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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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叶青禾起得很早，因为无论如何，都得去一趟西山作坊，让图纸上的东西真正落地。
可门刚推开，村口就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阿狗就跑到了她的面前。
“姐，昨晚那三个没动静，都在老实干活。”
说的是昨天那几个手上有刀茧的可疑难民。
叶青禾点了下头：“先盯着。村口怎么回事？”
“来了个人。”阿狗喘了口气，“骑马来的，从北边过来的。”
叶青禾当即出了院子。
村口木栅外，一匹灰马倒在泥里，嘴边全是白沫。马背上的人已经滑了下来，半跪在地上，靠一只手勉强撑着。
他浑身都是灰，左臂用脏布吊在胸前，右腿裤管从膝盖往下，全被干涸的血黏住。
叶青禾走到的时候，白缨已经先赶到了。
她蹲下身，把人扶着，顺便拨开他的衣领看了一眼，立刻抬头。
“是钟敬的人。”
叶青禾没有迟疑：“抬进偏屋，先灌热水。”
说完，一旁的几个人就七手八脚把伤员抬了进去，一碗热水喂下去，那人的喉结滚了滚，半晌才睁开眼。
看见陌生的屋顶，他身体先是一缩，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
“别乱动。”白缨一把按住他的肩。
“这里是荒村，叶姑娘就在这人。”
那人缓慢转头，目光最后落在叶青禾身上。
“你是……叶姑娘？”
他的嘴唇上裂着口子，说话又哑又涩。
“我是。你叫什么？”叶青禾走到他的面前，拉过一把木凳坐下。
“马六，钟爷帐下的斥候。”
“你怎么来了？”
马六咽了口唾沫，他觉得每喘一口气，胸口都在发痛。
“钟爷让我来的。有消息……要带给姑娘。”
“那信呢？”
“丢了。”马六的脸绷了一下，眼底满是懊恼。
“半路被狄人的游骑咬住了。信没保住，兄弟们也全折了。我绕了两天山路，才把他们甩开。”
叶青禾看着他：“信上写的是什么消息还记得吗？”
“记得，钟爷和我说过。”马六答道。
“钟爷说，北狄的动向变了。他们没有直接往南打，而是先往西去了。”
闻言，叶青禾皱起了眉头。
“往西？”
“对。”马六轻轻点了点头。
“这次来的不是小股游骑，是整支骑兵，至少两千人。他们没往荒村这边来，也没去永宁镇，而是绕了个大弯，直奔西边。”
“西边哪里？”
“钟爷也没摸准。”
马六咳了两声，偏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但斥候传回来的消息说，他们不是冲着哪个村子，也不是冲着哪个镇。”
叶青禾盯着他：“那是在找什么？”
马六喘了两口气。
“找一条值钱的路。这是钟爷的原话。”
——
半炷香后，正屋。
白缨和方一舟站在桌边，脸色都不好看。
沈渡站在门旁，手里端着一杯粗茶。叶青禾没有赶人，他便留得理所当然。
“钟敬之前的密信里说，北狄要大举南侵。”叶青禾说道。
“但马六带来的最新消息是，他们先往西走了，没有直接南下。”
方一舟忍不住说道：“这两个消息对不上啊！”
“不算完全对不上。”叶青禾看着墙上的地图说道。
“密信是五六天前送来的。五六天，足够北狄主帅重新调兵。”
“所以他们改变主意了？”白缨猜测。
“也可能没改。”叶青禾的声音沉了下来。
“大举南侵是目的，先往西走，是打法。”
方一舟听得发懵：“往西能打什么？”
叶青禾没回答，她转过头，看向沈渡。
沈渡放下茶杯，径直走到地图前。
他抬起手，指尖从钟敬驻守的渡口向西划去，越过两道山梁，又穿过地图上标着“荒”字的大片空白，最后停在另一处渡口上。
“这里。”他的手指在那一点轻敲两下。
“永济渡口。”
屋里几人的目光全跟着看了过去。
“永济渡口卡着西线官道，也是南粮北运的关键口子。运粮的大车想过河，绕不开这里。”
沈渡转过身：“北狄只要拿下永济渡口……”
“南边的粮道就断了。”叶青禾接得没有半点迟疑。
沈渡看向她，她也看着沈渡。
这人的脑子确实快。
“对。”
沈渡继续道：“不必攻城，也不必占地。只要掐住这一处，南边的粮食就运不上来。北面的驻军，要么撤，要么饿死。”
方一舟的脸一下白了。
“那钟敬那边怎么办？”
“钟敬守的是另外一个渡口。”
叶青禾看着地图，声音发冷。
“北狄从西边绕过去，断掉他的后路，他就不是守不守得住的问题了。”
