复念着一句话:留下来。
奋力挣扎许久,他骤然惊醒。房间依旧只有自己和妻子,可被子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寒气。钱多多这时也醒了,颤抖着告诉李峰,刚刚她看见一道白色影子,在院子里来回走动。
第二天一早,李峰去找胡同里的老人打听这座院子的过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起初不愿多讲,经不住李峰再三询问,才低声道出旧事。
几十年前,正房住着一对夫妻。女主人容貌秀丽,常年被困在家中,丈夫性格暴躁经常争吵。后来两人爆发激烈冲突,男人失手将妻子杀害,尸体就藏在了正房屋内。事发之后男人连夜逃走,从此下落不明。死去的女人怨气不散,之后租住这里的住户,总是遭遇各类怪事,陆续搬走,之后正房便被锁住无人敢碰。
李峰听完只觉得头皮发麻,回去和钱多多说了这件事。谁知钱多多依旧舍不得低廉的房租,执意不肯搬走。
“都是陈年旧事,不一定是真的,我们只要不去碰那间屋子就行。”钱多多心存侥幸。
从这天起,诡异的事情越来越频繁。
厨房的自来水,会在无人打开的情况下自动流淌;晾晒在外的衣服,夜里会被不知什么东西扯落在地;深夜走廊会出现哒哒的高跟鞋脚步声,来回徘徊。
有一回钱多多独自在家梳妆,镜子里除了自己,身后赫然多出一个模糊的白衣女人。她尖叫着回头,身后空空荡荡,再看向镜子,影子又消失不见。自那以后,钱多多开始夜夜做噩梦,梦里始终有个女人,让她离开这个宅院。
李峰劝过钱多多搬离此处,可钱多多不甘心前期交付的押金,依旧硬撑着居住。压抑的氛围,也让夫妻二人频繁吵架,原本和睦的感情,渐渐生出隔阂。
第三章 步步紧逼
怨灵并没有因为两人的退让就此罢休,开始直接介入他们的生活。
李峰上班时总会莫名精神恍惚。开会期间眼前偶尔闪过白色人影,开车通勤会突然视线发黑,好几次险些发生交通事故。公司同事察觉到他状态萎靡,领导对他颇有意见,他的工作岌岌可危。
钱多多的情况更加糟糕。她开始控制不住情绪,性格变得喜怒无常。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无端发怒。吃东西没有胃口,身形日渐消瘦,眼底浓重的黑眼圈怎么都消不掉。
一天夜里,李峰睡得正沉,被身旁冰凉的触感惊醒。钱多多整个人浑身冰冷,双眼空洞地平视天花板,嘴里说着不属于自己的话,口音老旧婉转,正是多年前本地的方言。
“这间房,是我的位置,外人不该霸占。”
李峰瞬间明白,妻子被附身了。他想要摇晃唤醒钱多多,对方猛地抬手推开他,力气大得完全不像平常的女人。
“你们霸占我的住处,不肯离开,那就只能替换。”钱多多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李峰内心慌乱,只能不断安抚对方,承诺会尽快搬走。直到天边泛起微光,钱多多才身体一软昏睡过去,醒来之后完全不记得刚刚发生的一切,只觉得浑身疲惫。
经历这次事件,李峰下定决心必须搬家。但麻烦接踵而至,原本说好可以退还部分押金的房东,突然联系不上。两人想要寻找新的住处,每次看好房源,都会出现意外:要么房屋临时被租走,要么看房途中突发状况,仿佛有一股力量,困住他们,不让离开这片胡同。
正房的锁,不知何时已经自行脱落。
那天李峰路过院子深处,无意间瞥了一眼屋内。房间积满厚厚的灰尘,家具腐朽破败,地面角落有一块泥土颜色和别处不同。不用多想,当年遇害女人的尸骨,就埋在泥土之下。一股浓郁的阴气从房内涌出,李峰只觉得胸口发闷,慌忙快步离开。
