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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京都僻巷，低价古宅
隆冬腊月，朔风卷着碎雪扑打在京都青石板路上，整座帝都笼罩在灰蒙蒙的寒气里。朱雀大街车水马龙，达官贵人乘坐鎏金马车穿梭往来，可往西侧拐进槐安巷，繁华瞬间被死寂吞没。巷子两侧高墙林立，百年老槐树虬曲的枝桠伸向半空，光秃秃的枝杈像无数干枯鬼手，死死扣住灰蒙蒙的天穹，连白日里都透着化不开的阴冷。
李峰牵着妻子郑莉莉的手，站在巷尾那座朱漆大门前，哈出的白气转瞬消散在寒风中。他今年二十七岁，是南下赶考留在京都的读书人，寒窗苦读数年，只谋得翰林院编修的闲职，俸禄微薄，在寸土寸金的京城根本租不起像样的宅院。成婚半年，他和郑莉莉一直挤在南城狭小的民房里，冬冷夏热，处处拮据。这天经牙行掌柜引荐，得知槐安巷有座前朝遗留的私宅低价出租，月租仅需寻常宅院的三成，当即带着妻子赶了过来。
郑莉莉裹紧身上素色棉披风，下意识往李峰怀里靠了靠，指尖冰凉，轻轻攥住他的衣袖：“阿峰，这巷子也太冷清了，一路走来一户人家都没看见，总觉得心里发慌。”她生得温婉秀气，眉眼柔和，平日里胆子不大，最怕这些阴森僻静的地方，说话时鼻尖蹭着李峰的肩头，带着依赖的软糯。
李峰抬手揽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后腰柔软的衣料，轻轻摩挲安抚，低头在她额角印下一个浅吻，柔声宽慰：“傻丫头，就是老巷子偏僻些罢了，房租便宜，咱们能省下不少银钱，等来年我官职升迁，再换热闹地段的大宅子。再说牙行说了，这宅子只是空置太久没人打理，并无大碍，住进来收拾一番定然舒服。”
亲密的小动作驱散了郑莉莉几分惶恐，她脸颊微微泛红，埋在李峰胸口蹭了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才勉强点头。夫妻二人成婚虽短，却情投意合，平日里私下相处亲昵温存，李峰素来疼惜娇软的妻子，事事都会细致安抚，郑莉莉也满心依赖自己的夫君，唯有依偎在他身边，才能卸下所有不安。
带路的牙行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面色蜡黄，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宅院大门，掏出锈迹斑斑的铜钥匙慌忙开锁：“李先生，李夫人，宅子原是前朝一位御史的私宅，几十年前御史全家离奇病故，宅子就空置下来，主家远在江南无暇打理，只求有人常住照看宅院，故而租金极低。里面家具齐全，稍加清扫就能入住，只是……夜里尽量别随意走动，后院千万别去。”
李峰挑眉追问缘由，老头却连连摆手不肯细说，只匆匆交付钥匙，收了定金便快步逃离槐安巷，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追赶一般，眨眼就没了踪影。
厚重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向内推开，一股混杂着霉味、胭脂残香与泥土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郑莉莉吓得惊呼一声，紧紧抱住李峰的胳膊，整个人贴在他身侧。李峰将她护在身后，抬手挡住扑面的阴风，打量起院内布局。
宅院为三进格局，前院是天井与客堂，青砖地面布满青苔，墙角堆积枯枝败叶；中院是主卧与东西厢房，雕花木窗蛛网密布，廊下悬挂的褪色灯笼破烂不堪；最深处便是掌柜再三叮嘱不能踏入的后院，被一道黑木栅栏死死封住，栅栏缝隙里杂草疯长，隐约能看见一棵比巷口更粗壮的老槐树，树根盘错，盘踞在整片后院地底。
院落处处透着荒废颓败，可屋内陈设却完整得离谱，梨花木桌椅、雕花拔步床、梳妆台、衣柜一应俱全，甚至梳妆台上还摆放着半盒陈旧的胭脂、几根玉簪，像是主人昨日才刚刚离开。李峰只当是前朝御史遗留的旧物，并未多想，想着省下房租改善生活，便敲定租住下来，当天便雇了两个杂役简单清扫，傍晚时分，夫妻俩正式搬进了这座古宅。
入夜，风雪渐大，拍打在木窗上簌簌作响。屋内点燃两支红烛，跳动的烛火将二人影子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郑莉莉忙活一天收拾卧房，累得瘫坐在铺着锦褥的拔步床上，长发松松挽着，眉眼带着倦意。李峰端来温热的蜜水递到她手中，挨着她坐下，顺势将她揽入怀中，让她倚靠在自己胸膛，大手轻柔梳理她散落的发丝。
“累坏了吧，我的莉莉。”李峰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语气满是心疼，“委屈你跟着我住这种荒僻老宅，日后我必定加倍努力，让你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郑莉莉仰头望着他，伸手勾住他的脖颈，鼻尖蹭过他的下颌线，小声呢喃：“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住哪里都不委屈。只是方才收拾厢房的时候，我总听见墙角有女子轻轻哼唱小曲，声音细细软软，一眨眼又消失了，会不会真的不干净？”
李峰心头一紧，嘴上依旧温柔安抚，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划过细腻的肌肤：“许是风声穿过墙缝发出的声响，你太累了出现幻听，别胡思乱想。有我陪着你，什么都不用怕。”说罢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温存片刻，亲密的依偎消解了郑莉莉的顾虑，二人洗漱歇息，相拥着陷入沉睡。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院外风雪呼啸，屋内红烛燃至半截，烛芯爆出细微的火星。熟睡中的李峰忽然被一阵细碎的梳头声惊醒，“唰、唰”的木梳梳过青丝的声响，从卧房外的梳妆台前传来，节奏缓慢，一下接着一下，清晰无比。
