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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鸢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大大的哈欠,衣衫松散,发丝微乱,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娇憨,缓步走出木屋。

    她素来随性慵懒、恬淡安然,隐居岁月里不问世事、不理族务,日日酣睡、闲赏流云,过得无比闲适自在。今日祖地惊天异动、道鸣轰鸣,终究是将贪睡的她硬生生吵醒。

    她伸着懒腰,略带嗔怪地看向身旁淡然静坐的苏穹,随口问道:“咱们苏家祖地今日是怎么了?是哪位老祖突破境界,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苏穹转头看向她,眼底的淡淡紧张悄然敛去,恢复了平日的温润从容,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轻缓,一字一顿道:

    “你儿子回来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飘飘落下。

    轰!

    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耳畔!

    沈清鸢脸上的慵懒睡意、懵懂倦怠,瞬间一扫而空,彻底消失殆尽。

    她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双目猛地瞪大,瞳孔狠狠收缩,满脸写满极致的错愕、震惊与不敢置信。

    一个个问号瞬间在心底刷屏,大脑一片空白,全然宕机。

    谁?

    谁回来了?

    她的儿子?!

    下一秒,不等苏穹再说只言片语,不等心绪再多翻腾,沈清鸢身形一晃,原地瞬间空无一人!

    方才还慵懒娇憨、睡眼惺忪的女子,已然化作一道流光,瞬间破空而起,朝着演武场的方向,极速奔赴而去!

    速度之快,堪称瞬息万里,连半点残影都未曾留下。

    溪边只余下苏穹一人静坐青石,望着妻子骤然离去的方向,无奈摇头轻笑,眼底却盛满了温柔与期许。

    归家的风,终究是吹来了。

    他的少年,踏遍诸天万古,历经千磨万难,终是载着满身荣光,安然归乡。

    ..................

    流光撕裂长空,沈清鸢的身影转瞬便落在演武场中央,漫天霞光、浩荡龙气尽数被她周身柔和的母性气息压下,那些凌空而立、俯瞰整片祖地的苏家诸位老祖,皆是身形微顿,不约而同收敛了自身磅礴浩瀚的道威。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牢牢锁定在快步冲上前的女子身上。

    沈清鸢一身素白流云长裙,方才睡醒时松散的发丝此刻被疾风拂乱,往日慵懒恬淡、不问俗事的眉眼间,此刻只剩下汹涌到极致的思念与酸涩,方才心底还憋着一肚子想要数落儿子的话语,可在视线触及那道青衫身影的刹那,所有的嗔怪、埋怨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积攒了无数岁月的牵挂。

    她脚步踉跄,全然不顾周遭数百名苏家弟子、数十位闭关万年的老祖,不顾一切地快步冲上前,手臂猛地张开,狠狠将苏长歌牢牢箍进怀中。

    温热柔软的怀抱将苏长歌整个人包裹,沈清鸢埋在他肩头,压抑许久的呜咽哭声骤然响彻演武场,滚烫的泪珠源源不断滚落,浸透了苏长歌身上不染尘埃的青衫衣料。

    苏长歌身躯微微一僵,心底下意识生出几分不自在。

    他早已是执掌混沌本源、横跨诸天万界的至尊,无数生灵见他皆是俯首跪拜、心生敬畏,万古岁月里,早已习惯独来独往,杀伐决断,极少与人这般亲密相拥。

    可此刻鼻尖萦绕着独属于沈清鸢的温和馨香,清晰感受到怀中源源不断传来的真切暖意,那一丝局促疏离转瞬消散无踪。

    他指尖微微蜷缩,耳根悄然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整个人竟生出几分少年人独有的紧张与害羞,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既没有伸手回抱,也没有推开身前痛哭的母亲,只是静静伫立,任由她宣泄长久以来的思念。

    沈清鸢哭了许久,肩头不住轻轻颤抖,心底反复盘旋着那些准备好的数落:抛下家族独自远赴仙界,数年音讯全无,半点不顾及家中父母牵挂,实在是个没良心的小子。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几番酝酿,最终从哽咽的唇齿间吐出的,只有一句柔软酸涩的话:“长歌,你瘦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藏尽一位母亲跨越万古的惦念。

