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沈首辅看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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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端回到工部衙门，已是辰时三刻。
他没有回自己的值房，而是径直走进工部档案库，对库房主事吩咐道：“把工部下辖所有官办产业的账册，全部搬出来。”
库房主事愣了一下，然后躬着身，有些不确定说道：“敢问元辅，是所有的吗？”
“对，所有！”沈端沉声道。
主事恭声劝道：“元辅有所不知，那可是——”
“有多少搬多少，一本都不许少！”沈端有些不满地打断了主事的话，冷声道。
库房主事不敢再多劝，带着四个书吏开始从架子上搬账册。
半个时辰后。
只见工部正堂的地上，已经堆满了账册。
没错！
一名主事加四个书吏，用了足足一个小时的时间！
三百一十二本按照规模大小摆放整齐。
这是工部直辖的官办产业账册，其余分属地方衙门代管的，尚不在其列，但沈端已经顾不上了。
他先把眼前的这三百一十二本吃下去，再谈别的。
然后，沈端让人把台式电风扇挪到正堂门口，又让书吏磨了一大缸墨，自己则卷起袖子，在正堂的长案前坐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众书吏，沉声道：“你们都出去。”
书吏们躬身退出，并顺手合上了房门。
正堂里只剩下沈端和满地的账本。
他拿起长案上的第一本册子，低头翻开，名叫《西都第七机械厂嘉平二十一年度收支总册》。
这是他最熟悉的一本，因为西都第七机械厂是工部直辖的“旗舰工坊”，也是圣明全国最大的柴油机零部件生产基地。
同时也是全国最着名的亏损大户，连续八年亏损，累计吃掉国库补贴一百七十三万银元。
沈端对第七机械厂的亏损并不意外。
他在工部八年，从侍郎做到尚书，每年都要为这家厂的补贴额度跟户部吵一轮。
之前他从未仔细看过这家厂的细账，因为不管数字多难看，补贴照拨就是了。
但现在不同了，毕竟官转私的前提是摸清家底，摸不清，就不知道该卖多少价。
沈端一页一页地翻，目光如刀，一行一行地切下去。
岁入：三十四万七千银元。
岁出：五十一万二千银元。
亏损：十六万五千银元。
看起来只是寻常的入不敷出。
不过，沈端的目光停在了“岁出”的细目上。
原料采办：十一万四千。
设备维护：六万三千。
匠人薪酬：十九万八千。
办公杂支：三万七千。
其他：九万九千。
沈端的手指点在了匠人薪酬那一行字“十九万八千银元”末尾。
按工部定的薪酬标准，学徒工月俸两银元，五级工匠（匠师）月俸六银元，六级工匠（高级匠师）月俸十二银元，七级工匠（特级匠师）月俸七十银圆。
沈端大致知道第七机械厂的匠人等级分布，七级工匠一人，六级工匠约二十九人，五级工匠约八十人，二级到四级的中层工匠约一百五十人，学徒工约四十人，加起来三百人。
五级工匠又名匠师、技师，此为工匠之将才，需具备指导他人、制定工艺流程、解决生产中关键技术难题之能力。
匠师需参与新产品的试制与工艺改进，是机械厂技术革新的核心力量。
朝廷给予其乡贤礼遇，退休后可参与地方议事。
六级工匠又名高级匠师、高级技师，位在匠师之上，需在行业内有较高声望，能主持重大技术攻关，解决跨工种、跨领域的复杂问题。
通常，朝廷会为高级匠师设立研究所，提供专项研究经费，使其能专心钻研，培养后学。
七级工匠又名特级匠师、特级技师，此级工匠，乃大国工匠（八级工匠）之预备梯队。
一般需要在朝廷重大工程、尖端装备制造中做出突出贡献才能评为此级，其技艺已入化境，堪称绝活，比如能独立设计并制造出领先时代的精密机床。
这样的工匠，朝廷会赐予“特级工匠”或“特级匠师”的称号，享正七品俸禄与待遇，可受聘入学宫兼任教习。
第七机械厂的三百人，按最高标准算，年薪酬支出约十二万银元。
但账上写的是十九万八千。
多出来的七万八千，去了哪里？
沈端又翻回厂册首页，查核匠人名册。
名册上，在册匠人共五百一十二人。
看到这里，沈端的手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去年秋天去第七机械厂视察，厂长韩铮陪他走了一圈，全厂上下包括门房、厨子、打扫的杂役撑死不到三百五十人。
沈端年少时就以记性好而出类拔萃，进入官场后，更是凭借好记性过关斩将，步步高升。
他确信自己没有记错！
可此时的名册上，竟然有五百一十二人！
很明显，多出来的一百六十多人，大概率是吃空饷的！
