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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辛夷皱了皱眉。

    她本来不想管闲事,自从退隐江湖之后,她已经不想再掺和这些打打杀杀,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

    可那山贼头子见商队的人嘴硬,抬手就是一鞭子,抽在一个伙计脸上。

    那伙计惨叫一声,血顺着脸颊淌下来。

    躲在树后的谢棠晚握紧了小拳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花辛夷回头看了那棵老槐树一眼,叹了口气。

    她伸手从腰间抽出那把刀,足尖点地,一个起落就飞到了那群山贼的面前。

    没有任何废话,一刀挥向山贼头子的手腕。

    只听“当”的一声,那鞭子断成两截,络腮胡只觉得虎口一麻,低头一看,手里的鞭柄居然裂开了缝。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花辛夷的刀已经抬了起来,刀风扫过,左右两个喽啰的刀脱手飞出。

    “什么人!”络腮胡又惊又怒。

    花辛夷轻盈地降落在商队与山贼之间,青布衣衫被风掀起一角,神色淡漠:“滚,或者死。”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那山贼头子在这一带混迹多年,眼力见还是有的,一看这女人的身法和手中的大刀就知道不是善茬。

    他咬了咬牙,硬撑场面:“沈家的货,老子今天劫定了!你少管……”

    话没说完,花辛夷的刀尖已经抵在了他喉结前半寸,他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

    络腮胡的冷汗瞬间就流下来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说了,滚。”花辛夷收回刀,看都不看他一眼。

    山贼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人撑不住,先掉头跑了。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转眼间,十来个人跑得干干净净,连掉在地上的刀都不要了。

    那络腮胡捂着脖子,连滚带爬地上马,头也不回地仓皇而逃。

    商队的人见状,纷纷跪下来磕头道谢。

    花辛夷摆摆手,没有理会,转身就往那棵老槐树走去。

    树后,谢棠晚已经走了出来。

    小姑娘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盛满了碎星子。

    她仰着头,看着花辛夷回来的身影,阳光在她背后镀了一层金边,衬得她整个人像是天神下凡。

    谢棠晚的小心脏“咚咚”跳得厉害,刚才那一幕深深印在了她脑子里。

    花姨抽出刀,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那些凶巴巴的山贼给吓跑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花姨,”谢棠晚跑过去,一把抱住她的大腿,仰着小脸,“你好厉害吖!我以后也要变得像你这么强!”

    花辛夷低头,伸手替她理了理跑乱的头发,难得露出一点笑容:“行啊,那明早扎马步再加一炷香。”

    谢棠晚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啊……”

    商队的人收拾了残局,带队的管事是个精明的中年人,再三向花辛夷道谢,又留了名帖,说自己是江南沈家的,今日之恩,必当十倍回报。

    花辛夷随手收了,没放在心上,带着谢棠晚继续野炊。

    谢棠晚却心中一动。

    江南沈家?那不就是沈砚的商队么?

    她还真是与沈叔叔有缘,连着两次帮他的商队化险为夷了呢。

    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沈叔叔该怎么感谢自己呢,嘿嘿~

    虽然这一次是花姨出手吓退山匪的。

    管他呢。

    谢棠晚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了下去。

    她用花辛夷削尖的树枝插葱油饼,每一串两个,放在篝火上烤。

    烤得微焦,外酥里软的,配着竹筒里的水一起吃。

    两人坐在溪边,吃得津津有味。

    傍晚回到别院的时候,花辛夷远远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特别气派的马车,车辕上镶着螺钿。

    她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轩辕拓海提前回来了,走近了,才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一身月白色锦袍,头戴玉冠,眉目清朗,嘴角挂着三分笑意,看着就是个富贵公子。

    正是沈砚。

    他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看见花辛夷牵着谢棠晚回来,笑着迎上前,拱手行礼:“这位女侠,沈某冒昧登门,是来谢今日救命之恩的。”

