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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狼耐心地解释，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
“这些大妖得先进去，用它们的修为把秘境的空间稳住。
这秘境刚开的时候最不稳定，你一个小小炼气期冲进去，运气好被甩到不知哪个角落，运气不好，空间裂缝直接把你撕成碎片。”
它顿了顿，见林清瑶听进去了，才继续说：
“等它们进去了，秘境的框架就稳了。到时候我们这些小喽啰才能跟着进去，摸点边角料。”
“那要等多久？”林清瑶问。
“看情况。快则半个时辰，慢则一两天。”
灰狼把话本子往怀里拢了拢，歪头看了她一眼。
“你就老老实实在岩脊上待着，别乱跑。等那些大妖的身影消失在光河尽头了，等大部队进去一半时，再进。”
林清瑶没再说话，转头看向远处那道越来越宽的光河。那些巨大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没入光中，从容得像走进自家的庭院。
秘境真美。美得像一个精心编织的梦。宝贝、机缘、一步登天的机会，梦里什么都有。
可梦的底下，是刀。
林清瑶把狐大王从怀里放下来。
狐大王落在岩脊上，四爪踩实了，慢悠悠地走到崖边，面朝那片光河，眯起了眼睛。
山风把它的毛吹得往后翻，它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化了很多年的石像。
林清瑶觉得它不是在看风景，而是在回忆什么。
灰狼也注意到了。它看了一眼狐大王的背影，耳朵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在妖界，不该问的不问，活得久。
林清瑶在岩石上坐下来，灰狼也蹲了下来，尾巴搭在岩脊边缘，一晃一晃的。
“反正等着也是等着。”
它转过头，眼睛里那点亮晶晶的东西又冒出来了。
“你就给我讲讲那个小狗妖呗。最后一本，就那个小狗妖逆袭的那个。”
林清瑶看了它一眼。这狼妖刚才给她讲秘境讲得挺详细的，算是没白听。
算了，讲就讲吧。
“那只小狗妖。”
林清瑶开口，灰狼立刻把耳朵竖得笔直。
“血脉低得不能再低了。还是个杂毛，灰不溜秋的，混在狗群里都找不着。在家里爹不亲娘不爱，兄弟姐妹都嫌他，吃饭抢不上热乎的，睡觉被挤到最角落。
有一天，他爹直接把他赶出了家门，说‘你这样的，留在家里也是丢脸’。”
灰狼哼了一声：
“这种爹，搁我我一爪子拍死他。”
“小狗妖没那本事。他一个人在荒野上走，走了三天三夜，饿得眼冒金星，渴得嘴唇干裂。
就在他觉得自己要死的时候，天上掉下来一颗仙丹。”
灰狼的尾巴不晃了。
“不是谁扔的，也不知道从哪儿掉的，就是从天上砸下来的，刚好砸他脑门上。他饿昏了头，张嘴就给吞了。
吞下去之后，浑身像着了火，骨头咔咔响，皮毛一层一层地脱落，又长出新的，等他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化形了。”
灰狼的眼睛亮了。
“化形之后，那可就了不得了。”
林清瑶的语气开始带上那种说书人特有的轻快。
“他发现自己体内多了一股用不完的灵力，修炼速度是以前的几十倍，还有了一部天狼的功法传承。
以前欺负他的那些狗妖，他一拳一个。以前看不上他的那些妖兽，他走过去人家自动让道。
他开始收小弟，一开始是三五个，后来是几十个，再后来是整个山头。
他又开始抢地盘，今天端了一个野狼窝，明天收了一群赤狐，后天把附近最大的那个虎妖部落给挑了。”
灰狼的尾巴又开始晃了，晃得比刚才快多了。
“他走到哪儿，哪儿的妖兽就喊他大哥。母妖各个都喜欢他，什么狐族的公主、鹰族的大小姐、虎族的霸王花，一个个都对他服服帖帖。
他今天穿金甲，明天戴玉冠，走到哪儿都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派头。最后——他成了那一方最大的妖王。
方圆万里，莫敢不从。”
林清瑶说完，看了一眼灰狼。
灰狼的眼睛已经亮得像两盏灯了，沉默了两息，它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虔诚的向往：
