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1章 邸报惊粤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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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广州，暑气正盛，总督府的花厅里却比外头还闷。
熊文灿穿着件松垮的湖绸便袍，手里捏着份刚从京城递来的邸报，指节越捏越紧，脸色黑得像锅底。
旁边的冰盆冒着丝丝凉气，却半点没降下他心头的火气。
“啪！”
他猛地把邸报摔在八仙桌上，震得茶碗都跳了一下，茶水洒出来湿了大半张纸。
“混账！邹维琏这个老匹夫，简直是疯了！”
幕僚许先生刚从外面进来，听见骂声，连忙快走两步。
“大人，怎么了这是？谁惹您生这么大气？”
“还能有谁！邹匪石呗！”熊文灿指着邸报，气得胡子都抖。
“你自己看！他又给朝廷上折子，说台湾林墨私通倭寇、割据海岛、阴蓄反心，恳请朝廷下旨，让福建、广东、浙江三方水师合剿，还要让郑芝龙挂帅！”
“合剿？他说得轻巧！真打起来，最先遭殃的是两广的通商口岸！这老东西为了自己那点平寇政绩，连东南的大局都不顾了！”
许先生拿起邸报，快速扫了一遍，眉头也慢慢拧成了疙瘩。
折子写得义正词严，把林墨说成了东南头号巨患，什么“劫掠沿海、屠戮生民”“私铸火器、意图不轨”，罪名列了一大堆，核心就一个：请旨联省合剿，荡平台湾。
“大人，这折子递得有点蹊跷啊。”许先生放下邸报，沉吟道。
“之前邹维琏也弹劾过，可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这次不一样，连合剿的方案、领兵的人选都列出来了，像是铁了心要把事闹大。”
“他当然要闹大！”熊文灿冷笑一声，背着手在厅里踱来踱去。
“剿了台湾，他就是平定海疆的大功臣，入阁拜相都有指望。至于打完之后海疆烂成什么样，百姓死多少，关税损失多少，他才不在乎！”
“反正黑锅有人背，好处他全拿。清流嘛，不都这德行，嘴上全是道义，心里全是功名。”
许先生点点头，又往深了说一层。
“大人，依属下看，他这折子，不光是针对林墨，也是冲着您来的。”
熊文灿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哦？怎么说？”
“您想啊，”许先生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咱们广东跟台湾通商快一年了，市舶司关税翻了一倍都不止，府库充盈，地方安稳，朝廷里谁不眼红？”
“邹维琏在福建搞海禁，越搞越穷，越搞越乱，看着咱们广东赚得盆满钵满，他能舒服？”
“他估计是想借着剿台湾的由头，坏咱们的通商好事，断了两广的财路，让您在地方上站不稳；然后借着水师驻防的名义，伸手往两广插。”
“真要是让他成了，到时候郑芝龙的船往珠江口一停，海权落到他手里，咱们两广的贸易，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您这个总督，也就成了摆设。
搞不好，他还想借着剿寇有功，把您挤走，自己来当这个两广总督呢。”
一番话，说得熊文灿后背发凉。
他本来只觉得邹维琏迂腐，为了名声瞎折腾。
现在听许先生一分析，才明白这里面还藏着党争倾轧的刀子。
“好啊，好一个邹维琏，打的一手好算盘。”熊文灿咬着牙。
“拿我的地盘当他升官的垫脚石，也不怕硌了牙！”
“大人，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许先生问。
“朝廷那边，温首辅是什么意思，还没个准信。万一真准了折子，咱们是奉旨行事，还是……”
熊文灿摆摆手，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开始盘算利害。
奉旨合剿？不可能。
