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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菲说路途是五天，林清瑶当时没多想。走了一整天才明白，这“五天”不是按平地算的。
第一段路是翻山。
脚下几乎没有路，只有兽道和碎石坡，有些地方得贴着崖壁侧身蹭过去，后背擦着石头，前脚探出去踩实了才敢挪第二步。
林清瑶走在最前面，每到难走的地方，她先过，站稳了再回头拉后面的人。
豆芽整个人几乎是悬空被拽过去的，落地之后蹲在那儿喘了好几口气，脸都白了，但一声没吭。
阿芜坚持要自己过，步子踩得稳当，每一步都先试了再落。周若薇走得慢一些，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不急不慌。
周若菲虽然是个筑基，但身法不行，跟在姐姐身后本来是想保护姐姐，可好几次踩滑了石面，还得让姐姐反手去拉。
小花步子细碎，走得最认真，眼睛盯着前一个人的脚后跟，一步不错地跟着。十八九岁的那个走在中间，时不时伸手扶一把旁边的人，自己倒没怎么摔过。
江离走在最后面，步子又轻又稳，偶尔停下来回头看看来路，确认没有人跟上来，才继续走。
天快黑的时候，她们才找到一处能歇脚的地方。一块被山石遮挡的空地，勉强容得下几个人靠着石壁坐下。
林清瑶取出辟谷丹分给大家，又用隐息阵把周围的气息压了压。
做完这些，她靠着石壁坐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被山脊线裁出的夜空。风从崖壁间穿过去，裹着初秋的凉意。
明天继续赶路。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就出发了。
翻过最后一道山脊时，脚下忽然变了。荒草里露出一段青石板路，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但还能看出人工修整过的痕迹。
周若菲蹲下来，指腹蹭过石面上浅浅的纹路：
“这条古道据说是上古时留下来的，前面就是上古洞府的范围了。”
古道沿着山腰蜿蜒而下，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叶交错着把天光遮得只剩零星几点。
脚下的石板渐渐变成了碎石，碎石又变成了泥土。到了一处崖壁前，路断了。
周若菲走到崖壁边缘，蹲下身，扒开一堆干枯的藤蔓，露出岩壁上几道被凿出来的凹槽。
她回头看了江离一眼：
“环姐，把工具发给她们。”
江离走上前，翻出几副攀岩用的爪套，自己先戴了一副，递了一副给周若菲和林清瑶，又分了几副给其他人。
周若菲在掌心试了试抓力，转身找准凹槽的位置，爪尖叩进去，整个人贴着崖壁往下挪。
林清瑶紧随其后，然后是阿芜、豆芽、周若薇、小花和那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江离照旧落在最后。
约莫两炷香的工夫，她们落到了崖底。
面前是一面长满了青苔的石壁，和周围的岩壁几乎连成一体，看不出任何缝隙。
周若菲弯下腰，手指顺着石壁底部摸过去，在一处微微凹陷的地方停住，指腹按下去，然后用力一推。
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条暗沉沉的通道。有风从深处涌上来，带着一股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尘土气息。
“进去吧。”
周若菲侧身让开。
八个人鱼贯而入，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天光被切断了。
林清瑶取出几枚夜明珠分给大家，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暖黄，照着脚下的石阶和两侧刻满符文的石壁。
洞府不大，但结构完整，石室、回廊、干涸的莲池、半塌的丹房，从夜明珠的光圈边缘缓缓掠过。
有些石壁上留着剑痕，深深浅浅地刻进去，还雕着看不懂的符文，但大多数已被磨得只剩浅浅的凹槽。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通道开始变宽，脚下的石阶变成缓坡，空气里渐渐多了一层潮气。
拐过一个弯后，眼前豁然开阔。
地下河到了。河面泛着暗沉的光泽，水汽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一股石头泡久了才有的幽深气味。
水流不急不缓，两侧是嶙峋的钟乳石，顶上倒悬着石笋，水珠从尖端滴落，清脆的声响间隔均匀。
周若菲蹲下来看了看水面的流速，又抬头辨了辨河道弯向，找了一处河面较窄的地方站起来：
“沿着露出来的河道走就行，现在是淡水期，很安全。”
林清瑶没有犹豫，抬脚踏上河道。
身后脚步声参差地跟上来，踩在湿润的石面上，被水声和滴水声盖了大半。
地下河里没有日光，也感觉不到风，走着走着，时间就模糊了。
她们走一段歇一段，累了就靠着石壁坐下来缓口气。困了就轮流闭一会儿眼，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数着时间。
河道的方向在幽暗中不断地延伸、转弯、起伏。