“……仙丹。他是吃了仙丹对吧。”
林清瑶点头。
灰狼的目光缓缓移向远处那道还在绽放的光河，喃喃地说：
“你说……那秘境里，会不会也有仙丹？”
林清瑶看着它那副魂都被勾走了的样子，忽然有点后悔讲这个故事。
岩脊边缘，狐大王还站在原地，眯着眼睛面朝光河，一动不动。山风把它的毛吹得往后翻，它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但林清瑶注意到，它的耳朵尖微微转了一下。它听见了，只是懒得理。
大妖们进去有一阵了。
光河还在，秘境入口还在，但那些巨大的身影消失在光中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传出来。
秘境就那么静静地半开着，美得像一幅画，美得让人心里发毛。
周围山头上，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妖兽越聚越多。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动。
大一点的蹲在山坡上，小一点的缩在石缝里，天上飞的也落了下来，站在树梢上、崖壁上，一双双眼睛全都盯着那道秘境入口，谁都不肯先迈出那一步。
气氛沉甸甸的，像暴风雨前的闷热。
灰狼蹲在林清瑶旁边，沉默了很久，终于又开口了：
“你说句实话。”
林清瑶转头看向它，不是狼大哥，咱得分清场合吧，你现在不是应该蓄势待发，准备入秘境吗？
“你觉得——”
灰狼舔了舔嘴唇，目光还钉在秘境入口上。
“我要是有了仙丹，那只小狗妖的路……我能走吗？”
林清瑶心想，来了。果然这天下的男修也好，男妖也罢，都想走王霸之路。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两句实在话，什么“每个人机缘不一样”“脚踏实地吧兄弟”“仙丹可遇不可求”之类的。
突然听见传来一声吸鼻子的声音。
她整个人僵住了。灰狼那双一直亮晶晶的眼睛里，蓄满了水光。
一只狼妖。一只刚才在山谷里吼“我就知道”、跑起来舌头甩得老长、一心想走王霸之路的灰狼妖，此刻居然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林清瑶差点从岩脊上摔下去。
“你、你这是——”
灰狼用爪子背蹭了蹭眼睛，把快掉下来的眼泪蹭掉了，声音闷闷的：
“想起了一些事。”
林清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感觉自己正在目睹一件非常罕见的、也许这辈子只能看到一次的事情。
一只狼妖居然在她面前哭了。
灰狼吸了吸鼻子，自己就开始说了。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倒出来的口子。
“我以前认识一只雪狼。雪狼族的，你知道吧？毛色纯白，跟月光浇出来似的，十分漂亮。
小时候跟我一块儿长大的。我们一起抓过兔子，一起抢过地盘，一起趴在草坡上看月亮。那时候她说……
她说以后要嫁就嫁苍脊山跑得最快的狼。”
灰狼的声音低了下去，尾巴耷拉在岩脊边缘，一动不动。
“我那时候当真了。拼命练，拼命跑，跑到整个苍脊山没有狼追得上我。”
它顿了顿。
“后来呢？”
林清瑶问。
“后来银月狼族来求亲了。”
灰狼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人家是王族，血脉高贵，长得也好看，一出手就是一座灵山当聘礼。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走的那天，我从山头上看着她跟着那头银月狼离开，她头都没回。”
灰狼又用爪子背蹭了一下眼睛。这一次蹭得有点重，把几根眼周的毛蹭掉了，飘在风里。
“那是我的青春啊。”
灰狼说，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故作轻松的沉重。
林清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话她没法接。说“你值得更好的”？还是“仙丹不能解决感情问题”？