他猛地睁开双眼，睡意瞬间消散，怀中的郑莉莉呼吸均匀，依旧睡得安稳，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小手还抓着他的衣襟。李峰屏住呼吸，借着微弱的烛光望向卧房门口，梳妆台上空空荡荡，并无人影，可梳头声依旧不绝于耳，还夹杂着女子幽幽的叹息，带着无尽哀怨。
他轻轻挪开妻子缠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小心翼翼起身，抄起桌边一根桃木手杖，缓步朝着梳妆台走去。越是靠近，那股浓郁的旧胭脂香气越发浓烈，是几十年前盛行的桂花胭脂味，陈旧又腻人。可走到台前，声响骤然消失，梳妆台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灰尘，桌上的木梳静静摆放，上面缠绕着一缕乌黑干枯的长发，发丝纤细，绝非郑莉莉的发质。
李峰脊背发凉，猛地回头看向床铺，郑莉莉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蜷缩在被褥里，脸色惨白，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见他看来，眼泪瞬间滚落，颤抖着比划手势，示意她刚刚看见一个身穿暗红色嫁衣的女子，坐在镜前梳头。
李峰快步回到床边，钻进被窝将瑟瑟发抖的妻子紧紧抱住，掌心捂住她冰凉的后背，轻声在她耳边安抚：“别怕，我在呢，只是旧物作祟的幻相，天亮我们仔细查查。”郑莉莉浑身发抖，死死钻进他怀里，整个人蜷缩在他怀中，脸颊埋在他颈窝，温热的泪水打湿他的衣领，夫妻二人相拥到天明，再无睡意。
第二章 夜半诡影，遗物藏怨
翌日清晨，风雪停歇，惨白的日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驱散了几分夜里的恐惧。郑莉莉一夜惊魂，眼下挂着淡淡的乌青，晨起梳妆时，发现自己常用的白玉梳子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梳妆台上那把缠着黑发的旧木梳，静静摆在她的妆奁之中。
她吓得尖叫出声，李峰闻声赶来，看见木梳心头沉到谷底。他仔细检查整间卧房，门窗都是从内部闩死的，外人根本无法潜入，昨夜的怪事绝非错觉。他拿着木梳细细端详，梳身雕刻着精致的并蒂莲纹路，木料腐朽，年代久远，梳齿缝隙里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污渍，细看之下，竟像是凝固的血迹。
“肯定是这宅子的旧主留下的东西，怨气不散，夜夜作祟。”郑莉莉拉住李峰的衣袖，眼眶泛红，“阿峰，我们搬走好不好，哪怕住拥挤的民房，也比整日提心吊胆强。”
李峰叹了口气，房租已经预付半年，牙行那老头早已不见踪迹，想要退租难于登天。他温柔拭去妻子眼角的泪珠，捧着她的脸颊柔声劝慰：“再观察几日，查清缘由再做打算。我自幼跟着乡间祖父学过粗浅的辟邪法子，不会让你出事的。”说罢低头吻去她脸颊的泪痕，亲昵地摩挲她的侧脸，安抚她躁动的情绪。郑莉莉知晓现实难处，只能委屈点头，紧紧依偎在他身侧。
白天，李峰借着空闲，仔细探查整座宅院。前院客堂的墙壁夹缝里，掉落出一本泛黄的线装手札，纸张脆薄，字迹娟秀，是女子亲笔书写的日记。翻阅之后，二人终于知晓了这座古宅尘封数十年的悲剧过往。
前朝御史名为周敬之，为官清廉，却得罪当朝权贵，被罗织罪名满门抄斩。他独女周婉卿年方十八，貌美温婉，早已与青梅竹马的书生定下婚约，出事那日，她被锁在闺房之中，亲眼目睹父母、仆人尽数惨死，绝望之下，穿上备好的大红嫁衣，在后院老槐树上自缢身亡。临死前，她怀揣着与未婚夫的定情玉佩，满心不甘与怨念，魂魄困死在宅院之中，数十年无法离开。那道被锁住的后院栅栏，正是当年周婉卿上吊的位置，老槐树便是她殒命之地。
手札最后一页字迹潦草，浸染泪痕，写着：良人未归，阖家尽亡，红妆泣血，永困槐庭。
看完手札，郑莉莉心生恻隐，同时更加恐惧：“原来真的有女鬼，就是这位周婉卿姐姐，她死得太凄惨了，所以魂魄一直留在这里。”
李峰眉头紧锁，怪不得昨夜看见红衣女子梳头，原来正是含冤而死的周婉卿。他握紧妻子的手，十指紧扣，将她揽入怀中：“她身世可怜，并非刻意害人，只是执念太深。我们找些纸钱香烛祭拜一番，劝她放下执念，或许就能平息怪事。”
当天下午，李峰前往街口香烛铺购置纸钱、檀香、果品，在中院天井设下简易香案，夫妻二人诚心祭拜。可祭拜过后，诡异之事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发频繁。
白日里，郑莉莉在屋内缝补衣物，常常听见后院传来女子低低的啜泣声；晾晒在外的衣物，总会莫名被扯到地面，沾满泥土；她梳妆时，铜镜里偶尔会多出一道红衣虚影，站在她身后静静凝望。每一次遭遇怪事，郑莉莉都会慌慌张张跑到李峰身边，扑进他怀里寻求慰藉，李峰总会放下手中书卷，温柔抱住她，轻声细语安慰，私下里亲密的拥抱、抚摸，成了驱散她恐惧最好的良药。
一日午后，李峰前往翰林院当值，留郑莉莉独自在家打理家务。临近黄昏，天色骤暗，乌云遮蔽太阳，宅院内瞬间陷入昏暗。郑莉莉收拾衣柜时，在衣柜最深处发现一套完整的暗红色刺绣嫁衣，面料华贵，绣着鸳鸯戏水纹样，正是周婉卿自尽时所穿的那一身。嫁衣叠放整齐，衣摆处大片暗红色血渍浸透布料，触之冰凉刺骨。
