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验人，验路，也验自己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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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之后，叶青禾的屋子里的门窗全都关严了。
叶青禾、白缨、阿狗、韩五、沈渡和方一舟围坐在桌边，桌上摊着羊皮地图，四角各压着一块石头。
“情况是这样的。”
叶青禾的手按在地图北侧。
“马六的身份是真的，王大山的身份也是真的。所以，钟敬管辖下的北面的哨所大概率已经没了。”
“北狄西进的速度，比我们预估的至少还快了两日。”
方一舟的脸色发白，下意识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那到底久不久？”
“钟敬要是倒了，北狄下一个盯上的，很可能就是我们。”
“救。”叶青禾道。
方一舟刚要松气，便听她补了一句。
“但不能把荒村一起赔进去。”
白缨看向她，叶青禾站起身。
“这次救援分三层。”
她的手指从荒村一路划向北方。
“第一层，示警。派快骑走山路，给钟敬送信。北狄已经绕后，西面至少有两千骑，目标很可能是永济渡口。”
“钟敬若不知道这支骑兵的位置，那就很可能被封死在渡口里。”
白缨皱眉：“北面全是游骑，快骑一旦被咬住，我们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不走大路。”
叶青禾的指尖拐入一条狭窄山线。
“走山路。曹猛和疤六认得这路，让他们去。”
“第二层，接应。”
她的手落在渡口南侧。
“在钟敬可能撤退的方向备好粮食和草药。人只要能撤出来，就必须有人接。”
“否则，不用北狄追，饥饿和伤病就能把他的残兵拖死在半道上。”
方一舟问：“那第三层呢？”
“断后。”叶青禾的指尖停在一处山口。
“白缨，你带人在这里守着。要是北狄追上钟敬，你就把追兵拦在山口外。”
白缨看了眼地图上的距离。
“荒村本就缺人。我带人走，村里怎么办？”
“我不是让你打仗，我只是让你拖住他们。”叶青禾说道。
“这个山口窄，北面坡陡，大队骑兵铺不开。十个人，再加滚石和拒马，能拖半天。”
“而半天的事件，就是钟敬那些人的救时间。”
白缨盯着地图看了片刻。
“如果北狄人弃马强攻呢？”
“那就边打边退，守两道，不守第三道。”叶青禾点了点图上的两个拐角。
“记住，你的任务是拖延，不要让自己死在那里。”
白缨的眉头这才松开。
“明白。”
沈渡从始至终都没有插话，直到三层方案定下，他才把手边的纸推到叶青禾面前。
“叶姑娘，粮草和路上的时间，我算过了。”
叶青禾拿起纸看了看，纸上字迹清晰，连备用损耗都单独列了出来。
示警：精粮三升，马两匹，快骑一人。
接应：精粮十升，干粮二十升，草药两包，五人。
断后：精粮五升，干粮十五升，弓十张，箭三十壶，长矛十杆，十人。
总计：精粮十八升，干粮三十五升。
全从荒村的存粮里出。
方一舟看完数字，眼皮直跳。
“人还没接回来，家底就行先瘦了一圈。”
沈渡端起茶杯：“真打到家门口，瘦的就不只是家底了。”
方一舟顿时没话说了。
叶青禾看向沈渡：“什么时候算的？”
“就在姑娘你说第一层的时候，我便开始算了。”
沈渡喝了口已经凉透的茶。
“荒村的家底不厚，经不起糊涂账。多一升、少一升，都得知道花在了哪里。”
叶青禾垂眼看着那张纸。
她负责定棋局的时候，沈渡就已经把每一枚棋子要吃多少粮算清了，有这样的谋士，确实很省心。
“方一舟，接应的物资由你准备。”
“行。”
“白缨，断后的人你来挑。”
“好。”
“沈渡，所有粮草的调度归你。谁领了多少，什么时候领的，一笔都不能漏。”
“是。”沈渡收起账纸。