说“节哀”？人家雪狼又没死。
灰狼耐心地解释，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
“这些大妖得先进去，用它们的修为把秘境的空间稳住。
这秘境刚开的时候最不稳定，你一个小小炼气期冲进去，运气好被甩到不知哪个角落，运气不好，空间裂缝直接把你撕成碎片。”
它顿了顿，见林清瑶听进去了，才继续说：
“等它们进去了，秘境的框架就稳了。到时候我们这些小喽啰才能跟着进去，摸点边角料。”
“那要等多久？”林清瑶问。
“看情况。快则半个时辰，慢则一两天。”
灰狼把话本子往怀里拢了拢，歪头看了她一眼。
“你就老老实实在岩脊上待着，别乱跑。等那些大妖的身影消失在光河尽头了，等大部队进去一半时，再进。”
林清瑶没再说话，转头看向远处那道越来越宽的光河。那些巨大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没入光中，从容得像走进自家的庭院。
秘境真美。美得像一个精心编织的梦。宝贝、机缘、一步登天的机会，梦里什么都有。
可梦的底下，是刀。
林清瑶把狐大王从怀里放下来。
狐大王落在岩脊上，四爪踩实了，慢悠悠地走到崖边，面朝那片光河，眯起了眼睛。
山风把它的毛吹得往后翻，它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化了很多年的石像。
林清瑶觉得它不是在看风景，而是在回忆什么。
灰狼也注意到了。它看了一眼狐大王的背影，耳朵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在妖界，不该问的不问，活得久。
林清瑶在岩石上坐下来，灰狼也蹲了下来，尾巴搭在岩脊边缘，一晃一晃的。
“反正等着也是等着。”
它转过头，眼睛里那点亮晶晶的东西又冒出来了。
“你就给我讲讲那个小狗妖呗。最后一本，就那个小狗妖逆袭的那个。”
林清瑶看了它一眼。这狼妖刚才给她讲秘境讲得挺详细的，算是没白听。
算了，讲就讲吧。
“那只小狗妖。”
林清瑶开口，灰狼立刻把耳朵竖得笔直。
“血脉低得不能再低了。还是个杂毛，灰不溜秋的，混在狗群里都找不着。在家里爹不亲娘不爱，兄弟姐妹都嫌他，吃饭抢不上热乎的，睡觉被挤到最角落。
有一天，他爹直接把他赶出了家门，说‘你这样的，留在家里也是丢脸’。”
灰狼哼了一声：
“这种爹，搁我我一爪子拍死他。”
“小狗妖没那本事。他一个人在荒野上走，走了三天三夜，饿得眼冒金星，渴得嘴唇干裂。
就在他觉得自己要死的时候，天上掉下来一颗仙丹。”
灰狼的尾巴不晃了。
“不是谁扔的，也不知道从哪儿掉的，就是从天上砸下来的，刚好砸他脑门上。他饿昏了头，张嘴就给吞了。
吞下去之后，浑身像着了火，骨头咔咔响，皮毛一层一层地脱落，又长出新的，等他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化形了。”
灰狼的眼睛亮了。
“化形之后，那可就了不得了。”
林清瑶的语气开始带上那种说书人特有的轻快。
“他发现自己体内多了一股用不完的灵力，修炼速度是以前的几十倍，还有了一部天狼的功法传承。
以前欺负他的那些狗妖，他一拳一个。以前看不上他的那些妖兽，他走过去人家自动让道。
他开始收小弟，一开始是三五个，后来是几十个，再后来是整个山头。
他又开始抢地盘，今天端了一个野狼窝，明天收了一群赤狐，后天把附近最大的那个虎妖部落给挑了。”
灰狼的尾巴又开始晃了，晃得比刚才快多了。
“他走到哪儿，哪儿的妖兽就喊他大哥。母妖各个都喜欢他，什么狐族的公主、鹰族的大小姐、虎族的霸王花，一个个都对他服服帖帖。
他今天穿金甲，明天戴玉冠，走到哪儿都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派头。最后——他成了那一方最大的妖王。
方圆万里，莫敢不从。”
林清瑶说完，看了一眼灰狼。
灰狼的眼睛已经亮得像两盏灯了，沉默了两息，它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虔诚的向往：
“……仙丹。他是吃了仙丹对吧。”
林清瑶点头。
灰狼的目光缓缓移向远处那道还在绽放的光河，喃喃地说：