她吓得浑身僵硬，想要转身逃跑，却发现房门莫名锁死，无论如何都打不开。屋内气温急剧下降，呼出的气息化作白气，耳边响起周婉卿幽幽的歌声，是古时婚嫁的闺中小曲，凄婉悲凉，在空荡荡的屋内回荡。郑莉莉缩在衣柜角落，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眼泪不停滑落，满心期盼李峰快点归来。
直到暮色彻底降临，李峰结束差事赶回宅院，刚推开大门，就听见妻子凄厉的呼喊。他快步冲进卧房，一脚踹开紧锁的房门，看见蜷缩在角落泪流满面的郑莉莉，心疼得无以复加，立刻冲过去将她打横抱起。郑莉莉顺势搂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头放声哭泣，浑身止不住颤抖。
李峰坐在椅子上，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腰，一手顺着她的长发温柔拍打后背，低头亲吻她的耳垂，轻声哄劝：“不怕不怕，我回来了，没人能欺负我的莉莉。”亲密的怀抱、温热的气息一点点抚平她的惊吓，郑莉莉哭够了，慵懒地靠在他怀里，小口啜泣着诉说方才的遭遇。
李峰看着地上那套染血嫁衣，怒火与无奈交织。他意识到简单祭拜根本无法化解周婉卿的执念，女鬼似乎并非想要加害二人，反而总是出现在郑莉莉身边徘徊观望，像是在羡慕她拥有相伴相守的夫君，弥补自己没能成婚的遗憾。
当晚入睡，夫妻二人紧紧相拥，不敢有丝毫分离。夜半三更，那熟悉的梳头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就在床边的梳妆台。李峰睁眼望去，朦胧烛火下，红衣长发的周婉卿背对着他们，坐在镜前缓缓梳理枯槁的长发，镜中倒影面色惨白，双眼淌出黑色血泪。
郑莉莉埋在李峰怀里不敢抬头，死死攥住他的衣襟。李峰壮着胆子开口：“周姑娘，你身世悲惨我们深表同情，可你执念不散惊扰活人，终究无法轮回转世。你心心念念的未婚夫早已离世多年，放下过往，早日投胎才是正途。”
红衣女鬼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那张脸清丽却毫无血色，泪痕乌黑，眼神里满是孤寂与艳羡，她没有发起攻击，只是静静望着相拥的二人，幽幽叹气，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化作一缕红烟飘向后院，消失在栅栏之后。
第三章 执念根源，玉佩寻踪
接连几日，周婉卿不再现身惊扰，却总在暗处默默观察李峰与郑莉莉的相处。夫妻二人日常相处的温情脉脉，成了刺激她执念的根源——她一生渴求与爱人相守，最终却落得家破人亡、独自赴死的下场，看着眼前恩爱眷属，心底的不甘越发浓烈。
李峰发现女鬼的执念核心在于当年与未婚夫的定情玉佩，手札中记载玉佩随她一同带入后院槐树之下，尸骨掩埋在树根泥土里。想要彻底化解怨念，必须挖出尸骨与玉佩，好好安葬超度。
这天晴空万里，阳气最盛，李峰带上铁锹、桃木符纸，牵着郑莉莉来到封禁的后院栅栏前。栅栏腐朽，轻易便能掰开，踏入后院的瞬间，阴冷气息扑面而来，老槐树树干粗壮，树皮沟壑纵横，树根深深扎入地底，地面凸起一处土包，正是掩埋周婉卿尸骨的地方。
郑莉莉紧紧挽着李峰的胳膊，脚步迟疑：“阿峰，挖尸骨会不会冲撞了她？”
李峰握紧她的手，指尖用力给她安全感，侧头在她额头轻啄一下：“唯有入土为安，才能让她彻底解脱，以后我们就能安稳住在这里了。你站在一旁等我，不要靠近土坑。”
郑莉莉乖乖退到槐树外围，看着李峰挥动铁锹挖土。土层越往下挖，泥土越发腥臭，混杂着腐朽骸骨的气味。半个时辰后，铁锹触碰到坚硬硬物，正是一具残破的女子骸骨，脖颈处还有绳索勒出的骨痕，骸骨胸口位置，静静躺着一枚温润的白玉玉佩，刻着一对交颈鸳鸯，正是那枚定情信物。
李峰小心翼翼取出玉佩，又将骸骨完整收拢在备好的木棺之中。就在拿起玉佩的刹那，狂风骤然席卷后院，老槐树树枝疯狂摇晃，漫天枯叶飞舞，周婉卿的红衣虚影凭空浮现，跪在骸骨旁失声痛哭，凄厉的哭声穿透耳膜。
“玉佩……我的玉佩……我等了一辈子，终究没能等到他来娶我……”女鬼喃喃自语，身形忽明忽暗，怨气翻涌，四周阴风大作，卷起碎石尘土。
郑莉莉被狂风逼得连连后退，李峰立刻冲到她身前护住她，从怀中掏出朱砂绘制的符箓高举过头顶：“周姑娘，今日我们帮你寻回遗物、收敛骸骨，寻一处风水宝地安葬，再请道观道长为你做七日水陆道场超度，化解怨气，莫要再执着于过往。”
周婉卿望着那枚玉佩，又看向紧紧依偎在一起的李峰与郑莉莉，眼底的戾气慢慢褪去，只剩下无尽落寞。她生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和爱人成婚，看着眼前夫妻恩爱，既嫉妒又羡慕，终究不愿伤害无辜之人，缓缓点头应允。
夫妻二人着手准备安葬事宜，李峰托同僚引荐京都清虚观的道长，择吉日将周婉卿的骸骨与玉佩一同安葬在城郊向阳山坡，风水绝佳，适合亡魂安息。安葬那日，郑莉莉亲手折叠大量纸钱纸衣，眼眶微红：“她也是个可怜女子，若生在太平年月，定然能嫁得如意郎君，安稳度日。”
李峰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世事弄人，好在如今了结了她的心愿。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珍惜彼此相伴的时光。”私下里，他悄悄捏了捏郑莉莉柔软的手心，二人相视一笑，满是劫后余生的温情。
原本以为安葬超度之后，古宅的诡异怪事会彻底终结，可返回槐安巷宅院的当晚，新的恐怖接踵而至。
第四章 借身执念，阴阳错位
超度后的前三日，宅院一片平静，没有异响、没有鬼影，烛火安稳，门窗严实，郑莉莉渐渐放下戒备，恢复了往日轻松的生活。夜里夫妻相拥而眠，亲密温存，享受着难得的安宁，李峰还打趣说终于摆脱了闹鬼的困扰，要亲自下厨给妻子做她最爱吃的桂花糕。
可第四日清晨，李峰醒来，发现身旁的郑莉莉举止怪异。她依旧穿着平日里的素色衣裙，妆容却变得浓艳，涂抹着陈旧的桂花胭脂，发髻挽成前朝闺阁女子的样式，坐在梳妆台前，拿着那把旧木梳细细梳头，一举一动，全然是周婉卿的姿态。