有时候突然变窄，只能侧身挤过去；有时候又豁然开朗，头顶的钟乳石如倒悬的森林般垂下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周若菲的脚步忽然放慢了。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前方河道的弯折处，声音压得很低：
“前面……是古战场。”
林清瑶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河道在拐过一个弯后突然收窄，两侧的石壁向后退去，空间像是被什么力量猛地撑开。
河岸之外，出现了一片被深埋在地底的开阔地带，灰白色的地面一望无际。
那些起伏的轮廓是坍塌的城墙和断裂的剑戟，有些还保持着竖立的姿态，像是在最后一刻也没有倒下。
地面上全是暗色的斑痕，那不是石头本身的纹理。整个开阔地带没有一丝活物的痕迹，连青苔都不长。
林清瑶走在最前面，夜明珠的光芒照过去，照亮一片密密麻麻的、横七竖八的断剑残戟。
河岸边缘的石壁上，零星可见几处刻字，笔势凌厉，像是有人在临死前用指甲或者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上去的。
大多数已经模糊得辨认不清了，只有靠近河岸的一处，还能勉强看出几个字：
“天崩……道陨……坠……”
识海里清灵道经颤了一下。
【这里……怎么会有真仙界讨伐各界的古战场？】
林清瑶问：“什么意思？”
清灵道经沉默了片刻。
【真仙界讨伐其他各界，打的都是除魔卫道的招牌。大多数时候都师出有名……】
她顿了一下。
【也有极个别，就是……打错了。】
【但是后果已经造成了，那个界崩塌了，就成这样了。】
林清瑶沉默了一瞬，目光从那些断剑残戟上缓缓移过：
“……打错了，然后呢？”
识海里，几行字迹缓缓浮现。
【还能怎么样。】
【三千世界那么多，谁管一个小世界的死活。山河倒灌，生灵涂炭，有时候是天灾，但很多时候是人祸。】
【能跑的都跑了，跑不掉的都埋在里面了。】
林清瑶攥着夜明珠的指节慢慢收紧了，掌心泛着凉意：
“一个世界……就这么没了？”
清灵道经浮现出几行字，比之前更淡：
【实力为尊，走到哪里都是硬道理……】
“那……天道要来何用？”
【什么是天道？】
【你只有站到那个位置上，能维持住那个秩序，它才是天道。】
“别看了。”
周若菲在前头站着，回头看了她一眼：
“古战场看久了心里难受。河水把那些东西挡在岸那边了，不看就行。走吧。”
林清瑶收回目光，压下心里的情绪，抬脚跟了上去。
她一个筑基期，操什么天道的心。等以后修炼到大能了，有得是机会和时间去想那些事。
夜明珠的光圈把八个人拢在暖黄色里，河面泛着暗沉的光。身后那片灰白色的古战场渐渐退远了，被河道的弯折处一点点收走，最后连轮廓都看不到了。
只有水声和滴水声，在空旷的地底一下一下地回响着。
周若菲说路途是五天，林清瑶当时没多想。走了一整天才明白，这“五天”不是按平地算的。
第一段路是翻山。
脚下几乎没有路，只有兽道和碎石坡，有些地方得贴着崖壁侧身蹭过去，后背擦着石头，前脚探出去踩实了才敢挪第二步。
林清瑶走在最前面，每到难走的地方，她先过，站稳了再回头拉后面的人。
豆芽整个人几乎是悬空被拽过去的，落地之后蹲在那儿喘了好几口气，脸都白了，但一声没吭。
阿芜坚持要自己过，步子踩得稳当，每一步都先试了再落。周若薇走得慢一些，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不急不慌。
周若菲虽然是个筑基，但身法不行，跟在姐姐身后本来是想保护姐姐，可好几次踩滑了石面，还得让姐姐反手去拉。
小花步子细碎，走得最认真，眼睛盯着前一个人的脚后跟，一步不错地跟着。十八九岁的那个走在中间，时不时伸手扶一把旁边的人，自己倒没怎么摔过。
江离走在最后面，步子又轻又稳，偶尔停下来回头看看来路，确认没有人跟上来，才继续走。
天快黑的时候，她们才找到一处能歇脚的地方。一块被山石遮挡的空地，勉强容得下几个人靠着石壁坐下。
林清瑶取出辟谷丹分给大家，又用隐息阵把周围的气息压了压。
做完这些，她靠着石壁坐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被山脊线裁出的夜空。风从崖壁间穿过去，裹着初秋的凉意。
明天继续赶路。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就出发了。
翻过最后一道山脊时，脚下忽然变了。荒草里露出一段青石板路，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但还能看出人工修整过的痕迹。
周若菲蹲下来，指腹蹭过石面上浅浅的纹路：
“这条古道据说是上古时留下来的，前面就是上古洞府的范围了。”
古道沿着山腰蜿蜒而下，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叶交错着把天光遮得只剩零星几点。
脚下的石板渐渐变成了碎石，碎石又变成了泥土。到了一处崖壁前，路断了。
周若菲走到崖壁边缘，蹲下身，扒开一堆干枯的藤蔓，露出岩壁上几道被凿出来的凹槽。
她回头看了江离一眼：
“环姐，把工具发给她们。”
江离走上前，翻出几副攀岩用的爪套，自己先戴了一副，递了一副给周若菲和林清瑶，又分了几副给其他人。
周若菲在掌心试了试抓力，转身找准凹槽的位置，爪尖叩进去，整个人贴着崖壁往下挪。
