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北狄骑兵聚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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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破晓，周德全就从常丰仓那边赶来荒村和叶青禾汇报。
“叶姑娘，常丰仓外面的人越来越多了。”他眉头锁得死紧，两只手来回搓着。
“附近几个村的逃民听说仓里有粮，全往那边挤。昨天有人想硬闯，我让人拿棍子打了出去。今天又来了一批，少说三四十号人，直接把仓门堵了。”
叶青禾倒了一碗热水，推到他面前，没有急着开口。而周德全端起碗，却一口没喝。
“常丰仓外头那些，可不止永宁镇附近的人。仓门一旦开了缝，消息传出去，四面八方的人都会往这儿来。”
“到时候就真关不上了。”
“我知道了。”叶青禾说道。
“我能堵住仓门，堵不住他们的腿。”周德全放下碗，声音压低了些。
“已经有几个人往荒村来了，说听人讲，这边有活干，有饭吃。”
话音刚落，白缨便推门进来，她的肩头上还沾着霜气。
“青禾，村南木栅外来了十几个人，外围暗哨已经拦下了。”她看向叶青禾，“说是逃民，想进村。”
叶青禾起身，走到窗边。
她的视线越过矮墙，隐约能看见木栅外站着一群缩成团的人，老人、妇人，还有两个孩子。
最小的那个被母亲抱在怀里，不哭也不闹，只盯着村里升起的炊烟。
“他们怎么说？”叶青禾问。
“他们说常丰仓有粮，却不肯放，听说荒村收人干活，能换口吃的，就摸过来了。”
“收不收？”白缨问道。
叶青禾沉默了片刻。
常丰仓确实有粮，但那些不能就这样一次性拿出来。而且也和周德全说的一样，一旦仓门打开了，就再也关不上了。
照眼下流民增加的速度，不出半个月，这常丰常德粮就会被闻讯赶来的人群吃空，到时候，谁都活不了。
“仓不能开。”叶青禾转身肯定说道。
周德全紧绷的肩膀刚松下去，就听见她又补了一句。
“但人不也能全部都赶走。”
他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叶青禾走回桌案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白缨，你去将方一舟喊来。”
半盏茶后，方一舟匆匆进门，叶青禾直接开口。
“永宁镇附近难民的事不能拖，真把人饿急了，他们必然会闯常丰仓。”
“守，便要见血，到时候粮没少，人心先散了。不守，粮仓见底，所有人一起等死。”
白缨说得干脆：“那就收编。有手有脚的，全拉进来干活。”
“对。”叶青禾点头。
“以工代粮。”
“能做事的，编进运料队、修墙队和开荒队，按工计粮，干多少，领多少。不能做重活的老人和孩子单独登记，按人头发最低口粮。”
“不能让他们有白吃饭的想法。”
“老人能捡柴、看孩子，年纪大些的孩子能拔草、传话。只要肯做事，就有一口吃的。”
方一舟却没有立刻点头。
他皱眉问道：“姑娘，法子是好。可怎么分辨谁是真逃民，谁是北狄趁乱塞进来的钉子？”
“查身份。”
“从哪里来，家里几口人，为什么逃，沿途经过哪些地方，全都记下来。”
“同村的人分开问。籍贯、家口、逃难路线，相互核对。”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对得上的，收；说不清，或者前后口供不一的，留在外围观察三天。观察期间不准接近粮仓、工坊和火油存放处等重要的位置。”
方一舟低头想了一会，心里就已经有了章程。
“明白。”
叶青禾又看向周德全。
“常丰仓的粮先不动。眼下用荒村的存粮顶几日，所有人按工配粮，不许多领。”
“等收了这批豆子，让开荒队翻地，先种耐旱、早熟的作物。秋后有了收成，这笔粮再慢慢补回来。”
周德全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
他原本只盯着常丰仓，满脑子都是怎么把仓门守死，可叶青禾只用了几句话，便把一群可能冲击粮仓的流民，拆成了修墙、运料和开荒的人手。
不仅如此，她还借登记之名，把所有人的来历筛了一遍。
粮没有白给，人也没有白收。
这哪里是在管一顿饭？这分明就是在搭一套规矩。
周德全慢慢挺直后背。
“明白。我这就回去守着常丰仓。没登记、没木牌的人，一个也别想靠近仓门。”
——
下午，天色越发阴沉。
难民登记设在村南的一处空地上，木桌后，方一舟手里的笔几乎没有停过。