“莉莉，你怎么了？”李峰心头一沉，快步走上前询问。
郑莉莉缓缓回头，眼神空洞陌生，没有往日的温柔灵动，取而代之的是幽怨冰冷的目光，开口说话的嗓音也变得纤细凄婉，完全不是原本的声线：“公子，我是婉卿。多谢你为我安葬骸骨，只是我看着你们日日恩爱，实在无法放下执念，想借这位夫人的身子，体验一日成婚相伴的滋味。”
李峰浑身一震，周婉卿竟然趁着超度后魂魄虚弱、阴气四散的空隙，附身到了郑莉莉身上！
他不敢贸然动用符箓驱赶，生怕伤及妻子肉身，只能耐着性子劝说：“周姑娘，肉身不可久借，会损伤莉莉的魂魄，轻则神志错乱，重则性命不保，万万不可如此。你已经入土安葬，只需静心等待轮回，来世必定圆满。”
附身在郑莉莉体内的周婉卿轻轻摇头，起身走到李峰面前，抬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指尖冰凉刺骨：“我只想要短短一日，模仿一次人间夫妻相守的日常，仅此而已，过后我便彻底离去，再不纠缠。我看着你们相拥入眠、温柔呢喃，羡慕得快要发疯，一生所求不过这般温情。”
接下来一整天，郑莉莉的身体被周婉卿掌控，行为举止全是前朝小姐的模样。她学着郑莉莉平日里的样子为李峰沏茶、整理书卷，笨拙地模仿夫妻间亲昵的小动作，却始终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冷。李峰时刻紧绷心神，一边小心翼翼周旋，一边暗中回忆道长留下的破解之法——若亡魂贪恋人间温情附身活人，需以真情打动，让她彻底释怀，再辅以符咒送其魂魄离体。
白日里，李峰耐心陪着附身的周婉卿在院内散步，讲述他与郑莉莉相识相恋的过程：二人同乡相识，一同奔赴京都，清贫相守，互相扶持，哪怕日子拮据，也始终心意相通。他说起冬日里为郑莉莉暖手、深夜为她研磨、闲暇时为她描画眉目的种种私密温情，一字一句，皆是真心。
周婉卿静静聆听，眼底的执念一点点瓦解。她意识到，恩爱从来不是形式上的朝夕相伴，而是两颗心彼此契合，强行霸占他人妻子的肉身，只会毁掉另一对有情人的幸福，如同当年自己被权贵摧毁婚事一般残忍。
暮色降临，阴气再次加重，周婉卿的魂魄开始侵蚀郑莉莉的意识，妻子的肉身时不时抽搐，脸上交替出现自身与女鬼两种神情，痛苦不堪。李峰心疼不已，一把将浑身抽搐的郑莉莉抱入怀中，紧紧箍住她的身子，一边温柔呼唤妻子的名字，一边对着虚空恳切诉说：“周婉卿，你的苦难已经结束，不要再造孽。我与莉莉的缘分来之不易，求你放过她，我会常年为你供奉香火，祝你来世觅得良人，一生顺遂。”
他怀抱里的躯体不断颤抖，忽而女鬼的声音哭泣响起，忽而郑莉莉微弱的呼救声传来。李峰低头亲吻妻子汗湿的额头，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输送仅有的护身阳气，用尽办法守护她的魂魄。
终于，夜半子时，周婉卿积攒数十年的执念彻底崩塌。红衣虚影从郑莉莉体内剥离而出，跪在地上深深叩首：“多谢公子点化，我醒悟了，不该自私破坏你们的幸福。从此消散怨念，入地府等候轮回，再不归来打扰。”
虚影化作漫天细碎红雾，融入夜色彻底消失。郑莉莉浑身脱力，软软瘫在李峰怀里，缓缓睁开原本清澈温柔的眼眸，意识彻底回归，只是浑身酸软无力，脸色惨白。
“阿峰……刚刚发生了什么，我感觉身子被禁锢着，意识清醒却动弹不得……”她虚弱地依偎在李峰怀中，气若游丝。
李峰满心后怕，紧紧抱着她，不停亲吻她的眉眼、脸颊，一遍遍安抚，将她抱到床上躺下，盖好被褥，贴身守在床边，彻夜不眠。私下里，他攥着妻子的小手，放在唇边轻吻指尖，满心庆幸妻子平安无事，再也不敢轻视这座古宅的阴邪。
第五章 尘缘了结，古宅新生
经历附身危机后，李峰再也不愿继续留在槐安巷这座充满阴影的宅院。他找到牙行掌柜，拿出宅院闹鬼的种种证据，几番争执拉扯，终于要回预付的大半房租，着手寻找新的住处。
收拾行李的那日，郑莉莉看着空荡荡的院落，生出几分感慨：“周婉卿姐姐也只是被命运辜负的可怜人，希望她下辈子能平安喜乐。”
李峰收拾着书卷，走到她身后，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亲密地蹭了蹭她的侧脸：“善恶终有归处，她放下执念，便是解脱。我们往后远离这些阴邪之地，踏踏实实过日子就好。”
夫妻二人收拾妥当，最后扫视一眼这座见证了惊魂半月的古宅，锁上朱漆大门，彻底离开了槐安巷。他们在翰林院附近租了一间小巧精致的四合院，人气旺盛，阳气充足，再也没有诡异怪事发生。
迁居之后，日子回归平淡温馨。李峰忙于翰林院的公务，闲暇之余便陪伴郑莉莉逛街、品茶、作画，私下里依旧保留着亲昵的相处习惯，睡前相拥闲谈，日常温柔依偎，将历经惊吓后的珍惜尽数融入日常相处之中。
半月之后，李峰特意抽出时间，带着郑莉莉前往城郊周婉卿的坟前祭拜，献上鲜花、果品与香烛。墓碑前干干净净，没有阴风、没有鬼影，一派祥和安宁，看得出来女鬼已然顺利进入轮回，再无牵挂。
郑莉莉对着墓碑轻声祈福，李峰站在她身侧，伸手揽住她的腰，并肩而立。冬日暖阳洒落下来，笼罩着相依的二人，过往在古宅遭遇的恐惧、惊悚，尽数化作过眼云烟。
归途中，郑莉莉靠在马车里李峰的肩头，把玩着他的手指，小声说道：“现在想想，那段日子虽然吓人，却也更明白，能和你安稳相守，就是最大的福气。”
李峰低头吻了吻她的发旋，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唇角，笑意温柔：“往后余生，岁岁年年，我都会陪着你，护你一世安稳，再也不让你受半点惊吓。”马车轱辘滚动，驶向京都繁华街巷，车厢内夫妻温存私语，岁月静好。
而那座槐安巷的古宅，自此之后再无人租住，院墙爬满青藤，老槐树静静伫立，再也没有夜半梳头声、女子啜泣声传出。一段尘封数十年的京都女鬼恩怨，终究在一对普通夫妻的善意与真情之下，彻底画上句号，消散在帝都悠悠岁月之中。
