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狩猎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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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沿着村道一直走，走到村尾，走到招娣父亲李老三家的院子外面。
院子的土墙只有半人高，站在外面就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堂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屋里传来筷子碰碗的声音，有人在吃饭。
李老三坐在上首，端着一碗白面馒头，咬一口满嘴都是面香。
李王氏坐在他旁边，正在给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夹菜。
那是招娣的弟弟，李宝根。
宝根吃得狼吞虎咽，李王氏在旁边看着，满脸堆笑：慢点吃，别噎着，锅里还有。
李老三喝了口酒，咂了咂嘴，脸上带着满足的红光。
一家三口，吃得很香。
而招娣。
江流的目光移向院子角落。
招娣蹲在灶房门口的阴影里，怀里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面前放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半碗稀粥。
她没有喝。
就那么蹲着，一动不动，像一截枯木头。
江流的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江流站在院墙外面，深吸一口气。
然后推开了院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屋里的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到江流站在门口，脸色都变了。
你干什么？李老三放下碗，站起身，脸上带着警惕，谁让你进来的？
李王氏也站了起来，尖声道：你个外乡人，大半夜的闯我们家干什么？出去！
江流没有理他们。
他径直走到院子角落，蹲在招娣面前。
招娣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了下去。
她使劲摇头，比划着手势，你来这里干什么，别管我。
江流没有走。
他伸出手，握住了招娣的手腕。
招娣的手腕冰凉，瘦得像一根柴火棍，江流的手指能清晰地感受到骨头的形状。
江流的牙关咬紧了，腮帮子上的肌肉绷成一条线。
他站起身，拉着招娣的手，朝堂屋走去。
招娣害怕了，使劲往后缩，比划着说不要，不要去。
江流没有松手。
他拉着招娣走进堂屋，站在李老三面前。
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李老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是她的爹娘。江流开口了，她叫招娣，是你们的女儿。
那又怎么样？李王氏尖声道，她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关你什么事？
你只是个外乡人。李老三也回过神来了，挺了挺腰，别以为你攀上村长我们就怕你。村长管天管地，管不了我们家的家事。
就是！李王氏附和道，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插手。你再不走，我喊人了！
江流没有动。
他看着李老三的眼睛，看了很久。
是不是十两银子？他问。
李老三愣了一下。
什么？
隔壁村的赵瘸子，说给你们十两银子的彩礼，你们就把招娣卖给他。江流说，是不是十两银子？
李老三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冷笑一声：是又怎么样？
李王氏也在一旁撇撇嘴道：你要是有本事能出十两银子，招娣你就带走。
一个字。
掷地有声。
李老三愣住了。
李王氏也愣住了。
连招娣都愣住了，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江流。
给我一个月。江流说，一个月后，我拿十两银子来。这期间……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你们要是敢再动招娣一根手指头，我决不放过你们。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但李老三不知怎么的，后背一凉。
他想放几句狠话，但话到嘴边，看到江流那双眼睛，又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威胁，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
好……好，等你一个月。他说，一个月后你拿不出十两银子，招娣就归赵瘸子了。
江流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招娣。
招娣满脸都是泪，嘴唇哆嗦着，想比划什么，但手指在发抖，比划不出来了。
江流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等我。他比划着说。
两个字。
招娣看着他的手势，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使劲点头，点头，再点头，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骨头里。
江流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出堂屋，走出院子，走进了夜色中。
身后传来李王氏的声音。
一个月？我看他能拿出什么来！一个寄人篱下的外乡佬还想取我女儿，做梦呢！
李老三没吭声。
招娣蹲在堂屋门口，看着江流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哭了很久。
江流沿着村道往回走。
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凉飕飕的。
月亮挂在山头上，又大又圆，把村道照得一片银白。
他走得很慢。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挣钱。
十两银子。
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来到这个村子之后，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有口饭吃，有个地方住，就够了。
钱不钱的，他从来没在意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