叶青禾拿起笔，在地图上画出三条路线。
白缨拿到的路线是从山路左侧入谷，方一舟拿到的是从右侧绕行的，沈渡手里的则经过一条更隐蔽的小道。
三条路都能抵达预定区域，但进入山中的第一个岔口，各有一处不同。
方一舟来回看了两遍，忍不住问：“姑娘，为什么每张图都不一样？”
“故意的。”叶青禾放下笔。
“三条路都能到地方，不会耽误任务。但每张图上的关键岔口不同。”
“北狄要是提前堵在哪个岔口，我就知道他们看见的是哪一张。”
白缨挑了挑眉，把地图折好收入怀里。
沈渡神色未变，只用指腹慢慢压平了纸张的折角。
方一舟看看自己的图，又看看另外两人，额头刚擦干的汗似乎又冒了出来。
叶青禾将三人的反应全部看在眼里。
“不是认为你们有问题，是这世道，谁都不能毫无保留地信，包括我自己。”
叶青禾把昨晚那块碎布放到桌上。
“这东西，有人动过。”
灯火照着碎布上的折痕，没有人开口。
议事结束后，白缨等人各自离开，叶青禾单独叫住了阿狗，让他去将疤六和曹猛喊来。
很快，曹猛和疤六走进了屋子。在来的路上，阿狗已经小声地和他们简单地交代了一下事情。
“你们今晚就走。”叶青禾直接说道。
曹猛愣了一下，他以为至少要明早。
“现在？”
叶青禾把一封折好的信递给他。
“趁夜出村，走北面的山路。信里写了北狄绕后的消息，还有你该走的路线。”
“一定要亲手交给钟敬。”
曹猛接过信，塞进怀里贴身放着，又用手在外面按了按。
“叶姑娘，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送到就走，不要留下等消息。钟敬若让你带话，你就带；他若不让，立刻原路返回。”
叶青禾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保命第一。信丢了可以再送，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曹猛和疤六点了点头。
“明白。”
叶青禾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今夜无月，很快就看不见他们了。
天黑之后，叶青禾的屋子里的门窗全都关严了。
叶青禾、白缨、阿狗、韩五、沈渡和方一舟围坐在桌边，桌上摊着羊皮地图，四角各压着一块石头。
“情况是这样的。”
叶青禾的手按在地图北侧。
“马六的身份是真的，王大山的身份也是真的。所以，钟敬管辖下的北面的哨所大概率已经没了。”
“北狄西进的速度，比我们预估的至少还快了两日。”
方一舟的脸色发白，下意识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那到底久不久？”
“钟敬要是倒了，北狄下一个盯上的，很可能就是我们。”
“救。”叶青禾道。
方一舟刚要松气，便听她补了一句。
“但不能把荒村一起赔进去。”
白缨看向她，叶青禾站起身。
“这次救援分三层。”
她的手指从荒村一路划向北方。
“第一层，示警。派快骑走山路，给钟敬送信。北狄已经绕后，西面至少有两千骑，目标很可能是永济渡口。”
“钟敬若不知道这支骑兵的位置，那就很可能被封死在渡口里。”
白缨皱眉：“北面全是游骑，快骑一旦被咬住，我们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不走大路。”
叶青禾的指尖拐入一条狭窄山线。
“走山路。曹猛和疤六认得这路，让他们去。”
“第二层，接应。”
她的手落在渡口南侧。
“在钟敬可能撤退的方向备好粮食和草药。人只要能撤出来，就必须有人接。”
“否则，不用北狄追，饥饿和伤病就能把他的残兵拖死在半道上。”
方一舟问：“那第三层呢？”
“断后。”叶青禾的指尖停在一处山口。
“白缨，你带人在这里守着。要是北狄追上钟敬，你就把追兵拦在山口外。”
白缨看了眼地图上的距离。
“荒村本就缺人。我带人走，村里怎么办？”