第一章 京都僻巷，低价古宅
隆冬腊月，朔风卷着碎雪扑打在京都青石板路上，整座帝都笼罩在灰蒙蒙的寒气里。朱雀大街车水马龙，达官贵人乘坐鎏金马车穿梭往来，可往西侧拐进槐安巷，繁华瞬间被死寂吞没。巷子两侧高墙林立，百年老槐树虬曲的枝桠伸向半空，光秃秃的枝杈像无数干枯鬼手，死死扣住灰蒙蒙的天穹，连白日里都透着化不开的阴冷。
李峰牵着妻子郑莉莉的手，站在巷尾那座朱漆大门前，哈出的白气转瞬消散在寒风中。他今年二十七岁，是南下赶考留在京都的读书人，寒窗苦读数年，只谋得翰林院编修的闲职，俸禄微薄，在寸土寸金的京城根本租不起像样的宅院。成婚半年，他和郑莉莉一直挤在南城狭小的民房里，冬冷夏热，处处拮据。这天经牙行掌柜引荐，得知槐安巷有座前朝遗留的私宅低价出租，月租仅需寻常宅院的三成，当即带着妻子赶了过来。
郑莉莉裹紧身上素色棉披风，下意识往李峰怀里靠了靠，指尖冰凉，轻轻攥住他的衣袖：“阿峰，这巷子也太冷清了，一路走来一户人家都没看见，总觉得心里发慌。”她生得温婉秀气，眉眼柔和，平日里胆子不大，最怕这些阴森僻静的地方，说话时鼻尖蹭着李峰的肩头，带着依赖的软糯。
李峰抬手揽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后腰柔软的衣料，轻轻摩挲安抚，低头在她额角印下一个浅吻，柔声宽慰：“傻丫头，就是老巷子偏僻些罢了，房租便宜，咱们能省下不少银钱，等来年我官职升迁，再换热闹地段的大宅子。再说牙行说了，这宅子只是空置太久没人打理，并无大碍，住进来收拾一番定然舒服。”
亲密的小动作驱散了郑莉莉几分惶恐，她脸颊微微泛红，埋在李峰胸口蹭了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才勉强点头。夫妻二人成婚虽短，却情投意合，平日里私下相处亲昵温存，李峰素来疼惜娇软的妻子，事事都会细致安抚，郑莉莉也满心依赖自己的夫君，唯有依偎在他身边，才能卸下所有不安。
带路的牙行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面色蜡黄，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宅院大门，掏出锈迹斑斑的铜钥匙慌忙开锁：“李先生，李夫人，宅子原是前朝一位御史的私宅，几十年前御史全家离奇病故，宅子就空置下来，主家远在江南无暇打理，只求有人常住照看宅院，故而租金极低。里面家具齐全，稍加清扫就能入住，只是……夜里尽量别随意走动，后院千万别去。”
李峰挑眉追问缘由，老头却连连摆手不肯细说，只匆匆交付钥匙，收了定金便快步逃离槐安巷，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追赶一般，眨眼就没了踪影。
厚重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向内推开，一股混杂着霉味、胭脂残香与泥土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郑莉莉吓得惊呼一声，紧紧抱住李峰的胳膊，整个人贴在他身侧。李峰将她护在身后，抬手挡住扑面的阴风，打量起院内布局。
宅院为三进格局，前院是天井与客堂，青砖地面布满青苔，墙角堆积枯枝败叶；中院是主卧与东西厢房，雕花木窗蛛网密布，廊下悬挂的褪色灯笼破烂不堪；最深处便是掌柜再三叮嘱不能踏入的后院，被一道黑木栅栏死死封住，栅栏缝隙里杂草疯长，隐约能看见一棵比巷口更粗壮的老槐树，树根盘错，盘踞在整片后院地底。
院落处处透着荒废颓败，可屋内陈设却完整得离谱，梨花木桌椅、雕花拔步床、梳妆台、衣柜一应俱全，甚至梳妆台上还摆放着半盒陈旧的胭脂、几根玉簪，像是主人昨日才刚刚离开。李峰只当是前朝御史遗留的旧物，并未多想，想着省下房租改善生活，便敲定租住下来，当天便雇了两个杂役简单清扫，傍晚时分，夫妻俩正式搬进了这座古宅。
入夜，风雪渐大，拍打在木窗上簌簌作响。屋内点燃两支红烛，跳动的烛火将二人影子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郑莉莉忙活一天收拾卧房，累得瘫坐在铺着锦褥的拔步床上，长发松松挽着，眉眼带着倦意。李峰端来温热的蜜水递到她手中，挨着她坐下，顺势将她揽入怀中，让她倚靠在自己胸膛，大手轻柔梳理她散落的发丝。
“累坏了吧，我的莉莉。”李峰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语气满是心疼，“委屈你跟着我住这种荒僻老宅，日后我必定加倍努力，让你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郑莉莉仰头望着他，伸手勾住他的脖颈，鼻尖蹭过他的下颌线，小声呢喃：“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住哪里都不委屈。只是方才收拾厢房的时候，我总听见墙角有女子轻轻哼唱小曲，声音细细软软，一眨眼又消失了，会不会真的不干净？”
李峰心头一紧，嘴上依旧温柔安抚，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划过细腻的肌肤：“许是风声穿过墙缝发出的声响，你太累了出现幻听，别胡思乱想。有我陪着你，什么都不用怕。”说罢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温存片刻，亲密的依偎消解了郑莉莉的顾虑，二人洗漱歇息，相拥着陷入沉睡。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院外风雪呼啸，屋内红烛燃至半截，烛芯爆出细微的火星。熟睡中的李峰忽然被一阵细碎的梳头声惊醒，“唰、唰”的木梳梳过青丝的声响，从卧房外的梳妆台前传来，节奏缓慢，一下接着一下，清晰无比。
