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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戏谑转瞬即逝,阿瑞斯神色骤然端正,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流光内敛的古朴指环,置于玉案之上,话锋一转道出第二件要事,眼底满是郑重。

    此刻帐内并不止父子二人,耀月静立侧方暗影之地,周身淡敛暗息,默默听完全部交谈,梦琴亦立在挽岁身侧半步,一身素白衣衫衬得身姿清灵,冰脉气息轻缓浮动,三人一同静候阿瑞斯下文。

    “此番我跨界出征、登临天空城,除却为你求取神族婚约,还特意从地狱禁地取出一件上古重宝。此物乃是魔族远古诸神大战遗留至宝——虚无古戒,底蕴浩瀚、渊源万古,气韵足以匹配神族嫡脉身份,我打算将它当作聘礼,赠予你未来的未婚妻。”

    话音落进耳中,梦琴身躯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颤,即便身处魔帐之内,隔绝了外界罡风,心底翻涌的酸涩依旧难以压制。

    帐中灯火柔和,衬得她纤长浓密的眼睫剧烈轻颤两下,如同被狂风拂乱的白羽,再也维持不住方才从容平静的模样。

    澄澈剔透的瞳仁里,原本温柔明亮的光色一点点褪去、沉暗,像是落日余晖尽数敛入深海,徒留一片空空落落的微凉。

    她下意识微微侧过半边身子,不敢再抬眼直视身前的挽岁,指尖无意识蜷缩收紧,攥得衣角褶皱层层叠起,细腻指节泛出青白,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极缓,生怕身旁二人察觉自己此刻溃不成军的心绪。

    耀月立于一旁,将梦琴细微失态尽收眼底,她心性冷敏通透,一眼便看穿少女深藏多年的隐秘情愫,只是面上不动声色,垂眸收敛眸光,不戳破分毫,只静静旁观。

    旁人听闻婚约、上古聘礼,只当是诸天顶级势力的博弈联姻,唯独梦琴心底翻涌着经年藏敛、不敢言说的暗恋酸涩。

    自年少初遇相随至今,她的世界从来都以挽岁为中心,不争名利、不逐巅峰,不求并肩荣华,只愿岁岁相伴、默默守候,将一腔纯粹炙热的心意死死压在心底,从不外露半分。

    可此刻听闻他即将迎娶神族嫡女、缔结诸天至高姻缘,咫尺相伴的距离,瞬间被无形的宿命鸿沟彻底隔开。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闷堵翻涌而上,堵得她喉间微微发哽,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水雾,却被她强行强忍压下。

    她拼命敛去所有落寞失态,绷紧温婉神色,立在原地依旧是那副清冷恬淡模样,旁人若不细观,根本看不出她平静皮囊之下,早已悄然破碎的隐秘心事。

    挽岁近在咫尺,身旁二人一静一忧,他心神通透敏锐,五感远超诸天寻常天骄,梦琴所有慌乱压抑的细微动静尽数清晰落入感知之中。他眸光微斜,余光轻轻扫过身侧少女垂首落寞、睫羽不停轻颤、强装镇定的模样。

    朝夕相伴数载,他素来通透聪慧,如何看不懂她藏在一举一动里的偏爱与隐忍。

    那些岁岁年年的默默守候、次次身陷险境时的挺身相伴、相处处处细节里的小心翼翼,他一直心知肚明,只是顾及二人处境,从未当众点破。

    此刻窥见她暗藏眼底的黯然与失落,挽岁沉静无波的心湖,悄然漾开一圈极浅极淡的涟漪。

    他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与歉疚,转瞬尽数敛去,不外露分毫情绪,依旧神色端正,沉心静气接续与父亲的对话,只是心底悄然多了一层难言的缱绻与动容。

    短暂平复心绪后,挽岁上前半步,神色郑重,主动开口禀报:“父亲,孩儿还有一桩要事向你禀报。此前我耗费无数珍稀灵药,历经数次生死炼劫,已然成功炼制出二品逆命劫生丹。”

    话音落下的刹那,素来沉稳如山、万古不惊的战神阿瑞斯,身躯骤然一震,眼底瞬间炸开极致狂喜。半生征战杀伐、历经无数风浪的至尊霸主,此刻竟险些按捺不住身形、纵身跃起,眉宇间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

    一旁耀月、梦琴亦是齐齐抬眸,眼中皆生出几分惊叹,二品逆命劫生丹乃是世间逆天丹药,炼制难度世人皆知,谁也不曾料到挽岁已然功成。

    阿瑞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控制不住微微发颤:“你当真炼成了二品逆命劫生丹?此丹逆天改命,无数丹道大能折戟于此,你竟真的功成?”

    挽岁默然颔首,抬手间两枚莹润通透、丹韵绵长流转的丹药悬浮掌心,醇厚丹香顷刻弥漫整座魔帐,抚平周遭躁动暴戾的魔韵:“孩儿侥幸熬过全部丹劫,顺利炼出两枚,今日特地带来赠予父亲。”

    阿瑞斯抬手接过两枚逆天丹药,指尖摩挲温润丹身,方才汹涌的狂喜缓缓褪去,眼底骤然涌上一层浓重的迟疑与苦涩,神色复杂难言,垂眸沉默良久,一言不发。

    帐内气氛随之沉静,耀月与梦琴皆屏息静立,不敢出言打断父子二人。

    挽岁心思剔透,一眼便洞悉父亲心底深藏的心事,轻声开口询问:“父亲可是打算借这两枚逆命劫生丹,前去救治母亲依风?”

    一语戳中深藏多年的心结,阿瑞斯缓缓垂首,眼底覆上一层疲惫与深重的自责,声音低沉沙哑,满是化不开的愧悔:“为父确实日夜心念你母亲,可当年一事,我无颜面对整个依莱特一族,更无颜面见你外公。这么多年音讯隔绝,我连她孤身在外过得是何光景都无从知晓,一切过错,皆源于为父当年的执拗冲动。”

    看着父亲满心自责、深陷愧疚的模样,挽岁上前一步温声宽慰,语气坚定恳切:“父亲不必如此苛责自己。昔日母亲曾特地托我携带贴身信物前来寻你,足以证明她心中从未真正怪你。此番你若有心前去依莱特族寻亲,所有隔阂、责难与族人非议,孩儿愿意一力承担,尽数为你分说化解。”

    阿瑞斯猛地抬眸,眼底骤然闪过一丝希冀,语气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你所言当真?你愿意替我出面,化解与依莱特全族的恩怨?”

    “嗯。”挽岁重重点头,目光笃定不移,“有些心结终究要当面解开,心底亏欠总要主动偿还,一味逃避绝非长久之计。父亲纵横诸天、沙场无敌,这般凡尘情愫琐事,又何须怯懦退缩?”

    闻言,阿瑞斯周身骤然腾起亘古不灭的战神傲骨,此前蛰伏心底的自责与怯懦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睥睨八方的狂傲与凛然,声震整座魔帐:“我阿瑞斯乃是万古战神,诸天万族,无人可令我心生畏惧!半生征战,世间所有不服者,尽可提兵来战!”

    战神磅礴霸气席卷四方,过往多年的愧疚与怯懦尽数被杀伐傲骨碾碎。

    儿女情长与无上战神傲骨交织缠绕,心底绵长思念与深重亏欠相互纠缠,纵横诸天无敌的地狱霸主,此刻终究被凡尘情爱困住心神,独自陷入长久的沉默思索。

    帐内耀月、挽岁、梦琴三人安静伫立,无人出言惊扰这份复杂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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