十两银子，一个月。
怎么挣？
他开始回忆。
回忆这两个月里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东西、听到的信息。
镇上——
他想起第一次去镇上的时候，在主街的尽头有一个摊位，上面摆着几张兽皮。
狐狸皮、兔子皮、还有一张完整的狼皮。
摊主正在跟人讨价还价，那张狼皮要价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
一张狼皮。
十张狼皮就是十两银子。
还有肉。
镇上的酒楼收野味，野猪肉、鹿肉、野鸡肉，都收。
价格他不清楚，但肯定比种地强。
打猎。
这个念头从脑海深处冒出来。
他每天夜里都能听到后山传来的狼嚎。
有时候是独狼，有时候是一群。
声音凄厉悠长，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后山有猎物。
有猎物就能换钱。
有钱就能带走招娣。
江流的脚步加快了。
他回到村长家的时候，院子里还亮着灯。
刘翠花坐在堂屋门口嗑瓜子，看到江流从外面回来，瓜子皮地一声吐在地上。
哟，大半夜的不睡觉，上哪野去了？她阴阳怪气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哪了。那个哑巴家是吧？我跟你说，你要是敢给我家惹麻烦，我保准将你抓去送官。
江流没有理她，径直朝柴房走去。
哎，你什么态度？刘翠花站起身，叉着腰，我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
江流走进柴房，在干柴堆里翻找。
他找到了一把柴刀——刀刃有些钝了，木柄上缠着布条，是用来劈柴的。
刀不长，一尺来长，弯月形的刀身，砍柴够用，砍别的……
也够用。
他握着柴刀，走出柴房。
刘翠花看到他手里的刀，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拿刀干什么？
江流没有回答。
他从刘翠花身边走过，推开院门，走进了夜色中。
你上哪去？！刘翠花在身后喊。
江流没有回头。
后山。
白天看起来温顺的山丘，到了夜里完全变了一个样。
灌木丛在月光下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哭。
江流握着柴刀，沿着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往山里走。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
他没有任何打猎的经验。
不知道猎物的习性，不知道怎么追踪，不知道怎么设陷阱。
他只有一把钝了的柴刀和一双还算有力气的手。
但他必须做。
一个月。
十两银子。
招娣在等他。
他往山里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了一片稀疏的树林。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地面。
土路上有一些痕迹——蹄印，浅浅的，梅花形的，应该是某种鹿或者山羊留下的。
还有一些粪便，新鲜的，还有温度。
有猎物。
他顺着蹄印往前追踪，走了大约一刻钟，看到了一只兔子。
灰色的野兔，蹲在一丛灌木下面，正在啃草。
耳朵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很警觉。
江流放慢脚步，一点一点地靠近。
五步。四步。三步。
他猛地扑了上去——
兔子比他更快。
一道灰影从灌木下窜出，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草丛中。
江流扑了个空，脸朝下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他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土，继续追。
追了大约百丈，兔子早就没影了。
江流站在草丛中，喘着粗气，有些茫然。
太快了。
野兔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以他的反应根本追不上。
他换了一个目标。
不远处的树枝上蹲着一只山鸡，五彩斑斓的尾羽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山鸡正在打盹，头埋在翅膀里，一动不动。
江流捡起一块石头，瞄准了扔过去。
石头从山鸡旁边飞过，砸在树干上，的一声。
山鸡被惊醒了，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又失败了。
江流站在树林里，握着柴刀，有些茫然。
天色已经很黑了。
月亮升到了头顶，山里的温度降了下来，风吹在身上冷飕飕的。
他的衣裳被灌木刮破了好几处，手上也被荆棘划了几道口子，渗着血。
就这样了吗？
一个月挣十两银子，听起来就像一个笑话。
他连一只兔子都抓不到，还谈什么打猎挣钱？
江流蹲下来，靠在一棵树上，看着面前黑漆漆的树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到每天夜里听到的狼嚎。
狼比兔子大，比山鸡慢，如果能等到一头……
他找了一处灌木丛，扒开枯叶，在地上挖了一个浅坑，然后整个人缩了进去，用落叶和枯枝盖在身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等待。
山里很静。
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一刻钟。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江流的眼睛开始发酸，但他不敢眨。
他知道猎物随时可能出现，错过了就没了。
他的身体开始发冷。
他的手脚冻得发麻，嘴唇发紫，牙齿开始打颤。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
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江流的瞳孔猛地收缩。
来了。
不是狼。
灌木丛被什么东西拱开了，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黑暗中挤了出来。
野猪。
成年的公野猪，体型大得惊人，少说也有两百斤，浑身的鬃毛又粗又硬。
两根獠牙从嘴角伸出来，约莫半尺长。
那头野猪正在用鼻子拱地，寻找食物。
它拱到了江流藏身的灌木丛附近，离他不到五步。
江流屏住呼吸。
他一动不敢动，连眼珠都不敢转。
不能被发现。
以他现在的状态，没有武器优势，只有一把钝了的柴刀，正面和一头两百斤的野猪对抗，必死无疑。
野猪在灌木丛周围拱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转身准备离开。
江流松了一口气。
然后——
野猪猛地转过头。
