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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至傍晚时分,由于息冢镇规模极小,连个大一些的驿馆都没有,而那座只有几间房的小驿馆又根本容纳不下提刑司一众随行的差役、书吏。

    无奈之下,众人只能暂且拆分安顿,将提刑司的众差役们安置在小驿馆中落脚休整,而盛潇潇、崔响等几个相近之人,则跟着祝无恙就近在镇衙偏院暂住一晚……

    只是当他们几人摆脱了一众提刑司属员后,没有了官差体系的条条框框束缚,小小的镇衙偏院瞬间热闹松弛了几分……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祝无恙随口吩咐青玉、青禾兄弟二人,去街上买了些粗酒小菜。不多时,兄弟二人便提着食盒归来,将吃食一一摆在桌面上,又斟满几碗清冽的粗酒。

    昏黄的烛火静静跳动,几人围桌而坐,一边浅酌吃食,一边随意闲谈,气氛松弛又惬意……

    几人说说笑笑间,一直默默听着的崔响放下手中筷子,带着几分真切的好奇,看向主位闲坐的祝无恙……

    相识日久,她心中一直藏着一个疑惑,此刻趁着闲谈尽兴,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只见崔响眉眼弯弯,语气诚恳道:“祝兄,我心里一直好奇许久,今日想斗胆一问。你断案实在太过独到精妙,寻常人极易忽略的细枝末节,还有那些看似毫无破绽的寻常场面,到了你眼中却总能揪出暗藏的破绽,而后层层剥茧,还原真相。

    这般出神入化的查案本事,也不知祝兄究竟是师从何处,习得这一身高超的侦破本事?”

    这话一出,盛潇潇也立刻来了兴致,连连点头附和,一双明眸紧紧落在祝无恙身上,显然也是满心好奇。

    面对崔响真心的夸赞与问询,他一如既往的不带半点谦逊,但见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随即老神在在的开口回道:“无他,这些不过是祝某人与生俱来的天赋而已。”

    “噗——”

    这话刚落,一旁的盛潇潇当即失笑出声,眉眼间满是揶揄,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胳膊,语气戏谑道:

    “姓祝的,你可真不知羞!还天赋?响妹只是顺口夸你一句,你倒是直接喘上了!”

    满桌人顿时低低笑起,气氛愈发轻松。

    笑声稍歇,这时一旁的青玉放下手中碗筷,梗着脖子望向盛潇潇,一脸认真的解释道:

    “盛大小姐有所不知,我家公子能有如今这般出神入化的断案本事,天赋自然是不用过多解释,其实还有一半是因为有当年老爷在世时悉心调教的功劳。”

    青禾见状也立刻连连附和,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回忆道:

    “没错没错!旁人不知,我们兄弟二人从小跟着公子,最是清楚!

    当年老爷在世之时,也是咱们当地鼎鼎有名的清官,乡里都称之为是祝青天!

    再离奇棘手的案子,到了老爷手里,都能查得水落石出,从未冤枉过一个好人,也从未放过一个恶人。”

    他说着说着,忽然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添了几分唏嘘:

    “只是老爷这人性子太过刚正耿直,眼里容不得半分污浊,不屑于官场圆滑世故,更不会趋炎附势、巴结上官。

    若非这般执拗性子,以老爷的断案本事,当年早就身居高位,说不定也会像公子一样,弄个提刑官的位置坐坐。”

    这番话,让崔响与盛潇潇皆是心头一动,好奇心彻底被勾到了顶点。

    崔响眸光灼灼,望着祝无恙,语气愈发恳切:“原来祝兄的断案本事,是承袭自令尊!说来也怪,与你相识这么久,平日里闲谈无数,你却从未提起过令尊。能教出祝兄这般心思缜密且洞察力惊人的人物,令尊定然是位绝顶厉害的断案高手。不知祝兄可否讲讲,当年令尊断案的往事?”

    “对对对!”

    盛潇潇连忙接话,满眼期待:“我记得你从前随口提过一句,说你十岁出头,便日日跟在你父亲身边出入案场。

    我当时便觉得稀奇,寻常孩童那般年纪尚且懵懂贪玩,你却早已接触刑案。今日正好无事,你便细细说说,令尊当年到底有何等传奇事迹?”

    众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祝无恙身上,席间的笑语闲谈缓缓停歇,祝无恙闻言,端起酒碗,仰头浅浅抿了一口粗酒。

    清冽的酒水入喉,冲淡了几分闲适的慵懒,也勾起了尘封在记忆深处年少时的旧影……

    烛火静静摇曳,衬得他眉眼间满是追忆之色。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

    “说得没错,我这一生的侦破底子,还有辨伪求真的本事,的确尽数承袭自家父。”

    望着眼前摇曳的烛火,祝无恙的思绪飘回到自己的年少时光……

    “既然你们想听,我便说一桩我十二岁那年,亲身经历也是印象最深的案子。也是那一次,让我第一次真正明白,何为‘眼见未必为实’,何为‘案无小事,蛛丝皆证’!

    那年我刚满十二岁,正是眉清目秀人见人爱的年纪,日日跟在父亲身侧,跟着他出入案发现场,学看勘验尸身。

    有一日清晨,城郊村落传来一桩报案,村民说是村中的一名独居妇人,在自家屋后的小树林中悬梁自尽,待到邻里发现之时,人早已没了气息。

    彼时我年少气盛,跟着县衙的捕头还有仵作一同赶赴现场。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第一眼看完现场查验尸身之后,都统一认定这就是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妇人自缢案。”

    说到此处,祝无恙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唏嘘,而后接着讲述道:

    “在我看来,现场看起来毫无破绽。小树林里偏僻无人,又没有打斗拖拽的痕迹,而且妇人衣衫整齐,身上亦是不见伤痕,何况妇人上吊姿势端正,周遭也无外人足迹。一切迹象,都完美贴合寻常百姓自寻短见的自尽之状。

    捕头当场便记录案情,打算判定为自尽结案,仵作也按照流程,写下完整的验尸文书,条条款款,看似滴水不漏。

    待到我们一行人查完现场,便返回县衙,将当时的场景记述,以及验尸记录尽数呈给我爹过目。

    彼时我满心笃定,自认此案毫无疑点,定是板上钉钉的自尽案,还暗自得意自己眼光精准,看得透彻。”

    可话音至此,祝无恙话锋骤然一转,语气添了几分肃然……

    “谁料,我爹当时仅仅只是看完薄薄一纸验尸记录,又听捕头简略复述了一遍案发现场的所有细节后,当即勃然大怒!

    他就那么当着县衙一众吏役的面,将那纸验尸文书狠狠拍在桌案之上,将负责验尸的仵作,连同断案的捕头,当然还有我在内,尽数骂了个狗血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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