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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鸥号甲板上,四个人合力把那尾一米四的海鲈拽上来的时候,船舷擦过鱼鳞发出的刮擦声几乎刺破耳膜。

    鱼砸在甲板上,整条船猛地一晃,阿坤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攥的摘鱼钩都飞出去老远。

    纪黎明单手撑着鱼身防止它滑回海里,另一只手拽住绳套往船舷内侧拖。

    海鲈尾鳍啪啪拍打着甲板,溅起的海水混着黏液糊了他一脸。

    他呸呸两声把咸水从嘴里吐出来,胳膊上的肌肉绷得跟铁疙瘩似的。

    南屿从舵舱拎出卷尺,走过来蹲下量了一记。

    她起身报了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种笑意压得很浅,但眼底有光在翻涌。

    “两米二三,这尾品相比上次断崖那边那条还利落。”

    阿坤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摔疼的屁股,挤过来扒着鱼头瞅了好几眼,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他哆嗦着抹了一把满脸的水珠,声音都变调了:

    “老大,这鱼要是拉回村里,赵德标那帮人怕是连冰厂的门都站不住了!”

    南屿没搭腔。

    她把卷尺往腰后别好,弯腰把搭钩从鱼鳃上摘下来,顺手在工装裤上蹭了蹭钩尖的血:

    “裹冰封舱,收拾完接着收绳,底下应该还有东西。”

    纪黎明蹲下来帮忙抬鱼。

    鱼身放进冰盘的时候,尾鳍弹了一下,拍在冰面上砸出一道细细的裂缝。

    纪黎明铲了两大铲碎冰覆盖上去。

    冰粒滑过银白色的鱼鳞,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他直起腰抹了把汗,目光落在鱼鳃盖边缘一处细小的旧痕上。

    那道旧痕浅浅的,几乎被鳞片盖住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那痕迹不是新伤,愈合至少有一年以上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过一个念头。

    但没有开口,把碎冰铺匀了盖好,转身回到船舷边接着收绳。

    后半段主绳的收获比前半段稍差一些。

    但整体渔获数量依然可观。

    黑鲷、金鲳、真鲷,零零总总又上了不少,加上前半程的收获。

    对于近海礁石区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返航的途中太阳升得老高,海面铺了一层碎金般的光。

    海鸥号以十节航速稳稳破浪前行,船尾的白浪在阳光下泛着一道耀眼的长尾巴。

    阿坤蹲在船头整理摘下来的支线,阿财趴在鱼舱边数冰盘上的鱼,嘴里嘟嘟囔囔算着今天的账目。

    南屿在舵舱里握着舵轮,左手边搁着那半缸子已经凉透的老茶。

    纪黎明站在舵舱门口,靠着门框。

    海风把工装吹得贴在后背上,透出一层薄薄的汗印子。

    “南屿姐,那片礁石区底下还有一段没下过网的浅滩。”

    “今天收绳的时候我观察了一下水流方向,那段浅滩正好在涨潮时水体交换的必经之路上。”

    他像是随口提一句。

    南屿偏头看了他一眼:“离岸边近不近?”

    “不远。”

    “离码头大概四十分钟航程,水深在十五到二十米之间。”

    “底质是粗砂和碎石,比今天这片礁石区干净一些。”

    “我爹笔记里说那种地形适合放定置网。”

    南屿把舵轮往左微调了半格。

    海鸥号的航向偏了大约五度,船头对着一片新方向。

    她沉默了片刻:“明天去看看。”

    纪黎明应了一声好,退回到甲板上接着收拾渔具。

    他蹲在导绳轮旁把收上来的支线一根根理好、盘好,塞回防水袋里。

    手指从每一枚钩的尖锐度上蹭过,确认没有钝钩需要单独挑出来磨刃。

    海鸥号在午前靠上了南码头。

    码头上的人比昨天少一些,但仍有几个蹲在栈桥边吃午饭的渔民探头往船上张望。

    阿坤跳下船系缆绳的时候,对面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渔民扯着嗓子问:

    “阿坤,今天收成咋样?”

    阿坤咧着嘴笑:“还行还行,搞了条两米二三的大海鲈!”

    码头上那几个吃午饭的人集体撂下筷子站起来,呼啦啦涌到栈桥边。

    阿坤得意洋洋地掀开鱼舱盖板一角给他们看。

    人群里爆出一阵惊叹和议论,嗡嗡的声响在海风里传出老远。

    纪黎明没有凑到人堆里。

    他蹲在船尾把甲板上残留的鱼鳞和黏液冲洗干净。

    水龙头里流出的海水哗啦啦冲过铁质甲板,把银白色的碎鳞片卷进排水口。

    南屿从舵舱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两瓶汽水,一瓶递到他面前。

    她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瓶口冒着凉气。

    纪黎明接过来,冰凉的玻璃瓶壁贴着手心,一股甜丝丝的橘子汽水味儿从瓶口冒出来。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舒服了一截。

    他靠在船舷边,学南屿那样把汽水瓶搁在膝盖上,海风吹过来把额前碎发掀得乱七八糟。

    “南屿姐,咱们是不是该考虑再添一条船了?”