每问完一人，他便在账册上记下姓名、籍贯、家口和逃难路线。
同村的人被刻意分开，前后口供逐一核对。
大部分人来自常丰仓附近的几个小村。
北狄游骑来得越来越频繁，抢粮、烧屋、掳人。村里实在待不下去，他们只能拖家带口往南逃。
“下一个。”方一舟头也没抬地喊道。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汉子走上前。
他的袖口沾着几片暗红色铁屑，人刚靠近，便带来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从哪里来的？”
“西山。”汉子搓着长满冻疮的手，声音发哑。
方一舟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望向不远处巡视的叶青禾。
叶青禾看到后走了过来。
“西山哪个村？”
“李家村。”
汉子赶紧答道：“二十来户人家。村里以前有个打农具的作坊，荒了好几年了。”
叶青禾的视线落在他沾着铁屑的袖口上。
周德全此前查到，赵守义的人运了一批铁器进西山。
“那座作坊最近有人用？”叶青禾问道。
汉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半个月前来了一帮人，听口音不是本地的。他们把作坊围了，不让村里人靠近。”
“每天一入夜，里头就亮火。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能响大半宿。”
“有多少人？”
“看不真切。”汉子咽了口唾沫。
“少说也有二三十个吧。一个个腰里都挂着刀，村里人远远瞧一眼，都要挨骂。”
叶青禾继续问：“你袖子上的铁屑，从哪儿来的？”
汉子的脸色白了白。
“他们缺人搬铁料，就抓了村里的人去干活。我也被抓去干了两天，后来趁着运炭的机会跑了。”
叶青禾没有再问，只与白缨对视了一眼。
汉子领到木牌，连声道谢，跟着管事去粥棚领饭。
白缨走到叶青禾身边，压低声音：“黑风口那边的人还在增加。”
“刚刚暗哨刚送回消息，又到了十来骑。”
叶青禾问：“加上昨天的三十骑？”
“嗯。现在至少有四十骑了。”白缨轻轻点头，她的拇指抵着刀镡，眼底压着战意。
“都是披重甲的骑兵。”
四十名重骑已经不是普通游骑了，一旦在平地正面冲锋，足以撕开数倍于己的步卒阵形。
“要不要趁他们还没集结完，先下手？”白缨问道。
叶青禾转身向自己的屋子走，一边走一边说：“不急，让他们聚。聚得越多，摔下去的时候才越疼。”
天刚破晓，周德全就从常丰仓那边赶来荒村和叶青禾汇报。
“叶姑娘，常丰仓外面的人越来越多了。”他眉头锁得死紧，两只手来回搓着。
“附近几个村的逃民听说仓里有粮，全往那边挤。昨天有人想硬闯，我让人拿棍子打了出去。今天又来了一批，少说三四十号人，直接把仓门堵了。”
叶青禾倒了一碗热水，推到他面前，没有急着开口。而周德全端起碗，却一口没喝。
“常丰仓外头那些，可不止永宁镇附近的人。仓门一旦开了缝，消息传出去，四面八方的人都会往这儿来。”
“到时候就真关不上了。”
“我知道了。”叶青禾说道。
“我能堵住仓门，堵不住他们的腿。”周德全放下碗，声音压低了些。
“已经有几个人往荒村来了，说听人讲，这边有活干，有饭吃。”
话音刚落，白缨便推门进来，她的肩头上还沾着霜气。
“青禾，村南木栅外来了十几个人，外围暗哨已经拦下了。”她看向叶青禾，“说是逃民，想进村。”
叶青禾起身，走到窗边。
她的视线越过矮墙，隐约能看见木栅外站着一群缩成团的人，老人、妇人，还有两个孩子。
最小的那个被母亲抱在怀里，不哭也不闹，只盯着村里升起的炊烟。
“他们怎么说？”叶青禾问。
“他们说常丰仓有粮，却不肯放，听说荒村收人干活，能换口吃的，就摸过来了。”
“收不收？”白缨问道。
叶青禾沉默了片刻。
常丰仓确实有粮，但那些不能就这样一次性拿出来。而且也和周德全说的一样，一旦仓门打开了，就再也关不上了。
照眼下流民增加的速度，不出半个月，这常丰常德粮就会被闻讯赶来的人群吃空，到时候，谁都活不了。
“仓不能开。”叶青禾转身肯定说道。
周德全紧绷的肩膀刚松下去，就听见她又补了一句。
“但人不也能全部都赶走。”
他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叶青禾走回桌案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白缨，你去将方一舟喊来。”
半盏茶后，方一舟匆匆进门，叶青禾直接开口。
“永宁镇附近难民的事不能拖，真把人饿急了，他们必然会闯常丰仓。”