他猛地睁开双眼，睡意瞬间消散，怀中的郑莉莉呼吸均匀，依旧睡得安稳，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小手还抓着他的衣襟。李峰屏住呼吸，借着微弱的烛光望向卧房门口，梳妆台上空空荡荡，并无人影，可梳头声依旧不绝于耳，还夹杂着女子幽幽的叹息，带着无尽哀怨。
他轻轻挪开妻子缠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小心翼翼起身，抄起桌边一根桃木手杖，缓步朝着梳妆台走去。越是靠近，那股浓郁的旧胭脂香气越发浓烈，是几十年前盛行的桂花胭脂味，陈旧又腻人。可走到台前，声响骤然消失，梳妆台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灰尘，桌上的木梳静静摆放，上面缠绕着一缕乌黑干枯的长发，发丝纤细，绝非郑莉莉的发质。
李峰脊背发凉，猛地回头看向床铺，郑莉莉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蜷缩在被褥里，脸色惨白，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见他看来，眼泪瞬间滚落，颤抖着比划手势，示意她刚刚看见一个身穿暗红色嫁衣的女子，坐在镜前梳头。
李峰快步回到床边，钻进被窝将瑟瑟发抖的妻子紧紧抱住，掌心捂住她冰凉的后背，轻声在她耳边安抚：“别怕，我在呢，只是旧物作祟的幻相，天亮我们仔细查查。”郑莉莉浑身发抖，死死钻进他怀里，整个人蜷缩在他怀中，脸颊埋在他颈窝，温热的泪水打湿他的衣领，夫妻二人相拥到天明，再无睡意。
第二章 夜半诡影，遗物藏怨
翌日清晨，风雪停歇，惨白的日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驱散了几分夜里的恐惧。郑莉莉一夜惊魂，眼下挂着淡淡的乌青，晨起梳妆时，发现自己常用的白玉梳子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梳妆台上那把缠着黑发的旧木梳，静静摆在她的妆奁之中。
她吓得尖叫出声，李峰闻声赶来，看见木梳心头沉到谷底。他仔细检查整间卧房，门窗都是从内部闩死的，外人根本无法潜入，昨夜的怪事绝非错觉。他拿着木梳细细端详，梳身雕刻着精致的并蒂莲纹路，木料腐朽，年代久远，梳齿缝隙里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污渍，细看之下，竟像是凝固的血迹。
“肯定是这宅子的旧主留下的东西，怨气不散，夜夜作祟。”郑莉莉拉住李峰的衣袖，眼眶泛红，“阿峰，我们搬走好不好，哪怕住拥挤的民房，也比整日提心吊胆强。”
李峰叹了口气，房租已经预付半年，牙行那老头早已不见踪迹，想要退租难于登天。他温柔拭去妻子眼角的泪珠，捧着她的脸颊柔声劝慰：“再观察几日，查清缘由再做打算。我自幼跟着乡间祖父学过粗浅的辟邪法子，不会让你出事的。”说罢低头吻去她脸颊的泪痕，亲昵地摩挲她的侧脸，安抚她躁动的情绪。郑莉莉知晓现实难处，只能委屈点头，紧紧依偎在他身侧。
白天，李峰借着空闲，仔细探查整座宅院。前院客堂的墙壁夹缝里，掉落出一本泛黄的线装手札，纸张脆薄，字迹娟秀，是女子亲笔书写的日记。翻阅之后，二人终于知晓了这座古宅尘封数十年的悲剧过往。
前朝御史名为周敬之，为官清廉，却得罪当朝权贵，被罗织罪名满门抄斩。他独女周婉卿年方十八，貌美温婉，早已与青梅竹马的书生定下婚约，出事那日，她被锁在闺房之中，亲眼目睹父母、仆人尽数惨死，绝望之下，穿上备好的大红嫁衣，在后院老槐树上自缢身亡。临死前，她怀揣着与未婚夫的定情玉佩，满心不甘与怨念，魂魄困死在宅院之中，数十年无法离开。那道被锁住的后院栅栏，正是当年周婉卿上吊的位置，老槐树便是她殒命之地。
手札最后一页字迹潦草，浸染泪痕，写着：良人未归，阖家尽亡，红妆泣血，永困槐庭。
看完手札，郑莉莉心生恻隐，同时更加恐惧：“原来真的有女鬼，就是这位周婉卿姐姐，她死得太凄惨了，所以魂魄一直留在这里。”
李峰眉头紧锁，怪不得昨夜看见红衣女子梳头，原来正是含冤而死的周婉卿。他握紧妻子的手，十指紧扣，将她揽入怀中：“她身世可怜，并非刻意害人，只是执念太深。我们找些纸钱香烛祭拜一番，劝她放下执念，或许就能平息怪事。”
当天下午，李峰前往街口香烛铺购置纸钱、檀香、果品，在中院天井设下简易香案，夫妻二人诚心祭拜。可祭拜过后，诡异之事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发频繁。
白日里，郑莉莉在屋内缝补衣物，常常听见后院传来女子低低的啜泣声；晾晒在外的衣物，总会莫名被扯到地面，沾满泥土；她梳妆时，铜镜里偶尔会多出一道红衣虚影，站在她身后静静凝望。每一次遭遇怪事，郑莉莉都会慌慌张张跑到李峰身边，扑进他怀里寻求慰藉，李峰总会放下手中书卷，温柔抱住她，轻声细语安慰，私下里亲密的拥抱、抚摸，成了驱散她恐惧最好的良药。
一日午后，李峰前往翰林院当值，留郑莉莉独自在家打理家务。临近黄昏，天色骤暗，乌云遮蔽太阳，宅院内瞬间陷入昏暗。郑莉莉收拾衣柜时，在衣柜最深处发现一套完整的暗红色刺绣嫁衣，面料华贵，绣着鸳鸯戏水纹样，正是周婉卿自尽时所穿的那一身。嫁衣叠放整齐，衣摆处大片暗红色血渍浸透布料，触之冰凉刺骨。
她吓得浑身僵硬，想要转身逃跑，却发现房门莫名锁死，无论如何都打不开。屋内气温急剧下降，呼出的气息化作白气，耳边响起周婉卿幽幽的歌声，是古时婚嫁的闺中小曲，凄婉悲凉，在空荡荡的屋内回荡。郑莉莉缩在衣柜角落，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眼泪不停滑落，满心期盼李峰快点归来。
