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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嘉欣从孟婷那儿出来的时候还不到中午,想着时间够用。

    但后面的7家排得密密麻麻,一家挨一家,中间连喘口气的空档都没有。

    饿了就在路边便利店买一个面包,撕开包装边走边啃,噎着了灌两口奶茶。

    第一家是普通家庭。

    老公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声音调得很小。

    婆婆在厨房里忙活,端着碗进进出出,一会儿问“要不要喝汤”,一会儿问“晚上想吃啥”。

    宝妈躺在床上跟林嘉欣说悄悄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往门口瞟,声音压得低低的:

    “林老师,我婆婆对我很好,但是她抱孩子的时候我心里不舒服,我知道她没恶意,但我就是觉得……有人抢我孩子。”

    她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把脸往枕头里偏了偏。

    林嘉欣的手按在她胸口,力道不重,一边推一边接话:

    “正常的,产后激素水平还没降下来,护崽心理很多人都有。你可以跟你老公说,让他抱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就好。”

    宝妈“嗯“了一声,眼睛又往门口瞟了一下。

    走廊里传来婆婆逗孩子的声音,她放在床单的手不自然的抓紧,最后还是林嘉欣说了句“深呼吸“她才慢慢呼出来。

    第二家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宝妈坐在床上,怀里抱着刚喂完奶的孩子,孩子闭着眼,她低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不太像高兴,更像一种说不上来的失落:

    “林老师,他在我肚子里待了十个月,一直是我一个人。”

    “我摸肚子的时候他在里面动,我说话他在里面踹,感觉他全是我的。”

    “怎么一出来,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全来了,谁都能抱一下。”

    她停了一下,声音里那点说不清的委屈慢慢浮出来,“好像他不只属于我了。”

    林嘉欣没接这个话。

    她低头做着通乳的动作,隔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你跟老公说了吗?”

    宝妈摇摇头。

    “回去跟他说,让他挡一挡,别憋着,憋久了容易回奶。”

    宝妈点了点头。

    第三家完全不一样。

    宝妈靠在床头,两条腿伸得直直的,脸上是那种“终于卸货了”的轻松:“林老师你快点帮我弄,弄完我还想睡一会儿。生孩子太累了,喂奶更累。你说我啥时候才能睡个整觉?”

    她说话的时候语速快,精神头不错,抱怨归抱怨,语气里没有什么沉重的东西。

    孩子在她旁边的小床上睡着了,偶尔动一下手指头。

    林嘉欣一边按一边回了一句:“等他三个月吧,三个月之后会好点。”

    “三个月?!”宝妈的脸垮了一瞬又重新收住了,像窗户上的水雾被热气呵了一口,

    “算了,那就三个月吧。”

    第四家有两个孩子,大的快两岁了。

    林嘉欣进门的时候,小的躺在婴儿床里睡得很熟,大的那个在客厅里闹。

    不是哭闹,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烦躁,在郭承宇怀里挣来挣去,屁股一撅一撅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爸爸、爸爸”,像是累了想睡但怎么都不合眼。

    郭承宇换了好几个姿势抱,横抱竖抱扛肩上,大的一扭腰差点从他怀里滑下去。

    他的嘴角拧着,两条眉毛往中间挤,抱着大的在客厅里来回走,步子又急又快。

    范淑靠在卧室门框上看了几秒,刚生产完本来就烦躁,听着噪音脑袋都快炸了。

    脸色明显在撑着:“老公,你带他坐车兜一圈吧,一会儿就睡了。”

    林嘉欣正蹲在客厅地上整理她的工具包,听到这句的时候抬了一下头。

    郭承宇从鞋柜上抓了车钥匙,抱着大的往门口走,嘴里说了句“不好意思哦林老师,马上回来哈“。

    大的在他怀里又挣了一下,嘴里呜呜地叫着,像是在说“不坐车“。

    【又是车!每次困了都要坐车!我讨厌那个晃来晃去的东西!呜呜呜!】

    林嘉欣的系统在那个孩子经过门口的时候弹出了面板:

    【目标:宝宝(男)】

    【年龄:一岁十个月】

    【性格:精力旺盛型 倔脾气】

    【生理状态:前庭系统发育尚未完善,对运动刺激耐受度较低,乘车易入睡。】

    【当前状态:过度疲劳但无法自主入睡,需要外界辅助。】

    她看着郭承宇抱着孩子出了门,防盗门“咔嗒“合上,客厅里安静下来。

    范淑靠在门框上呼了一口气,像是在忍耐终于到了头。

    她看到林嘉欣看过来,笑着解释了一句:“老大以前就这样,孕晚期我要发作的时候,什么东西都带了,一上车开一圈他就安静了。”

    “后来出生了每次哄不好就开车兜一圈,他睡得可快了。”她说着自己先笑了,“我跟孩子他爸都说,这孩子以后怕不是个赛车手。”

    林嘉欣也笑了,笑得跟范淑一样真心:“好可爱呀,希望是。”她的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现在欺负人家说话不利索,等他大了会说了,你们俩的表情一定很好看。】