    苏长歌心头微颤,方才的羞怯褪去大半,低声无奈地轻劝:“那个,娘,差不多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演武场上,上百名苏家年轻弟子尽数垂着头,大气不敢出,却又忍不住悄悄抬眼偷望,一众凌空而立的苏家老祖彼此对视,眼底皆是温柔笑意,场中气氛没有半分肃穆威严,只剩下骨肉团聚的温情。

    沈清鸢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抱得更紧几分,抬起泛红的眼眶,理直气壮地扬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护短的蛮横:“怎么了?我抱抱我亲生儿子有什么不妥?底下若是有谁胆敢私下嚼舌根,看我直接撕烂他的嘴!”

    此言一出,场下所有弟子齐齐一缩脖子,没人敢多说半个字。

    半空之上,苏家太上大老祖苏玄渊捋了捋雪白长须,唇角不受控制地狠狠一扯,身旁数位闭关多年的老祖也皆是面露无奈,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沈清鸢性情本就随性洒脱,当年连万古异域不朽大能的威压都不曾畏惧,如今爱子归乡,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族中规矩、长辈体面。

    苏玄渊轻轻抬手,一道柔和道音传遍所有老祖耳畔:“此地乃是后辈骨肉团聚之时,我等一众老朽留在此处反倒碍事,不如暂且先行退去,将这片场地留给他们母子闲谈。”

    其余老祖纷纷颔首附和。

    “大老祖所言极是,母子久别重逢,自有私房话要说,我等在此实在唐突。”

    “如今长歌少族道基冠绝诸天,苏家大兴已是定局,族中诸事日后再议不迟,此刻不便叨扰。”

    一道道苍老身影凌空转身,周身霞光收敛,踏着流云朝着各处闭关洞府、议事大殿缓步离去,漫天浩荡威压缓缓消散,演武场上空重归开阔宁静,只余下苏万川带领一众族中长老远远守在场地边缘,刻意留出大片空地,不打扰母子二人。

    待到漫天老祖尽数退去,场间再无凌空而立的巍峨身影,沈清鸢才缓缓松开怀抱,抬手轻轻擦拭着眼角未干的泪痕,目光一转,恰好落在苏长歌身侧静静伫立的凰曦身上。

    凰曦一袭浅粉凰纹长裙,青丝柔顺垂落,倾城绝美的容颜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婉柔和,周身萦绕淡淡的圣洁凰韵,气质出尘,宛如九天凰神下凡,一眼望去,美得令人心神震颤,移不开目光。

    沈清鸢心底暗自惊叹,世间竟有这般绝色动人的女子,心中瞬间生出几分好奇,上前半步,柔声开口询问:“这位是.....”

    她话音未落,脑海中率先浮现出苏长歌往日结识的一众师妹,当年柳如烟、宁扶摇、涂幼幼几位小师妹时常伴在苏长歌身侧,沈清鸢早有耳闻,不等苏长歌开口作答,便下意识轻叹了一声,随口追问:“又是你哪位师妹?”

    苏长歌闻言,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扯,轻轻摇了摇头,平静出声解释:“这个不是。”

    听见这话,沈清鸢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长长舒了一口气,眉宇间的忧虑瞬间消散大半,方才还微微蹙起的眉头彻底舒展,眼底泛起浓浓的期待,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凰曦身上。

    苏长歌目光温柔侧头看向身侧的凰曦,伸手轻轻牵住她纤细柔软的手掌,坦荡直白,如实向沈清鸢道出实情:“她怀了我的骨肉,是我的女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凰曦心口瞬间涌上一股温热甜软的暖意,被苏长歌牢牢牵住的指尖微微发烫,倾城的脸颊迅速染上一层绯红,长长的凤睫轻轻垂落,害羞地低下了头,耳畔鬓边的发丝微微晃动,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娇羞模样。

    沈清鸢整个人猛地一怔,瞳孔骤然放大,呆立在原地愣了许久,方才反应过来这句话蕴含的分量。

    自家儿子不仅带回了相伴左右的道侣,对方腹中还孕育着苏家下一代血脉!