直到暮色彻底降临，李峰结束差事赶回宅院，刚推开大门，就听见妻子凄厉的呼喊。他快步冲进卧房，一脚踹开紧锁的房门，看见蜷缩在角落泪流满面的郑莉莉，心疼得无以复加，立刻冲过去将她打横抱起。郑莉莉顺势搂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头放声哭泣，浑身止不住颤抖。
李峰坐在椅子上，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腰，一手顺着她的长发温柔拍打后背，低头亲吻她的耳垂，轻声哄劝：“不怕不怕，我回来了，没人能欺负我的莉莉。”亲密的怀抱、温热的气息一点点抚平她的惊吓，郑莉莉哭够了，慵懒地靠在他怀里，小口啜泣着诉说方才的遭遇。
李峰看着地上那套染血嫁衣，怒火与无奈交织。他意识到简单祭拜根本无法化解周婉卿的执念，女鬼似乎并非想要加害二人，反而总是出现在郑莉莉身边徘徊观望，像是在羡慕她拥有相伴相守的夫君，弥补自己没能成婚的遗憾。
当晚入睡，夫妻二人紧紧相拥，不敢有丝毫分离。夜半三更，那熟悉的梳头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就在床边的梳妆台。李峰睁眼望去，朦胧烛火下，红衣长发的周婉卿背对着他们，坐在镜前缓缓梳理枯槁的长发，镜中倒影面色惨白，双眼淌出黑色血泪。
郑莉莉埋在李峰怀里不敢抬头，死死攥住他的衣襟。李峰壮着胆子开口：“周姑娘，你身世悲惨我们深表同情，可你执念不散惊扰活人，终究无法轮回转世。你心心念念的未婚夫早已离世多年，放下过往，早日投胎才是正途。”
红衣女鬼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那张脸清丽却毫无血色，泪痕乌黑，眼神里满是孤寂与艳羡，她没有发起攻击，只是静静望着相拥的二人，幽幽叹气，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化作一缕红烟飘向后院，消失在栅栏之后。
第三章 执念根源，玉佩寻踪
接连几日，周婉卿不再现身惊扰，却总在暗处默默观察李峰与郑莉莉的相处。夫妻二人日常相处的温情脉脉，成了刺激她执念的根源——她一生渴求与爱人相守，最终却落得家破人亡、独自赴死的下场，看着眼前恩爱眷属，心底的不甘越发浓烈。
李峰发现女鬼的执念核心在于当年与未婚夫的定情玉佩，手札中记载玉佩随她一同带入后院槐树之下，尸骨掩埋在树根泥土里。想要彻底化解怨念，必须挖出尸骨与玉佩，好好安葬超度。
这天晴空万里，阳气最盛，李峰带上铁锹、桃木符纸，牵着郑莉莉来到封禁的后院栅栏前。栅栏腐朽，轻易便能掰开，踏入后院的瞬间，阴冷气息扑面而来，老槐树树干粗壮，树皮沟壑纵横，树根深深扎入地底，地面凸起一处土包，正是掩埋周婉卿尸骨的地方。
郑莉莉紧紧挽着李峰的胳膊，脚步迟疑：“阿峰，挖尸骨会不会冲撞了她？”
李峰握紧她的手，指尖用力给她安全感，侧头在她额头轻啄一下：“唯有入土为安，才能让她彻底解脱，以后我们就能安稳住在这里了。你站在一旁等我，不要靠近土坑。”
郑莉莉乖乖退到槐树外围，看着李峰挥动铁锹挖土。土层越往下挖，泥土越发腥臭，混杂着腐朽骸骨的气味。半个时辰后，铁锹触碰到坚硬硬物，正是一具残破的女子骸骨，脖颈处还有绳索勒出的骨痕，骸骨胸口位置，静静躺着一枚温润的白玉玉佩，刻着一对交颈鸳鸯，正是那枚定情信物。
李峰小心翼翼取出玉佩，又将骸骨完整收拢在备好的木棺之中。就在拿起玉佩的刹那，狂风骤然席卷后院，老槐树树枝疯狂摇晃，漫天枯叶飞舞，周婉卿的红衣虚影凭空浮现，跪在骸骨旁失声痛哭，凄厉的哭声穿透耳膜。
“玉佩……我的玉佩……我等了一辈子，终究没能等到他来娶我……”女鬼喃喃自语，身形忽明忽暗，怨气翻涌，四周阴风大作，卷起碎石尘土。
郑莉莉被狂风逼得连连后退，李峰立刻冲到她身前护住她，从怀中掏出朱砂绘制的符箓高举过头顶：“周姑娘，今日我们帮你寻回遗物、收敛骸骨，寻一处风水宝地安葬，再请道观道长为你做七日水陆道场超度，化解怨气，莫要再执着于过往。”
周婉卿望着那枚玉佩，又看向紧紧依偎在一起的李峰与郑莉莉，眼底的戾气慢慢褪去，只剩下无尽落寞。她生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和爱人成婚，看着眼前夫妻恩爱，既嫉妒又羡慕，终究不愿伤害无辜之人，缓缓点头应允。
夫妻二人着手准备安葬事宜，李峰托同僚引荐京都清虚观的道长，择吉日将周婉卿的骸骨与玉佩一同安葬在城郊向阳山坡，风水绝佳，适合亡魂安息。安葬那日，郑莉莉亲手折叠大量纸钱纸衣，眼眶微红：“她也是个可怜女子，若生在太平年月，定然能嫁得如意郎君，安稳度日。”
李峰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世事弄人，好在如今了结了她的心愿。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珍惜彼此相伴的时光。”私下里，他悄悄捏了捏郑莉莉柔软的手心，二人相视一笑，满是劫后余生的温情。
原本以为安葬超度之后，古宅的诡异怪事会彻底终结，可返回槐安巷宅院的当晚，新的恐怖接踵而至。
第四章 借身执念，阴阳错位
超度后的前三日，宅院一片平静，没有异响、没有鬼影，烛火安稳，门窗严实，郑莉莉渐渐放下戒备，恢复了往日轻松的生活。夜里夫妻相拥而眠，亲密温存，享受着难得的安宁，李峰还打趣说终于摆脱了闹鬼的困扰，要亲自下厨给妻子做她最爱吃的桂花糕。
可第四日清晨，李峰醒来，发现身旁的郑莉莉举止怪异。她依旧穿着平日里的素色衣裙，妆容却变得浓艳，涂抹着陈旧的桂花胭脂，发髻挽成前朝闺阁女子的样式，坐在梳妆台前，拿着那把旧木梳细细梳头，一举一动，全然是周婉卿的姿态。
“莉莉，你怎么了？”李峰心头一沉，快步走上前询问。