那双小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绿的光，死死地盯着江流藏身的位置。
四目相对。
江流的心空了一下。
完了。
江流沿着村道一直走，走到村尾，走到招娣父亲李老三家的院子外面。
院子的土墙只有半人高，站在外面就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堂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屋里传来筷子碰碗的声音，有人在吃饭。
李老三坐在上首，端着一碗白面馒头，咬一口满嘴都是面香。
李王氏坐在他旁边，正在给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夹菜。
那是招娣的弟弟，李宝根。
宝根吃得狼吞虎咽，李王氏在旁边看着，满脸堆笑：慢点吃，别噎着，锅里还有。
李老三喝了口酒，咂了咂嘴，脸上带着满足的红光。
一家三口，吃得很香。
而招娣。
江流的目光移向院子角落。
招娣蹲在灶房门口的阴影里，怀里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面前放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半碗稀粥。
她没有喝。
就那么蹲着，一动不动，像一截枯木头。
江流的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江流站在院墙外面，深吸一口气。
然后推开了院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屋里的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到江流站在门口，脸色都变了。
你干什么？李老三放下碗，站起身，脸上带着警惕，谁让你进来的？
李王氏也站了起来，尖声道：你个外乡人，大半夜的闯我们家干什么？出去！
江流没有理他们。
他径直走到院子角落，蹲在招娣面前。
招娣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了下去。
她使劲摇头，比划着手势，你来这里干什么，别管我。
江流没有走。
他伸出手，握住了招娣的手腕。
招娣的手腕冰凉，瘦得像一根柴火棍，江流的手指能清晰地感受到骨头的形状。
江流的牙关咬紧了，腮帮子上的肌肉绷成一条线。
他站起身，拉着招娣的手，朝堂屋走去。
招娣害怕了，使劲往后缩，比划着说不要，不要去。
江流没有松手。
他拉着招娣走进堂屋，站在李老三面前。
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李老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是她的爹娘。江流开口了，她叫招娣，是你们的女儿。
那又怎么样？李王氏尖声道，她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关你什么事？
你只是个外乡人。李老三也回过神来了，挺了挺腰，别以为你攀上村长我们就怕你。村长管天管地，管不了我们家的家事。
就是！李王氏附和道，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插手。你再不走，我喊人了！
江流没有动。
他看着李老三的眼睛，看了很久。
是不是十两银子？他问。
李老三愣了一下。
什么？
隔壁村的赵瘸子，说给你们十两银子的彩礼，你们就把招娣卖给他。江流说，是不是十两银子？
李老三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冷笑一声：是又怎么样？
李王氏也在一旁撇撇嘴道：你要是有本事能出十两银子，招娣你就带走。
一个字。
掷地有声。
李老三愣住了。
李王氏也愣住了。
连招娣都愣住了，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江流。
给我一个月。江流说，一个月后，我拿十两银子来。这期间……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你们要是敢再动招娣一根手指头，我决不放过你们。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但李老三不知怎么的，后背一凉。
他想放几句狠话，但话到嘴边，看到江流那双眼睛，又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威胁，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
好……好，等你一个月。他说，一个月后你拿不出十两银子，招娣就归赵瘸子了。
江流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招娣。
招娣满脸都是泪，嘴唇哆嗦着，想比划什么，但手指在发抖，比划不出来了。
江流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等我。他比划着说。
两个字。
招娣看着他的手势，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使劲点头，点头，再点头，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骨头里。
江流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出堂屋，走出院子，走进了夜色中。
身后传来李王氏的声音。
一个月？我看他能拿出什么来！一个寄人篱下的外乡佬还想取我女儿，做梦呢！
李老三没吭声。
招娣蹲在堂屋门口，看着江流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哭了很久。
江流沿着村道往回走。
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凉飕飕的。
月亮挂在山头上，又大又圆，把村道照得一片银白。
他走得很慢。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挣钱。
十两银子。
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来到这个村子之后，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有口饭吃，有个地方住，就够了。
钱不钱的，他从来没在意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
十两银子，一个月。
怎么挣？
他开始回忆。
回忆这两个月里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东西、听到的信息。
镇上——