    南屿握着汽水瓶的手顿了一下:“再添一条?”

    “三艘船现在转得挺满的,但断崖那边和近海礁石区两头跑,时间上有点紧。”

    “如果再多一条船专门负责近海区域的日常作业,海燕号和海鸥号就能腾出手来专心跑深海渔场。”

    纪黎明把汽水瓶在手里转了半圈。

    瓶壁上凝结的水珠滴在工装裤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南屿没有立刻接话。

    她靠在船舷边,目光越过码头上的桅杆丛落在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上。

    汽水瓶在她指间慢慢转动,瓶口冒出的凉气被海风吹散了又聚拢。

    “再添一条中型钢壳船,连网具带设备下来,少说也要二十万。”

    “不急这一时。先把断崖那边的渔场摸透了,年底结算完再说。”

    南屿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你倒是替我想得远。”

    她把汽水瓶里最后一口喝净,瓶底在船舷上轻轻磕了磕,转身往舵舱走:“收拾完回去歇着,明天清早定置网的活。”

    当天晚上,纪黎明回村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先去王婶家送了一包在码头上买的虾皮和两斤五花肉。

    王婶正在灶台前炸萝卜丸子,油锅里的滋啦声响得满院子都是。

    小可蹲在门槛上玩一截彩色的塑料绳,看见纪黎明进来就扔了绳子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纪黎明把她抱起来举了一下,小可咯咯笑着揪他的耳朵。

    王婶从灶台边回过头来,沾着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抹了抹:

    “你小子别老往我这里买东西,留着自己花,你刚有收入,攒着点娶媳妇用。”

    “婶子,我这不是给您和小可带的嘛,我自己有存。”

    纪黎明把小可放下来,从兜里摸出两个棒棒糖塞进她手心。

    小可攥着糖跑回门槛上坐着,嘴里鼓鼓囊囊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王婶叹了口气,转身从灶台上端过来一个瓷碗。

    碗里是刚炸好的萝卜丸子,金黄酥脆冒着热气:

    “吃吧,知道你今天出海累。”

    纪黎明蹲在灶台边,拿筷子夹了一颗丸子吹了吹送进嘴里。

    外酥里嫩,萝卜的清甜混着五香粉的咸香在舌尖上化开。

    他嚼着嚼着,胃里那股暖融融的感觉一直蔓延到四肢。

    纪黎明一边吃一边跟王婶聊起今天的渔获。

    说到那尾两米二三的大海鲈时,王婶手里的面团捏停了片刻:

    “两米二三的大海鲈?那可是稀罕物。你南屿姐这回可赚大了。”

    她放下面团,在围裙上又抹了抹手,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纪黎明。

    “黎明啊,你跟着南屿好好干,那姑娘是个有本事的。”

    “你爸要是还在,看你现在这样,该高兴了。”

    纪黎明嚼丸子的动作顿了顿,含糊应了一声。

    他把碗里最后两颗丸子吃了,把碗洗干净扣在灶台上,起身摸了摸小可的头往外走。

    走出院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村子里人家晚饭的烟火气。

    他沿着村道往回走,路过自家那间破屋时脚步停了一瞬。

    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和屋顶上那个透下星光的破洞,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在村里那条贯通南北的主巷上走着。

    巷子两侧的矮墙后头传来电视机的声音、孩子的哭闹声、女人喊男人吃饭的吆喝声。

    这种人间烟火的气息在九十年代末的渔村里,稠得像一碗炖化了的鱼汤。

    热乎乎的,冒着泡。

    他穿过主巷拐上通往南码头的岔路,在码头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海面在夜色里泛着暗沉沉的磷光,远处有渔火星星点点地亮着。

    他坐了一会儿,听着海水拍打石阶的哗哗声,把脑子里那些关于断崖渔场、珊瑚礁、海底峡谷的碎片信息重新过了一遍。

    原剧情里南屿的船队从来没有到达过那片深海渔场。

    她死在断崖以西的浅水区,三艘钢壳船后来被赵德标用一折收购,渔村的渔业资源被赵家父子垄断了十几年。

    而现在的走向已经完全变了。

    南屿的船队正在向深海挺进,渔获产量和品质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翻,手头的流动资金也在快速积累。

    如果再添一条船,整个船队的作业能力和覆盖范围将上一个台阶。

    他正想得出神,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踩在码头栈桥的木板上吱嘎作响。

    他没有回头,但那脚步声很轻很稳,节奏熟悉。

    南屿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隔了大约半臂的距离。

    她把一件棉衣搁在膝盖上,手里攥着一卷海图,海图的边角在夜风里轻轻掀动。

    南屿没有说话,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远处海面上那几点渔火上。

    两个人并排坐在石阶上,海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谁都没有先开口。

    沉默在夜风里缓缓流淌,像潮水一样涨上来又退下去。

    带着一种不用言语也能共享的平静。

    “明天定置网那片浅滩,你打算几点出发?”