真打起来，两广得出兵出饷，关税彻底泡汤，地方也得乱。打赢了，功劳是邹维琏和郑芝龙的；打输了，黑锅是他熊文灿的。怎么算都亏。
可要是公然抗旨，那也不行。邹维琏正好能参他个“通寇纵敌”，温体仁就算想保他，也架不住清流集体弹劾。
两头都是坑。
“温体仁那边，不会轻易答应的。”熊文灿踱了两步，慢慢开口。
“温首辅刚入阁，位子还没坐稳，求的是稳。流寇在中原闹，后金在北边盯着，国库空得能跑老鼠，他哪有钱、哪有精力搞什么三方合剿？”
“邹维琏折子递上去，大概率也是留中不发，或者批一句‘相机行事’，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怕就怕，邹维琏不死心，联络朝中清流一起造势，再加上郑芝龙在旁边煽风点火，逼得温首辅不得不点头。真到那一步，咱们就被动了。”
许先生沉吟道：“那咱们得提前做准备。一来，给京里的同乡、同年写信，让他们帮着说话，就说广东刚经历匪乱，民生凋敝，水师废弛，实在无力合剿，先把出兵的事推出去。”
“二来……得给林墨通个气。”
“给林墨通气？”熊文灿挑了挑眉。
“对。”许先生点头。
“林墨不是一般的海寇，他有地盘、有兵马、有生意，是个聪明人。咱们把朝堂的情况告诉他，让他心里有数，最近别搞出大动静，别给邹维琏递把柄。”
“只要台湾那边安安稳稳的，不劫掠、不挑事，邹维琏就没借口闹大，温首辅也有理由压着折子。”
“咱们跟台湾，本来就是互惠互利的事。他安稳做生意，咱们安稳收税，大家都好。真打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熊文灿摸着山羊胡，琢磨了半天。
给林墨通风报信，这事要是捅出去，就是“通敌”的罪名，风险不小。
可要是不说，万一林墨年轻气盛，跟郑芝龙擦枪走火，正好给了邹维琏借口，到时候战火烧到广东，他这个总督更难做。
权衡再三，熊文灿咬了咬牙：“行，就按你说的办。”
“今晚我亲笔写封密信，让心腹送过去。就说朝堂形势复杂，邹维琏在背后搞事，让林墨稍安勿躁，别主动挑事。咱们两边都稳住，慢慢耗，耗到邹维琏没辙了，这事也就过去了。”
“顺便跟他说，广东这边的通商，明面上我会紧一紧，做做样子给朝廷看，暗地里该怎么做还怎么做，让他放心。”
“大人英明。”许先生拱手。
八月的广州，暑气正盛，总督府的花厅里却比外头还闷。
熊文灿穿着件松垮的湖绸便袍，手里捏着份刚从京城递来的邸报，指节越捏越紧，脸色黑得像锅底。
旁边的冰盆冒着丝丝凉气，却半点没降下他心头的火气。
“啪！”
他猛地把邸报摔在八仙桌上，震得茶碗都跳了一下，茶水洒出来湿了大半张纸。
“混账！邹维琏这个老匹夫，简直是疯了！”
幕僚许先生刚从外面进来，听见骂声，连忙快走两步。
“大人，怎么了这是？谁惹您生这么大气？”
“还能有谁！邹匪石呗！”熊文灿指着邸报，气得胡子都抖。
“你自己看！他又给朝廷上折子，说台湾林墨私通倭寇、割据海岛、阴蓄反心，恳请朝廷下旨，让福建、广东、浙江三方水师合剿，还要让郑芝龙挂帅！”
“合剿？他说得轻巧！真打起来，最先遭殃的是两广的通商口岸！这老东西为了自己那点平寇政绩，连东南的大局都不顾了！”
许先生拿起邸报，快速扫了一遍，眉头也慢慢拧成了疙瘩。
折子写得义正词严，把林墨说成了东南头号巨患，什么“劫掠沿海、屠戮生民”“私铸火器、意图不轨”，罪名列了一大堆，核心就一个：请旨联省合剿，荡平台湾。
“大人，这折子递得有点蹊跷啊。”许先生放下邸报，沉吟道。
“之前邹维琏也弹劾过，可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这次不一样，连合剿的方案、领兵的人选都列出来了，像是铁了心要把事闹大。”
“他当然要闹大！”熊文灿冷笑一声，背着手在厅里踱来踱去。
“剿了台湾，他就是平定海疆的大功臣，入阁拜相都有指望。至于打完之后海疆烂成什么样，百姓死多少，关税损失多少，他才不在乎！”
“反正黑锅有人背，好处他全拿。清流嘛，不都这德行，嘴上全是道义，心里全是功名。”
许先生点点头，又往深了说一层。
“大人，依属下看，他这折子，不光是针对林墨，也是冲着您来的。”