“你说……那秘境里，会不会也有仙丹？”
林清瑶看着它那副魂都被勾走了的样子，忽然有点后悔讲这个故事。
岩脊边缘，狐大王还站在原地，眯着眼睛面朝光河，一动不动。山风把它的毛吹得往后翻，它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但林清瑶注意到，它的耳朵尖微微转了一下。它听见了，只是懒得理。
大妖们进去有一阵了。
光河还在，秘境入口还在，但那些巨大的身影消失在光中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传出来。
秘境就那么静静地半开着，美得像一幅画，美得让人心里发毛。
周围山头上，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妖兽越聚越多。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动。
大一点的蹲在山坡上，小一点的缩在石缝里，天上飞的也落了下来，站在树梢上、崖壁上，一双双眼睛全都盯着那道秘境入口，谁都不肯先迈出那一步。
气氛沉甸甸的，像暴风雨前的闷热。
灰狼蹲在林清瑶旁边，沉默了很久，终于又开口了：
“你说句实话。”
林清瑶转头看向它，不是狼大哥，咱得分清场合吧，你现在不是应该蓄势待发，准备入秘境吗？
“你觉得——”
灰狼舔了舔嘴唇，目光还钉在秘境入口上。
“我要是有了仙丹，那只小狗妖的路……我能走吗？”
林清瑶心想，来了。果然这天下的男修也好，男妖也罢，都想走王霸之路。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两句实在话，什么“每个人机缘不一样”“脚踏实地吧兄弟”“仙丹可遇不可求”之类的。
突然听见传来一声吸鼻子的声音。
她整个人僵住了。灰狼那双一直亮晶晶的眼睛里，蓄满了水光。
一只狼妖。一只刚才在山谷里吼“我就知道”、跑起来舌头甩得老长、一心想走王霸之路的灰狼妖，此刻居然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林清瑶差点从岩脊上摔下去。
“你、你这是——”
灰狼用爪子背蹭了蹭眼睛，把快掉下来的眼泪蹭掉了，声音闷闷的：
“想起了一些事。”
林清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感觉自己正在目睹一件非常罕见的、也许这辈子只能看到一次的事情。
一只狼妖居然在她面前哭了。
灰狼吸了吸鼻子，自己就开始说了。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倒出来的口子。
“我以前认识一只雪狼。雪狼族的，你知道吧？毛色纯白，跟月光浇出来似的，十分漂亮。
小时候跟我一块儿长大的。我们一起抓过兔子，一起抢过地盘，一起趴在草坡上看月亮。那时候她说……
她说以后要嫁就嫁苍脊山跑得最快的狼。”
灰狼的声音低了下去，尾巴耷拉在岩脊边缘，一动不动。
“我那时候当真了。拼命练，拼命跑，跑到整个苍脊山没有狼追得上我。”
它顿了顿。
“后来呢？”
林清瑶问。
“后来银月狼族来求亲了。”
灰狼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人家是王族，血脉高贵，长得也好看，一出手就是一座灵山当聘礼。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走的那天，我从山头上看着她跟着那头银月狼离开，她头都没回。”
灰狼又用爪子背蹭了一下眼睛。这一次蹭得有点重，把几根眼周的毛蹭掉了，飘在风里。
“那是我的青春啊。”
灰狼说，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故作轻松的沉重。
林清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话她没法接。说“你值得更好的”？还是“仙丹不能解决感情问题”？
说“节哀”？人家雪狼又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