    纪黎明先开了口,侧头看了她一眼。

    南屿没有转过来看他,目光仍望着海面:“天不亮就动身。”

    “那片浅滩涨潮的时候水流最活,鱼群活动最集中,赶在潮头到达之前把网放下去。”

    “行,我四点到码头等你。”

    南屿点了点头,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她把膝盖上那卷海图打开来铺在石阶上,伸手指着图上那片标注着“粗砂碎石底质”的区域:

    “你白天说的那段浅滩,是这个位置?”

    纪黎明凑过去看。

    她的指尖点在图上那片区域偏东侧的位置,比他自己估算的位置偏差不到五十米。

    他在心里赞了一声,嘴上说:“就是这儿。往北偏一点有条细沙带,但水流太缓,鱼群不常待。”

    “往南偏是礁石区,底质太粗容易挂网。”

    “这片正好在过渡带上,水流速度适中,底质干净。”

    南屿的指尖在图上沿着那段浅滩的走向慢慢划了一道线:

    “那明天定置网的主绳沿着这个方向铺,两翼展开成扇形,出口朝南,正好迎着涨潮水流的方向。”

    纪黎明应了一声好。

    南屿把海图卷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往码头深处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别在石阶上坐太晚,夜风凉。”

    她说完就走了。

    马尾在夜风里荡了一下。

    那件墨绿色的冲锋衣被路灯的光,照得泛出一层温润的色泽,背影很快消失在码头栈桥尽头的暗影里。

    纪黎明又在石阶上坐了一会儿,把脑子里那些碎片信息过完了最后一遍。

    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往自家破屋方向走去。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在黑暗里摸到那张吱呀作响的竹床躺下去。

    然后盯着房梁上那个透下星光的破洞,慢慢阖上眼睛。

    次日凌晨三点半,纪黎明摸黑起床灌了一碗凉水。

    照旧揣上王婶昨晚塞给他的两个杂粮馒头,不到四点就到了南码头。

    海鸥号上已经亮了一盏灯,甲板上有人影在来回走动。

    他跳上船的时候看见南屿蹲在船尾,正在整理一捆新买的定置网。

    网线是深绿色的聚乙烯材质。

    网眼比流刺网更细密一些,专门用来捕捞礁石区的底层鱼类。

    “定置网比延绳钓讲究得多,网具在水下的展开状态直接决定渔获量。”

    南屿头也不抬地说。

    “你先把主绳的锚钩检查一遍,锚钩的齿口不能有钝迹。”

    纪黎明应了一声,蹲到工具台旁边开始检查锚钩的齿口。

    定置网的锚钩比延绳钓的锚钩大了两号,齿口锋利得像鲨鱼牙。

    他用磨刀石把每一枚钩的齿尖都重新打磨了一遍,磨出来的铁屑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黑光。

    四点半,天边刚浮起一线蟹壳青色,海鸥号离港。

    船头劈开晨雾向东南方向行驶,引擎声在空阔的海面上回荡,惊起一滩在浅水区栖息的鸥鸟。

    纪黎明站在船头。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湿冷气息,他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下巴缩进领口里。

    航程比昨天那段远了一些,将近五十分钟后,海鸥号开始减速。

    南屿站在舵舱里盯着前方的海面,手里的探深仪发出轻微的嘀嘀声。

    显示屏上的数字从“16”,缓缓降到了“13”,又回升到“15”。

    她推了一下舵轮。

    船头微微调整方向,最终在一片颜色比周围浅一些的海面上停了下来。

    “就这儿。”

    她熄了引擎,海鸥号在海流中缓缓漂移。

    纪黎明走到船舷边往海里看。

    海水透明度很高。

    清晨的光线斜斜地穿透水面,能看见海底的砂质底床在十几米深处泛着一层浅淡的黄色光晕。

    确实是粗砂碎石底质,比他预期的还干净一些。

    没有大片的海藻覆盖,网具放下去不会挂得乱七八糟。

    “下网。”