怨灵的试探愈发大胆。深夜会直接推开他们卧室的房门,站在床尾注视二人。房间里的灯光不停闪烁,忽明忽暗。钱多多频繁被梦魇纠缠,已经不敢独自待在房间,时时刻刻要李峰陪在身边。
钱多多心里依旧抱有一丝执念。她来到北京还没有赚到钱,如果就这样狼狈离开,会被老家的亲戚笑话。虚荣心驱使下,即便日日担惊受怕,她依旧迟迟不愿动身。执念越深,越容易被阴气侵染,她身上的生气正在一点点流失。
第四章 过往恩怨
李峰意识到一味躲避没有用处,再次找到胡同里的老奶奶,希望得知更多内情。
老奶奶叹了口气,说起完整的经过。
女鬼名叫苏晚,出身书香门第,年轻时被迫嫁给商人。丈夫一心求财,常年在外,回家之后稍有不顺心便对她百般苛责。苏晚常年独守宅院,内心孤寂,偶尔会和周边邻里闲谈。丈夫心生猜忌,认定她不守本分,二人矛盾日积月累。
出事那天,两人爆发剧烈争吵。男人情绪失控,争执中打死了苏晚,将尸体埋在屋内,伪造离家出走的假象。苏晚临死满心不甘,怨气积聚在这片空间。后来有租客闯入正房,或是不肯搬走,苏晚便会制造怪事驱赶外人。她本意只是想要守住自己的家,并不打算随意害人,可一旦有人长期占据她的地盘,怨气便会不断放大。
以往租客发觉异常便立刻搬走,冲突不会激化。唯独钱多多,因为钱财不肯退让,死死占据偏房不肯离开,慢慢激化了苏晚的怨念。若是再持续下去,苏晚会彻底侵占钱多多的躯体,借着重生留在世间。
老奶奶见二人处境危险,给了李峰一道民间求来的平安符,叮嘱他尽快离开,千万不要和怨灵硬碰。
拿到符咒当晚,平安符放在枕头边,夜里总算安稳了一晚。可好景不长,钱多多心里不服,觉得凭什么自己要被迫退让。趁李峰外出,她赌气走到正房门口,对着房间里面大声抱怨,诉说自己生活不易,凭什么要白白放弃租金。
这番举动彻底激怒了苏晚。
当天傍晚,胡同刮起一阵无风的旋风,院子里所有绿植一夜枯萎。李峰下班回来,发现房门大开,钱多多呆呆坐在正房门口,眼神麻木,已经彻底被阴气缠上。
屋内的地面泥土松动,似乎底下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苏晚借由钱多多的嘴巴开口:“我守在这里数十年,一次次退让,可世人总想着侵占我的地方。既然不愿意主动离开,那就留下来陪我。”
李峰拿出平安符,符咒一靠近钱多多,就被一股黑气撕碎化为灰烬。没有了护身符的庇护,四周温度急剧下降。四周墙壁浮现出一道道陈旧血痕,多年前的悲剧画面,在房间内隐隐浮现。
第五章 困于宅院
整座四合院被怨气封锁,无论李峰怎么往外跑,走出胡同口,转眼就会重新回到院子里,陷入无限循环。天色永远停留在黄昏,外面的街道寂静无人,如同隔绝了现实世界。
钱多多被苏晚支配,行为举止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她穿着看不见的旧式旗袍,在院落缓步游走,不断引诱李峰留在院内。
李峰躲进卧室,用柜子死死抵住大门。耳边不断传来苏晚的诉说,讲述自己这一生的委屈。年少不能自主婚姻,婚后得不到善待,性命随意被剥夺,凶手逍遥法外,一辈子被困在了这座四方院子。长久的孤独,让她极度想要活人陪伴。
李峰心中五味杂陈,同情她的遭遇,却不能任由妻子被吞噬。他尝试和苏晚谈判:“我们愿意立刻搬走,再也不会踏入这里,只求你放过多多多。”
“晚了。”苏晚的声音在房间各处响起,“她不肯离去的时候,因果就已经定下。除非有人替她留在这里。”
夜里,李峰看见了过往的幻象。当年苏晚遇害的全过程在眼前上演,男人凶狠的模样,苏晚绝望的哭喊,埋藏尸体时洒落的血迹,一幕幕清晰无比。长期直面怨念,李峰的精神开始疲惫,睡眠被剥夺,身体越来越虚弱。