熊文灿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哦？怎么说？”
“您想啊，”许先生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咱们广东跟台湾通商快一年了，市舶司关税翻了一倍都不止，府库充盈，地方安稳，朝廷里谁不眼红？”
“邹维琏在福建搞海禁，越搞越穷，越搞越乱，看着咱们广东赚得盆满钵满，他能舒服？”
“他估计是想借着剿台湾的由头，坏咱们的通商好事，断了两广的财路，让您在地方上站不稳；然后借着水师驻防的名义，伸手往两广插。”
“真要是让他成了，到时候郑芝龙的船往珠江口一停，海权落到他手里，咱们两广的贸易，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您这个总督，也就成了摆设。
搞不好，他还想借着剿寇有功，把您挤走，自己来当这个两广总督呢。”
一番话，说得熊文灿后背发凉。
他本来只觉得邹维琏迂腐，为了名声瞎折腾。
现在听许先生一分析，才明白这里面还藏着党争倾轧的刀子。
“好啊，好一个邹维琏，打的一手好算盘。”熊文灿咬着牙。
“拿我的地盘当他升官的垫脚石，也不怕硌了牙！”
“大人，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许先生问。
“朝廷那边，温首辅是什么意思，还没个准信。万一真准了折子，咱们是奉旨行事，还是……”
熊文灿摆摆手，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开始盘算利害。
奉旨合剿？不可能。
真打起来，两广得出兵出饷，关税彻底泡汤，地方也得乱。打赢了，功劳是邹维琏和郑芝龙的；打输了，黑锅是他熊文灿的。怎么算都亏。
可要是公然抗旨，那也不行。邹维琏正好能参他个“通寇纵敌”，温体仁就算想保他，也架不住清流集体弹劾。
两头都是坑。
“温体仁那边，不会轻易答应的。”熊文灿踱了两步，慢慢开口。
“温首辅刚入阁，位子还没坐稳，求的是稳。流寇在中原闹，后金在北边盯着，国库空得能跑老鼠，他哪有钱、哪有精力搞什么三方合剿？”
“邹维琏折子递上去，大概率也是留中不发，或者批一句‘相机行事’，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怕就怕，邹维琏不死心，联络朝中清流一起造势，再加上郑芝龙在旁边煽风点火，逼得温首辅不得不点头。真到那一步，咱们就被动了。”
许先生沉吟道：“那咱们得提前做准备。一来，给京里的同乡、同年写信，让他们帮着说话，就说广东刚经历匪乱，民生凋敝，水师废弛，实在无力合剿，先把出兵的事推出去。”
“二来……得给林墨通个气。”
“给林墨通气？”熊文灿挑了挑眉。
“对。”许先生点头。
“林墨不是一般的海寇，他有地盘、有兵马、有生意，是个聪明人。咱们把朝堂的情况告诉他，让他心里有数，最近别搞出大动静，别给邹维琏递把柄。”
“只要台湾那边安安稳稳的，不劫掠、不挑事，邹维琏就没借口闹大，温首辅也有理由压着折子。”
“咱们跟台湾，本来就是互惠互利的事。他安稳做生意，咱们安稳收税，大家都好。真打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熊文灿摸着山羊胡，琢磨了半天。
给林墨通风报信，这事要是捅出去，就是“通敌”的罪名，风险不小。
可要是不说，万一林墨年轻气盛，跟郑芝龙擦枪走火，正好给了邹维琏借口，到时候战火烧到广东，他这个总督更难做。
权衡再三，熊文灿咬了咬牙：“行，就按你说的办。”
“今晚我亲笔写封密信，让心腹送过去。就说朝堂形势复杂，邹维琏在背后搞事，让林墨稍安勿躁，别主动挑事。咱们两边都稳住，慢慢耗，耗到邹维琏没辙了，这事也就过去了。”
“顺便跟他说，广东这边的通商，明面上我会紧一紧，做做样子给朝廷看，暗地里该怎么做还怎么做，让他放心。”
“大人英明。”许先生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