    花辛夷这才想起那商队管事说的“沈家”二字,她打量了沈砚一眼,也没太意外。

    江南沈家的生意做得大,少主亲自出面道谢,也说得过去。

    她摆了摆手,淡淡道:“举手之劳,沈公子不必挂怀。”

    “对女侠您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沈家商队上下几十条人命,却是莫大的恩德。”沈砚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令牌。

    “这块令牌,是沈家高级贵宾的信物。女侠持此令牌,今后在沈家名下任何一间药铺取药,分文不取,终身有效。”

    花辛夷眉头微动。

    沈家的药材生意遍布天下,这令牌的分量她心里当然清楚。

    她本要推辞,谢棠晚却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脆生生地开口:“沈叔叔,你太客气啦!花姨就是顺手的事儿,你送这么贵重的礼,花姨会觉得不好意思的。”

    沈砚见了她,眼里的笑意更深。

    他蹲下来,平视着谢棠晚:“晚晚说的是,礼是重了一些,可花女侠如果不收,沈某心里过意不去。万一花女侠或是晚晚有个头疼脑热的,凭此令牌,药材只管取用,不要钱,也算是沈某的一份心意。”

    这话说得漂亮又诚恳,花辛夷推了两回,实在盛情难却,只好无奈地收下。

    沈砚这才起身,又与谢棠晚寒暄了几句,不敢再多打扰二人,便拱手告辞了。

    马车远去,谢棠晚一边往里走,一边捏着那块令牌翻来覆去地看。

    她举起来对着灯笼的光照了照,啧啧道:“花姨,这令牌瞧着就很值钱,沈叔叔真大方。”

    花辛夷把令牌从她的手里抽走,随手揣进怀里,然后屈指弹了她脑门一下:“行了,今天玩也玩够了,收好你的心思。明早继续扎马步,一炷香变两炷香。”

    谢棠晚捂着额头哀嚎一声,心里却想:两炷就两炷,我早晚也得像花姨那么厉害。

    不,应该是比她更厉害才行!

    ……

    翌日一早。

    晨雾还没散,后院的演武场上已经响起了打斗的声音。

    谢棠晚握着那柄特意为她打造的小木剑,正在跟花辛夷过招。

    说是过招,其实就是花辛夷单手拿着一根柳条,有一搭没一搭地指点她的姿势。

    小姑娘的额头上冒了一层汗,扎马步的腿是不怎么抖了,可胳膊还是有点酸,每一次举剑,都觉得肩膀要掉下来似的。

    花辛夷就站在她对面的柳树下,柳条轻轻一拨,就把她刺过来的木剑带偏了方向:“手腕发力,别用整条胳膊抡。你当劈柴呢?”

    谢棠晚气喘吁吁地收剑,撅了撅嘴,正要重新来过,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转头一看,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大步跨过门槛。

    花辛夷看见顾清让,柳条一收,冲谢棠晚努了努嘴:“你义兄来找你了,先歇会儿吧。”

    谢棠晚把木剑往地上一插,小脸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顾哥哥!你怎么来了?”

    顾清让面上没什么笑意,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在一旁的花辛夷身上,拱手道:“花姨,义父让我带她去京郊军营看看。镇北军的日常操练,见识见识也好,免得她光学理论知识会有点枯燥。”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其实轩辕拓海的原话是:“棠晚整天憋在院子里,你带她出去长长见识,别闷坏了”。

    但顾清让转述出来,就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硬。

    花辛夷挑了挑眉,没拆穿他。

    她这些年走南闯北,少年人的心思看得透透的。

    顾清让对谢棠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的态度实在说不上亲近,平日里两人碰面,他话少,脸色也冷,能不多说一个字就绝不多说。

    花辛夷心里清楚,这孩子心中有芥蒂。

    从前镇北王膝下就他一个养子,什么好事都会紧着他,如今多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王爷的关注与爱就分了至少一大半出去。

    十六岁的少年心里堵得慌,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拧着股劲儿。

    不过她没点破。有些结,得他们自己解开。

    花辛夷打了个哈欠,冲谢棠晚摆了摆手:“去吧,别给你顾哥哥添乱,我正好回屋去睡个回笼觉。”

    谢棠晚得令,把小木剑往兵器架上一挂,擦了把汗就跑到了顾清让身边,仰着头问他:“顾哥哥,军营里有什么好玩的?有汗血宝马吗?有两米长的大刀吗?比花姨的刀还厉害吗?”