“我不是让你打仗，我只是让你拖住他们。”叶青禾说道。
“这个山口窄，北面坡陡，大队骑兵铺不开。十个人，再加滚石和拒马，能拖半天。”
“而半天的事件，就是钟敬那些人的救时间。”
白缨盯着地图看了片刻。
“如果北狄人弃马强攻呢？”
“那就边打边退，守两道，不守第三道。”叶青禾点了点图上的两个拐角。
“记住，你的任务是拖延，不要让自己死在那里。”
白缨的眉头这才松开。
“明白。”
沈渡从始至终都没有插话，直到三层方案定下，他才把手边的纸推到叶青禾面前。
“叶姑娘，粮草和路上的时间，我算过了。”
叶青禾拿起纸看了看，纸上字迹清晰，连备用损耗都单独列了出来。
示警：精粮三升，马两匹，快骑一人。
接应：精粮十升，干粮二十升，草药两包，五人。
断后：精粮五升，干粮十五升，弓十张，箭三十壶，长矛十杆，十人。
总计：精粮十八升，干粮三十五升。
全从荒村的存粮里出。
方一舟看完数字，眼皮直跳。
“人还没接回来，家底就行先瘦了一圈。”
沈渡端起茶杯：“真打到家门口，瘦的就不只是家底了。”
方一舟顿时没话说了。
叶青禾看向沈渡：“什么时候算的？”
“就在姑娘你说第一层的时候，我便开始算了。”
沈渡喝了口已经凉透的茶。
“荒村的家底不厚，经不起糊涂账。多一升、少一升，都得知道花在了哪里。”
叶青禾垂眼看着那张纸。
她负责定棋局的时候，沈渡就已经把每一枚棋子要吃多少粮算清了，有这样的谋士，确实很省心。
“方一舟，接应的物资由你准备。”
“行。”
“白缨，断后的人你来挑。”
“好。”
“沈渡，所有粮草的调度归你。谁领了多少，什么时候领的，一笔都不能漏。”
“是。”沈渡收起账纸。
叶青禾拿起笔，在地图上画出三条路线。
白缨拿到的路线是从山路左侧入谷，方一舟拿到的是从右侧绕行的，沈渡手里的则经过一条更隐蔽的小道。
三条路都能抵达预定区域，但进入山中的第一个岔口，各有一处不同。
方一舟来回看了两遍，忍不住问：“姑娘，为什么每张图都不一样？”
“故意的。”叶青禾放下笔。
“三条路都能到地方，不会耽误任务。但每张图上的关键岔口不同。”
“北狄要是提前堵在哪个岔口，我就知道他们看见的是哪一张。”
白缨挑了挑眉，把地图折好收入怀里。
沈渡神色未变，只用指腹慢慢压平了纸张的折角。
方一舟看看自己的图，又看看另外两人，额头刚擦干的汗似乎又冒了出来。
叶青禾将三人的反应全部看在眼里。
“不是认为你们有问题，是这世道，谁都不能毫无保留地信，包括我自己。”
叶青禾把昨晚那块碎布放到桌上。
“这东西，有人动过。”
灯火照着碎布上的折痕，没有人开口。
议事结束后，白缨等人各自离开，叶青禾单独叫住了阿狗，让他去将疤六和曹猛喊来。
很快，曹猛和疤六走进了屋子。在来的路上，阿狗已经小声地和他们简单地交代了一下事情。
“你们今晚就走。”叶青禾直接说道。
曹猛愣了一下，他以为至少要明早。
“现在？”
叶青禾把一封折好的信递给他。
“趁夜出村，走北面的山路。信里写了北狄绕后的消息，还有你该走的路线。”
“一定要亲手交给钟敬。”
曹猛接过信，塞进怀里贴身放着，又用手在外面按了按。
“叶姑娘，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送到就走，不要留下等消息。钟敬若让你带话，你就带；他若不让，立刻原路返回。”
叶青禾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保命第一。信丢了可以再送，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曹猛和疤六点了点头。
“明白。”
叶青禾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今夜无月，很快就看不见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