沈端没有发怒，而是缓缓合上账册，深吸了一口气。
在官场浸淫三十年，他见过太多这种事了。
虚报名册、吃空饷，是官办产业的痼疾，不是什么新鲜事。
然而，一百六十多个“幽灵匠人”，每年吃掉七万八千银元，此等规模，还是超出了他的预估。
随后，沈端拿起了第二本账册，名叫《上都南城火药局嘉平二十一年度收支总册》。
他特地去看在册匠人数量，发现写的是二百七十人。
沈端回忆了一下上次去视察时的印象，大约一百五六十人。
说明上都南城火药局吃空饷的人员高达一百一十余人，年耗银约四万。
接着，沈端又拿起第三本账册，名叫《东都钢铁厂嘉平二十一年度收支总册》。
只见册子上登记的在册匠人为六百八十人。
实际在岗是多少人，沈端暂时无法确定，因为他没去过东都钢铁厂。
根据账上薪酬支出二十三万银元大致推算，六百八十人的数字倒是吻合。
不对！
沈端又看了一遍薪酬细目。
二十三万银元，六百八十人，人均年俸约三十四银元！
但是，按工部薪酬标准，即便全是四级工匠，人均年俸也有四十八银元。
人均三十四银元意味着有大量匠人领的钱远低于四十八银圆的标准！
莫非发的钱被截了？
沈端翻到后面的附注，找到了一行小字：“其中临时工二百九十人，按日计酬，日俸铜钱三十文。”
临时工日俸三十文铜钱，月俸是九百文，不足一银圆，折合年俸也不到十一银元。
二百九十名临时工一年拿到的酬劳也就三千多银圆。
这些临时工干的活跟正式匠人一样多，拿的钱却不到正式匠人的四分之一，甚至不如学徒工。
而他们之所以是临时工，是因为正式匠人的名额，大概率是被那些“查无此人”的幽灵占满了。
沈端把账册重重拍在案上，翻看第四本，第五本，第六本。
他一本接一本地翻，速度越来越快。
有的账册做得干净，比如圣洲本土东部的几家矿场，亏损确实是因为矿脉枯竭，账目清清楚楚，没有猫腻。
但更多的账册，尤其是那些亏损率超过五成的，几乎每一本都有问题。
有的工厂虚报名册、吃空饷、低价采办高价报账。
有的工厂原料从甲地采购却按乙地的价格入账，中间的差价不知去向。
还有的工厂设备维护费年年超支，但车间的机器照样生锈。
个别工厂账目做的简直可笑，因为有几个月办公杂支里的“招待费”“车马费”“节庆费”，加起来比全厂匠人当月的薪酬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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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说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并未映射现实。
沈端回到工部衙门，已是辰时三刻。
他没有回自己的值房，而是径直走进工部档案库，对库房主事吩咐道：“把工部下辖所有官办产业的账册，全部搬出来。”
库房主事愣了一下，然后躬着身，有些不确定说道：“敢问元辅，是所有的吗？”
“对，所有！”沈端沉声道。
主事恭声劝道：“元辅有所不知，那可是——”
“有多少搬多少，一本都不许少！”沈端有些不满地打断了主事的话，冷声道。
库房主事不敢再多劝，带着四个书吏开始从架子上搬账册。
半个时辰后。
只见工部正堂的地上，已经堆满了账册。
没错！
一名主事加四个书吏，用了足足一个小时的时间！
三百一十二本按照规模大小摆放整齐。
这是工部直辖的官办产业账册，其余分属地方衙门代管的，尚不在其列，但沈端已经顾不上了。
他先把眼前的这三百一十二本吃下去，再谈别的。
然后，沈端让人把台式电风扇挪到正堂门口，又让书吏磨了一大缸墨，自己则卷起袖子，在正堂的长案前坐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众书吏，沉声道：“你们都出去。”
书吏们躬身退出，并顺手合上了房门。
正堂里只剩下沈端和满地的账本。
他拿起长案上的第一本册子，低头翻开，名叫《西都第七机械厂嘉平二十一年度收支总册》。
这是他最熟悉的一本，因为西都第七机械厂是工部直辖的“旗舰工坊”，也是圣明全国最大的柴油机零部件生产基地。
同时也是全国最着名的亏损大户，连续八年亏损，累计吃掉国库补贴一百七十三万银元。
沈端对第七机械厂的亏损并不意外。
他在工部八年，从侍郎做到尚书，每年都要为这家厂的补贴额度跟户部吵一轮。
之前他从未仔细看过这家厂的细账，因为不管数字多难看，补贴照拨就是了。
但现在不同了，毕竟官转私的前提是摸清家底，摸不清，就不知道该卖多少价。
沈端一页一页地翻，目光如刀，一行一行地切下去。
岁入：三十四万七千银元。
岁出：五十一万二千银元。
亏损：十六万五千银元。
看起来只是寻常的入不敷出。