“他会被整个包在里面。”
没人说话，沉默……
白缨的手握在刀柄上越发紧，方一舟则是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那咱们怎么办？去救钟敬，还是守荒村？”
叶青禾没有立刻开口，白缨开口了。
“救钟敬！从这里到他的渡口，快马只要两天，我们的人……”
“人手不够。”叶青禾直接打断了她。
“你把能打的带走，荒村就空了。新来的那么多人刚安顿下来，人心还没稳，这时候经不起乱。”
闻言，白缨也不说话了，可是她的嘴唇却抿得紧紧的。
不去，钟敬就完了。
“你怎么看？”叶青禾看向沈渡。
沈渡望着地图，沉默片刻。
“叶姑娘，有件事你有没有想过？”
“北狄为什么会宁愿绕路往西，也不直接打荒村？”
白缨冷声道：“因为荒村不好打。上次四十骑折在这里，他们总该长点记性。”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沈渡说道。
“还有一层，荒村不值得。”
方一舟愣了：“不值得？”
“北狄要的是粮道，不是一个村子。”
沈渡的手指从永济渡口一路划向南方。
“粮道一断，北面的驻军自然会退。到那时，不用他们打，这片地方也是他们的。”
“所以在北狄眼里，荒村只是路边一个小点，啃下来费牙，不啃也不耽误大局。”叶青禾说道。
“对。”沈渡抬眼看她。
“但现在不一样了。”
“赵守义的作坊被姑娘端了，通敌的线也被拔掉一截。北狄一旦知道，就会重新估算荒村的分量。”
叶青禾沉默思考。
片刻后，她转身走出了正屋。
偏屋里，马六已经缓过来一些，正靠墙半坐着。
叶青禾走到床边。
“你从钟敬那里出来，一路到荒村，路上都见过什么人？”
“没有。”马六摇头。
“狄人游骑太多，我一直绕山路，连村子都没敢进。”
“你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马六怔了一下，想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即伸手摸进怀里。
“有一个。”
“钟爷让我带的。他说信要是丢了，就把这个交给姑娘。”
说到这里，马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竟然把这茬给忘记了。
他掏出一块皱巴巴的碎布，叶青禾接过来，慢慢展开。
布料粗糙，上面用炭笔画着几个古怪符号，不是她惯用的暗记。
叶青禾逐一看过去，看到最后一个符号时，她的目光停住了。
一个缺了半边的圆，中间插着一道斜杠。和赵守义那封碎布信上的暗记，一模一样。
“马六，你认得这个符号吗？”
马六凑近看了看，一脸茫然。
“不认得。”
“钟爷交给我时，只说一定要送到姑娘手里，旁的什么都没说。”
“知道了。”
叶青禾重新折好碎布，收进怀里。
“你就在这安心养伤。”说完这句话，叶青禾转身离开。
相同的暗记，出现在赵守义和钟敬送来的东西上，这块布可能来自缴获，也可能经过了宋明轩那条线背后之人的手。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赵守义背后的那张网，已经碰到了钟敬的防线。
再往坏处想……
钟敬营里，甚至他身边，就有那张网的人。
叶青禾在冷风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在弄清楚之前，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消息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泄出去的口子。
白缨不行，沈渡也不行，谁都不行。
——
叶青禾回到正屋的时候，白缨和方一舟已经离开，沈渡独自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天色。
叶青禾走到地图前，手指从西山缓慢划过，最后停在北面钟敬驻守的渡口。
“他撑不了多久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渡听见了，但没有接话，他也同样看着墙上的地图。
“我得好好想想……”
“姑娘。”沈渡忽然开口。
“钟敬不会求救的。”
叶青禾回头：“你怎么知道？”
沈渡直视她。
“因为他是正军。”
“没有撤退的军令，他就算死，也会死在自己的位置上。”
叶青禾看了他很久。随后，她重新转向地图。