    南屿从舵舱出来,手里攥着主绳的第一枚锚钩。

    纪黎明蹲在船尾导绳轮旁。

    南屿把锚钩沉进水里,他配合着松绳的速度。

    主绳一圈圈从导绳轮上滑入海中。

    定置网的结构比延绳钓复杂得多。

    主绳铺底之后,两翼的网片需要用浮球和沉子交替固定,形成一个口袋状的扇形区域。

    网口的开口朝向水流方向,鱼群顺着水流游进网口后被导向网囊深处。

    南屿蹲在船舷边,指挥浮球和沉子的固定位置。

    纪黎明精准地按照她的指令,把浮球系在主绳的节点上。

    沉子绑在对应的位置。

    两个人配合得像一台磨合了多年的机器。

    松绳、系浮球、绑沉子、调整网片张力,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海鸥号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双人操作,没有多余的人在旁边干扰,反而比昨天四人配合的时候更流畅。

    放网的过程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整张定置网在水下完全展开,形成了一个直径约四十米的扇形捕捞区。

    网囊深处收束成一个窄口,鱼群游进去之后很难找到返回的路。

    最后一枚浮球在水面上漂稳之后,南屿直起腰,把被海水打湿的袖子卷到手肘以上:

    “等两个潮时。”

    “这片浅滩的潮差不大,但涨潮的时候底层水流会把鱼群从深水区推上来,到时候网囊里应该会有货。”

    她说这话的时候站在船头,晨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张脸镀成金色。

    海鸥号在海流中微微摇晃,纪黎明靠在她旁边的栏杆上。

    手里照旧端着那个搪瓷缸子,缸里的茶梗也依旧是泡得发苦。

    他低头喝了一口,苦得舌根发麻。

    但那股热劲儿顺着喉咙灌下去,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熨帖了一截。

    “南屿姐,你打算秋天那片珊瑚礁用哪条船跑?”

    “海燕号主力放延绳钓,海鸥号跟运渔获,如果年底再添一条船的话,就让新船在近海接替日常作业,把海雀号也拉去深海配合。”

    她端起自己那个缸子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海面上那排浮球上。

    “那片珊瑚礁在海底峡谷的壁上,水深超过一百五十米,流刺网和延绳钓都不能直接下到底部。”

    “得用更专业的深海钓具,你可能要再研究研究。”

    “我回去翻翻笔记。我爸记过一段关于深海珊瑚礁区渔法的内容,但记得不全,得再琢磨琢磨。”

    南屿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这种不追问的习惯,让纪黎明心里一直悬着的那根弦松了松。

    她信他的话。

    或者说她选择信,在彻底拆穿之前保持沉默。

    这种态度,反而让纪黎明在编造笔记内容的时候更加谨慎。

    每一段新补充的“笔记内容”都必须有据可循,经得起推敲。

    两个潮时过去得比预想中快。

    午前九点多,潮水涨到最高点,海面上那排浮球开始出现明显的晃动。

    南屿走到船舷边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网囊里有动静。”

    纪黎明几步跨到她旁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浮球周围的水面上泛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底下隐约有暗影在网囊深处翻涌。

    定置网的网口迎着水流方向展开。

    鱼群顺着涨潮的水流涌进网囊后被困住,挣扎带动水面上的浮球持续晃动。

    “起网。慢点起,别把网囊扯破了。”

    南屿启动绞盘,定置网的主绳以极慢的速度被回收。

    网具从海底一寸一寸地上升,水下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绿色的聚乙烯网片在清澈的海水中展开成一道半透明的帘幕。

    网囊深处裹着一团沉甸甸的灰银色,密密麻麻的鱼身在网眼里挣扎翻涌。

    纪黎明蹲在导绳轮旁边控制松绳的节奏。

    南屿操作绞盘的速度,精准地卡在他松绳的每一轮间隙里。

    网囊被提升到距离水面约一米的位置时,南屿停住了绞盘。

    她把搭钩伸进水里勾住网囊的收束口。

    “开囊。”南屿低喝一声。

    纪黎明用摘鱼钩把网囊收束口的活结挑开。

    网囊在松开的一瞬间骤然膨胀开来。

    水花猛地炸起,鱼群争先恐后地从网囊开口处涌出来。

    噼里啪啦砸在甲板上。

    银灰色的黑鲷、金黄色的金鲳、绯红色的真鲷,混杂着几尾个头不小的鲈鱼,在甲板上弹跳扑腾。

    鱼鳞和海水溅得满船都是。

    南屿往后跳了一步躲开泼溅的水花,蹲下去把最大的一尾真鲷按住摘钩。

    鱼鳃在她手指下拼命翕动,尾鳍啪啪拍打着甲板发出急促的闷响。

    她把真鲷扔进鱼舱,回头看了纪黎明一眼:

    “这一网起码有五六百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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