不过，沈端的目光停在了“岁出”的细目上。
原料采办：十一万四千。
设备维护：六万三千。
匠人薪酬：十九万八千。
办公杂支：三万七千。
其他：九万九千。
沈端的手指点在了匠人薪酬那一行字“十九万八千银元”末尾。
按工部定的薪酬标准，学徒工月俸两银元，五级工匠（匠师）月俸六银元，六级工匠（高级匠师）月俸十二银元，七级工匠（特级匠师）月俸七十银圆。
沈端大致知道第七机械厂的匠人等级分布，七级工匠一人，六级工匠约二十九人，五级工匠约八十人，二级到四级的中层工匠约一百五十人，学徒工约四十人，加起来三百人。
五级工匠又名匠师、技师，此为工匠之将才，需具备指导他人、制定工艺流程、解决生产中关键技术难题之能力。
匠师需参与新产品的试制与工艺改进，是机械厂技术革新的核心力量。
朝廷给予其乡贤礼遇，退休后可参与地方议事。
六级工匠又名高级匠师、高级技师，位在匠师之上，需在行业内有较高声望，能主持重大技术攻关，解决跨工种、跨领域的复杂问题。
通常，朝廷会为高级匠师设立研究所，提供专项研究经费，使其能专心钻研，培养后学。
七级工匠又名特级匠师、特级技师，此级工匠，乃大国工匠（八级工匠）之预备梯队。
一般需要在朝廷重大工程、尖端装备制造中做出突出贡献才能评为此级，其技艺已入化境，堪称绝活，比如能独立设计并制造出领先时代的精密机床。
这样的工匠，朝廷会赐予“特级工匠”或“特级匠师”的称号，享正七品俸禄与待遇，可受聘入学宫兼任教习。
第七机械厂的三百人，按最高标准算，年薪酬支出约十二万银元。
但账上写的是十九万八千。
多出来的七万八千，去了哪里？
沈端又翻回厂册首页，查核匠人名册。
名册上，在册匠人共五百一十二人。
看到这里，沈端的手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去年秋天去第七机械厂视察，厂长韩铮陪他走了一圈，全厂上下包括门房、厨子、打扫的杂役撑死不到三百五十人。
沈端年少时就以记性好而出类拔萃，进入官场后，更是凭借好记性过关斩将，步步高升。
他确信自己没有记错！
可此时的名册上，竟然有五百一十二人！
很明显，多出来的一百六十多人，大概率是吃空饷的！
沈端没有发怒，而是缓缓合上账册，深吸了一口气。
在官场浸淫三十年，他见过太多这种事了。
虚报名册、吃空饷，是官办产业的痼疾，不是什么新鲜事。
然而，一百六十多个“幽灵匠人”，每年吃掉七万八千银元，此等规模，还是超出了他的预估。
随后，沈端拿起了第二本账册，名叫《上都南城火药局嘉平二十一年度收支总册》。
他特地去看在册匠人数量，发现写的是二百七十人。
沈端回忆了一下上次去视察时的印象，大约一百五六十人。
说明上都南城火药局吃空饷的人员高达一百一十余人，年耗银约四万。
接着，沈端又拿起第三本账册，名叫《东都钢铁厂嘉平二十一年度收支总册》。
只见册子上登记的在册匠人为六百八十人。
实际在岗是多少人，沈端暂时无法确定，因为他没去过东都钢铁厂。
根据账上薪酬支出二十三万银元大致推算，六百八十人的数字倒是吻合。
不对！
沈端又看了一遍薪酬细目。
二十三万银元，六百八十人，人均年俸约三十四银元！
但是，按工部薪酬标准，即便全是四级工匠，人均年俸也有四十八银元。
人均三十四银元意味着有大量匠人领的钱远低于四十八银圆的标准！
莫非发的钱被截了？
沈端翻到后面的附注，找到了一行小字：“其中临时工二百九十人，按日计酬，日俸铜钱三十文。”
临时工日俸三十文铜钱，月俸是九百文，不足一银圆，折合年俸也不到十一银元。
二百九十名临时工一年拿到的酬劳也就三千多银圆。
这些临时工干的活跟正式匠人一样多，拿的钱却不到正式匠人的四分之一，甚至不如学徒工。
而他们之所以是临时工，是因为正式匠人的名额，大概率是被那些“查无此人”的幽灵占满了。
沈端把账册重重拍在案上，翻看第四本，第五本，第六本。
他一本接一本地翻，速度越来越快。
有的账册做得干净，比如圣洲本土东部的几家矿场，亏损确实是因为矿脉枯竭，账目清清楚楚，没有猫腻。
但更多的账册，尤其是那些亏损率超过五成的，几乎每一本都有问题。
有的工厂虚报名册、吃空饷、低价采办高价报账。
有的工厂原料从甲地采购却按乙地的价格入账，中间的差价不知去向。
还有的工厂设备维护费年年超支，但车间的机器照样生锈。
个别工厂账目做的简直可笑，因为有几个月办公杂支里的“招待费”“车马费”“节庆费”，加起来比全厂匠人当月的薪酬还高。
——分割线——
特别说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并未映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