一阵穿堂风灌进屋里，桌上的油灯晃了几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翌日，叶青禾起得很早，因为无论如何，都得去一趟西山作坊，让图纸上的东西真正落地。
可门刚推开，村口就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阿狗就跑到了她的面前。
“姐，昨晚那三个没动静，都在老实干活。”
说的是昨天那几个手上有刀茧的可疑难民。
叶青禾点了下头：“先盯着。村口怎么回事？”
“来了个人。”阿狗喘了口气，“骑马来的，从北边过来的。”
叶青禾当即出了院子。
村口木栅外，一匹灰马倒在泥里，嘴边全是白沫。马背上的人已经滑了下来，半跪在地上，靠一只手勉强撑着。
他浑身都是灰，左臂用脏布吊在胸前，右腿裤管从膝盖往下，全被干涸的血黏住。
叶青禾走到的时候，白缨已经先赶到了。
她蹲下身，把人扶着，顺便拨开他的衣领看了一眼，立刻抬头。
“是钟敬的人。”
叶青禾没有迟疑：“抬进偏屋，先灌热水。”
说完，一旁的几个人就七手八脚把伤员抬了进去，一碗热水喂下去，那人的喉结滚了滚，半晌才睁开眼。
看见陌生的屋顶，他身体先是一缩，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
“别乱动。”白缨一把按住他的肩。
“这里是荒村，叶姑娘就在这人。”
那人缓慢转头，目光最后落在叶青禾身上。
“你是……叶姑娘？”
他的嘴唇上裂着口子，说话又哑又涩。
“我是。你叫什么？”叶青禾走到他的面前，拉过一把木凳坐下。
“马六，钟爷帐下的斥候。”
“你怎么来了？”
马六咽了口唾沫，他觉得每喘一口气，胸口都在发痛。
“钟爷让我来的。有消息……要带给姑娘。”
“那信呢？”
“丢了。”马六的脸绷了一下，眼底满是懊恼。
“半路被狄人的游骑咬住了。信没保住，兄弟们也全折了。我绕了两天山路，才把他们甩开。”
叶青禾看着他：“信上写的是什么消息还记得吗？”
“记得，钟爷和我说过。”马六答道。
“钟爷说，北狄的动向变了。他们没有直接往南打，而是先往西去了。”
闻言，叶青禾皱起了眉头。
“往西？”
“对。”马六轻轻点了点头。
“这次来的不是小股游骑，是整支骑兵，至少两千人。他们没往荒村这边来，也没去永宁镇，而是绕了个大弯，直奔西边。”
“西边哪里？”
“钟爷也没摸准。”
马六咳了两声，偏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但斥候传回来的消息说，他们不是冲着哪个村子，也不是冲着哪个镇。”
叶青禾盯着他：“那是在找什么？”
马六喘了两口气。
“找一条值钱的路。这是钟爷的原话。”
——
半炷香后，正屋。
白缨和方一舟站在桌边，脸色都不好看。
沈渡站在门旁，手里端着一杯粗茶。叶青禾没有赶人，他便留得理所当然。
“钟敬之前的密信里说，北狄要大举南侵。”叶青禾说道。
“但马六带来的最新消息是，他们先往西走了，没有直接南下。”
方一舟忍不住说道：“这两个消息对不上啊！”
“不算完全对不上。”叶青禾看着墙上的地图说道。
“密信是五六天前送来的。五六天，足够北狄主帅重新调兵。”
“所以他们改变主意了？”白缨猜测。
“也可能没改。”叶青禾的声音沉了下来。
“大举南侵是目的，先往西走，是打法。”
方一舟听得发懵：“往西能打什么？”
叶青禾没回答，她转过头，看向沈渡。
沈渡放下茶杯，径直走到地图前。
他抬起手，指尖从钟敬驻守的渡口向西划去，越过两道山梁，又穿过地图上标着“荒”字的大片空白，最后停在另一处渡口上。
“这里。”他的手指在那一点轻敲两下。
“永济渡口。”
屋里几人的目光全跟着看了过去。
“永济渡口卡着西线官道，也是南粮北运的关键口子。运粮的大车想过河，绕不开这里。”
沈渡转过身：“北狄只要拿下永济渡口……”
“南边的粮道就断了。”叶青禾接得没有半点迟疑。
沈渡看向她，她也看着沈渡。
这人的脑子确实快。
“对。”
沈渡继续道：“不必攻城，也不必占地。只要掐住这一处，南边的粮食就运不上来。北面的驻军，要么撤，要么饿死。”
方一舟的脸一下白了。
“那钟敬那边怎么办？”
“钟敬守的是另外一个渡口。”
叶青禾看着地图，声音发冷。
“北狄从西边绕过去，断掉他的后路，他就不是守不守得住的问题了。”
“他会被整个包在里面。”
没人说话，沉默……
白缨的手握在刀柄上越发紧，方一舟则是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那咱们怎么办？去救钟敬，还是守荒村？”