“守，便要见血，到时候粮没少，人心先散了。不守，粮仓见底，所有人一起等死。”
白缨说得干脆：“那就收编。有手有脚的，全拉进来干活。”
“对。”叶青禾点头。
“以工代粮。”
“能做事的，编进运料队、修墙队和开荒队，按工计粮，干多少，领多少。不能做重活的老人和孩子单独登记，按人头发最低口粮。”
“不能让他们有白吃饭的想法。”
“老人能捡柴、看孩子，年纪大些的孩子能拔草、传话。只要肯做事，就有一口吃的。”
方一舟却没有立刻点头。
他皱眉问道：“姑娘，法子是好。可怎么分辨谁是真逃民，谁是北狄趁乱塞进来的钉子？”
“查身份。”
“从哪里来，家里几口人，为什么逃，沿途经过哪些地方，全都记下来。”
“同村的人分开问。籍贯、家口、逃难路线，相互核对。”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对得上的，收；说不清，或者前后口供不一的，留在外围观察三天。观察期间不准接近粮仓、工坊和火油存放处等重要的位置。”
方一舟低头想了一会，心里就已经有了章程。
“明白。”
叶青禾又看向周德全。
“常丰仓的粮先不动。眼下用荒村的存粮顶几日，所有人按工配粮，不许多领。”
“等收了这批豆子，让开荒队翻地，先种耐旱、早熟的作物。秋后有了收成，这笔粮再慢慢补回来。”
周德全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
他原本只盯着常丰仓，满脑子都是怎么把仓门守死，可叶青禾只用了几句话，便把一群可能冲击粮仓的流民，拆成了修墙、运料和开荒的人手。
不仅如此，她还借登记之名，把所有人的来历筛了一遍。
粮没有白给，人也没有白收。
这哪里是在管一顿饭？这分明就是在搭一套规矩。
周德全慢慢挺直后背。
“明白。我这就回去守着常丰仓。没登记、没木牌的人，一个也别想靠近仓门。”
——
下午，天色越发阴沉。
难民登记设在村南的一处空地上，木桌后，方一舟手里的笔几乎没有停过。
每问完一人，他便在账册上记下姓名、籍贯、家口和逃难路线。
同村的人被刻意分开，前后口供逐一核对。
大部分人来自常丰仓附近的几个小村。
北狄游骑来得越来越频繁，抢粮、烧屋、掳人。村里实在待不下去，他们只能拖家带口往南逃。
“下一个。”方一舟头也没抬地喊道。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汉子走上前。
他的袖口沾着几片暗红色铁屑，人刚靠近，便带来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从哪里来的？”
“西山。”汉子搓着长满冻疮的手，声音发哑。
方一舟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望向不远处巡视的叶青禾。
叶青禾看到后走了过来。
“西山哪个村？”
“李家村。”
汉子赶紧答道：“二十来户人家。村里以前有个打农具的作坊，荒了好几年了。”
叶青禾的视线落在他沾着铁屑的袖口上。
周德全此前查到，赵守义的人运了一批铁器进西山。
“那座作坊最近有人用？”叶青禾问道。
汉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半个月前来了一帮人，听口音不是本地的。他们把作坊围了，不让村里人靠近。”
“每天一入夜，里头就亮火。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能响大半宿。”
“有多少人？”
“看不真切。”汉子咽了口唾沫。
“少说也有二三十个吧。一个个腰里都挂着刀，村里人远远瞧一眼，都要挨骂。”
叶青禾继续问：“你袖子上的铁屑，从哪儿来的？”
汉子的脸色白了白。
“他们缺人搬铁料，就抓了村里的人去干活。我也被抓去干了两天，后来趁着运炭的机会跑了。”
叶青禾没有再问，只与白缨对视了一眼。
汉子领到木牌，连声道谢，跟着管事去粥棚领饭。
白缨走到叶青禾身边，压低声音：“黑风口那边的人还在增加。”
“刚刚暗哨刚送回消息，又到了十来骑。”
叶青禾问：“加上昨天的三十骑？”
“嗯。现在至少有四十骑了。”白缨轻轻点头，她的拇指抵着刀镡，眼底压着战意。
“都是披重甲的骑兵。”
四十名重骑已经不是普通游骑了，一旦在平地正面冲锋，足以撕开数倍于己的步卒阵形。
“要不要趁他们还没集结完，先下手？”白缨问道。
叶青禾转身向自己的屋子走，一边走一边说：“不急，让他们聚。聚得越多，摔下去的时候才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