    第五家和第六家没什么特别的。

    有一家老公全程在客厅里没露面,隔着墙喊了一句“林老师喝水自己倒”,宝妈躺在床上翻了个白眼,说“他一天都在沙发上”;

    另一家公婆都在,婆婆给孩子换尿布的时候宝妈在旁边紧紧的盯着。

    第六家做完已经下午五点半了。

    林嘉欣提着箱子从楼道里出来的时候,太阳斜到西边,把整条街染成暖黄色。

    她站在路边喝了半瓶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下一个地址在城东,约的六点。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说了地址,靠着车窗闭了一会儿眼。

    路上有点堵,师傅绕了一条小路,车窗外的街景慢悠悠地往后滑。

    到王璐璐家的时候刚好六点。

    林嘉欣在楼下买了杯热饮,喝完才上去。

    门开了,王璐璐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但笑容底下透着一层浮肿的疲惫。

    林嘉欣换鞋的时候隐约听到卧室方向有说话声,但没有在意。

    她提着工具箱进了卧室,洗了手,戴好手套,刚把银针包打开,门就被推开了。

    她婆婆回来了。

    “妈!您下午不是还要去什么老家吗?……”王璐璐坐起来,但话没说完。

    贺鹤妈妈站在门口,脸色沉得像一块铁板:“怎么,还要趁我不在偷偷来?开个通乳还要瞒着我?”

    王璐璐的脸也沉下去了:“妈,我疼得受不了了,你是不知道吗?”

    “孩子的吸力是最强的,通乳师有什么用?乱花钱!”

    “我没花你的钱!”

    “那是谁的钱?我儿子的钱不是钱?”

    贺鹤站在中间,左手朝向他妈,右手朝向他媳妇儿,不知道先往哪边伸。

    “妈……璐璐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王璐璐的声音也高了:“我背着你请通乳师,就是觉得我不讲理?我怎么不讲理了?我给孩子喂奶痛得觉都睡不着,你一句话都没问过我!”

    “那是你自己娇气!”

    王璐璐气得站起来了,眼泪也跟着冒出来。

    贺鹤挡在两个人中间,满头是汗,嘴里说着“妈你先别说了”

    “璐璐你冷静一下”,两边都不落下,但两边都不管用。

    林嘉欣戴着一次性手套,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一根银针。

    她看了一眼王璐璐的胸口,又看了一眼门口的婆婆,又看了一眼夹在中间的贺鹤,觉得自己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她咳嗽了一下,声音不大,但确实让房间安静了一瞬:“那个……我还没吃饭。要不你们商量好了再叫我?或者下次我再来也行。”

    贺鹤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林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下次约!”

    “你推了林老师下次约到什么时候?我疼的时候谁来管我?”

    王璐璐哭着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僵在那里——眼泪还在流,但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贺鹤抬起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不算重,但声音在房间里很清晰。

    林嘉欣没有回头看,她低头把银针放了回去。

    王璐璐的声音低了半度:“林老师……你来吧,我忍不了。”

    她看了一眼贺鹤:“你出去。你妈也出去。”

    贺鹤拉着他妈出去了。

    林嘉欣关上了门。

    王璐璐躺在床上的时候眼泪还在流,但没有出声。

    林嘉欣等她呼吸平了才开始上手。

    “结婚的时候,我觉得两个人相爱就够了。”王璐璐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枕头里,

    “后面我才知道,我太单纯了,他还能真的不认他妈不成?”

    她吸了一下鼻子,“以前不跟她住一起,我觉得婚后跟恋爱没什么两样,她住进来之后,我什么都让着她,我不能跟她吵架,我就只能发在她儿子身上。”

    “她越来越得寸进尺,什么她儿子之前没做过家务,跟我谈恋爱了家务都是他做。”

    “我tm在家也是被爸妈捧在手心里的,也没有做过家务啊。”

    “还有他那些亲戚,什么事都使唤他,明明一个货拉拉能解决的事,他妈非得让他去,说他维护亲戚关系。”

    “屁的亲戚,真有事了谁来帮忙?”她又哭了一会儿,林嘉欣没有说话,手上的动作很稳。

    “对了,林老师你还没结婚吧?以后结婚,老公的家庭一定要考察好,我以前没当回事,现在才知道不是两个人的事。”

    林嘉欣应了一声:“嗯,谢谢,记住了。”

    通完乳之后,王璐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不痛了。”

    林嘉欣把药膳单子放到床头柜上:“按这个吃,注意保持心情平稳。”

    王璐璐接过去的时候笑了一下:“刚才说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害,没事。我走了。”

    她走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气氛依然很沉。

    她没有多做停留,换了鞋,推开门走了。

    走出楼道的时候,夜风迎面吹过来,她才真正舒了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晚上七点半了。

    她拍了拍脑门,想起早上那一对,罗胜和丁晴,还有那个叫琦琦的孩子。

    早上答应了罗胜一家!

    她一脸榨干的样子,有气无力地拿起手机,给罗胜发消息:可以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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