叶青禾没有立刻开口，白缨开口了。
“救钟敬！从这里到他的渡口，快马只要两天，我们的人……”
“人手不够。”叶青禾直接打断了她。
“你把能打的带走，荒村就空了。新来的那么多人刚安顿下来，人心还没稳，这时候经不起乱。”
闻言，白缨也不说话了，可是她的嘴唇却抿得紧紧的。
不去，钟敬就完了。
“你怎么看？”叶青禾看向沈渡。
沈渡望着地图，沉默片刻。
“叶姑娘，有件事你有没有想过？”
“北狄为什么会宁愿绕路往西，也不直接打荒村？”
白缨冷声道：“因为荒村不好打。上次四十骑折在这里，他们总该长点记性。”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沈渡说道。
“还有一层，荒村不值得。”
方一舟愣了：“不值得？”
“北狄要的是粮道，不是一个村子。”
沈渡的手指从永济渡口一路划向南方。
“粮道一断，北面的驻军自然会退。到那时，不用他们打，这片地方也是他们的。”
“所以在北狄眼里，荒村只是路边一个小点，啃下来费牙，不啃也不耽误大局。”叶青禾说道。
“对。”沈渡抬眼看她。
“但现在不一样了。”
“赵守义的作坊被姑娘端了，通敌的线也被拔掉一截。北狄一旦知道，就会重新估算荒村的分量。”
叶青禾沉默思考。
片刻后，她转身走出了正屋。
偏屋里，马六已经缓过来一些，正靠墙半坐着。
叶青禾走到床边。
“你从钟敬那里出来，一路到荒村，路上都见过什么人？”
“没有。”马六摇头。
“狄人游骑太多，我一直绕山路，连村子都没敢进。”
“你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马六怔了一下，想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即伸手摸进怀里。
“有一个。”
“钟爷让我带的。他说信要是丢了，就把这个交给姑娘。”
说到这里，马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竟然把这茬给忘记了。
他掏出一块皱巴巴的碎布，叶青禾接过来，慢慢展开。
布料粗糙，上面用炭笔画着几个古怪符号，不是她惯用的暗记。
叶青禾逐一看过去，看到最后一个符号时，她的目光停住了。
一个缺了半边的圆，中间插着一道斜杠。和赵守义那封碎布信上的暗记，一模一样。
“马六，你认得这个符号吗？”
马六凑近看了看，一脸茫然。
“不认得。”
“钟爷交给我时，只说一定要送到姑娘手里，旁的什么都没说。”
“知道了。”
叶青禾重新折好碎布，收进怀里。
“你就在这安心养伤。”说完这句话，叶青禾转身离开。
相同的暗记，出现在赵守义和钟敬送来的东西上，这块布可能来自缴获，也可能经过了宋明轩那条线背后之人的手。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赵守义背后的那张网，已经碰到了钟敬的防线。
再往坏处想……
钟敬营里，甚至他身边，就有那张网的人。
叶青禾在冷风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在弄清楚之前，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消息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泄出去的口子。
白缨不行，沈渡也不行，谁都不行。
——
叶青禾回到正屋的时候，白缨和方一舟已经离开，沈渡独自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天色。
叶青禾走到地图前，手指从西山缓慢划过，最后停在北面钟敬驻守的渡口。
“他撑不了多久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渡听见了，但没有接话，他也同样看着墙上的地图。
“我得好好想想……”
“姑娘。”沈渡忽然开口。
“钟敬不会求救的。”
叶青禾回头：“你怎么知道？”
沈渡直视她。
“因为他是正军。”
“没有撤退的军令，他就算死，也会死在自己的位置上。”
叶青禾看了他很久。随后，她重新转向地图。
一阵穿堂风灌进屋里，桌上的油灯晃了几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