郑莉莉缓缓回头，眼神空洞陌生，没有往日的温柔灵动，取而代之的是幽怨冰冷的目光，开口说话的嗓音也变得纤细凄婉，完全不是原本的声线：“公子，我是婉卿。多谢你为我安葬骸骨，只是我看着你们日日恩爱，实在无法放下执念，想借这位夫人的身子，体验一日成婚相伴的滋味。”
李峰浑身一震，周婉卿竟然趁着超度后魂魄虚弱、阴气四散的空隙，附身到了郑莉莉身上！
他不敢贸然动用符箓驱赶，生怕伤及妻子肉身，只能耐着性子劝说：“周姑娘，肉身不可久借，会损伤莉莉的魂魄，轻则神志错乱，重则性命不保，万万不可如此。你已经入土安葬，只需静心等待轮回，来世必定圆满。”
附身在郑莉莉体内的周婉卿轻轻摇头，起身走到李峰面前，抬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指尖冰凉刺骨：“我只想要短短一日，模仿一次人间夫妻相守的日常，仅此而已，过后我便彻底离去，再不纠缠。我看着你们相拥入眠、温柔呢喃，羡慕得快要发疯，一生所求不过这般温情。”
接下来一整天，郑莉莉的身体被周婉卿掌控，行为举止全是前朝小姐的模样。她学着郑莉莉平日里的样子为李峰沏茶、整理书卷，笨拙地模仿夫妻间亲昵的小动作，却始终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冷。李峰时刻紧绷心神，一边小心翼翼周旋，一边暗中回忆道长留下的破解之法——若亡魂贪恋人间温情附身活人，需以真情打动，让她彻底释怀，再辅以符咒送其魂魄离体。
白日里，李峰耐心陪着附身的周婉卿在院内散步，讲述他与郑莉莉相识相恋的过程：二人同乡相识，一同奔赴京都，清贫相守，互相扶持，哪怕日子拮据，也始终心意相通。他说起冬日里为郑莉莉暖手、深夜为她研磨、闲暇时为她描画眉目的种种私密温情，一字一句，皆是真心。
周婉卿静静聆听，眼底的执念一点点瓦解。她意识到，恩爱从来不是形式上的朝夕相伴，而是两颗心彼此契合，强行霸占他人妻子的肉身，只会毁掉另一对有情人的幸福，如同当年自己被权贵摧毁婚事一般残忍。
暮色降临，阴气再次加重，周婉卿的魂魄开始侵蚀郑莉莉的意识，妻子的肉身时不时抽搐，脸上交替出现自身与女鬼两种神情，痛苦不堪。李峰心疼不已，一把将浑身抽搐的郑莉莉抱入怀中，紧紧箍住她的身子，一边温柔呼唤妻子的名字，一边对着虚空恳切诉说：“周婉卿，你的苦难已经结束，不要再造孽。我与莉莉的缘分来之不易，求你放过她，我会常年为你供奉香火，祝你来世觅得良人，一生顺遂。”
他怀抱里的躯体不断颤抖，忽而女鬼的声音哭泣响起，忽而郑莉莉微弱的呼救声传来。李峰低头亲吻妻子汗湿的额头，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输送仅有的护身阳气，用尽办法守护她的魂魄。
终于，夜半子时，周婉卿积攒数十年的执念彻底崩塌。红衣虚影从郑莉莉体内剥离而出，跪在地上深深叩首：“多谢公子点化，我醒悟了，不该自私破坏你们的幸福。从此消散怨念，入地府等候轮回，再不归来打扰。”
虚影化作漫天细碎红雾，融入夜色彻底消失。郑莉莉浑身脱力，软软瘫在李峰怀里，缓缓睁开原本清澈温柔的眼眸，意识彻底回归，只是浑身酸软无力，脸色惨白。
“阿峰……刚刚发生了什么，我感觉身子被禁锢着，意识清醒却动弹不得……”她虚弱地依偎在李峰怀中，气若游丝。
李峰满心后怕，紧紧抱着她，不停亲吻她的眉眼、脸颊，一遍遍安抚，将她抱到床上躺下，盖好被褥，贴身守在床边，彻夜不眠。私下里，他攥着妻子的小手，放在唇边轻吻指尖，满心庆幸妻子平安无事，再也不敢轻视这座古宅的阴邪。
第五章 尘缘了结，古宅新生
经历附身危机后，李峰再也不愿继续留在槐安巷这座充满阴影的宅院。他找到牙行掌柜，拿出宅院闹鬼的种种证据，几番争执拉扯，终于要回预付的大半房租，着手寻找新的住处。
收拾行李的那日，郑莉莉看着空荡荡的院落，生出几分感慨：“周婉卿姐姐也只是被命运辜负的可怜人，希望她下辈子能平安喜乐。”
李峰收拾着书卷，走到她身后，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亲密地蹭了蹭她的侧脸：“善恶终有归处，她放下执念，便是解脱。我们往后远离这些阴邪之地，踏踏实实过日子就好。”
夫妻二人收拾妥当，最后扫视一眼这座见证了惊魂半月的古宅，锁上朱漆大门，彻底离开了槐安巷。他们在翰林院附近租了一间小巧精致的四合院，人气旺盛，阳气充足，再也没有诡异怪事发生。
迁居之后，日子回归平淡温馨。李峰忙于翰林院的公务，闲暇之余便陪伴郑莉莉逛街、品茶、作画，私下里依旧保留着亲昵的相处习惯，睡前相拥闲谈，日常温柔依偎，将历经惊吓后的珍惜尽数融入日常相处之中。
半月之后，李峰特意抽出时间，带着郑莉莉前往城郊周婉卿的坟前祭拜，献上鲜花、果品与香烛。墓碑前干干净净，没有阴风、没有鬼影，一派祥和安宁，看得出来女鬼已然顺利进入轮回，再无牵挂。
郑莉莉对着墓碑轻声祈福，李峰站在她身侧，伸手揽住她的腰，并肩而立。冬日暖阳洒落下来，笼罩着相依的二人，过往在古宅遭遇的恐惧、惊悚，尽数化作过眼云烟。
归途中，郑莉莉靠在马车里李峰的肩头，把玩着他的手指，小声说道：“现在想想，那段日子虽然吓人，却也更明白，能和你安稳相守，就是最大的福气。”
李峰低头吻了吻她的发旋，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唇角，笑意温柔：“往后余生，岁岁年年，我都会陪着你，护你一世安稳，再也不让你受半点惊吓。”马车轱辘滚动，驶向京都繁华街巷，车厢内夫妻温存私语，岁月静好。
而那座槐安巷的古宅，自此之后再无人租住，院墙爬满青藤，老槐树静静伫立，再也没有夜半梳头声、女子啜泣声传出。一段尘封数十年的京都女鬼恩怨，终究在一对普通夫妻的善意与真情之下，彻底画上句号，消散在帝都悠悠岁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