    她叽叽喳喳问了一大串,顾清让眉头微微一抽,没回答,转身就往外走:“跟上,别磨蹭。”

    谢棠晚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这个义兄她早就摸透了他的性子,嘴上凶巴巴的,可每次她摔了跤或者练功练得手破皮,他都会偷偷让人送药膏过来,放在她的房门口就走,连面都不露。

    谢棠晚看人的眼光毒着呢。

    顾清让这人,就是只刺猬,外头全是刺,肚子里却软乎乎的。

    两人出了别院,上了顾清让骑来的那匹青骢马。

    谢棠晚个子矮,上不去,顾清让沉默了片刻,还是弯下腰,一手托着她的腰把她拎了上去,自己跟着翻身上马,把她圈在怀里。

    马蹄踏着官道往东,走了小半个时辰,远远的便看见了镇北军的营地。

    辕门高耸,旗杆上“镇北”两个大字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营地里人声鼎沸,隔着老远就听得清清楚楚。

    谢棠晚在马背上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圆圆的。

    顾清让勒住马,翻身下来,又把谢棠晚抱下马背。

    营门口的守卫见了少将军,行了个军礼,便放他们进去了。

    军营里比谢棠晚想象的要大得多。

    一片开阔的演武场上,几百个士兵列队操练,身上穿着甲胄,脸上被晒得黝黑发亮。

    有人举着重木桩反复深蹲,有人在沙坑里摔打搏击,还有一群弓箭手排成一排,搭箭拉弓,“嗡”的一声射出去,箭矢钉入靶心,整齐得是一个人射的似的。

    谢棠晚看得入了迷。

    她见过花辛夷的刀法,凌厉迅捷,一个人打十几个山贼都不在话下,可那是她个人的本事。

    军营不一样,几百号人一起训练,那股气势排山倒海的,让人热血沸腾。

    感觉自己也要燃起来了。

    她拉着顾清让的袖子,往演武场边上凑了凑,蹲在一个沙坑旁边,看着几个士兵翻木墙。

    那些木墙有两个她这么高,可他们踩着伙伴的肩膀一下子就翻过去了。

    有个年轻士兵翻过去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沙坑里,旁边的人哈哈大笑,伸手一把将他拽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又接着练。

    谢棠晚看着看着,忽然扭头问顾清让:“顾哥哥,他们每天都要练这个东西吗?”

    顾清让站在她身旁,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那些士兵身上:“除了操练,还有巡逻、戍守、押运粮草。镇北军驻扎京郊,平时看着清闲,一旦北边有战事,拔营就走,三天三夜不睡觉也是家常便饭了。”

    谢棠晚想了想,又问:“那他们为什么要当兵呢?这么辛苦。”

    顾清让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蹲在地上,两手托着腮,脸上的表情特别认真,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该有的样子,像个小大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重新投向演武场上那群汗流浃背的士兵:“保家卫国。”

    这四个字他说得平平淡淡,听起来没什么慷慨激昂的,就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谢棠晚听出来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谢棠晚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

    “那我将来也要保家卫国,”谢棠晚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掷地有声,“我也想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顾清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心里忽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她从前在谢家遭了什么罪,知道她是自己逃出来的,心里有些同情她心疼她,可同时又忍不住有些别扭。

    义父以前有什么话都跟他说,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给他,可自从她来了,义父的注意力好像放在她身上更多一点。

    这种感觉,像是胸口塞了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他垂下眼睛,伸出一只手,掌心轻轻落在谢棠晚的发顶上。

    小姑娘的头发又软又细,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他轻轻地揉了揉,力道不大,甚至有些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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