林清瑶紧随其后，然后是阿芜、豆芽、周若薇、小花和那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江离照旧落在最后。
约莫两炷香的工夫，她们落到了崖底。
面前是一面长满了青苔的石壁，和周围的岩壁几乎连成一体，看不出任何缝隙。
周若菲弯下腰，手指顺着石壁底部摸过去，在一处微微凹陷的地方停住，指腹按下去，然后用力一推。
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条暗沉沉的通道。有风从深处涌上来，带着一股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尘土气息。
“进去吧。”
周若菲侧身让开。
八个人鱼贯而入，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天光被切断了。
林清瑶取出几枚夜明珠分给大家，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暖黄，照着脚下的石阶和两侧刻满符文的石壁。
洞府不大，但结构完整，石室、回廊、干涸的莲池、半塌的丹房，从夜明珠的光圈边缘缓缓掠过。
有些石壁上留着剑痕，深深浅浅地刻进去，还雕着看不懂的符文，但大多数已被磨得只剩浅浅的凹槽。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通道开始变宽，脚下的石阶变成缓坡，空气里渐渐多了一层潮气。
拐过一个弯后，眼前豁然开阔。
地下河到了。河面泛着暗沉的光泽，水汽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一股石头泡久了才有的幽深气味。
水流不急不缓，两侧是嶙峋的钟乳石，顶上倒悬着石笋，水珠从尖端滴落，清脆的声响间隔均匀。
周若菲蹲下来看了看水面的流速，又抬头辨了辨河道弯向，找了一处河面较窄的地方站起来：
“沿着露出来的河道走就行，现在是淡水期，很安全。”
林清瑶没有犹豫，抬脚踏上河道。
身后脚步声参差地跟上来，踩在湿润的石面上，被水声和滴水声盖了大半。
地下河里没有日光，也感觉不到风，走着走着，时间就模糊了。
她们走一段歇一段，累了就靠着石壁坐下来缓口气。困了就轮流闭一会儿眼，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数着时间。
河道的方向在幽暗中不断地延伸、转弯、起伏。
有时候突然变窄，只能侧身挤过去；有时候又豁然开朗，头顶的钟乳石如倒悬的森林般垂下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周若菲的脚步忽然放慢了。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前方河道的弯折处，声音压得很低：
“前面……是古战场。”
林清瑶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河道在拐过一个弯后突然收窄，两侧的石壁向后退去，空间像是被什么力量猛地撑开。
河岸之外，出现了一片被深埋在地底的开阔地带，灰白色的地面一望无际。
那些起伏的轮廓是坍塌的城墙和断裂的剑戟，有些还保持着竖立的姿态，像是在最后一刻也没有倒下。
地面上全是暗色的斑痕，那不是石头本身的纹理。整个开阔地带没有一丝活物的痕迹，连青苔都不长。
林清瑶走在最前面，夜明珠的光芒照过去，照亮一片密密麻麻的、横七竖八的断剑残戟。
河岸边缘的石壁上，零星可见几处刻字，笔势凌厉，像是有人在临死前用指甲或者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上去的。
大多数已经模糊得辨认不清了，只有靠近河岸的一处，还能勉强看出几个字：
“天崩……道陨……坠……”
识海里清灵道经颤了一下。
【这里……怎么会有真仙界讨伐各界的古战场？】
林清瑶问：“什么意思？”
清灵道经沉默了片刻。
【真仙界讨伐其他各界，打的都是除魔卫道的招牌。大多数时候都师出有名……】
她顿了一下。
【也有极个别，就是……打错了。】
【但是后果已经造成了，那个界崩塌了，就成这样了。】
林清瑶沉默了一瞬，目光从那些断剑残戟上缓缓移过：
“……打错了，然后呢？”
识海里，几行字迹缓缓浮现。
【还能怎么样。】
【三千世界那么多，谁管一个小世界的死活。山河倒灌，生灵涂炭，有时候是天灾，但很多时候是人祸。】
【能跑的都跑了，跑不掉的都埋在里面了。】
林清瑶攥着夜明珠的指节慢慢收紧了，掌心泛着凉意：
“一个世界……就这么没了？”
清灵道经浮现出几行字，比之前更淡：
【实力为尊，走到哪里都是硬道理……】
“那……天道要来何用？”
【什么是天道？】
【你只有站到那个位置上，能维持住那个秩序，它才是天道。】
“别看了。”
周若菲在前头站着，回头看了她一眼：
“古战场看久了心里难受。河水把那些东西挡在岸那边了，不看就行。走吧。”
林清瑶收回目光，压下心里的情绪，抬脚跟了上去。
她一个筑基期，操什么天道的心。等以后修炼到大能了，有得是机会和时间去想那些事。
夜明珠的光圈把八个人拢在暖黄色里，河面泛着暗沉的光。身后那片灰白色的古战场渐渐退远了，被河道的弯折处一点点收走，最后连轮廓都看不到了。
只有水声和滴水声，在空旷的地底一下一下地回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