    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所有心绪,方才落泪的眼眶再次泛起水光,可这一次不再是思念酸涩的泪水,而是极致欣喜、如愿以偿的滚烫热泪。

    她快步上前,全然顾及不上半分矜持,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轻轻握住凰曦的另一只手,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语气激动到微微发颤,目光反复落在凰曦平坦却暗藏生机的小腹之上,眉眼间满是难以掩饰的欢喜:“好孩子,快让娘好好瞧瞧!一路跟着长歌在外漂泊,定然受了不少苦楚,如今腹中怀有苏家子嗣,往后万事有我们苏家替你撑腰,再也不用在外奔波劳累了!”

    凰曦被沈清鸢这般热忱温柔的对待,心底愈发温暖,轻轻抬眸,眼底带着浅浅羞意,柔声轻唤:“娘。”

    一声轻柔的呼唤落入沈清鸢耳中,她心头欢喜几乎要溢出来,拉着凰曦的手不愿松开,絮絮叨叨地开始叮嘱孕期养护、灵材食补、安胎道纹诸事,话语细致入微,将一位母亲对儿媳、对未出世孙辈的周全照料展现得淋漓尽致。

    苏长歌静静立在一旁,看着眼前温情脉脉的一幕,温润的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心中横跨诸天、历经万古的漂泊孤寂尽数消散,原来世间最安稳、最动人的归宿,从来不是诸天至尊的无上权柄,而是故土家园、骨肉至亲。

    一旁的苏万川与在场一众苏家长老远远望着这温馨和睦的场景,彼此相视一笑,心中所有愧疚、唏嘘尽数化作由衷的欣慰。苏家沉寂多年,如今少主荣归,道侣相伴,更有后代血脉可期,万古苏家,终将迎来前所未有的鼎盛荣光。

    沈清鸢拉着凰曦说了许久贴心话,方才想起此地乃是演武场,人多嘈杂,不适合刚怀有身孕的凰曦久留,当即转头看向苏长歌,眉眼温柔地开口提议:“此处人多喧闹,不适合曦儿静养,我们先回后山静心溪旁的小院,你父亲也在那边等候,一家人好好说说话。”

    苏长歌轻轻颔首,目光温柔落在身旁的凰曦,轻声询问:“身子可有不适?若是劳累,我们慢行。”

    凰曦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漾着柔和笑意:“有你在,我不累。”

    沈清鸢一手紧紧牵着凰曦,另一手不忘轻轻挽住苏长歌的衣袖,一家三口并肩缓步,沿着青石古道,朝着祖地最深处、静心溪畔的隐居小院缓步走去。

    沿途值守的苏家弟子见到三人走来,尽数躬身俯首,面露崇敬温和的笑意,默默让出宽阔道路,目送三人远去。

    一路行来,山间灵风温柔吹拂,遍地灵花缓缓摇曳,澄澈灵溪叮咚流淌,满山草木灵气氤氲,处处皆是平和安宁的故土烟火。

    不多时,一座隐于青山云雾之间、清幽雅致的小院便出现在眼前。小院四面环绕灵竹,院前一汪清浅溪潭,院内只筑三间素净木屋,无奢华雕饰,无繁复法阵,唯有石桌石凳、几株常年盛放的安神灵草,清幽静谧,远离族中繁杂纷争,正是苏穹与沈清鸢平日里隐居静养之地。

    三人踏入小院院门,院中正临溪垂钓的素衫男子缓缓放下手中鱼竿,淡淡抬眸,温润平静的嗓音缓缓响起,没有半分波澜,简单四字,却藏着深藏心底的惦念:“回来了?”

    苏长歌抬步上前,望着静坐青石之上、褪去所有霸主锋芒、恬淡安然的父亲,微微颔首,声音沉稳温和,简单回应一字:“嗯。”

    沈清鸢牵着凰曦紧随其后,走到苏穹身侧,眉眼间依旧残留着方才的欣喜激动,迫不及待开口,语气满是雀跃:“穹哥,你快看,长歌不仅回来了,还带回了曦儿,曦儿腹中还怀着我们苏家的孙辈!”

    苏穹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闻言骤然泛起一层浅浅的涟漪,他缓缓起身,目光平和地望向苏长歌,而后又温和落在身旁眉眼娇羞的凰曦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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