钱多多偶尔会短暂夺回意识。每次清醒,都泪流满面。她终于后悔,后悔因为贪图便宜、顾及面子,落到如今境地。可现在想要离开,已经由不得自己。
有几次,苏晚故意放开控制权。钱多多拼命想要冲出院子,刚靠近围墙,就被无形的力量拽回。只要心中还有不愿离开的执念,就逃不出这片结界。
李峰为了唤醒妻子,日夜守在她身旁,不断开导。告诉她钱财可以再赚,面子不值一提,只要两个人平安离开北京,回到老家依旧可以安稳生活,没必要困在这场是非当中。
日复一日的劝说,慢慢松动了钱多多心中的执念。她不再纠结损失的房租,不再在意别人的眼光,心里只剩下想要离开此处,和丈夫平安活下去的念头。
执念消散,束缚她的阴气随之减弱。苏晚察觉到宿主的心态变化,变得越发焦躁,结界之内异象频发。半夜庭院地面裂开细缝,阴冷的寒气从地下涌出,四周不断回荡着凄厉的哭声。
第六章 和解之道
循环的空间不会永久维持,结界正在慢慢崩塌。若是结界破碎,苏晚怨气外泄,不仅夫妻二人会遭遇不测,整片老胡同都会被阴气波及。
李峰再次和苏晚对话。
“你的仇人早已不知所踪,困住自己这么多年,始终无法解脱。伤害无辜的人,只会让怨念越来越重,永远无法轮回。”
苏晚现身在他面前,一身白衣,面容憔悴,眼底满是悲伤。她一辈子被困于此,除了怨恨,早已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我无处可去。”
李峰想起老奶奶的话,凶手至今没有受到惩罚,这是她最大的心结。李峰承诺,会帮忙向警方提供线索,重新调查多年前的旧案,追查当年逃跑的男人。同时,他会出资找人,妥善安葬地下的遗骸,为她供奉香火,不再让她孤零零埋在荒废房间。
前提是,放过钱多多,解除困住宅院的阴气屏障。
苏晚迟疑了很久。数十年的憎恨,早已成为支撑她的执念,可无休止的报复,同样让她疲惫不堪。她看着一旁不断虚弱的钱多多,对方眼底只剩懊悔,已经没有霸占宅院的心思。
当晚,李峰联系到警方,把从老奶奶口中得知的线索全部上交。尘封多年的命案重新被提起,相关人员开始走访调查。
随着旧事被重新翻起,埋藏在正房的骸骨被工作人员取出。李峰按照约定,请人进行超度仪式,将苏晚的尸骨安置在正规墓地。
笼罩四合院的寒意一点点褪去,无限循环的结界彻底消失。
苏晚附在钱多多身上的力量缓缓抽离。离开之前,她对二人说了一句告诫:“切莫因贪念,困住自己。”
话音落下,钱多多直接晕倒在地。
第七章 离开京城
等钱多多醒来,天色已经恢复正常。四合院里面阴冷的感觉荡然无存,所有诡异的声响全部消失。经历了这场劫难,两人身心俱疲。
警方后续传来消息,时隔多年,当年杀害苏晚的男人早已在外病逝,终究没能活着接受审判。一桩陈年旧案,就此尘埃落定。
两人收拾行李,放弃了在北京继续打拼的想法。钱多多彻底改掉了爱计较、看重得失的性格。那些房租押金,她不再计较得失,没有再和房东纠缠。
走在离开胡同的路上,深秋的阳光洒在身上,二人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北京这座城市机遇繁多,却也处处藏着诱惑,如果一味被欲望裹挟,很容易迷失本心。
高铁缓缓驶离京城。李峰看向窗外,身旁的钱多多握住他的手。
“比起赚大钱,平平安安过日子,才最重要。”
往后他们回到小城,不再一心追逐名利。偶尔想起北京胡同里发生的一切,依旧心生敬畏。世间鬼怪大多源于人心的执念,人的贪心、不甘、虚荣,往往才是困住自己最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