他想起第一次去镇上的时候，在主街的尽头有一个摊位，上面摆着几张兽皮。
狐狸皮、兔子皮、还有一张完整的狼皮。
摊主正在跟人讨价还价，那张狼皮要价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
一张狼皮。
十张狼皮就是十两银子。
还有肉。
镇上的酒楼收野味，野猪肉、鹿肉、野鸡肉，都收。
价格他不清楚，但肯定比种地强。
打猎。
这个念头从脑海深处冒出来。
他每天夜里都能听到后山传来的狼嚎。
有时候是独狼，有时候是一群。
声音凄厉悠长，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后山有猎物。
有猎物就能换钱。
有钱就能带走招娣。
江流的脚步加快了。
他回到村长家的时候，院子里还亮着灯。
刘翠花坐在堂屋门口嗑瓜子，看到江流从外面回来，瓜子皮地一声吐在地上。
哟，大半夜的不睡觉，上哪野去了？她阴阳怪气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哪了。那个哑巴家是吧？我跟你说，你要是敢给我家惹麻烦，我保准将你抓去送官。
江流没有理她，径直朝柴房走去。
哎，你什么态度？刘翠花站起身，叉着腰，我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
江流走进柴房，在干柴堆里翻找。
他找到了一把柴刀——刀刃有些钝了，木柄上缠着布条，是用来劈柴的。
刀不长，一尺来长，弯月形的刀身，砍柴够用，砍别的……
也够用。
他握着柴刀，走出柴房。
刘翠花看到他手里的刀，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拿刀干什么？
江流没有回答。
他从刘翠花身边走过，推开院门，走进了夜色中。
你上哪去？！刘翠花在身后喊。
江流没有回头。
后山。
白天看起来温顺的山丘，到了夜里完全变了一个样。
灌木丛在月光下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哭。
江流握着柴刀，沿着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往山里走。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
他没有任何打猎的经验。
不知道猎物的习性，不知道怎么追踪，不知道怎么设陷阱。
他只有一把钝了的柴刀和一双还算有力气的手。
但他必须做。
一个月。
十两银子。
招娣在等他。
他往山里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了一片稀疏的树林。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地面。
土路上有一些痕迹——蹄印，浅浅的，梅花形的，应该是某种鹿或者山羊留下的。
还有一些粪便，新鲜的，还有温度。
有猎物。
他顺着蹄印往前追踪，走了大约一刻钟，看到了一只兔子。
灰色的野兔，蹲在一丛灌木下面，正在啃草。
耳朵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很警觉。
江流放慢脚步，一点一点地靠近。
五步。四步。三步。
他猛地扑了上去——
兔子比他更快。
一道灰影从灌木下窜出，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草丛中。
江流扑了个空，脸朝下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他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土，继续追。
追了大约百丈，兔子早就没影了。
江流站在草丛中，喘着粗气，有些茫然。
太快了。
野兔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以他的反应根本追不上。
他换了一个目标。
不远处的树枝上蹲着一只山鸡，五彩斑斓的尾羽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山鸡正在打盹，头埋在翅膀里，一动不动。
江流捡起一块石头，瞄准了扔过去。
石头从山鸡旁边飞过，砸在树干上，的一声。
山鸡被惊醒了，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又失败了。
江流站在树林里，握着柴刀，有些茫然。
天色已经很黑了。
月亮升到了头顶，山里的温度降了下来，风吹在身上冷飕飕的。
他的衣裳被灌木刮破了好几处，手上也被荆棘划了几道口子，渗着血。
就这样了吗？
一个月挣十两银子，听起来就像一个笑话。
他连一只兔子都抓不到，还谈什么打猎挣钱？
江流蹲下来，靠在一棵树上，看着面前黑漆漆的树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到每天夜里听到的狼嚎。
狼比兔子大，比山鸡慢，如果能等到一头……
他找了一处灌木丛，扒开枯叶，在地上挖了一个浅坑，然后整个人缩了进去，用落叶和枯枝盖在身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等待。
山里很静。
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一刻钟。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江流的眼睛开始发酸，但他不敢眨。
他知道猎物随时可能出现，错过了就没了。
他的身体开始发冷。
他的手脚冻得发麻，嘴唇发紫，牙齿开始打颤。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
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江流的瞳孔猛地收缩。
来了。
不是狼。
灌木丛被什么东西拱开了，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黑暗中挤了出来。
野猪。
成年的公野猪，体型大得惊人，少说也有两百斤，浑身的鬃毛又粗又硬。
两根獠牙从嘴角伸出来，约莫半尺长。
那头野猪正在用鼻子拱地，寻找食物。
它拱到了江流藏身的灌木丛附近，离他不到五步。
江流屏住呼吸。
他一动不敢动，连眼珠都不敢转。
不能被发现。
以他现在的状态，没有武器优势，只有一把钝了的柴刀，正面和一头两百斤的野猪对抗，必死无疑。
野猪在灌木丛周围拱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转身准备离开。
江流松了一口气。
然后——
野猪猛地转过头。
那双小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绿的光，死死地盯着江流藏身的位置。
四目相对。
江流的心空了一下。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